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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 名 蕭

    第二十五章 午夜子時 第二十六章 生死邊緣
    第二十七章 武林秘辛 第二十八章 棋差一著
    第二十九章 重見天日 第三十章 使者之劍
    第三十一章 文丞武相 第三十二章 無不中毒
    第三十三章 獨戰群豪 第三十四章 魔劍簫聲
    第三十五章 藥物妙論 第三十六章 智取力敵
    
    

    【第二十五章 午夜子時】   青城雙劍也不客氣,接過函箋,仔細一瞧,只見上面潦潦草草寫了數行道:“ 神木老禪師座前,昔年一步失錯,三十載仟悔難補,握筆修書,已近大限,老禪師 如念相交舊誼……”   不知何故,下面並未續書,但從那潦草的字跡推斷,顯然是遇上了什麼驚駭之 變,無暇再續寫下去。但這半篇殘簡之中,已隱隱可見他正置身險危重重、殺機環 伺之中。   青城雙劍一連瞧了數遍,才把那函箋奉還給了鐵木大師。   鐵木大師,接過函箋,回頭對關三勝道:“關兄也請瞧瞧此函。”   關三勝接過函箋,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皺了皺眉頭,交還給鐵木大師。   那素衣少女一直冷眼觀察著幾人的舉動,她臉上幾度泛現出忿怒之色,但都又 忍了下去。面對著少林高僧和青城雙劍的威名,她勉強克制了心中的激動,默然無 言,直待關三勝把那封函箋看完,交還給鐵木大師之後,她才冷冷他說道:“該把 家父的信交給我瞧瞧了吧!”   鐵木大師緩緩把函箋遞了過去,口中卻莊嚴他說道:“令尊的生死之謎,天下 武林同道,無不關心,閔姑娘切不可太過任性……”   那素衣女對鐵木大師的話,恍似充耳不聞,伸出纖纖玉手,接過函箋,清澈如 水的星目,先環掃了群豪一眼,瞧也不瞧地隨手把函箋疊起來,放入袋中。欠身對 鐵木大師道:“多謝老禪師送還家父手書。”   鐵木大師低宣了一聲佛號,莊嚴他說道:“老鈉早已料到姑娘有此一著,故而 先把令尊手書傳閱,如今已有青城兩位道兄,以及窮家幫中關兄,閱過此函。有他 們三位武林高人作證,姑娘縱然收去此函,也沒有用了!”   素衣女忽然微微一笑,道:“老前輩如是想知個中詳情,三日後請再來閔宅, 屆時晚輩當據實奉告一件武林秘辛。”   鐵木大師道:“三日時間,如果是順流放舟,老衲等重來此宅之時,姑娘恐已 千里之外了。”   素衣女道:“以你之見,該當如何?”   鐵木大師道:“最好姑娘能現在說出諸般經過,當著天下武林同道之面,姑娘 有什麼為難之事,也容易解決!”   素衣女目光冷冷地投瞥了鐵木大師一眼,道:“你可是怕我走麼?”   鐵木大師道:“姑娘乃此地主人,移遷他往,悉由尊便。老衲只想查得令尊修 書之事與生死之謎,能夠上覆敝寺方丈,也就夠了。”   那素衣女忽地咯咯大笑,道:“家父死、活化身各一,你都見過了……”   鐵木大師道:“老衲未見令尊遺體。”   素衣女臉色突然一冷,說道:“那棺木中裝的什麼?”   鐵木大師道:“這個……老衲未見之前,不便妄加論斷。”   素衣女冷冷說道:“你沒有偷開家父的靈樞麼?”   鐵木微微一怔,道:“沒有,老衲如要看那靈樞,也會通知姑娘一聲。”   紊衣女目光緩緩由青城雙劍、窮家幫的武相關三勝臉上掃過。   道:“不是你們兩位,那就……”她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停留在青城雙劍臉 上,住口不言。   青城雙劍互望了一眼.左首一人說道:“閔姑娘猜得不錯,那棺木確是貧道等 所開。”   此言一出,全場中人,又是一陣驚愕。   那素衣女神情卻很平靜,淡淡他說道:“幾位挾江湖數十年威名而來,不到黃 河不死心,開了棺木,不知有何發現?”   青城雙劍面現愧色說道:“據貧道啟棺所見,那棺木中確是閔老英雄……”   話至此處,微微一頓,左面那道人接道:“姑娘故弄玄虛,相欺天下英雄,不 知用心何在?使貧道百思不解。”   那素衣女沉吟了一陣,道:“諸位如欲解開個中之謎,三日後子夜時分,再請 來此。我自當宣佈其秘,以解諸位疑竇……”臉色忽然一沉,目光環掃了大廳群豪 一眼,接道:“子夜三更,陰盛陽衰,諸位自信武功足以自保安危的再來。如果自 知武功不足自保,那就不必來了。”   鐵木大師道:“如若姑娘惜三日之機,遁行他方,貧僧等哪裡去找廣那素衣少 女淡然一笑,道:“諸位不妨暗守我們宅院附近,只許人進,不許人出,也就是了 !”   鐵木大師望了青城雙劍一眼,道:“不知兩位道兄對三日之約,有何高見?”   左首道人沉吟了片刻,道:“此中情節,似是複雜,教人無法判斷。好在三日 時光,轉眼就過,倒不如等他三日再說。”   鐵木大師低宣了一聲佛號,道:“老衲奉諭而來,不查個水落石出,勢難覆命 。姑娘如妄圖使用緩兵之計,藉機他遁,可別怪貧僧等失禮了!”   素衣少女道:“少林寺威名雖盛,但我還不放心上……”   鐵木大師合掌接道:“但願姑娘一言九鼎,貧僧等三日之後,再來相訪。”大 步直向廳外走去。   青城雙劍道:“閔老英雄生死之事,已引起武林關注,姑娘切不可任性而為。 ”緊隨鐵木、凡木大師,步出大廳。   群豪紛紛站起來,魚貫出廳而去,片刻間走得一個不剩。   這時,大廳中只餘下了那素衣少女,和閔正廉、上官琦、金少和等四人。   閔正廉緩步出了大廳,四下張望一陣,重入大廳說道:“妹妹,咱們當真要等 他們三天麼?”   素衣少女點點頭,道:“自然要等。”   閔正廉道:“屆時如若他們都照相約時間而來,妹妹當真要和他們見面麼?”   那素衣少女道:“當然要見,鐵木那老和尚在江湖甚見威望,我既然答應了他 ,豈能失約?”   閔正廉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望了那素衣少女一眼,默默垂下頭去。   素衣少女略一沉忖,道:“你們各自回到住處,不要妄動逃生之念。三日後子 時時分,趕到大廳中相見。”舉手一招,當先走去。   這幾乎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她舉手一招,上官琦立時跟著走了過去。   閔正廉輕輕歎息一聲,也緩步出了大廳。   他似乎已完全屈服在妹妹的積威之下,滿臉愁容地緩步而去。   且說杜天鶚仗易容藥物,混入閡宅,竟然無人認出他廬山真面。   他目睹上官琦和窮家幫中的人動手,曾以目示意上官琦別忘了今夜三更和袁孝 之約,哪知上官琦渾如不覺,一臉茫然,對他示意目光,恍如不見。當時情景,他 心中雖然覺出不對,但還存著萬一之想:上官琦已經混入那素衣少女身側,故意裝 成癡呆的樣子,再藉機露了兩手武功,以搏那素衣少女重用之心……他雖明明知道 這判斷希望甚小,但除此之外,確也再想不出自慰之道。   天一入夜,他就梭巡在閔家廣大的宅院周圍,希望能看到上官琦從那宅院出來 ,趕赴袁孝相訂之約。   哪知道到二更過後,閹宅之中,仍然是一片靜寂,不見一個出院之人。   這時,有不少武林高手梭巡在閔宅周圍,這些人大都是監視防止閔宅中人逃走 的中原武林人物。杜天鶚很少涉足中原,除了幾個盛名特著的高手,所識不多。他 混在一起,也無人注意到他。直到三更鼓響,仍不見上宮琦由閡宅出來,時已不早 ,勢難再等,只好單人趕往和袁孝相約之處。   那是棵高大的白楊樹下,袁孝早已在東張西望地等候,一見杜天鶚匆匆趕到, 立時迎了上去,問道:“怎麼,我大哥沒有來麼?”   杜天鶚原本還存著一種僥倖之想,上官琦早已趕來此處。袁孝這劈頭一問,立 時如冷水澆身,呆了呆,道:“怎麼?他還沒有來麼?”   袁孝心頭大急,道:“我大哥說過之言,從未不算過,你把他帶到哪裡去了, ……非得還我……”他心中愈急,愈是說不清楚,只是吱吱呀呀,杜天鶚根本不明 白他說的什麼。   這是個很尷尬的局面。袁孝愈叫火氣愈大,兩隻圓圓的金睛中,閃動著逼人光 芒,手舞足蹈,大有躍躍欲動之勢。   杜天鶚知他心地渾厚,一旦想不轉彎,可能立時出手,只好默默不語,靜靜地 站在一側,直侍袁孝火氣逐漸消減之後,才和藹他說道:“袁兄弟,你先別……”   袁孝大聲吼道:“誰是你袁兄弟,你如不把我大哥找回來,咱們先得拚個死活 出來。”   杜天鶚怔了一怔,正容說道:“袁兄弟,暫請冷靜片刻,容兄弟把話說清楚, 要打要擠都好商量……”   袁孝尖聲喝道:“你先告訴我大哥還活在世上沒有,咱們再談。”   杜天鶚道:“他不但還活在世上,而且還好好地留在閔家宅院之中。”   袁孝呆了一呆,道:“這話當真麼?”   杜天鶚道:“兄弟向來不說謊言。”   袁孝道:“大哥一向說過就算,他告訴我到此地相會,為什麼自己杜天鶚道: “他中了人家迷魂的藥物……”   袁孝急道:“什麼?咱們快去救他出來吧!”   杜天鶚輕輕歎息一聲,道:“事情不是袁兄弟想的那樣簡單。此地不是談話之 所,咱們先到僻靜地方,容我把詳細經過說明之後,咱們再想救他之策。”   袁孝微一沉吟,說道:“咱們就上這大樹上談吧。”   杜天鶚抬頭望去,只見這棵大樹高約三丈,樹上枝葉也十分密茂,坐在樹上談 話,既可監視四面動靜,又不虞別人偷聽,心中暗暗忖道:“這辦法倒是不錯,也 虧他想得出來。”當下點頭說道:“好吧!”縱身躍起兩丈多高,向上爬去。   袁孝急急直追,爬行如飛,眨眼之間,已然追到杜天鶚的前面。   兩人爬上大樹之後,選擇一處粗大的叉枝所在坐了下來。杜天鶚先輕輕咳了一 聲,道:“袁兄弟,你要聽我把話說完之後接口不遲,且莫聽了一半大叫大吼出來 。”   他怕袁孝聽他說到上官琦遭迷藥迷失本性之時,又忍耐不下心中怒火,又急得 暴跳如雷,先用話把他穩住。   袁孝長長歎一口氣,道:“好吧!不過你也得答應我兩件事情。”   杜天鶚道:“什麼事?”   袁孝道:“在未找到我大哥之前,你要和我走在一起。”   壯大鶚知道他怕自己一走了之,如不答應,勢必又要引起一場爭吵,只好點頭 答道:“好吧,你說第二件?”   袁孝道:“我大哥如果死了,咱們兩個也都不用活了。”   杜天鶚暗暗歎道:“這人雖然有些渾渾噩噩,倒是忠實得可愛。”   微微一笑道:“好吧!我一日不能使你大哥回你身邊,我就一日不離開你。萬 一他有了什麼不幸,我就替他償命。不過,我也有一件要事你答應。”   袁孝道:“只要能把我大哥救回,不論什麼事,我都可以答應。”他自和上官 琦、杜天鶚等分手之後,一直苦苦練習人言,雖只有一日夜時光,說話神情、聲音 又似有了甚大進步。   杜天鶚微微一笑,道:“眼下閔家的事,已成了中原武林上一場滔天風波。中 原武林道上甚多有名高人,都已捲入這次漩渦之中。所以咱們也不能太急,單獨有 所行動。”   袁孝沉忖了一陣,道:“不知要等多久?”   杜天鶚道:“大概三日時光。”他閱歷豐富,判事之能甚強,推想那素衣少女 三日後正需要有人相助,決不會殺掉上官琦那樣的武功高強的助手。   袁孝道:“咱們先去閔宅瞧瞧吧!”   杜天鶚道:“先去瞧瞧可以,但必依我之命行事。”   袁孝想了很久,道:“好吧!但我只能先受你三天之命,如是三日後仍然難以 見到我大哥,你就不能再管我了。”   杜天鶚道:“就此一言為定!”躍下大樹,直向閔宅走去。   閔宅附近雖然有不少武林高手來回梭巡,但因群豪和那素衣少女有約在先,許 人進不許人出,也無人攔阻兩人。   以袁孝之意,就要衝入閡宅,搜找上官琦的下落。但卻為杜天鶚堅相阻止,勸 道:“咱們現在進雖容易,但出來時卻極困難,還是先別進去的好。”   袁孝天性之中本有些渾璞之氣,雖然覺著杜天鶚和自心中想的背道而馳,但覺 著答應聽人家話,只好默默而退。   杜天鶚把袁孝帶到一處僻靜所在,兩人對坐,運氣調息。待天色大亮後,才帶 他到一處客棧之中叫了食用之物,大吃一頓,然後,又好好休息了兩天。   在這兩天時光之中,袁孝急瘋了心,催促社天鶚去找上官琦不下十次,但都被 杜天鶚推說第三天夜晚再去。   好不容易,熬過了兩天。第三天一入夜,袁孝就催促杜天鶚快走。   杜天鶚直待二更時分,再結束赴約。他想到這一次子夜之會,可能會引起大戰 ,改換了一身勁裝,腰圍紫金飛龍軟鞭,兩肋間分帶了兩把匕首,外罩黑緞披風。 但面上仍塗著易容藥物,帶著袁孝,直奔閔宅。   這時,閔宅中已毫無警戒之情,那連綿帳篷雖然依舊架設著,但已無守夜之人 ,兩扇大門洞開,一片死寂。站在大門外,難見一點燈光。   杜天鶚低聲對袁孝說道:“今夜咱們只能見你大哥,也許還無法救他,你必需 聽我的話,不許擅自出手,大嚷大叫。”   袁孝道:“要是見我大哥不著,今夜你就不能再管我了。”   杜天鶚微一沉吟,道:“那是當然。”大步直向裡面走去。   袁孝緊隨身後而行,進了大門,穿過那廣敞的大院,直向後面大廳闖去。   但見門戶大開,卻不見一盞燈光,也不見有人攔阻,和幾人三日前來時的戒備 森嚴之況,大不相同。   這出奇的靜寂,使這座廣大的宅院中,籠罩著一片陰沉之氣。   杜天鶚輕車熟路,帶著袁孝昂然直向大廳走去。   登上廳前石階,杜天鶚突然停下了腳步,因為素衣少女相約群豪會面的大廳中 ,也是一片黑暗。   側耳聽去,隱隱可聞混雜的呼吸之聲,顯然那大廳中已然擠滿了人,不知何故 ,卻未點燈火。   杜天鶚因過頭去,低聲對袁孝說道:“袁兄弟,小心了。”緩步直入廳中。   袁孝稟賦特異,目力過人,雖在廳外,仍可見廳中景物。   只見那大廳之中,早已排好了席位,座位上已坐了不少的人,但卻不聞一點說 話的聲音。   他心中雖然覺著奇怪,但又不便多問,隨在杜天鶚身後走了進去,默然在杜天 鶚身旁坐了下去。目光卻不停轉動,打量廳中的人物。   只見那日相遇的少林高僧和青城雙劍,都在座上,另外高高低低,肥肥瘦瘦, 不下六十人之多。   這些人表情各自不同,很多人閉目休息,也有很多人卻神色緊張地東張西望。   袁孝仔細地看完了廳中所有的人,但卻不見上官琦,心中優慮更重。   忽然間傳來了三更鼓響,天色已到了子夜時分。   幽暗的大廳中,群豪微微騷動了一下。大廳一角處,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道 :“鐵木道兄,我看那女娃兒不會回來了吧?”   耳際間突響起一個冰冷、但卻又十分嬌脆的聲音道:“我沒有死,為什麼不來 ?”“嗓”的一聲,大廳門口,亮起一個火招子。那素衣少女雪白的衣服上,滿是 鮮血,她長髮散披,臉色蒼白,手中高舉著火招子,緩步直向廳中走來。   廳中群豪,都為這突然變化顯得有些驚愕,望著那高舉火摺子的素衣少女,緩 步走向席位。只見她手臂搖擺,大廳中登時一亮,兩支紅燭,熊熊燃起。   原來那大廳席位上,早已放有蠟燭。   那索衣少女原本十分美麗的面容,此時看去,卻恐怖驚人:半頰鮮血,掩遮了 美麗的輪廓;而那艷麗的容色,無血處,卻又顯得異常的蒼白。白衣裙子,也都沾 滿了血跡。長長的頭髮散垂肩後,看上去可怖至極。   廳中群豪,雖然都是身負武功之人,但看到這情形,也不禁有些膽法,似是那 素衣少女帶進來一股冰冷陰寒之氣,使人油生寒意。   鐵木合掌宣了一聲佛號,道:“閔姑娘果是言而有信,不知令兄來了沒有?”   那素衣少女長長吁一口氣,就在原位上坐了下來,說道:“我哥哥也沒有死, 他為什麼不來?”舉手一招,只見閡正廉和上官琦、金少和應手而出,直向大廳中 走來。   閔正廉也是滿身鮮血,左臂和右肩上,都用白紗包著,但已被那鮮血浸透了不 少。   上官琦和金少和卻是完好無恙,兩人都沒有受到一點傷害。   鐵木大師皺皺眉頭,道:“閔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素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什麼事,告訴你也沒有用。”   鐵木大師微微一怔,笑道:“姑娘先請運氣調息一陣,老衲等洗耳恭聆。”   素衣少女不再理鐵木大師,依言微閉雙目,暗中運氣調息。   袁孝火眼閃動,瞪著又圓叉大的雙目,圍”注在上官琦的臉上。   他和上官琦相處數年之久,對他的舉動、身材,早已深印腦際,上官琦雖然用 有易容藥物,但袁孝一眼之間,仍能看出是他。   袁孝幾度欲叫出聲來,但卻被杜天鶚暗中勸阻下去。   上官琦遲滯的目光,也緩緩地打量了四周群豪一眼,目光由袁孝臉邊掃過,恍 如未曾相識。   這一次袁孝再難忍受,站了起來,大步直衝過去。杜天鶚一把沒有拉住,袁孝 已衝到上官琦的身邊躬身叫了一聲:“大哥。”   上官琦瞧了袁孝一陣,茫然一笑,一語未發。   袁孝大聲叫道:“大哥,你難道不認兄弟了麼?”   上官琦目光轉動,在袁孝臉上溜了一陣,又緩緩別過頭去。   那素衣少女也不言語,只是冷冷地瞧著上官琦的反應。   杜天鶚怕袁孝情急之下,鬧出事情,趕忙奔了過來,抓住袁孝左臂,低聲說道 :“袁兄弟咱們先去坐著。他此刻神志不清,等一會咱們再來叫他。”   袁孝回目望著杜天鶚道:“怎麼?等一會,他神志就會清醒了麼?”   杜天鶚道:“那時如果他還不清醒,我們再想辦法。”   袁孝道:”好吧!”緩緩退回原位坐下。   熊熊的燭光,照亮了大廳,群豪都不自禁地把目光投注那素衣少女身上,只見 她肩頭、臂上、後背等處,仍然不停地向外流著鮮血,顯然這傷勢並未好久。   最為奇怪的是,她所傷地方都是相搏對不易傷到之處,如果傷到必然很重才對 ,但她竟還能支持下去。   因有衣服和鮮血的掩遮,誰也無法看到她傷口詳細情形。但依情推斷,似是她 站著不動,任人宰割一般。   大廳上坐滿了人,但卻一片沉寂。這沉默延續了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好 像都為這意外的變化,有點茫然無措,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鐵木大師環掃了大廳中群豪一眼,打破沉寂說道:“閔姑娘傷勢怎麼樣了?”   那素衣少女道:“死不了啦!”   鐵木大師道:“貧僧身上帶有我們少林寺中療刀劍之傷的金創藥粉,姑娘請敷 用一些如何?”   素衣少女冷冷地答道:“不必了,我還想多活幾日!”   鐵木大師臉色微變,低宣一聲佛號,道:“姑娘可是相疑貧僧有意加害麼?”   素衣少女道:“那倒不是,我身懷藥物,大概不比貴寺中藥物差吧!”   鐵木大師雖是見聞廣博的高僧,也被她這等難測高深的答覆,弄得有些茫然無 措。沉吟了片刻道:“閔姑娘既然身懷療傷之藥,不知何以不肯敷用,貧僧等還要 洗耳恭聽,姑娘……”   那素衣少女截住鐵木大師之言,接道:“我敷不敷藥,關你什麼事?你們有什 麼事,你們有什麼話,儘管問吧。”   鐵木大師怔了一怔,道:“阿彌陀佛,令尊是否還活在世上?”   那素衣少女道:“死啦!你們見到的是假扮的。”   這等但然答覆,使大廳群豪都為之一愕。   青城雙劍接口問道:“那棺木中屍體,可是真的閔老英雄麼?”   素衣少女道:“一點不假。”   鐵木大師道:“令尊既已逝世,為何不公諸武林,偏要故作神秘,不知是何用 心?”   素衣少女道:“家父之喪,已經哄傳江南中原武林道上,還要怎麼才算公諸武 林?”   鐵木大師道:“姑娘一面傳下訃聞,公告武林闌老英雄之死,一面卻找人假扮 閔老英雄,藏身地窖之中,有意帶貧僧等到那地害中去會見假扮令尊之人,似是有 意把這件事製造得撲朔迷離。今日這群豪聚齊貴宅之局,也可說是姑娘一手造成。 ”   那素衣少女站起身來,冷冷說道:“你們還有緊要之話,快些問吧!我已失血 過多,難再支持了。似這等無關緊要之言,最好別說,以免多費口舌。”   杜天鶚突然站起身來,說道:“在下有一件事,想請教姑娘:三日前一個風雨 之夜,姑娘運棺江畔,盡殺運送棺木之人,卻把令尊靈樞,運上一艘大船,連夜揚 帆,不知是何原因?”   素衣少女目光轉投到杜天鶚身上,道:“那晚上你看到了?”   杜天鶚道:“看到何止在下一人?”   素衣女道:“不知還有哪個?”   杜大鶚沉聲說道:“除了在下之外,還有陰陽雙絕、雷名遠夫婦……”   群豪一聽這幾人之名,都不自禁地轉頭亂看。想這幾人定都在座,哪知瞧來瞧 去,竟是不見四人,立時起了一陣輕微騷動。   素衣女突然舉手一理散披的長鬢,說道:“你貴姓?”   杜天鶚微一沉吟道:“在下杜天鶚。”   群豪之中,大都聽過關外鞭神之名,一大半轉臉向杜天鶚望去。   素衣女道:“好!你已經名登鬼錄,離死不遠了。”   杜天鶚怔了一怔,道:“什麼?”   素衣女笑道:“我說你快死了。”   杜天鶚取出一塊手帕,在臉上一抹,恢復了本來面目,笑道:“閔姑娘請看清 在下廬山真面目,別找錯了人。”   那素衣女道:“你放心吧!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十日大限!”   鐵木大師道:“雷名遠夫婦和陰陽雙絕,難道都被姑娘殺害了不成?”   那素衣少女突然仰臉望著屋頂,高聲說道:“記上鐵木、凡木大師。”   凡木笑道:“記上老僧等,不知有什麼用?”   素衣女道:“記上了,你們就還有十日好活。”   青城雙劍大笑道:“當真有這等事麼?”   素衣女道:“兩位不信就也試試吧!”微微一頓又道:“記上青城雙劍。”   廳中群豪,先都為她莊重的神情、奇異的舉動微生驚愕,但一怔之後,卻又覺 著這是件十分可笑的事,全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有鐵木、凡木兩位高僧,和杜天鶚面容十分嚴肅,似是知她這些話並非隨口 而說。鐵木合掌說道:“阿彌陀佛,閔姑娘縱然為老衲訂下十日死期,但老衲等未 死之前,還想增長一點見聞,聽姑娘講一段武林秘辛。”   素衣女經過這一陣調息,傷勢似已好了甚多。緩緩舉手,挽起垂肩秀髮,目光 環掃大廳一週,說道:“凡是聽到這件事的人,只怕難以再活下去。如果怕死,現 在還來得及走,不怕死的請留在這裡。”   群豪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七八個人起身而去。   素衣女道:“還有人走麼?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這次廳中再無騷動之情,也無人離座走去。   鐵木大師歎息一聲,說道:“以生死大事,賭聽一件武林秘聞,未免太不值了 。諸位如果和此事無關的人,倒是不必冒著這等大險。”   他盛名卓著,深得武林同道敬重,這一說,果然又有十餘人站起了身子,悄然 而去。   鐵木大師望了群豪,莊嚴地接道:“這個大廳中,只怕有甚多不信邪的朋友, 也許認為閔姑娘這些話說得十分可笑。但據老衲看,這些話並非聳人聽聞,眼下時 限不多了,諸位如果能退去,還是退出的好。”   這一番話,又說得十幾個人離開了座位而去。   鐵木目光轉動,看廳中所餘,還有二三十人左右,不禁暗自一歎道:“姑娘請 再勸他們幾句。無邊孽海中,稍修一點善行。”   那素衣少女似是被鐵木大師這幾句話所感動,果然又啟動櫻唇說道:“家父之 死說不上什麼大事,所以哄傳江湖,因家父昔日救過中原武林道上幾位高人,和少 林、青城等正大門戶,結了一點善緣,是以家父之死,有勞諸位的關懷跋涉……”   她突然停了下來,目光環掃了群豪一眼,接道:“再往下說,就是正文,諸位 中要走的該走了。只要聽得一句正文,就別想逃得十日限約,這是最後的生機了。 ”   廳中群豪又有四個站了起來,但略一環顧,重又坐了下來。   那索衣女望著鐵木說道:“這些人都是至死不悟,我也沒有法子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生死邊緣】   鐵木大師微微一皺眉頭;高聲說道:“諸位之中,如果無事,還是早些離此的 好。需知此時此地,並非爭名逞雄之時,何苦自惹是非上身。”   廳中群豪,個個似都在十分用心地聽他說話,但卻無一人起身而去。   那素衣女經過這一陣調息,精神似是好了甚多,面上亦泛起艷紅之色,咯咯一 陣嬌笑,道:“這不能怪我了,大和尚慈航普渡,喚不醒冥頑之人。”   她微微一頓之後,回頭對閔正廉道:“哥哥,記上他們名字吧!”   閔正廉緩緩站起身子,目光環掃了廳中群豪一眼,道:“諸位執意不肯離去, 那也是無法之事……”他輕輕歎息一聲,輕輕一掌,擊在案上,道:“拿記死簿來 !”   大廳外,一聲嬌應,兩個頭梳雙辮、身著綠衣的少女,蓮步款款而入。   第一個少女手中捧著一個玉盤,盤中放著一本白絹釘成的冊子,封面上寫著三 個觸目驚心的紅字“記死簿”。   第二個少女卻捧著石硯竹筆。   二女動作熟練輕鬆,毫不緊張,緩步走近那素衣女身旁桌邊,先放好筆硯,然 後恭恭敬敬地把那玉盤中“記死簿”捧了出來,放在桌上,又緩步退了出去。   這兩個少女進了大廳之後,一直垂著眼簾,望著手中筆硯和那玉盤中的“記死 簿”,直到退出大廳,始終未抬頭望過廳中群豪一眼。   那素衣女環視了群豪一眼,道:“眾位既敢留此不去,想來定都是不怕死的英 雄。雁過留聲,人死留名,諸位如不願拖延時間,就快請在那‘記死簿’上簽名吧 。”   她說話神情,雖然力求和藹,但那柔和的言詞之中,卻隱含著一股陰沉之氣, 使人不寒而慄。   群豪東張西望,但卻無一人肯起身簽名。   素衣女望了鐵木大師一眼,道:“大師不是想早些知道家父死去的原因麼?”   鐵木大師道:“不錯。”   素衣女笑道:“這廳中之人,有一個不肯簽名,我就不說。大師最好能首先倡 導,免使這僵冷之局,延長下去。”   鐵木大師道:“姑娘不是已把老衲的名字記下了麼?”   素衣女冷笑一聲道:“你怕什麼,一個人只有一條命,你簽上十個名,也是只 死一次。”   鐵木大師道:“如果怕死,也不敢到此地來了。”大步直向那記死簿桌邊走去 。   凡木大師緩緩站起身來,隨在鐵木大師身後,走到那置放“記死簿”的桌子旁 邊。   只見鐵木大師提起桌上的毛筆,就簿上寫下“少林寺鐵木”五字,放下毛筆, 回頭對凡木笑道:“師弟也請寫個名字吧。”   凡木微微一笑,提筆就鐵木大師之下,寫了“凡木”二字。   那素衣少女探過頭去,礁了一眼,道:“很好,兩個當真是視死如歸。”   鐵木道:“老衲己是年登古稀之人,死了也不算夭壽。”合掌念了一聲“阿彌 陀佛”,緩步退回到原位就坐。   這兩位少林高僧,率先在“記死簿”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似是替群豪壯膽不少 ,紛紛起身,走向那桌案旁邊。   那素衣少女忽然起身說道:“諸位既要留名,就老老實實地留下真實姓名。如 若易名更姓,或圖嫁禍他人,不但自身難逃大限,且將禍延三代,株連家人。”   這時青城雙劍簽好了自己的名字退下,一個身著黑色長衫的人。   正提筆準備簽名,聽得那素衣少女之言,不禁冷笑一聲,道:“古往今來,江 湖代出高手,也確有不少心狠手辣、叫人聞名喪膽的人物,但也沒有閔姑娘形容得 這等的神奇……”他呵呵大笑了兩聲,接道:“好在在下子然一身,上無父母,下 無妻女,縱然真能株連三代,在下也不放在心上。”   那素衣女道:“我不過是告訴一聲罷了,信不信由你。”   那身著黑色長衫的人,不再答話,迅速地簽好名字而退。   群豪依序簽好名字,各歸原位。只有袁孝跑去瞧了兩眼,重又退了回來。   原來他從未用過毛筆寫字,不知如何下手。   那素衣女目光,盯在袁孝臉上瞧了一陣,道:“你怎麼不寫名字呢?”   袁孝搖搖頭道:“我不會寫。”   那素衣少女皺皺眉頭,道:“在座之人,都寫過自己的名字,你不會寫,如何 能聽,那就請出去吧!”   袁孝心地單純,暗暗想道:“是啊,別人都寫了名字,只有我沒有寫,自不能 留在這裡聽了。”當下歎了一口氣道:“姑娘說得不錯,我站在大廳外面等吧.等 你說完了我再進來。”他只覺十分人情入理,說完話大步走了出去。   杜天鶚本想阻止,繼而一想,暗道:簽名在“記死簿”上,縱然未必死,心裡 也難免有些彆扭,袁孝既要避到廳外,那就讓他避去好了。   鐵木大師待袁孝出了大廳之後,合掌說道:“廳中之人,俱已以命作注,具結 認死,想聽姑娘一段武林秘辛,以明閔老英雄之死。這等事情,老衲活了八十多歲 ,也是初聞初見,而且有幸領頭具死,姑娘似是再無拖延時間的理由了。”   那素衣少女緩緩坐了下去,道:“哥哥,去把廳門掩上吧!”   閔正廉依言而起,大步走到大廳門邊,掩上了廳門。   只聽那素衣少女嬌脆的聲音,說道:“插上木栓。”   閔正廉猶豫了一下,但卻依言上了木栓。   素衣少女緩緩站起身來,說道:“我要熄去燭火。”素手揚處,兩支高燃的火 燭,應手而熄。   大廳中驟然問暗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鐵木大師高宣了一聲佛號道:“閔姑娘如果想借這大廳中機關布設,俏然溜走 ,那可別怪老衲等有失禮數了。”   他忽然想起那日進入地道之中,事先雖然毫無所覺,這閔宅之中,機關布設, 定然十分精巧,伯那素衣少女借夜暗掩蔽,藉機遁走,故而提醒群豪注意。   只聽那素衣少女答道:“大和尚只管放心,我如存下逃走之心,也不會到這裡 來了。”   耳際響起關三勝豪邁的聲音道:“你可以不逃,但我們卻不能不防。”   只聽一陣陣腳步、椅子移動的雜亂之聲,似是群豪都覺著此言不錯,自行移動 身軀,佔了方向,把那素衣少女圍在中間。   廳中雖然黑暗,視物不易,但留下之人,都是武林中黑、白兩道上稍有名氣之 人。雖非個個身負絕學,但每人都有幾手,而且見多識廣,什麼事只要有人一提, 大都可聽出弦外之音。   素衣少女咯咯大笑:”你們快些站好方位,我言及正題了。”   群豪任她出言譏笑,也無人反唇相譏。但卻不知不覺中加快了動作,霎時間全 都靜站不動,大廳中聽不到一點聲息。   那素衣少女似在籌思措詞,沉吟了良久,說道:“家父之死,不過是一個誘敵 之計,想請諸位長途跋涉趕來送死……”   短短兩三句話,立時引起大廳中群豪的騷動。只聽冷笑怒罵之聲,不絕於耳地 響蕩在大廳之中。   那素衣少女提高了聲音接道:“凡是在‘記死簿’上簽下名字之人,由今夜子 時算起,最多還能活上十日,少則只有三天時光。不論武功高到何等境界,防備何 等森嚴,都難逃得過十日大限之期。但各位都自願送死,怪我不得……”   鐵木大師冷冷接道:“這個我們已聽過甚多次了,姑娘大可不必再說下去,還 是早些談及正文要緊。”   黝黑的大廳中,無法看清那素衣少女的臉色如何,但卻聽到她清脆的冷笑之聲 ,響徹在耳際,道:“大和尚苦苦追問家父死因,而且迫不及待,可是存了要找出 兇手之心麼?”   此言無疑道破了閔老英雄之死,並非死於重病意外。廳中群豪雖然事先已動了 相疑之心.但仍然不自禁起了一陣騷動,歎息之聲,彼起此落。   鐵木大師低沉的聲音,重又響起道:“閔老英雄死於謀算之中,已在他那致敝 寺方丈的殘篇未完的絕命書中,隱隱透出。老衲不解之處,是什麼人傷害了這位善 良的老人,而且又單單把他一人置於死地?那人可算得甚有氣度的人物,只找閔老 英雄一人報復,不肯株連無辜。”   那素衣少女道:“哼!老禪師言外之意,可是相疑到晚輩是兇手麼?”   鐵木突然高宣了一聲佛號道:“老衲怎敢作此等逆天背倫之想?   但令尊死因離奇,而且諸般形跡、巧合,不得不叫老衲疑心。”   那素衣少女道:”你疑心又怎麼樣?”   鐵木大師乃有道高僧,略一沉忖,心情立時平靜下來,又恢復了那低沉的聲音 ,道:“老衲等甘願在’記死簿’上簽下名字,旨在聽姑娘相告令尊死因。事情真 假未清之前,老衲不願妄加推斷,姑娘既有承諾在先,老衲等這裡洗耳恭聽了。”   那素衣少女似是有意挑逗起鐵木大師怒火,冷冷地接了一句道:“你不洗耳恭 聽,還有什麼辦法可用呢?”   鐵木大師默然不言。   黑暗中看不清兩人的神色,大廳突然沉寂下來。   足足過有一盞熱茶工夫,聽不到一點聲息。   突然間,遙遙地傳來了一聲銅鑼之聲,燎繞在群豪耳際。   這聲音既不尖銳,也不刺耳,但卻人耳驚心,使人生出一種驚怖之感。   緊接鑼聲三響,震破了靜夜的沉寂,裊裊細樂,緊隨鑼聲之後傳來。   關三勝輕輕咦了一聲,道:“這什麼聲音,我過去好像聽過。”   那素衣少女突然接了一句道:“催命鑼聲。”   關三勝怒道:“不管它催命鑼、斷魂鼓,閔姑娘快請述說令尊死亡經過,再要 拖延時刻……”他忽然感到,此非自己一人之事,倏而住口。   素衣少女道:“我拖延不說,你又能怎樣?”   關三勝怒道:“難道老夫就不能出手教訓你一次嗎?”   素衣少女咯咯笑道:“那就不妨試試吧!”   關三勝大喝一聲,一掌劈了過去。   他功力深厚,劈出掌勢十分強猛,一股嘯風勁道,直湧過來。   只見那素衣少女右手一揚,黝黑的大廳中突然閃起了一道寒芒。   緊隨那閃動的寒芒之後,響起了一聲冷笑,一股潛力急急湧出,硬接了關三勝 一擊掌風。   失三勝但覺反震之力,強勁絕倫,心頭一震,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鐵木大師急急說道:“關兄、閔姑娘,快請住手!”   那素衣少女也未再揮動手中的短劍,兩人硬擠了一掌之後,全都停下了手。   群豪在夜暗停久之後,目力已可視物。仔細看去,只見那動手之人,正是那一 言未發的少年。   群豪大都不識此人,只有杜天鶚知道是上官琦。看他掌力雄渾,竟然能和關三 勝力拼內力,心中又是歡喜,又是驚駭。暗暗忖道:“我這雙老眼未花,此人精英 內蘊,果然身負絕學,但他這等出手相助那素衣少女,看去倒不似故意裝作相助於 她……”   只聽鐵木大師說道:“閔姑娘有言在先,我等在‘記死簿,上寫下名字之後, 閔姑娘即把令尊遇難經過,但然相告。我等均已照辦,廳中之人,已無一未在‘記 死簿’上寫下姓名,難道姑娘當真存下了毀諾之意不成……”突然一晃身子,人己 到了桌邊,他手把“記死簿”搶到了手中。   他這舉動,大出那素衣少女的意外,而且動作迅快無倫,進退之勢,也不過是 眨眼工夫而已。   那素衣少女似是恐怕鐵木大師毀去了“記死簿”,急急說道:“老禪師別撕壞 了它。”   鐵木大師心中一動,雙手各握一半笑道:“閔姑娘如不肯說,老衲就先把這本 ‘記死簿’撕了,免得我們都白具下生死之結。”   素衣少女緩步走了過來說道:“你先把簿子還我,我再說不遲。”   關三勝道:“大師不能還她。此人出爾反爾,說了不算。”   鐵木笑道:“我等依言具下生死之結,但姑娘仍是拖延時刻,不肯直說,此刻 叫老衲如何能信得過呢?”   素衣少女道:“那你要怎麼樣?”   鐵木大師道:“姑娘說過之後,我再把這簿子還你不遲。”   素衣少女道:“你既不信我,我如何能信得過你?”   鐵木大師怒道:“老衲出家之人,豈是言而無信之輩。”   忽然間鑼聲三響,那繞耳樂聲,也突然高揚,弦管齊鳴,似是已到了廳外不遠 之處。   青城雙劍突然一齊向外走去,開了大廳緊閉的雙門,抬頭張望。   關三勝早已憋了一肚子氣,已難再忍下去,大步走近鐵木、凡木低聲說道:“ 這女娃兒詭計多端,藉故拖延時刻,只怕另有用心,咱別著了她的道兒。”   凡木大師道:“不知關兄意欲如何?”   關三勝道:“兄弟之意,不如先把這丫頭制服,帶往貴寺,或是帶往我們窮家 幫中詢問,不怕她不講實話!”   鐵木大師道:“此中情節繁雜……”突然放低了聲音,全廳中人,除了關三勝 外再無人聽到他說的什麼。   原來鐵木大師忽然覺著此時此地,不宜把胸中所想之事,全部宣洩出來,立時 改用傳音入密之法,接道:“咱們如想窮究內情,必需以最大的耐性。小不忍則亂 大謀,閔老英雄之死,內情似是牽連甚大。   此女也不似真正幕後人物,據老衲所見,此事只怕關係整個武林,貴幫一向行 俠江湖,宵小聞名喪膽,老衲雖然沒緣和貴幫主一晤,但己久仰他的豪風俠名,但 望關兄能以大局為重,暫忍一時氣忿,老衲願盡綿力相助關兄……”   話到此處,突聞站在大廳門口的青城雙劍輕喝一聲:“什麼人?”   雙雙聯袂而起,人影一閃而逝。   關三勝低聲說道:“多謝大師指教。”   鐵木微微一笑,道:“今夜之中,或將有出人意外之變。”   突聽一聲厲叱,起自屋頂,且緊接著一聲長嘯劃破夜空。   大廳中人一個個屏息而立,並未因室外喝叱厲嘯,而有所舉動。   要知青城雙劍之名,早年譽滿江湖。廳中之人,都是久走江湖之人,見過雙劍 之人,雖然不多,但對青城雙劍的威名,卻是早有所聞。   以兩人那等聲譽武功,縱遇強敵,也不致有何兇險,是以無人出廳查看。   那素衣少女也似等待局勢的變化,凝神靜聽廳外動靜。   那厲喝、長嘯之聲過去之後,廳外的弦管樂聲,也忽然停了下去。一時間萬籟 俱寂,不聞一點聲息。   廳中之人,一個個屏息凝神而立,似是都在等待著情勢的變化。   哪知沉寂延續了一刻工夫之久,仍然不聞一點聲息,廳中群豪都有點再難沉得 住氣。杜天鶚已聽出那聲長嘯,乃袁孝所發,擔心他的安危,當先提議道:“咱們 出去瞧瞧!”大步直向廳外走去。   鐵木大師亦為青城雙劍的安危擔心,低聲向凡木道:“師弟出去看看,如果見 到什麼奇異之事,萬勿自行出手,立時招呼小兄。”   凡木點頭一笑,轉身向廳外走去。   這時,杜天鶚已走到廳門所在,兩個人幾乎是一同舉步出了大廳。   一陣冷風,迎面吹來,頓使人精神一振。   抬頭看去,庭院寂寂,哪裡有一個人影?   杜天鶚低聲道:“大師請在庭院中巡視一下,在下到屋面上查看一下。”   凡木單掌立胸,道:“杜兄請。”僧袍一拂,人已離了台階,凌空而起,飛落 在庭院之中,運氣戒備,向那花木暗中尋去。   杜天鶚卻一提真氣,一掌護胸,一掌護面,一個翻轉,躍上屋面。   縱目四望,哪裡有袁孝和青城雙劍的影子?甚至連一點可資追尋跡象,也瞧不 出來。不禁心中大為驚駭,暗道:“以青城雙劍在江湖上的威名盛譽,以及袁孝的 武功而論,不管遇上何等強勁之敵,也能支持上十招八招,何以只聽得二聲長嘯, 就人蹤不見?袁孝江湖閱歷淺薄,中人誘敵之計,也還罷了;青城雙劍是何等老練 之人,難道也會中人誘敵之計不成?”只覺腦際間疑竇叢生,愈想愈覺得事非尋常 ,不自禁打了一個寒哄!   忽然間,東北方閃起了一道亮光,但一閃即逝。   杜天鶚一瞥問,似是發覺那亮光閃耀之處,有兩條人影在飛躍。   但匆匆一瞥之下,無法決定是否真實。   他想叫喊,但又怕萬一觀察有誤,難免要貽人笑柄,略一忖思,縱身而起,疾 向那亮光閃起所在奔去。   當他翻越過幾重屋脊後,到了一處高聳樓下。   這正是閔家廣大宅院中的花園,星光下景物大致可辨。但見佳木蔥寵,花氣撲 鼻,這座高樓,就建築在花樹環繞之中。   大約的估計,那火光閃耀之處,就在這高樓附近。但此時,除了夜風拂動著花 樹枝葉的輕微籟籟之聲外,再無其他聲息。杜大鶚輕輕地歎息一聲,暗道:“幸虧 我未招人來,不然……”正忖思問,忽聽唰唰輕響,那高樓垂下了一條數丈長的白 絹。   杜天鶚吃了一驚,暗道:“這高樓以上,難道窩藏的有人不成?”   凝目望去,只見那垂下白絹之上,寫著“請君登樓一談”六個大字。   杜天鶚望著那垂下的白絹,心中千回百轉,不知如何才對。想立時回到大廳, 把此事告訴群豪,又想獨自登上那高樓瞧瞧再說。   忖思了良久,才縱身而起,伸出抓住那垂下的白絹,微一用力,一個倒翻,人 已躍上樓頂屋面。   他江湖經歷豐富,不肯一下躍飛入樓,先落在屋面之上,側耳靜聽室中動靜。   只聽室中傳出來一輕微的冷笑之聲,道:“既然敢單人匹馬地找到此地,為什 麼不進來談談呢?”   言詞說得甚是客氣,但聲音卻是十分冷漠、尖細,叫人聽不出是男是女。   杜天鶚默算這高樓相距那大廳距離,已有百丈左右;中間相隔重重院落,除非 高聲大叫之外,實不易驚動到大廳中人。心中在想,口   中卻低沉地答道:“在下素來不受人激將之法,想把我騙入樓中暗算於我,那 可是夢想的事。”   只聽那樓中又傳出冰冷尖細的聲音道:“你既然心中害怕,那就快些退回去吧 。”   杜天鶚道:“沒有這等容易,在下既然來了,總要見識一點什麼再走。”   忽見那垂下白絹迅快地向裡收去,片刻之間,盡被收入室中。   但聞樓梯聲咚咚,那樓中之人,似已下樓而去。   杜天鶚低聲說道:“如果你們沒有暗算在下之心,請在室中點起一盞燈火。”   但聞腳步之聲,愈走愈遠,漸不可聞,似是樓中人已不顧而去。   杜天鶚冷笑一聲,自言自語他說道:“哼!這些誘敵之計,還能欺瞞過我不成 ?”當下就屋面揭下一塊瓦片,一抖手,投入了室中。   哪知瓦片人室,竟聽不到回音,有如泥牛入海,聲息全無。   杜大鶚哈哈大笑道:“好啊!你要不接我投進去的瓦片,在下等一會,忍受不 住,說不定要進去瞧瞧了。你這一接我瓦片,豈不是自暴身份,尚隱身樓中未走麼 ?”   他原想這喝問之言,定可激得對方答話,哪知對方竟然置之不理。   杜天鶚暗自忖道:“看來今夜非得涉險入樓去瞧瞧不可了。”右手暗中鬆開腰 中軟鞭的扣把,左手又揭了屋面上一塊瓦片,一抖手,直向室中打了進去。側耳聽 室中仍無動靜,又揭過三塊瓦片,運足腕力,一齊打入。   在他預料之中,室中之人武功雖好,但究竟夜暗如漆,視物不易,接住一塊瓦 片或有可能,但如三瓦齊入,而且分投的方向、距離,都不相同,要想同時接住三 塊瓦片,那可是大不容易之事。   哪知事情大謬不然,他投入了三塊瓦片,仍然聽不到一點聲息。   這情形確使杜天鶚大感震駭,暗暗忖道:“室中之人,如能同時接住三塊距離 不同、方向各異的瓦片,武功之高,那實在足以駭人聽聞。”   他原來準備聽得那瓦片撞在牆壁上的聲息時,立時借勢衝入室中。   但現在,他開始猶豫起來……他靜靜地沉思了一陣,忽然覺著這環境十分恐怖 ,萬一自己有了什麼兇險,大廳中的群豪,都還不知道一點消息。此時此地,已非 一人的生死之事,也不是爭氣保譽的時候。   心念一轉,立時暗中提聚真氣,一面準備出手,一面準備以長嘯之聲,招請援 手。   就在欲侍出聲之時,突然覺著背心上被物輕輕一觸,耳際間響起了一個冷冰冰 的聲音道:“不要出聲,如有違抗,我立時震斷你的心脈。”   杜天鶚還未來得及答話,右腕脈門,又被緊緊地扣著。   但覺對方五指一緊,立時半身一麻,全身勁道盡失。   轉臉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袍、臉上毫無表情的怪人,緊傍他身側而立。   隱隱的星光下,他發覺了那人有一種懾人心魄的恐怖。他五官並不難看,但看 去卻不像一張人臉,好似死過數月的人,重被從棺材中拖了出來一般。臉上皮膚, 僵硬冰冷,瞧上一陣,登時使人心中泛起來一股寒意。   但他究竟是久走江湖的人,心神略一鎮靜,立時想出了他戴的人皮面具,當下 冷笑一聲說道:“你是什麼人?何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戴上人皮面具,難道就能 唬得了在下不成!”   那人也不答話,暗中一加勁力,杜天鶚登時覺著全身一顫,百脈行血,忽然向 內腑回湧過去。   覺那返湧行血,穿行在經脈之內,猶如萬蟲爬行一般,痛苦無比。   只聽那青衣人冰冷的聲音又響起道:“如不願多嘗試行血回湧內腑之苦,就別 出聲跟著我走。”   杜天鶚心知反抗也是沒有,對方只舉手之間,立時可以把自己震斃在掌下,只 好依言向前走去。   那青衣人帶他到了屋面邊緣時,突然用手掌在他背上一拂,點了他兩處暈穴, 鬆了他被扣的脈門,抬腿一踢把杜天鶚由那高樓之上,踢了下來,然後縱身一躍, 也從樓上跳下。   他雖然隨後跳落,但勢道卻快迅絕倫,待他落著實地,杜天鶚身子還在空中向 下沉落。   但見那青衣人隨手向上一揮,一股暗勁,由掌心湧了出來,一擋杜天鶚向下墜 落的身子,然後輕輕接住。   花草叢中,立時奔過兩個背插長劍的黑衣大漢,奔到那青衣人的身側,左面一 個黑衣人,突然拔出背上長劍待命下手。   那青衣人略一沉思,道:“不要殺他,放他回去。”縱身一躍,人蹤頓失。臨 行之際,舉手在杜天鶚肩上一拂,解開了他兩處暈穴,但卻又順勢點兩肩後的“風 府穴”。   杜天鶚只覺身子一顫,清醒了過來。睜眼看時,那青衣人已然不見,兩個黑衣 人卻一前一後地站在他身邊。   其中一人用劍尖指著他的前胸,另一人卻探手懷中摸出一包藥物,低聲說道: “快些張開口來,吃下這藥物,就放回去。”   杜天鶚心中一凜,暗道:“這包藥物,只怕和上官琦服用的一般模樣;服用之 後,就難再自主,永遠受人奴役。”   他想反抗,但暗中一運氣,立時覺著雙臂穴道受制,無法出手,出手只是自我 苦吃。   他閱歷豐富,心機靈動,當下不再反抗,但然張開嘴巴!   只見那手拿藥物的黑衣人,微微一笑,道:“你這人倒是滿乾脆呀!你服了這 藥物之後,就有希望和我們同在一起共事了。”   那舉劍之人忽然放下了手中寶劍,說道:“兄弟,這個人既然不肯反抗,你把 他的服藥減輕一些吧,免得他內腑受損,將來如在一起,還要彼此互助。”   那拿藥之人果然在那藥物之中取出兩粒,低聲說道:“如果你把全量服下,至 少要三日夜的時間,不能清醒,不食酒飯。我替你減了兩粒,大概就不會暈迷了。 ”言詞之間,竟然和杜天鶚大攀交情起來。   杜天鶚卻聽得甚是奇怪,他們怎會知道將來和我在一起相處,竟然預先賣了交 情。   那帶劍黑衣人,似己看出他疑惑之情,笑道:“我們都是莊主的十二個黑衛隊 中人。昨天有一個不幸死去,今日莊主又不肯殺你,看來你已入選,遞補昨天死去 那人的遺缺。”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武林秘辛】   杜天鶚吃了一驚,表面之上,卻故作鎮靜地笑道:“莊主不過和我初見,就這 般信任我麼?把我收做貼身衛隊,就不怕我暗生異心?”   那兩個黑衣人,同時笑了起來,齊聲說道:“這個不用擔心啦!先把這包藥物 吃下,咱們再談吧!”   杜天鶚雖明知關鍵在這包藥物之上,但又不能不吃,只好張開嘴巴。   那黑衣人手腕一抬,一包藥丸,盡都投入杜天鶚的口中。   杜天鶚迅快地閉上了嘴巴,舌尖一挑,把口中的藥丸盡壓舌底之下。   他見多識廣,裝作起來,也是維妙維肖,艱難一嚥,神情似是異常痛苦地把那 藥九吞了下去。暗中運氣,閉住呼吸,合上雙眼,靜站不動。   那兩個黑衣人,四道眼光,卻一直凝注他的臉上,似在查看他嚥下藥物後的反 應。   杜天鶚微微啟動一下雙目,偷瞧了兩人一眼,心中卻十分焦急,暗道:“想這 藥物服下之後,定然會有反應,我如裝作得不對,只怕要被兩人瞧出破綻。”   正感為難當兒,忽聽左面一個大漢說道:“兄弟,你瞧此人服用下藥物之後, 還能支持這樣長久時間不暈過去。”   另一個大漢答道:“他正運用內力抗拒,而且他服用藥量較少,發作只怕要慢 一些。”   那先前說話之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兄弟,你偷偷地減了他服用的藥量, 如被莊主查出,那還得了。”   那人輕輕歎息一聲,道:“看看吧!如果他一盞熱茶工夫之內,仍然沒有動靜 ,那就只好再給他多服一包了。”   杜天鶚吃了一驚,暗道:“如果他們再要我服用藥物,看我口中有藥未嚥,勢 必將迫我嚥下,或是趁我沒有反抗之力,殺害於我。生死雖非重要,但這等無聲無 息地死去,心中實有未甘。”   忽然心念一轉,想到了那青衣人,那毫無表情的臉色,和那驚世駭俗的武功, 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像。這印像永難忘去。如若那青衣人此刻歸來,一眼之 下,立時可以看出他偽裝的神情,一切事情,都必須在他歸來之前辦好……。   左面那大漢似已等得不耐!急道:“我看是藥量太少了,趕快再加一包吧!”   另一個人點點頭,探手入懷,又摸出一包藥物來。   杜天鶚心頭大駭,急得頂門上滾下來兩滴汗水。   那大漢忽然停下手來,笑道:“快了,他頭上已見了汗。”   杜天鶚心中一動,暗中一運真氣,頭上汗水滾滾而下。   他雙臂穴道被點,氣血難以暢通,一運真氣,傷處疼苦甚烈,那滾滾的汗水, 有一半倒是真的因強忍疼苦而出。   只聽那提劍的黑衣人道:“快了,他服用藥量不多,只怕暈倒的時間不會多久 ,咱們先把他移到花叢深處去吧!”   一語未畢,杜天鶚已斜向地上摔去,但聞“噗嚥”一聲,地上的沙子,被他摔 下的身子,震得四外橫飛。   那兩個黑衣人相視一笑。那提劍之人,把長劍還入劍鞘之中,蹲下身子,抱起 杜天鶚,向一處花草叢中走去。   杜天鶚借身子向地上倒摔的掩護,己迅快地把口中含有的藥物,吐了出來,放 入衣袋之中。暗中微啟雙目,看兩人如何處理自己。   那抱起杜天鶚的大漢,當先而行,另一人緊隨後面相護。   那人把杜天鶚放在花叢之中,回頭對另一個人說道:“咱們再等一陣,他服的 藥量甚輕,內功又極精深,只怕醒來很快。”   另一人接口笑道:“此人武功只怕不在咱們之下。”   兩人談說之言,盡都聽在杜天鶚的耳中,心中暗暗想道:“那大廳之中,現下 己不知成了什麼樣子。他們既然說我可以早些醒來,那就不如依他們之言,早些起 來,也許還可以到大廳去瞧瞧那邊演變情勢。”   又等了一頓飯工夫之久,緩緩睜開雙眼,霍然挺身坐了起來。   那兩個黑衣人呆了一呆,四道眼神一齊凝注在杜天鶚身上瞧個不停。   杜天鶚暗暗忖道:“糟糕,我醒得太早,只怕要引起他們懷疑之心。”趕鈸裝 出滿臉茫然之情,目光也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   只聽左側那黑衣人笑道:“兄弟,此人神智尚未全復,你瞧他那副茫然無措的 樣子。”   另一人道:“是啊!他這般神智不清,咱們縱然告訴他什麼話,只怕他也無法 記住。”   那先前發話之人,接道:“莊主此藥靈驗無比,而且除了服他獨門解藥之外, 遍天下無藥可醫,所以他永不擔憂屬下背叛於他。此人已服下藥物,已成莊主死黨 ,縱然記不住相囑之言也不要緊,我瞧還是告訴他吧。”   另一人沉吟了一陣道:“喂!你貴姓啊?”   杜天鶚一時間想不出該不該答話,沉吟了一陣,道:“我姓杜。”   那黑衣人微微一笑道:“你現在覺得怎樣?”   杜天鶚道:“我很好!”   那黑衣人頓了一頓,笑道:“你覺著咱們莊主如何?”   杜天鶚本想把那莊主頌贊幾句,但轉念一想,那青衣人是否就是莊主,眼下還 難預料,如若隨口亂言,只怕引起他們猜疑之心,弄巧成拙。當下裝作一片茫然不 解之情,搖搖頭默然不言。   另一個黑衣人接口笑道:“你已經服用了足以死亡的毒藥,一旦發作起來,內 臟潰爛而死!”   杜天鶚抬頭望了他一眼,仍不言語。   那人微微一笑,道:“不過,不要緊,這毒藥雖然劇烈無比,但發作卻是很慢 。只要你以後能處處聽從莊主的指示,在藥性將要發作的時間之前,他會給一種解 藥的。”   杜天鶚點點頭,仍不講話。   那黑衣人竟然以先進身份自居,哈哈一笑,又道:“這段時間,大約有三個月 長短呢。你現在是否覺得神志已經清醒了?”   杜天鶚暗道:“我要再不答他問話,他們如誤認我受毒甚深,那可也是麻煩的 事。”當下說道:“神志早已清醒,只是頭有些暈,胸腹間有點隱隱作痛。”   那黑衣人皺皺眉頭,道:“想要吐麼?”   杜天鶚何等老辣,察顏觀色,已知自己說的反應不對,當下搖搖頭道:“沒有 。”   兩個黑衣人相互望了一眼,右面一人低頭說道:“大概因他服用的藥量較少, 反應才和別人不同。他清醒得比別人快,恐難免有些頭暈腹痛之感。”   左面黑衣人突然一沉臉色,莊嚴他說道:“第一次服毒之後,身體腸胃,都還 無法適應藥力變化,發作時間,提前甚多,大概在十日以內吧!再說清楚些,從現 在算起,你還有十日好活。”   杜天鶚故作驚訝之態,道:“我只能再活十日了!”   右面黑衣人道:“不錯,十日之內毒性發作,但卻未必會死。”   杜天鶚道:“這個兄弟愈聽愈不明白了。”   左面黑衣人接道:“你在這十日之內,如能表現出對咱們莊主的忠誠,立下功 勞,毒藥發作之前,莊主自會派人給你送上解藥。如若有什麼件逆背叛咱們莊主的 行動,也不用再派人追殺你,反正你只有十日好活。”   社天鶚暗暗忖道:“這法子倒是夠辣了!”   右面黑衣人突然一個轉身,繞到了杜天鶚的身後,杜天鶚本能地橫跨一步,但 當時又停住不動。   只聽身後黑衣人哈哈大笑道:“你已經完全清醒了。”雙掌齊出,拍活他受制 的穴道。   杜天鶚暗中運氣,行血已經暢通,但卻故意裝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望著那 兩個黑衣人。   左面那人一揮手說道:“你由何處而來,再回何處吧!”   杜天鶚萬沒想到,竟會這樣容容易易地被放了,心中暗暗想道:“他們誤認我 己服用過藥物,才這樣放心地讓我歸去,看來他們對這藥信心甚強。目下情形,已 極明顯,這幕後主使者,是那青袍怪人,閔姑娘也不過是受人奴役的一位可憐蟲。 擒賊擒王,只要能把那青衣人制服,種種疑竇,都不難迎刃而解……”   只聽那黑衣人道:“可以走啦!”   杜天鶚“嗯”了一聲,大步離開花園,原來他只管索想心中之事,忘了眼下處 境。   但聞身後又傳來一個黑衣人的聲音道:“只要你能忠於莊主,十日之內,定可 獲得解藥,不過你一定不會背逆莊主,所以決死不了。”   杜天鶚也不理兩人之言,急急向前走去。他忽然想到那大廳之中,此刻已不知 有了何等變化,急欲趕回去看個明白。   他躍上屋面,辨識一下路途,施展開提縱的身法,急急向大廳上趕去。   只見袁孝呆呆地站在大廳外面,仰望著天際的星辰出神。廳門緊閉,隱隱傳出 了說話的聲音。   袁孝耳目靈敏,杜天鶚剛一落足大廳屋面,袁孝已霍然驚覺,轉頭一瞥,疾躍 登屋,說道:“我大哥呢?”原來他目力過人,一瞥之間,己瞧出是誰。   杜天鶚道:“還在大廳中。”   袁孝似是有甚多話要說,甚多的問題要問,但因一時間想不出該如何開口,急 得直抓頭皮。   杜天鶚本想問他剛才哪裡去了,但想這一問,勢必要引起甚多話說,當下又忍 下去,躍落屋面,舉手推那緊閉的廳門。   那緊關的廳門吃他用力一推,登時一陣“吱吱”之聲,屋瓦為之振動。   只聽廳中一聲沉喝,道:“什麼人?”廳門突然大開,鐵木大師,橫身攔在門 前。   杜大鶚一拱手,側身由鐵木大師身旁溜了過去,走回自己原位。   鐵木大師看是杜天鶚歸來,也未出手阻擋。   那素衣少女望了杜天鶚一眼,舉起纖手一招,道:“過來。”   杜天鶚微微一怔,暗道:“大概她已認為我服用過藥物了。”流目四顧,不見 青城雙劍,暗裡歎息一聲,忖道:“難道兩人已遭毒手?”依言急步走了過去。   那素衣少女指指上官琦道:“和他站一起吧!”   杜天鶚暗道:“要裝就裝到底吧,瞧瞧內情如何?”依言走近上官琦身側站好 。   那素衣少女竟然放聲一陣咯咯嬌笑道:“再過一些時間,諸位只怕盡要與他們 兩位一般了。”   群豪對杜天鶚的突然轉變,確實大為震驚。杜天鶚聲譽滿關外,中原武林道上 ,也常常聽到他的大名,這等人物,武功暫時不去說它,單是江湖經驗一項,就算 博見多聞,決不致在全心全意戒備之下,還受到別人的暗算,奇怪的是他竟和上官 琦一般的變成了那素衣少女的奴役之人。   鐵木大師忽然覺著事態嚴重起來,低聲對凡木說道:“我去瞧瞧,那人究竟是 哪裡受了人制,或是被人強迫的服下藥物?”   凡木道:“小心受人暗算。”   鐵木大師不再言語,大步直向杜天鶚走了過去。   素衣少女突然叫道:“打那和尚,別讓他走近來。”   杜天鶚心知此刻對她必須要言聽計從,才能使她深信不疑。當下舉手一拳,直 向鐵木大師打去。   鐵木大師早已暗中運氣戒備,一見杜天鶚依言舉拳擊來,立時揮掌接去,用出 五成真力。   哪知發出的真力,一和杜天鶚擊來的拳勢相觸,登時心頭一動。   他乃一代高僧,處處都替人設想,儘管江湖上險詐無比,他仍然願信好的一面 ,一覺出對方擊來拳勢上,未蘊真力,立時把蓄蘊在掌上內力收回。   他內功精深,暗勁內力已到了收發隨心之境,當下一吸內腹,立時把發出內力 收了回來。   他內勁收得雖快,但杜天鶚已然感到壓力,被震得後退了一步。   那素衣少女柳眉一皺,罵道:“沒有用的東西。”探手人懷,摸出一柄短劍, 隨手一揮,上官琦立時疾躍而上,舉手一拳,當胸向鐵木大師打去。   鐵木大師這次不敢出五成功力,右掌一揚三成內勁,接了上官琦一掌。   哪知這一拳來勢猛惡無比,而且內功奇大,鐵木大師竟被震得一連向後退了兩 步。   上官琦一擊得手,欺身而上,拳腳齊施,猛攻了過去。   鐵木大師接了三招,心中大生驚駭。只覺對方招術奇奧,拳腳來勢,無不出人 意外,而且招招含蘊內勁,非同小可。   他感覺遇上勁敵,準備全力反擊時,已然失去先機,被上官琦奇詭的拳腳迫得 有些應接不暇,竟然難以爭得主動。   廳中黑暗,兩人的拳勢又極快速,是以別人無法看到動手情勢,但聞拳風呼呼 ,打得激烈絕倫。   凡木大師凝神望去,只見上官琦拳腳招數愈來愈是凌厲,大有越戰越勇之概。 鐵木大師卻因失去先機,鬧得有些施展不出,但他功力深厚,兼通了少林寺七十二 種絕技,雖處劣勢,但仍然鎮靜從容,毫無慌亂之感。   那素衣少女雖已知上官琦武功高強,身懷絕技,但沒有料到他竟然能與少林寺 中一流高僧打得平分秋色,而且一路搶攻,一直佔著優勢。   她開始對這面色枯黃的少年,開始留心起來。只見他猿臂蜂腰,身材勻健,雖 然穿著一件破綻的衣服,但仍無法掩蔽住他那挺秀之氣。不知何故,這等體態滯灑 的人,卻長了那樣一副難看的面孔。最妙的是他身上膚色,凝如羊脂,和臉色那等 枯黃的樣子大不相同。只見他拳打足起之處,都帶著激盪的潛力,而且這種排空勁 氣,大有逐漸加強之勢。但身法卻又似行雲流水,輕鬆異常。   起初之時,群豪都無法看得清楚兩人動手情形。同時每人心中,都有一個成見 ,想著以鐵木大師在江湖上的威名,十招之內,上官琦不敗即傷。哪知事實上大謬 不然,兩人動手了二三十招,上官琦不但毫無敗像,而且鐵木大師失去的先機,仍 然無法扳回。   這大出群豪意外的變化,立時引起了廳中所有之人的注意,個個運足眼神,凝 目注視。   杜天鶚暗中看那素衣少女初時還有相助的心意,後來大概發覺了上官琦的武功 還在自己之上,不但打消了相助之心,而且已不再留心兩人動手情形,卻把目光投 注到上官琦的身上,似是已對他動了懷疑之心。   本來,上官琦的裝著,也實在留給人大多的破綻。   忽然間心中一動,暗暗忖道:“看樣子他似是真正地受了毒藥所迷,眼下已引 起這素衣少女的疑心。我必設法和他相處一起,暗中保護於他。”   一時心念轉動,意志已決。   這時,兩人已相搏了四十餘個照面,鐵木大師仍然沒有搶回先機,心中雖對這 少年的武功,暗暗佩服,但拳腳之上,卻也開始了變化。他已感覺到,不用出絕學 ,只怕永難扳回劣勢,激鬥問,暗提真氣,突然大喝一聲,全力劈出一掌。   這一掌力道強猛,非同小可,一股強勁絕倫的排空勁氣,直向上官琦撞了過去 。   全室中人,都被那激盪的暗勁,激起的風力,吹飄起衣袂。暗暗讚道:“鐵木 大師的盛名,果不虛傳,單是這一記強勁的掌力,就足使眼下群豪失色。”   杜天鶚卻為上官琦暗捏了一把冷汗。這大廳雖然不小,但四周站滿了人,閃避 極是不易,當下暗中一提真氣,蓄勢戒備,上官琦如若接不下這一記勁厲的掌力時 ,立時出手相助。   就在提氣準備的當兒,上官琦已硬接了鐵木大師的掌力。   兩股激盪的暗勁一撞之下,上官琦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鐵木大師雖然站在原地未動,但他劈出的一股強猛的掌力,被突然消失得無影 無形。   廳中群豪大都是久走江湖的高手,這等情形甚是少見,一時之間不禁為之一呆 。   但鐵木大師心中卻十分明白,上官琦竟然把自己劈出的掌力,全部硬接下來。 他向後退了兩步,借勢把身上承受的撞擊之力消去。   凡木大師久和鐵木大師相處,素知師兄武功,這一掌足可裂碑碎石,就是自己 想接下一掌,也要用出十成功力,但對方卻能安然無恙地承受了他這一擊。   他已從師兄愕然的神情中,瞧出了鐵木心中的震驚。緩步走了上去,低聲問道 :“那人傷了沒有?”   鐵木大師搖搖頭,施展傳音入密的工夫,接道:“咱們遇上了生平未遇的勁敵 。如若他反擊過來,勢道實是凌厲無匹。”   那素衣少女突然輕鬆移步,姍姍走到上官琦身側,低聲問道:“你受了傷麼? ”   上官琦微微一笑,搖頭不語。   她並非對上官琦動了憐惜之心,而是發覺了此人武功不凡,日後帶隨身邊,倒 是一個極好的幫手。   大廳中重又恢復了沉寂。所有之人,似都為鐵木大師和上官琦這一戰,微生凜 駭,想到了自己縱然出手,決難強過鐵木大師。   突然間大廳外面,響起了袁孝的喝問之聲,道:“你們說完沒有,我要進去了 。”   那素衣少女高聲應道:“還沒有,你在外面再等等吧!”   鐵木大師忽然高宣一聲佛號,道:“姑娘不用再藉詞推拖了。令尊之事,老衲 已推想到一二;姑娘伎倆,大概已經用完。天色也已快近五更,說與不說,單憑一 言而決……”   那素衣少女突然放聲咯咯一陣大笑,道:“我先反問諸位一句:在場之人都請 們心自問,可都當真是憑吊家父而來的麼?”   全廳中人,都被那素衣少女幾句話問得呆了一呆,心中暗自問道:“是啊!我 們來憑吊閔老英雄,當真因為崇敬他的為人、豪氣,才不遠千里趕到此地麼?”   如果不仔細地想上一想,大廳中人,都會很肯定地答道:不錯,我們千里跋涉 而來,正是為憑吊閔老英雄……但仔細一想之後,似乎還有另外一種原因。這原因 雖然深深地隱藏在心中,但卻是群豪冒險而來、堅持留在此地真正動機。只是這原 因深藏在心底,不仔細想上一想,不易覺到罷了。那素衣少女一提之後,群豪都覺 著她問得不錯,自己千里趕來,似非單純地憑吊閔老英雄而來。   那素衣少女放聲一陣咯咯大笑,道:“家父在世時,對武林中幾家正大門戶, 曾經施恩甚重。各位心中敬重他的為人,還在其次;主要的是怕對家父有何不利的 舉動,會引幾家正大門派的干涉;也害怕家父武功過人,下手不易。因此,雖然對 我閔家有了偷覷之心,但卻不敢明目張膽趕來我們閔家擾亂。”   群豪似是被她這幾句責問之言,說得無話可駁,個個沉吟不語。   那素衣少女微微沉吟了一陣,道:“其實家父也很擔心昔年的事被人拆穿。數 十年來,一直惶惶不安,一面苦練武功,一面暗中派人對昔年一些知此內情的老友 暗下毒手。如若世界上所有知道內情的人,盡被殺死之後,他這一件隱秘,將成千 古懸案。他也將成為千秋後世,武林人崇敬的人物。”   鐵木大師似有所悟,低宣了一聲佛號道:“這麼說來,昔年那場正邪大決鬥, 是令尊有意挑起的了?”   那素衣少女道:“何止是有意挑起,而且是他一手造成。他卻在中間坐收漁利 ,侵吞了三寶。”   鐵木大師暗暗忖道:“此女這般揭露她生父的隱秘,只怕另有用心;難道他們 父女三人之間,還有什麼衝突之處不成?”   只聽素衣少女繼續說道:“可惜那件瞞天過海的大計,非他一人之力能夠完成 。因而不得不找人相助,暗中幫他佈置一切。那一場大決戰,正邪雙方,都付出了 巨大的代價,本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但因他的陰謀忽然被人發覺,他為了自身的 安危,才倒向正大門戶,使對方全軍覆沒,一敗塗地……”   遍天下都知道閔老英雄在正邪大決鬥一戰之中,協助了少林、武當等正大門戶 ,不但使當時各大門派高手倖免於難,而且使與會的江湖群魔,傷亡十分慘重;但 究竟閔老英雄如何協助各大門派高手,卻是鮮有人知了。   鐵木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原來個中還有這麼多的恩怨牽纏,老僧不解的 是……”   素衣少女冷笑一聲,道:“不解的是我這般對待自己的生身之父,於情於理, 都使人有著奇異之感……”   不知何人大聲接道:“大丈夫難保妻賢子孝,閔老英雄雖然博得了我們武林同 道的敬重,但遇上你們這無法無天、斬情滅性的不肖子女,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   這幾句話,罵得十分尖刻。那重孝少年,早已忍不住雙目淚下;   素衣少女也被罵得呆了一呆,緩緩舉起衣袖,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說道:“ 他見利忘義,暗下毒手,害死了情同骨肉的結義兄弟,事後又設法毒殺他全家滅口 ,似這等人物,如何叫人敬重於他!”   群豪又一個聲音歎道:“可是,你總是閔老爺子的女兒啊!”   那素衣少女突然舉起衣袖,蒙在臉上,道:“我不是,我沒有他那不仁不義、 殘酷的毫無人性的父親。”   顯然這一擊,正中要害,已使那一直冰冷鎮靜的素衣少女,有些支撐不住了, 聲音中微帶顫抖。   鐵木大師道:“令尊的一生作為,在武林中早已有了評價。不論他是有心借助 各正大門戶之力,了斷私怨;或是他藉故排除異己,謀奪什麼東西也好,但他相助 武林中正大門戶,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只此一樁,己足使武林同道們對他敬重有加 了……”   那素衣少女突然放下掩臉衣袖,怒道:“你們出家人講求因果循環,他那等用 心險惡之人,難道還不該遭到報應?”   鐵木大師心中一動,道:“子女不論父過,姑娘這般批評令尊,早已落下不孝 之名。”   那素衣少女在群豪群相責問之下,顯然已有些慌亂,失去了鎮靜,大聲喝道: “誰說他是我爹爹?”   此言一出,全廳中人,頓時為之默然。   那素衣少女怔了一怔後,似已發覺了自己失常,舉手理理鬢邊散發,藉機使心 情平靜一些。   鐵木大師突然向前一進,雙目神光炯炯,逼視在那素衣少女臉上間道:“令尊 可是被你下手害死的麼?”   那素衣少女道:“你苦苦追問兇手,不知是何用心?”   鐵木大師道:“貧僧等離山之時,奉得掌門令諭,如若閔老英雄不幸身死,必 要追查出兇手是誰,如能把兇手帶回嵩山最好!”   那素衣少女道:“所以兩位想把我押回你們嵩山少林寺,向貴派掌門邀功?”   鐵木大師正容說道:“適才聽得姑娘一席大論,似是令尊之死,內情複雜無比 。如果姑娘之言,不是捏造,貧僧等實不願捲入這次漩渦之中,故而再三追查兇手 姓名下落。老衲等甚願傷害閔老英雄的兇手,能夠挺身而出,和我們掌門方丈相見 ,把為何傷害閔老英雄的諸般經過,據實相告敝寺方丈。既可化除敝寺對此事追查 之心,也可把昔年一般是非經過,公諸後人,使他們知所警惕。”   話中之意,已隱隱暗示那素衣少女道:“我等已知兇手是你,但這中間,似是 有著十分複雜的恩怨,你如能和我們同赴少林寺中一趟,見過我們寺中方丈,說明 此中經過,少林門下弟子,或可不追此事了。”他自覺這番話中,已給了那素衣少 女十分面子,量她也不致不答應,不敢不答應。   只聽那素衣少女“咯咯”一陣嬌笑,道:“找那兇手出來,雖非什麼難事,但 也非一日半天之功,兩位大師父……”   鐵木道:“我們可以等上三天兩日,讓他辦完了事情,再走不遲/那素衣少女 又是一陣“咯咯”嬌笑道:“此地到你們嵩山本院,不知要走好長時間?”   鐵木大師道:“多則一月,少則十日,要看那人的腳程如何了。”   素衣少女道:“像我這樣呢?”   鐵木大師道:“如果咱們連夜急趕,五六天時間,大概夠了。”   那素衣少女道:“找那兇手,算它三比路上行程六天,已經九天了。你不算算 ,可能麼?”   鐵木大師道:“有何不可?”   那素衣少女道:“你連今夜只還有十日不到的壽命,縱然那兇手挺身而出,你 也沒有法子把他帶來。”   鐵木大師看她繞彎子說了些諷譏之言,不覺心頭大怒。暗暗忖道:“此女分明 是有意嘲笑於我,故意把自己說作兇手。如不給她一點教訓,那還得了!”當下合 掌宣了一聲佛號道:“閔姑娘不妨把兇手姓名相告老衲,看看是老衲先死,還是兇 手成擒?”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棋差一著】   那素衣少女笑道:“告訴你,你也擒他不了。”   鐵木大師道:“有這等事,那定然是一位三頭六臂的人物了。閔姑娘不妨先說 出來給老衲聽聽。”   那素衣少女道:“你聽了也是白聽。”   鐵木大師道:“時間已經不早了,姑娘最好別再藉機拖延時光了。”   素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說一位滾龍王,兩位知道嗎?”   鐵木大師低聲復誦道:“滾龍王,滾龍王,可是近年崛起江湖首領人物麼?”   素衣少女道:“猜得倒不錯,不過你已經沒有逃生之能了。”   鐵木大師暗道:“此女慣會引開正題——說些不相干的事,我如接口,立時就 改變話題。”沉吟了一陣,說道:“閔姑娘既然知道我們已無逃生之望,為什麼不 把個中真像揭露出來,老衲等或能幫助姑娘一二。”   那素衣少女突然一陣“咯咯”大笑道:“你們還要費心想到幫助我麼?”   鐵木大師道:“人生在世,難以做百業兼通之人,姑娘縱然武功再強上幾倍, 也不能說就不用別人相助。”   素衣少女突然面色一整,說道:“閔老英雄已死,他雖不是死在我的手下,但 這件事我事先都已知道。我看他當時那等四外求救的可憐之情,心中原已不忍,但 格於形勢,我又不能多問。事情到此,已甚明顯,用不著我再多說了。諸位如想告 別,也該快些提出了。”   言詞之間,忽然示意廳中高手早些逃走。   鐵木大師道:“不錯,令尊的死確實已成定案,老衲還有幾點疑難之處,想再 多問姑娘幾句。”   那素衣少女看了鐵木一眼,道:“大師父就不覺著太麻煩麼?”   鐵木大師道:“我扼要地問,姑娘簡單地答。”   素衣少女道:“好吧!我只回答你三句話,多問一句,就恕不作答。”   鐵木大師道:“令尊究竟是死在什麼人手中?”   那素衣少女沉吟了良久,道:“這很難說!”   鐵木道:“我是問那直接下手殺他的人!”   素衣少女道:“沒有人直接殺他,是他受不住良心譴責,驚怖而死。”   鐵木道:“姑娘究竟是不是閔老爺子的女兒?”   那素衣少女沉吟了良久,突然怒道:“你這老和尚吸囉囌蘇,盡都問人私事, 究竟是何用心?”   鐵木大師也厲聲答道:“姑娘巧言令色,把我等騙到此地,又故弄玄虛,在什 麼‘記死薄’上簽上名!”   素衣少女道:“我哪裡騙你了,我不是告訴了你們甚麼閔老英雄生前隱秘之事 麼?”   鐵木大師道:“姑娘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盡說些驚心動魄之事;   但如一旦到了關鍵之處,卻又避重就輕,含含糊糊地支吾過去。”   鐵木大師這一揭穿,廳中群豪如夢初醒一般,心中一想,忖道:“她說了半天 ,但究竟誰是殺死閔老爺的兇手,和他為什麼要掀起正邪大決鬥,以及那三寶為何 ,均未提過一句。”紛紛接口說道:“不錯,不錯……”   鐵木大師嚴肅地接道:“你既有答老衲三句問話的諾言,就該肯定地回答老衲 提詢之言才對。又為何藉故推倭,避免正面答覆?”   那素衣少女似是被鐵木大師幾句相責之言,說得生出了羞愧之感,長長歎一口 氣,道:“好,已!早知這樣,我不該答應你了。”   鐵木大師道:“老衲也不讓姑娘吃虧,你答覆三句問話,老衲也答應姑娘一件 事情。”   那素衣少女道:“這麼吧!我答完你三句問話之後,你們立時撤出此地。”   鐵木道:“這個?……”突然提高了聲音,道:“閔姑娘這問題,不知諸位答 不答應?”   群豪倒有一大半說道:“我等聽憑大師決定。”   鐵木大師道:“咱們四更離開,五更可以再來,老衲代為作主,答應閔姑娘了 。”   那素衣少女道:“你問吧!”   鐵木道:“舊話重提:姑娘是否閔老英雄的女兒?”   素衣少女道:“我們有父女之名,但卻無父女之情。”   鐵木大師怔了一怔,道:“這答覆很高明,老衲仍然聽不明白姑娘是不是閔老 英雄的女兒?”   素衣少女冷哼一聲,道:“你不懂,不妨回去請教你們掌門方丈一下。”   鐵木大師歎息一聲,道:“好吧!這算一句,殺死閔老爺子的兇手是誰?”   素衣少女道:“是他自己服毒死的。”   這答覆又出了群豪意料之外。鐵木大師合掌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又問道: “閔老英雄侵吞的三寶現在何處?”   大廳中群豪,都為之精神一振,個個凝神靜聽,生怕錯漏了一字。   素衣少女微微一笑道:“他為了不肯洩露三寶藏存之地,才自絕而死。”   鐵木大師怔了一怔,道:“老衲問的是三寶藏在何處?”   素衣少女道:“我已據實回答,除了死去的家父之外,天下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   鐵木大師道:“這麼說來,老衲這一句又是白問了?”   素衣少女道:“老禪師問話太過心黑言重,恨不得一句話問完所有的事,如若 天下事都這麼簡單容易,武林之中也不會有被頌稱為才智卓絕之人,也不會有勾心 斗角的煩惱了。”   鐵木大師道:“只要閔姑娘能夠據實回答,老衲縱然問話技術太差,那也是怪 不得姑娘的事。”   素衣少女道:“還有一句可問了,我希望未問之前,多用心想上一想,免得問 的又是我無能答出之事。”   這一句話,果使鐵木大師沉吟了半天,才緩緩問道:“據老衲觀察,姑娘亦似 受制於人,不管是不是害死閔老英雄的兇手,但總可從他身上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   素衣少女臉色微變,緩緩閉上雙目,似正極力使心情平靜。   鐵木大師打量了那素衣少女兩眼,又繼續說道:“這真正幕後主持之人,姑娘 總該知道是誰。至低限度,該知道你自己身後指謀之人,老衲就問此人的姓名?”   下面之言還未及講出,那素衣少女已搶先答道:“滾龍王。”   鐵木道:“誰要你答得這麼快!老衲的話還未講完。”   素衣少女道:“夠啦!夠啦!我已經說得大多了。”她似是忽然間想到什麼驚 怖之事,全身微微顫抖了一陣,舉手幪著眼睛。   鐵木本還想出言責備她幾句,但見她那等驚恐之情,不覺心中一軟,歎道:“ 我把一個女孩子家逼成這等模樣,縱是從她口中得到一些什麼,也不是英雄行徑。 ”   鐵木大師長長歎一口氣,道:“既然被你搶了先去,老衲認輸就是,這一問也 就此結束了!”   素衣少女低聲答道:“我已經說得大多了。”她聲音低微,只有她自己聽到。 也可以說她只是嘴唇動了一下,根本就未說出口,是以連鐵木大師那等靈敏的耳朵 也未聽到。   忽聽凡木大師說道:“青城兩位道友去這樣久的時間,怎麼還未回來?咱們得 分幾個人去查看一下吧!”   鐵木大師道:“不用查看了。兩人如不回來,咱們還佔優勢,如若兩人再回大 廳,單是兩人,咱們就得分一半實力來對付。”   群豪先是微微一怔,繼而想通了此話含意所指,全都默然無語。   原來杜天鶚廳外一行歸來之後,忽然倒向那素衣少女一方;如若青城雙劍也和 杜天鶚一般倒向那素衣少女,事情就嚴重了。以青城雙劍的武功,在江湖上的威名 ,廳中之人,能夠和他動手相搏的可算寥寥無幾。   一時間,大廳中沉默下來,群豪似都感覺到再無什麼可問之言、可問之事。事 情似已推展到決定性的階段,此時如不撤走,就該有所行動。   沉默延續約一盞茶工夫之久,凡木大師突然低聲對鐵木大師說道:“咱們真的 就此退出麼?”   鐵木大師也似正為此問題困擾,一時間想不出適當的解決辦法。聽得師弟追問 ,不覺輕聲一歎,還未來得及答話,忽聽砰然一聲。   大廳兩閂門突然大開,袁孝大步走了進來,問道:“說完沒有?”   此人帶著三分渾氣,又長得貌如猩猿,在江湖上也沒有什麼身份地位,故無人 答理於他。   袁孝金目閃動,打量一週,見無人理他,直向那素衣少女走了過去。走近上官 琦身側之時,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上官琦的左腕,說道:“大哥,咱們走吧!”   他力大無窮,上官琦竟被他拖得直向廳外走去。   那素衣少女眼看上官琦被人拖走,心中大吃一驚,立時嬌聲說道:“打他。”   上官琦回頭望了那素衣少女一眼,緩緩舉起拳頭,但卻不肯落下。   轉瞬之間,上官琦已被袁孝拖近大廳門口。   素衣少女突然從懷中摸出一柄短劍,搖了一搖,道:“打他。”   說也奇怪,上官琦自見那短劍之後,立時揮拳擊去。   但聞蓬然一聲,正打在袁孝肩頭之上。   這一拳勢道甚重,袁孝在全無戒備之下,被一拳打得連連向後倒退,抓著上官 琦左腕的右手,也同時一鬆,不覺呆了一呆,道:“大哥,兄弟哪裡不對?”   上官琦默然不語,茫然地望了袁孝一眼,突然又舉起拳頭,猛向袁孝劈去。   這一次袁孝有了準備,身軀一閃避開。   上官琦一舉未中,雙拳急如狂雨一般連環劈出,倏然之間,連打出三四十拳。   這數十拳,不但拳拳勢道強猛,而且迅快絕倫。袁孝單憑快速的閃避身法,竟 然把急如猛雨的數十拳,全部讓開。   這快速奇奧的閃避身法,立時引起大廳群豪的注意。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袁 孝的身上。   鐵木大師見聞博廣,一望之下,立時看出袁孝步履身法,乃是極上乘的武功。 上官琦空自拳風呼呼,竟自無法碰得到他衣袂一下。   那素衣少女突然低聲喝道:“退下!”一揮手中短劍,上官琦果然依言而退。   袁孝呆呆地望著那素衣少女手中短劍,心裡大感奇怪,暗道:“怪呀,她手中 那柄短劍,竟能使大哥百依百順,要他打我,他就打我,要他停手,他就停手呢? ”   忖思之間,那素衣少女已緩步對他走來。   袁孝目注著她手中短劍,也不閃避,心中卻在暗暗轉著念頭,該不該把她手中 短劍奪過。   但見那素衣少女微微一笑問道:“你是他兄弟麼?”   袁孝道:“是啊!”   素衣少女道:“你知道他為什麼不認你麼?”   袁孝搖搖頭道:“不知道。”   素衣少女笑道:“你想不想和他常常守在一起?”   袁孝道:“我們數年來常在一起,寸步不離,自然是想啊!”   素衣少女還未來得及答話,鐵木大師突然欺身而上,大聲喝道:“閔姑娘這等 對付一個毫無心機的純厚之人,不覺著手段太卑劣麼?”   大步而上,和袁孝並肩而立。   素衣少女目光一轉,冷冷說道:“咱們相互約言,你問我三句活後,立時撤出 本宅,目下還不依約而退,不知是何用心?”   鐵木大師微微一怔,暗道:“不錯,我確實答應過她,自是不能失約。”他乃 聲譽卓著的高僧,不能背信毀約。當時被問得啞口無言,揮手說道:“老衲只答應 你退出此廳,並未應允退出此院,而退也未約定限期,我立時退去,但亦可立時再 進來。”   素衣少女道:“無論怎樣,你們現在該出去了吧!”   鐵木大師伸手一拉袁孝道:“走!咱們一起出去。”   袁孝用力掙脫鐵木大師右手道:“不行,我要和大哥一起。”   鐵木歎道:“他已經中了人家的迷魂藥物,一時三刻,只怕不易清醒。必須先 想法解除他的迷魂之藥,才好救他。”   袁孝道:“你有辦法沒有?”   鐵木知他生性渾厚,如不暫時應允於他,他決不肯隨著群豪撤走,勢必被素衣 少女暗算不可。上官琦武功已大出人意料之外,此人武功似是較上官琦尤為高強, 如若再落入那素衣少女暗算之下,無異又多一強敵。   心念轉動,說道:“容老衲想想辦法,或有可解救他之策,縱然老衲本身不能 ,亦願代籌救他的辦法。”   袁孝道:“你這話可當真麼?”   鐵木道:“老衲生平,從未說過誑語。”   袁孝低頭想了一陣,實在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只好長長歎息一聲,道:“好 吧!你能救我大哥,我就跟著你一起走吧!”   那素衣少女見袁孝如此好騙,心中暗暗忖道:“這人渾渾噩噩,武功卻又是高 強過人,我如再能把他收到手下,實是兩個大好護衛。但鐵木大師替他作主,老和 尚見聞廣博,無所不曉,武功又是當今武林中一流高手,眼下之人中算這兩個少林 僧侶最難對付,怎生想個法子,把他們調開。”   她本是聰明絕頂之人,心念一轉,立時大聲對上官琦道:“你已經活不了好久 啦!”   袁孝雖然信了鐵木大師之言,但未能和上官琦守在一起,心中終是不安。聽得 那素衣少女一叫,立時接口說道:“你說哪個要死?”   素衣少女指著上官琦道:“就是他呀。唉,可憐他已經活不過三四天了!”   袁孝大為驚愕,“啊”了一聲,大步直向上官琦走了過去。   鐵木大師正待出手阻止,凡木卻輕輕歎息一聲,勸道:“此人一心一意惦記他 大哥安危,我們勸他也是無用,不如暫時退出大廳再說——”話到此處,倏而住口 。   鐵木已知凡木話中之意,先行退出大廳,以應對那素衣少女所許諾言;然後再 衝進來,動手將那素衣少女制服,再救上官琦和袁孝兩人不遲。   那素衣少女是何等人物,如何會聽不出話中弦外之音,微微一笑道:“咱們有 約在先,你問過我的話後,立時撤出大廳,現在話已問完,幾位也該撤走了吧!”   她微微一頓之後,又道:“縱然是撤走之後,再立時進來,也不算破壞諾言。 ”   她先行把此言提出,倒是大出群豪意外。   鐵木大師冷笑一聲,道:“老衲再進大廳之時,咱們就各憑本領,分個勝敗出 來。不是老衲負創而退,就是閔姑娘束手就縛。”   素衣少女道:“未來之事,誰能預料?大和尚難道就敢確定除了你說的兩個結 果之外,再無其他的辦法了嗎?”   鐵木大師道:“老衲實還想不出兩全之策。”   素衣少女道:”如若依照老禪師的說法,不知是諸位受創而退呢,還是晚輩束 手待縛?”   鐵木大師道:“這就很難說了。閔姑娘詭計多端,叫人防不勝防。”   素衣少女道:“誇獎,誇獎。”   凡木大師低聲說道:“此女能說善道,口齒伶俐,師兄犯不著和她斗已咱們先 退出大廳再說。”   鐵木大師點點頭,大步直向廳外走去。   那素衣少女突然提高了聲音說道:“諸位別忘了‘記死簿’上已留下大名,只 有不到十日好活了。”   鐵木大師不再理她,一躍出廳。   群豪紛紛相隨,退出大廳。   鐵木大師走到庭院正中,突然停了下來,回頭對群豪說道:“閔家的事,不是 一般江湖上的仇殺,其間恩怨牽纏,諸位都是親耳聽到,事到如今,已成了極為顯 明之局。閔姑娘雖然未必就是大逆不道的殺父兇手,但其中經過之情,她定然知道 。但此女背後,顯然另有主謀之人,那幕後人物,也許就在閔宅之中!”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關外鞭神杜天鶚中途變節,倒向那素衣少女一方。 如非已中人暗算,服用了什麼藥物,定然有什麼把柄落人手中,被迫如此。青城雙 劍追人未返,生死下落不明。這些詭橘的變化,都是江湖上甚少遇上的棘手之事。 眼下這一座閔家宅院,已成了陰森恐怖的鬼域,諸位有的是閔老英雄生前好友,真 心真意地為憑吊閔老英雄而來;有的卻是別有用心,旨在追查三寶下落。但事情演 變迄今,到了非口舌能予解決之境,咱們再入大廳,那就要各憑武功,和強敵動手 相搏。諸位中如有人不願趟這次混水,現下還來得及退出閔宅,諸位請三思而行。 ”   一陣夜風吹來,飄拂起群豪衣袂,個個肅然而立,默然不語。   鐵木大師仰臉望天,也不說話,似是給群豪一個較長的考慮時間。   忽然問響起了一個粗壯的聲音道:“不知兩位大師作何打算?”   鐵木道:“貧僧等奉命而來,自然要把事情辦好才能回寺覆命。”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接道:“反正我等已在那‘記死簿’上簽下名字,如果那個 閔姑娘說的不是欺人之言,已難有十日好活,那就不如先和他們拼上一陣再說。”   這幾句話,似是激起了群豪同仇敵汽之心,齊聲說道:“不錯,咱們先把閔姑 娘制服,打了孩子,不怕大人不出來。也許她的被擒,會逼那真正幕後人物出來。 ”   鐵木默數庭院中人,還有三十餘人之多,這班大都是江湖甚有地位之人,雖非 個個一流高手,但都有幾手絕活,當下低宣一聲佛號,說道:“咱們眼下處境,已 成箭在弦上,不論那幕後主持之人,是否也在閔家宅院之中,但閔老英雄之死的關 鍵,仍在素衣少女身上。老衲奉敝寺方丈之命而來,勢必把此事,查出一點眉目不 可,因而老衲斗膽向諸位相求一件不合理之事。”   窮家幫中的武相關三勝,朗朗一笑,接道:“老禪師有什麼話儘管說出,只要 我們力能所及,兄弟當率先應允。”   鐵木道:“老衲之意,是咱們擒得閔姑娘後,請交由老衲師兄弟帶回少林寺中 覆命,不知此意諸位能否接納?”   關三勝沉吟了一陣,道:“敝幫幫主雖然亦有此意,要兄弟捉回正兇;但老禪 師既然當先提出,兄弟禮該相讓。不過,閔公子可由兄弟帶回敝幫嗎?”   鐵木道:“老衲只要帶走閔姑娘一人,於願已足:其他的人物,老衲決不多問 。”   關三勝道:“兄弟也只要帶走閔公子一人,其他決不多爭。”   他目光環掃了身側群豪,說道:“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群豪齊聲應道:“此議甚好。”   關三勝道:“好!既無人反對,咱們就急不如快,立刻就衝入大廳之中如何? ”   鐵木道:“武兄請主持大局,老衲先行入廳。”   關三勝身子一晃,搶在鐵木大師身前說道:“大師德高望重,還是由大師父主 盟大局的好,在下替諸位帶路。”遙遙一掌,直向那大廳雙門上,推了過去。   一股潛力應手而出,兩扇緊閉的大門,突然大開。   關三勝一掌護身,一掌待敵,縱身一躍,直入廳中。   凝目望去,廳中空無一人。那素衣少女和上官琦等,都已不知去向。   但聞衣袂飄風之聲,連連不絕,群豪齊齊衝入大廳。   這時,不少人已拔出兵刃,大廳中一片閃動的刀光劍氣。   關三勝回頭對鐵木大師說道:“這廳中恐有暗道,他們都已逃走。”   鐵木呆了一呆,歎道:“咱們棋差一著,只怕已徒勞無功了。”   只聽粗豪的聲音接道:“他們縱然逃出大廳,但決不致離開閔宅。咱們既然準 備正面出手,已無可顧慮,難道還會搜不出他們行蹤?”   不知何人,忽然晃燃了一支火捂子,點起燭火。   四下望去,但見四壁如常,毫無可尋的破綻。   關三勝冷笑一聲,道:“我就不信,找不出他們逃走的地道。”舉手一掌,遙 擊向掛在後壁處的一幅山水畫上。   他掌力雄渾,隨手一擊,力道都非小可。但聞砰然大震,壁間那幅山水畫,吃 他強猛的掌力,震得片片碎裂,飄落滿地。   這時,群豪大都已亮出兵刃,目睹關三勝掌震壁畫,也立時在四壁敲打,剎那 間一片波波之聲。   這班人大都是久走江湖的人物,見聞經歷,無不博廣,一陣敲打,遍及全廳, 仍然找不到一點可疑之處。   群豪正覺束手無策之際,突聽一人大聲說道:“也許暗門裝在地上,咱們再在 地上找找吧!”   只聽那波波之聲,重又向起,群錄揮動兵刃,又在地下敲打起來。   片刻之後,響起了一低沉的聲音道:“在這裡了。”   群豪立時停住敲打,圍了上去。定神看去,只見一個四旬上下、左手執刀、右 手握著虎頭鉤的大漢,站在大廳正中。   群豪之中倒是有大半認識他,乃江南綠林道上有名的高手,夜鷹子王乾。   此人素以刁鑽兇殘馳名江湖,滿懷鬼謀,手辣心黑,一向獨來獨往,做案乾淨 利落。江南道上各大鏢行,都對他頭疼無比。   關三勝低聲說道:“想不到你也來了。”   王乾微微一笑道:“眼下咱們是同仇敵汽,不宜鬧得翻臉動手,兄弟和貴幫中 一些積怨,最好等過了這件事情再說。”   關三勝道:“好吧!不過此事完結之後,你最好不要藉機遁走。”   王乾笑道:“兄弟一向主張弱肉強食,從不願吃眼前虧。如果屆時審度情勢不 對,自是走為上策。但關兄可以多派貴幫中高手,分頭兜截,反正各有一半機會, 誰也不會吃虧。”也不待關三勝答話,揮動手中的虎頭鉤,用力一挑,果然有一塊 三尺見方的地板,應手而起。   一條帶有梯階的甬道,直向地下通去。裡面黑暗如漆,難見數尺以外的景物。   王乾探頭向下一瞧,搖搖頭道:“如果這下面有什麼埋伏的話,在這數尺寬窄 的甬道之中,那可是不好躲避。”   群豪輪番探頭向下張望,但一看就走開去,竟無人敢當先帶頭而下。   鐵木大師一看局勢僵住,只好挺身而出,道:“諸位請在大廳上稍候,老衲先 下去瞧瞧。”   幾木大師和關三勝不約而同,搶在鐵木大師前面,關三勝低聲說道:“老禪師 主持大局,豈可輕身涉險,不如讓在下下去。”凡木大師卻一語不發,身子一側, 由兩人身旁閃過,直向下面奔去。   鐵木大師擔心師弟孤身涉險,沉聲說道:“咱們一起下去吧!”   關三勝探頭望去,凡木大師已是蹤影不見,急急追去。   群豪一見三個一流高手,當先而入,魚貫隨行而下。   且說凡木大師一面急急奔行,一面運氣護身,防備著這黝暗的甬道中,突然而 來的襲擊。   這甬道曲曲彎彎,走了不遠,向右面折去,走了不及一丈,又向右面轉去。而 且愈走愈是寬敞,毫無霉臭之味,顯然這雨道之中經常有人打掃。   又轉了兩個彎子,去路突然中斷,凡木大師伸手一摸,觸手冰冷,原來前面竟 是一扇緊閉的鐵門。   就在這一停的工夫,關三勝、鐵木大師,已率領群豪趕到。   關三勝運足神力,雙手猛力一推鐵門,鐵門微微一陣輕響過後,依然緊閉如故 。   鐵木大師突然叫道“快退!”群豪微微一怔,還未來得及行動,耳際問已響起 一陣金鐵震動。   只聽一個粗厲的聲音罵道:“鬼丫頭當真是心地險惡,咱們全上她的當了。”   鐵木大師排開眾群豪,急急向來路奔去,但仍是遲了一步,那轉角所在,竟湧 出一道粗如人臂的鐵柵,阻擋了去路。   前有緊閉的鐵門攔路,後有粗如兒臂的鐵柵橫擋,中間只餘下不足兩丈的一段 距離。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重見天日】   鐵本大師修養有素,眼看事已至此,心中反而平靜下來,暗中運集功力,抓住 一根鐵柵,用力一扭。   但那鐵柵似都是百煉精鋼製成,堅牢無比。以鐵木大師那樣深厚的功力,仍是 無法扭動那鐵柵分毫。   不知何人,晃燃了一個火捂子,甬道中登時一片明亮。   三十餘人,擠在一條寬不過三尺、長不過兩丈的地道中,顯得到處是人,當真 是每人難有一席之地。   關三勝輕輕地歎息一聲,道:“咱們該在那大廳上留幾個,一旦遇上險難,他 們也好接應。唉!要是我們幫中酸秀才在這裡,決不會上那鬼丫頭的當了,可惜他 沒有和我同來。”   鐵木大師微微一歎,高聲說道:“咱們眼下已被困人絕地,裡面的鐵門,和外 面鐵柵,都是百煉金鋼之物,已非人力所能破除,”   只聽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不成?”   鐵木大師道:“除了諸位之中,有身懷寶刀寶劍等利器,能夠削鐵如泥、斬斷 鐵柵之外,一時之間,決難出此絕地。眼下首要之務,是要保持鎮靜,慢慢地想法 子解脫困厄。”   關三勝道:“大師試過那鐵柵的硬度了麼?”   鐵木道:“試過了,堅牢無比。”   關三勝道:“如若加上凡木大師和兄弟之力,能否把鐵柵扭折?”   鐵木道:“這個很難預料。”   關三勝道:“咱們不妨先試試吧!”大步走上前去,暗運真力,一把抓住鐵柵 ,接道:“兩位大師請抱住兄弟,咱們一齊用力。”   鐵本大師雖明知希望不大,但卻依言抱住關三勝的身體,凡木抱著鐵木身體, 關三勝大喝一聲,三人一齊用力向後拉去。   這三人之力合集一起,算蠻勁也有五千斤以上氣力,但那鐵柵交叉甚密,似是 那製造之人,事先早已想到了此處可能會困到武功絕強之人,是以造得特別堅牢。   突然間,響起幾聲慘叫,四五個人同時栽倒地上。   群豪心頭大震,齊齊轉眼望去,只見那摔倒之人都已氣絕死去。   鐵木大師急急走了過來,伸手在那倒地之人胸口一摸,歎道:“沒有救了。”   關三勝道:“這是怎麼死的?”   鐵木道:“中了喂毒暗器。”   關三勝道:“什麼暗器這等歹毒?”   鐵木大師食中二指微一加力,在一具屍體左肩上,起出一枚長約寸余、粗如燒 香、晶瑩透明的東西,說道:“這種暗器大概叫奪魂透骨釘吧!”   幾十道目光一齊投注到那暗器之上,心中暗自奇道:“一面鐵柵。   一面鐵門,兩側又都是堅硬的石壁,這暗器不知從哪裡打來?”   正忖思間,又是兒聲慘叫,又有數人栽倒在地上。   這次那執火捂子的人,也被打中,火光一閃而熄,甬道中登時又黑暗下來。   緊接著又是幾聲慘叫,“撲通”“撲通”,又摔倒了七八個人。   這異常的變化,使在場的群豪,個個魂散魄落,大有人人自危之感。不知下一 次是否輪到自己頭上,黑夜中但聞一聲急促的步履移動之聲,紛紛隱起身子。顯然 這慘酷的屠殺,已震驚全場中人。   忽然問,飄傳來一個冰冷柔細的聲音,道:“諸位都已在‘記死簿’上留下了 姓名,今日不死,十日內也將毒發身亡!”話至此處,倏然而斷。但這短短兩句話 ,已增加了不少恐怖之氣。   沉寂了一陣,大約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關三勝首先打破沉寂,說道:“老禪 師沒有受傷吧!”   鐵木道:“老衲還好。”   關三勝道:“不知暗器從何處打來,怎的個個身中暗器之人,一叫而亡!”   鐵木大師接道:“他們這暗器之上,經過絕毒藥物淬煉,見血封喉。只要打中 身體,立時就死。”   關三勝歎息一聲,道:“看來今日之局,在場中人,都難逃過此劫了。”   鐵木大師道:“他們壁間開有暗門,趁咱們不留心時,打出暗器。只要咱們能 夠留神四壁,找出暗門所在,就不難防備了。”   一句話提醒了場中群豪,紛紛從懷中取出暗器,扣在手中,凝神四壁,蓄勢待 發。   鐵木大師功力深厚,經過一陣靜坐調息之後,可在黑夜之中見物。只見不少躲 在壁角之人,手中抱著一具屍體,擋在自己身前。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輕輕歎息一聲,暗暗忖道:“人世問真能視死如歸的 人,實在是難以找出幾個。這般人都是江湖上甚有名氣的人物,平日裡豪氣凌雲, 悍不畏死,可是一旦面臨到真正的生死關頭時,卻又是一付畏首畏尾、貪生怕死的 樣子。”   感歎之間,又飄傳來冷漠嬌柔的聲音,道:“諸位可以安心地休息一陣啦,一 個時辰之內,決不會再有意外之災。但一個時辰之後,我要用火把諸位活活燒死在 甬道之內,以應諸位在‘記死簿’上留名之劫。”   關三勝高聲答道:“這等暗施算計,豈是英雄行徑,我等縱然身中暗算而死… …”   鐵木大師接口說道:“關兄不用回她之言。咱們這等和她作口舌之辯,反而跌 人她謀算之中了。”   果然那聲音重又傳來,道:“諸位如感被火燒死,難以瞑目,那我就放水進去 ,把諸位活活淹死好了。火燒水淹,任諸位選擇一樣……”   那聲音頓了一頓,笑道:“不過這都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眼下你們只管放心 地享受一下這珍貴的時辰吧!”   關三勝低聲對鐵木大師道:“這聲音似是由甬道頂上傳來。”   鐵木點頭說道:“不錯,這甭道之中,不但有暗門,而且頂端還有通氣的地方 。”   關三勝壓低了聲音說道:“如若他們真的用火攻、水攻,只怕今日咱們便無倖 免之人。”這聲音低沉得雖是對面而坐,也只是隱隱可聞。   鐵木大師歎道:“不錯,如他們真的用火攻水攻,眼下甬道之人,無一能夠逃 得此劫。”   關三勝道:“難道我們就這般坐以待斃不成?”   鐵木默然不語,他雖然修為過人,臨危不亂;但處此絕地,也無法想出脫身之 策。   沉默延續了大約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忽見一個身材短小、不足三尺、瘦骨鱗峋 、其貌不揚的怪人,走了過來。   甬道中一片寂靜,這人的步履聲音,就顯得特別的沉重。   鐵木大師目光閃動,投注到矮瘦之人身上,瞧了一瞧,突然站了起來,合掌當 胸,說道:“如果老衲雙目不花,大駕該是黃山費公亮,費大俠。”   那枯瘦矮子,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   全場中人,都為之心弦震盪。名馳天下的黃山一矮費公亮,和群豪相處了半夜 之久,竟然沒有人發覺於他。   此人三十年前,已名滿大江南北,縱橫江湖,罕逢敵手。十年前在黃山召集天 下英雄,洗手封劍,退出江湖,久已不在武林道上露面。想不到這封劍退隱的一代 大豪,居然也在此地出現。   費公亮的現露身份,似是給群豪帶來了不少生機。但聞一陣步履之聲,群豪齊 齊圍了上來。   鐵木大師也為之愁顏一展,笑道:“費大俠智謀過人,想必有脫困之策,老衲 為群豪慶幸。”   原來費公亮不但武功絕高,而且智計多端。昔年縱橫江溯之時。   不少武林中一流高手,常被他戲弄得啼笑皆非。不論正邪高手,都對他頭痛無 比,對他遜讓三分。   費公亮目光緩緩掃視了群豪一眼,說道:“諸位暫請各歸原位。老朽已想出一 個脫困之法,不過還得與兩位少林高僧商量一下。”   鐵木大師道:“老衲師兄弟,洗耳恭聽費大俠的吩咐。”   費公亮笑道:“這法兒還不知道是否行得通呢,大和尚先別捧我。”   凡木大師接道:“昔年群豪大會之上,曾把費大俠裝在鐵箱,沉入潭底,但都 無法困得住大駕,欲解今日之危,還不是牛刀小試。”   費公亮搖搖頭,低聲說道:“這甬道兩側,不但開有暗門,恐怕還派有專人在 監視著咱們的舉動。因而兄弟這脫身之法,不宜先行告訴各位!”他這聲音聽來雖 然甚低,但字字句句之中,似都暗含勁力。   場中之人,無不聽得清清楚楚。   鐵木大師道:“不知道是否需老衲相助?”   費公亮突然提高聲音,道:“不用了。”大步直向那鐵柵之處走去,席地而坐 ,將手從懷中摸出一把尺許左右、光亮閩閃之物,在那鐵柵上來回移動。   鐵木大師暗暗道:“此人果是思慮周密,竟能先行有備,帶著一把鋸子來了。 這鐵條雖然粗逾兒臂,但以費公亮深厚的功力,再有此利器,不出一個時辰,定可 破此鐵柵而出。”   正暗自慶幸,突聞一個極細、但卻又異常清晰的口音,傳入耳際,道:“老和 尚先別高興,我手中這把鋸子,乃是一把匕首,剛才由一位死去的同道身上取來。 這鐵柵都是百煉精鋼製成,想憑這把匕首之力,把它斬斷,有如白日作夢。我們以 這樣做作,無非是引起暗中監視咱們的兔崽子們注意。和尚請留心兩壁,費矮子如 若判斷不錯,他們定然啟動暗門隙望。只要找出他們暗門所在,再設法破壁而出。   眼下身陷絕地,此乃唯一求生之策,那鬼丫頭說得到,做得到,一個時辰之後 ,不是火燒,定用水淹。默算時間,這些事,可在一個時辰之內準備妥當,那時不 論什麼人,也難以逃過此厄。”話至此處倏而中斷。   這番話,乃是用武家上乘的傳音入密之法說出,除了鐵木大師之外,甬道中其 他之人,均未聽得。   鐵木大師暗暗忖道:“原來是這麼回事;但除此之外,短短一個時辰之內,確 也難以想出脫身之法。”   暗中留神看去,果然發現左面夾壁之上,有一對閃閃生光的眼睛。   雨道中的群豪,都在留神著費公亮鋸那鐵柵的動作,盼他早些鋸斷,以便早脫 此厄。   鐵木大師暗提真氣,施展上乘騰挪的身法,緩緩向那露出目光的地方,移動過 去。   相距還有數尺左右時,那一對閃動的目光,突然消失不見。   鐵木大師暗道:“難道他已發現了老衲不成?”   忖思之間,忽見很遠處,一縷白煙,由壁間緩緩冒了出來。   鐵木大師閱歷豐富,一見那白煙,立時想到了可能是“迷魂香”等之類。當下 閉住呼吸,迅快地移到那冒出白煙的所在。   凡木大師一直暗中留神著師兄的舉動,隱隱亦發覺那邊壁間冒著的白煙。   鐵木大師看準那壁間冒煙所在,是一道四寸長短、一指寬窄的夾縫,一面提聚 功力,一面暗自祈禱道:“我佛慈悲,恕弟子要開殺戒了。”   這一擊事關群豪生死安危,老和尚提聚了十成功力,突然舉掌向那冒出白煙的 壁間拍去。   只聽一聲悶哼傳來,夾壁應手裂開了七八寸見方一個大洞。   費公亮縱身一躍,直搶過來,微微一笑,道:“老禪師好雄渾的掌力……”忽 覺一股異香入鼻,趕忙閉住真氣。   鐵木大師舉起寬大的僧袍一拂,拂出一股勁風,高聲說道:“諸位最好閉住呼 吸。”   甬道中的群豪,都是久走江湖之人,僅此一言,已知含意。   費公亮一語不發,雙手先從夾壁洞中伸了過去。似是想從不足一尺的洞中鑽過 去。   他身體雖甚矮小,但如想穿這牆壁方洞而過,卻也是極不可能之事。但此舉和 群豪生死,都有極大關係,又無人不希望他真能穿過此洞。   但見費公亮的雙肩,身體逐漸縮小,但卻似加了甚多長度。不大工夫,竟然被 他鑽了過去。   鐵木大師暗自讚歎道:“他縮骨法,練到這等驚人地步,實非容易。單是這一 種成就,已足誇耀同輩、傳誦江湖了。”   只聽費公亮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這暗施迷香之人,已被老禪師掌力震 死過去。少林武學博大,絕學繁多,和尚用的可是大力金剛掌麼?”   鐵木大師暗中呼氣一試,迷香似已散去,輕輕歎息一聲,道:“老衲這彫蟲小 技,如比起費大俠縮骨法,那可是小巫見大巫了。”   費公亮笑道:“老和尚不用客氣。大力金剛掌號稱少林絕學之一,今天費矮子 算開了一次眼界。”他微一停頓之後,又道:“牆壁甚是堅厚,一時之間要想把它 打穿恐怕不容易,還要借你的大力金剛掌之力……”話到此處,倏然中斷,耳際間 掌風突起,似打了起來。   鐵木大師探頭望去,果見費公亮和那一副猴兒相的袁孝,展開了一場兇猛搏鬥 。   費公亮初動手時,似乎並未把袁孝放在心上,只用一隻左手對敵。但打了數合 之後,似是覺出不對,雙手齊出,全力應戰起來。   鐵木大師暗暗一皺眉頭,忖道:“這猴子般娃兒,好利害的武功!”   運起大力金剛掌,一掌擊在石壁之上。   他功力雖然深厚,但那牆又堅又厚,只有暗門之處,較為薄弱,早為他一掌震 碎。這一掌打在壁上,夾壁不但毫無損傷,而且手臂也被震得一陣麻疼。   凡木大師搶前一步,低聲說道:“師兄請休息一下,讓小弟試他兩掌。”   鐵木道:“夾壁堅硬,師弟要小心一些,切勿用出十成勁力。”   凡木道:“謹領師兄法諭。”鐵木大師退後了一步,凡木早已暗中運集了功力 戒備,舉手一掌擊去。   這一掌他用了八成勁道,只覺一陣強勁的反震之力,彈了回來,不自主地向後 退了兩步。   鐵木輕輕歎一聲,道:“兩側夾壁,都用山石砌成,除了留有暗門之處,都極 堅厚。費大俠雖穿壁而過,但已遇上強敵動手。此等時間,決難拖延很久。只要那 鬼丫頭髮覺了情勢不對,立時將提前發動。眼下之策,只有盡人力而聽天命,諸位 之中如自信有縮骨之法。   可以由這壁洞之中穿過,趕忙先走;帶有兵刃之人,不妨亮出兵刃,輪番擊打 這石壁,如若咱們能在他們發動之前破壁而出,那就有了生望正說之間,突聞石壁 間一時吱吱連響,片刻之後,石壁分裂成一個高約三尺、橫寬兩尺的門來。   群豪死中見生,立時一湧而上,穿過石門。   鐵木大師讓開了一條路,待群豪走完之後,最後走出。   凝目望去,只見費公亮、袁孝已然停手不戰。在兩人身側,卻多了一個中年漢 子,正是關外神鞭杜天鶚。   費公亮指著杜天鶚道:“諸位都是這位杜大俠所救。”   杜天鶚急急接道:“此時此地,不是講話的時候。閔姑娘已開始放水,準備把 各位活活淹斃,兄弟抽暇冒險趕來。”   關三勝抱拳說道:“多承杜大俠相救,我等感激不盡!”群豪齊齊抱拳作禮。   杜天鶚急得雙手亂搖說道:“閔家的事,背後牽纏甚大。兄弟也不了然全盤經 過之情,但我可告訴諸位一件事:閔姑娘並非主持其事之人,幕後首腦,武功高不 可測。諸位可能都已在不知不覺間中了毒,快請退出此地,先設法查明是否已經中 毒,然後再圖報復之策。”   鐵木道:“杜大俠可見過那幕後主腦麼?”   杜天鶚道:“匆匆一瞥,無法看清。此刻寸陰如金,諸位走吧,沿此甬道,直 向正北而行,兄弟也不便在此久留。”拉著袁孝,縱身躍上七層石級,出了洞口, 隨手覆上鐵蓋。   費公亮回頭瞧了鐵木大師一眼,道:“那猴頭猴腦的娃兒,不知出身何人門下 ,武功乃老朽生平所會有限高手之一。”   鐵木大師低聲說道:“老衲也覺著有些奇怪。看他奇奧的招術,似是遍及各大 門派絕學,而且內力強猛,和他年齡上應有的成就也超出甚多。”   關三勝突然插嘴接道:“關外神鞭杜天鶚似是未為那少女藥物所迷,不知他的 話是否可靠?”   鐵木大師已聽出他話中的弦外之意,當下接道:“咱們該早些走了。”   費公亮身子一轉,當先而行。   他不但武功高強,而且目力超異常人,黑暗中視物有如白晝。   關外神鞭杜天鶚講的話似是沒錯,這個甭道曲曲彎彎,十分深長。走約兩三里 後,開始有潮濕的霉氣之味,顯然已很少有人走過。   關三勝低聲對鐵木大師說道:“閔宅中室下地道,似是四通八達。如若被他們 逼入地道之中,就夠咱們找了。”   鐵木道:“老衲倒是有些相信素衣少女的話了。閔老英雄善名遠播,但實際上 卻是一個自私自利、無惡不作之人,江湖上各大門派中人,似是都被他善名愚弄了 。”   關三勝道:“不論如何,他相救各正大門派高手,該是千真萬確的事。”   鐵木大師默然不語。他為人老成持重,在沒有證實自己心中的疑問之前,不肯 隨便說話。   忽聽費公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到了盡頭啦!”   鐵木大師突然放快腳步,走了過去。抬頭看去,只見幾層石級,向上升去,低 聲說道:”上面的門戶,不知是否有開動的機關?”   費公亮笑道:“這個甬道的築造,似是留作逃命之用。諸位請後退幾步,讓我 試它一試。”   群豪知他之能,也無人出面攔住,當下緩緩向後退去。   鐵木大師暗中運集功力,蓄勢戒備,如遇上什麼變故,立時出手相助。   只見費公亮矮小的身軀,迅快地登上石階,雙手向上一舉,用力一托,登時有 一片天光射人,費公亮身子一晃,人已躍出了甬道。   群豪魚貫登上石階,凝神看去,只見那封住出口巨石已被費公亮移到一側。   這是一片荒野,緊靠在一座破落的大廟之後。但看廟後蛛網重重,就可知此廟 荒涼已久,香火早絕。   遠遠地傳來了江濤之聲,震破了夜的沉寂。   費公亮仰臉望望滿天星辰,說道:“在那地窖甬道之中,不知一共死亡了多少 人?”   鐵木大師道:“老衲沒有數計,大概總有七八人之多。”   夜鷹子王乾接口說道:“前後一十四人,個個氣絕而死。”   關三勝自離開甬道之後,一直暗中監視著他,生怕他藉機遁走,此刻突然插口 說道:“王乾,你還有什麼未完的事麼?”   夜鷹子道:“怎麼?關兄就想動手麼?”   關三勝道:“我們窮家幫中四個弟子之命,總不能讓他白白死掉。”   王乾忽然放聲大笑,道:“窮家幫四條人命,並非死在兄弟之手;   在下只不過適逢其會,目睹慘劇而已!”   關三勝大聲喝道:“此事乃我幫中弟子親目所見,難道還會有錯不成?”   王乾冷笑一聲,道:“如若貴幫中弟子不是受人利用,就是當時正值他神迷志 亂,才誤把兇手看作在下。”他突然放聲狂笑道:“殺害貴幫中四個弟子之人,就 在你眼前站著,可惜你不知道而已。”   關三勝目光緩緩由群豪臉上掃過,但見一個個肅容而立,大部目光投注到夜鷹 子王乾的身上。夜色沉沉,無法看清每人臉上的細微表情,如想從神色間判出誰是 兇手,實非易事。   關三勝環掃了群豪一眼之後,冷冷他說道:“什麼人?你乾脆說出來吧!”   江湖上的事情,像一道奔騰的長江大河,一波接一波的風浪,永無休止。   只聽夜鷹子王乾縱聲長笑道:“兄弟這般指點給你,已經夠了,難道還讓兄弟 幫助你們擒拿兇手不成?”   關三勝怒道:“哪個要你幫忙擒拿兇手了?只要指出兇手就夠了!”   夜鷹子哈哈一笑道:“不論哪一行道,都有他的規矩。我們綠林道上素有見者 有份的規矩,兄弟雖然沒有殺人,但卻分了貴幫中弟子的東西!”   關三勝厲聲說道:“敝幫中弟子,帶了什麼東西,值得爾等下手搶劫,而且殺 人滅口?”   夜鷹子王乾道:“二十四顆桃核大小的珍珠,顆顆價值連城。只此一樁,是否 足以動人盜心?”   關三勝道:“他們哪裡來的珍珠?”   王乾道:“兄弟查看那珍珠結果,似是深宮內苑之物。平常百姓人家,縱然是 家財萬貫,也難保得這等珍品。不論何等之人,都無能保有此物。”   關三勝怒道:“你滿口胡說八道,本幫在武林的聲譽一向清白,幫中弟子,豈 會身懷此等之物!”   王乾探手入懷,摸出一粒桃核大小的珠子,說道:“這珠子就是從貴幫弟子手 中取得。在下如有一句虛言,天誅地滅,關兄也未免大小覷在下了!”   關三勝看他立下如此重誓,不覺有些歉然,暗道:“江南綠林道上,夜鷹子算 得一條好漢。我這般叱責於他,只怕要被在場武林同道們,笑我缺乏容人之量。” 心念一轉,聲音也緩和了甚多,說道:“縱然此珠確在敝幫弟子身上取得,也不能 證明就是本幫中弟子偷竊之物!”   夜鷹子王乾接道:“關兄多慮了,兄弟也沒有硬指這珠子是貴幫中人偷入禁宮 竊取;但此珠確由貴幫弟子身上取得,至於此珠取自何處,兄弟就不敢妄作判斷了 。”   鐵木、凡木,及費公亮等,都不禁轉臉向那珠子上望去。雖然在夜晚之間,但 那珠子受微弱星光的映照,仍然寶光閃閃,確是價值連城之物。   只聽王乾輕輕歎息一聲,道:“這樣珠子,共有二十四顆,顆顆大小相同,成 色一般。此等珍品,自是使人動心!”   關三勝接口說道:“不管這寶珠來自何處,本幫中弟於是否有背棄幫規之嫌, 但也不能輪到王兄執法。目下本幫中四個弟子已死,而且死得甚慘,這仇如若不報 ,窮家幫還有何顏立足於武林之中?”   王乾緩緩地把手中寶珠放入懷中,說道:“兄弟旨在把事情說明。我除了分得 珠子之外,未動過貴幫弟子一發一毛;王兄如若不信,那也是無法之事。”   關三勝略一沉吟,道:“那就請閣下指出兇手是誰,敝幫就找他算帳。”   王乾冷冷說道:“兄弟已說明兇手就在現場,已然賣足交情:如再叫我指出兇 手姓名,兄弟歉難照辦。”   關三勝冷眼默查群豪,一個個神情鎮靜,心中大感為難。暗暗忖道:“聽他之 言,倒非說謊,但眼下武林同道,不下二三十人之多,哪裡去辨認兇手?看來追查 兇手的下落一事,還得從王乾身上著手。”當下說道:“王兄既非兇手,不妨請和 在下一見敝幫幫主。”   夜鷹子王乾冷然一笑,道:“這個恕難應命。”   關三勝道:“我們窮家幫一向恩怨分明。你既然沒有殺害敝幫之人,何以不敢 去見我們幫主?”   王乾道:“我告訴了你在下沒有殺害貴幫弟子,句句字字,千真萬確,難道還 不夠麼?在下既非貴幫中人,自是不必要晉見貴幫的幫主了。”   事情至此,已成了僵持之局。關三勝沉吟了片刻,冷冷說道:“王兄執意不肯 去見敝幫幫主,說不得兄弟只好用強了。”   夜鷹子王乾冷笑一聲,道:”關兄這般相強兄弟,難道就能強迫了兄弟不成? ”   關三勝目光一掃群豪,拱手說道:“兄弟和這位王兄的事,必須早些解決,我 要先行告辭一步了!”回過頭去,望著王乾說道:“咱們走吧!”   夜鷹子王乾冷笑一聲道:“好吧,難道在下當真就怕你不成?”緊隨著走了出 來。   兩人相距約三四尺遠,並排而行。   行約一刻工夫,到了一片雜林旁邊。關三勝突然加快了腳步,走到林邊,回過 頭來,攔住王乾去路,說道:“王兄當真不肯把正兇告訴兄弟麼?”   王乾冷笑一聲,道:“關兄把我引到此地,目的可就是問兄弟這句話麼?”   關三勝道:“敝幫對四個弟子慘死之事,一直耿耿於懷,經常查問此事,所以 遲遲不肯發動。現在那件事已經完成,近月之內,必將派出高手,追查此事經過。 如果王兄肯把正兇姓名相告,不但敝幫中可減少甚多麻煩,而且也可替整個江南武 林道上減少去許多麻煩,”   王乾縱聲大笑道:“如若關兄能設身處地地替兄弟想上一想,也許就不致這等 追問兄弟了。”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吃我綠林飯的朋友,不戒搶劫,不戒殺人放火,但 卻最忌出賣同道。何況在下已經分得那二十四顆珠子中的六顆,不論公情私誼,均 不得洩露兇手姓名。”   他於咳了兩聲,又道:“兄弟肯把此事洩露,一則是對貴幫四個慘死弟子,十 分同情;再者心中厭恨三個兇手,手段太過卑下毒辣。因此才不惜洩露一些口風, 決非是兄弟心中害怕貴幫把這筆賬算在兄弟頭上。”   關三勝略一沉忖道:“如若王兄說得不錯,敝幫首要追查之事,已不是兇手是 誰,而是敝幫中弟子,如何會取到這二十四顆珍珠?”他輕輕歎息一聲,道:“王 兄在江南武林道上,盛譽甚著,雖然行事全以自己好惡之念而定,雖有時未免失之 偏激,但武林道上對王兄的評論,還算不錯,是以當兄弟初聞兇手是大駕時,頗有 驚訝之感。”   王乾道:“關兄不用捧我,不論如何想要兄弟說出兇手姓名,決辦不到。”   關三勝道:“就這麼辦吧!王兄能在兄弟手下走上一百招,兄弟不再追問此事 就是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使者之劍】   夜鷹子王乾冷冷道:“關兄執意相逼兄弟出手,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動手 相搏,講求克敵制勝,難免有所損傷!”   關三勝怒道:“你有什麼本領只管施出來就是,今宵王兄只要能夠勝得於我, 在下拼受幫主一頓叱責,也要替你擔起本幫中弟子蒙冤慘死一事。從今以後,窮家 幫永遠不再找你算這筆賬。”   夜鷹子王乾道:“關兄一言九鼎,兄弟深信不疑!”翻手拔出背上兵刃,接道 :“關兄請亮兵刃吧!”   關三勝口中雖說得強硬,但他心中卻十分明白王乾乃江南綠林道上異常扎手之 人,毫無輕視之心。暗中提聚功力,蓄勢以待,道:“王兄儘管出手,兄弟就以這 一雙肉掌,接王兄幾招絕學。”   王乾陰森一笑,道:“兄弟恭敬不如從命了。”正待揮手擊出,突然一陣慘叫 ,飄傳過來,緊接一陣雜亂的諠譁之聲。   這聲音由兩人來路上傳了過來,似是群豪停留之處,發生了什麼驚人的大變。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去,顯然,這突地大變,已使兩人怒意消滅,動手相 搏之心,也為之淡了甚多。   關三勝道:“王兄如若同意,咱們這場比武的決定,向後拖延一陣如何,先到 那邊瞧瞧去再說。”   王乾也急於一查究竟,收了兵刃,道:“兄弟悉聽關兄裁奪。”   關三勝瞧了夜鷹子一眼,暗道:“此人倒不失一位英雄人物……”   對他增加了不少好感。   兩人心中似已都有些迫不及待,縱身一躍而起,直向來路撲去。   待兩人重返群豪停身之處時,群豪早已不見,只餘下四具屍體。   關三勝縱身躍上了一棵大樹,向下瞧了一陣,群豪似是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夜鷹子王乾卻伏下身去,查看那留下的四具屍體,想從幾具屍體上的傷痕,找 出原因。哪知瞧來瞧去,竟然找不出一點痕跡,心中大感奇怪,失聲叫道:“怪呀 !”   關三勝早想出言查問,但又找不出適當的機會,聽得王乾一叫,立時接口說道 :“王兄可查出了什麼疑點麼?”   王乾搖搖頭道:“沒有,關兄瞧出了群豪的去向麼?”   關三勝道:“沒有。”   王乾道:“這幾人身上也沒有傷痕,不是被人暗中點了穴道,就是毒發而亡。 ”   關三勝道:“毒發而亡,我們不都是已經中了毒麼,為什麼毫無感覺?”   夜鷹子王乾沉吟了一陣,道:“這四人死亡經過,目下甚難判定。   咱們必須先設法找到鐵木大師等一行群豪,查出經過情形再說。”話至此處, 突然住口不言,目光在一具屍體上瞧了一陣,翻手拔出背上兵刃,把那屍體翻了過 來。   他江湖閱歷豐富,怕那屍體上沾有劇毒,不肯用手翻動。   關三勝目睹王乾神情,已知他有了發現,目光投注在那屍體之上,一語不發。   只聽王乾輕輕歎息一聲,道:“關兄可識得此人麼?”   關三勝搖頭說道:“不認識。”   王乾道:“此人乃殺傷貴幫中四個弟子的三位兇手之一。關兄如若不信,不妨 在他身上搜查一下。”   關三勝瞧了王乾一眼,默不作答。   夜鷹子知他心動了懷疑,當下用手中兵刃在那屍體之上,敲打了一陣,探手在 那屍體中摸出了六粒光華燦燦的珠子,微微一笑,道:“如若他把這六顆明珠,藏 在別處,兄弟今日勢非和貴幫加深了一層誤會不可。”   關三勝心中暗道:“縱然再把餘下的一十二顆珠子全都找到,也不能證明你毫 無兇嫌之疑。”口中卻是未置可否。   王乾是何等人物,一瞥關三勝的神情,已知他心中疑念未消。伸手把六顆明珠 送了過來,說道:“此物原是你們窮家幫中之物,這六顆明珠,關兄就原壁收回吧 !”   關三勝道:“這明珠雖然顆顆價值連城,但在我們窮家幫中而論,卻是毫無珍 貴之處。兄弟暫取一顆,以助追查敝幫中弟子遇難之事,餘下五顆,還請王兄收存 著吧!”   王乾把餘下五顆明珠,放入懷中橢:“兄弟先代貴幫保管,日後再奉還貴幫。 ”隨手又把那屍體翻了過去,目光觸處,忽然發覺那屍體緊緊握著左掌,不覺心中 一動,問道:“關兄,人死之後,這雙手五指是舒伸,還是握拳?”   關三勝道:“那要看當時情形了。如若他死不驚怖、痛苦,自然是五指舒展; 如若遇上了什麼驚恐……”   王乾自言自語地接道:“這麼說來,他死得十分痛苦了。”轉目向那屍體右掌 望去,只見他五指半屈半伸,似是突然經脈收縮死去。”   關三勝似是也瞧到了這具屍體雙手的姿勢不同,動了懷疑之心,伏下身來,仔 細在那屍體上瞧了一會,點頭說道:“他似是全身經脈收縮而死,而且他左手之中 ,又似握著東西。”   夜鷹子王乾突然揮動手中兵刃一挑,立時把那握掌食中二指削去,低頭看時, 不見一點可疑之物。   關三勝瞧了那被削去手指一眼,冷然說道:“王兄這般削去他的手指,縱然有 什麼遺物,也不容易找到了。”   王乾抬頭望了關三勝一眼,也不答話,轉身向另一具屍體旁邊走去。   他一連查看了另外幾具屍體,每一具屍體都緊緊握著左拳,好奇之心大起。   關三勝也覺著這幾具屍體緊握左拳之舉,事非尋常,蹲下身去,準備用力打開 一個瞧瞧。   王乾突然一揮手中兵刃,說道:“關兄,快些讓開。”   關三勝回目一瞥,王乾虎頭鉤已近身側.不禁心中大怒,一躍而起,回手拍出 一掌。   王乾縱身避開,冷笑一聲,道:“如若幾人是中毒而亡,這緊握左拳之中,只 怕暗藏鬼謀。關兄心高性做,兄弟如出言相勸,只怕關兄未必肯聽;何況情勢緊急 ,關兄也未必肯聽。”   關三勝暗暗忖道:“這話倒非謊言,當下不再言語。”   王乾抬起左腳踏在一條握拳的左臂之上,緩緩用手中虎頭鉤,撥開那緊握的拳 頭。   凝目望去,只見那緊握手掌之中,有一滴綠豆大小的黑點。   王乾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火捂子晃燃,蹲下身去,仔細一看,只見那黑點 原來是一片紫血。   他一連撥開三具屍體緊握的拳頭,每具都是一樣,只是部位不同而已。心中甚 感不解,問道:“關兄見多識廣,可瞧出這幾人手中一點紫血,和他們死的關係麼 ?”   關三勝道:“兄弟想它不出,王兄想必知道了?”   王乾凝思了一陣,突然伏下身,用手中虎頭鉤尖,挑開掌心那片紫血之處,幾 人血脈都已停止,挑開手掌,並無湧血現像。   深挑了四五分,果然發現了一根很小的銀針,細若牛毛,長不過二分左右。火 光照耀下,泛起一片藍光。   王乾小心翼翼,從懷中探出一個玉盒,把那小針放在盒蓋上,道:“是了,就 是這東西在作怪。”   關三勝仔細瞧了那針一眼,道:”這是經過絕毒藥物淬煉過的毒針,這些人可 能都是死亡在此針絕毒之上!”   忽見王乾一跳數尺,大聲叫道:“不得了!”   關三勝被他嚇了一跳,道:“什麼事不得了?”   王乾道:“咱們得盡快地找到鐵木大師等一行。多延誤一刻時光,他們那一群 人中,就要多一分危險。”   關三勝似是仍未瞭解到王乾言中之意,愕然說道:“為什麼?”   王乾歎息一聲,道:“這些人緊握左拳之中,都有這樣一枚細小的銀針。這些 人的死,也都是這枚細小的銀針作怪了。”   關三勝點點頭,道:“不錯啊,這一點兄弟也早想到了。”   王乾道:“這銀針如何能這般巧地全打入左掌之中,實是一大關鍵。在這樣沉 沉的夜暗之中,縱然是手法極準的人,也難在一丈外打得這等準確無誤,何況以鐵 木大師、費公亮等高手,耳目是何等靈敏,一丈內如果有人施襲,決難逃過兩人的 耳目,此一推想自不可能。”   關三勝讚道:“王兄高見。”   王乾淡然一笑道:“關兄過獎!”微一沉吟,又道:“但這幾人,都是中此銀 針而亡,千真萬確。准此而論,那施放毒針的人,定然混雜在群豪之中,乘人都不 留神的當兒,暗中施放。”   關三勝一躍而起,道:“不錯,咱們得快些找到他們了?”   王乾道:“因此,咱們如若晚找他們一刻,他們就多增了一分……”   話至此處,倏而住民沉吟了良久,道:“不用找他們啦!”   關三勝怔了一怔,道:“又為什麼?”   王乾道:“鐵木、凡木,都是有道高僧,修養有素,遇事鎮靜,這事情騙不過 咱們,決然也無法欺騙得他們。何況費公亮乃當今江湖上出了名的智計絕倫之人, 咱們能夠發覺,兩位老和尚和費公亮定然也早發覺了。”   關三勝默然不語,心中暗暗忖道:“我關三勝在窮家幫中,身居武相之榮,除 了幫主和聾、啞二老之外,武功乃幫中第一高手。想不到此次憑吊閔老英雄之行, 競是黯然失色。鎮靜略遜了鐵木、凡木,智計不如費公亮,而且連這個綠林大盜的 判事之能,也似是高我一著。   看來一個人想在武林中爭得一席之位,揚名江湖,實是一件大不容易之事。除 了武功之外,智計、鎮靜,都得超越常人。”   心念一轉,平日的自負豪情,登時消減了甚多,覺著目下自己的聲譽、成就, 大半是賴窮家幫的威名托襯起來,心中對平時發號施令策劃幫中大計的文丞,又多 生一分敬仰之心。   夜鷹子王乾目睹關三勝低頭沉思不語,只道他在推判眼下情勢,也不打擾於他 ,緩緩打開玉盒,把盒蓋上的銀針倒入盒中,合上蓋子。   放入懷中。   關三勝覺世間很多事,並非全要靠武功才能解決,心悄和了不少,回頭對王乾 說道:“費公亮雖然精明,但群豪之中,甚多面目陌生之人,要想查出混入的奸細 ,也不是容易之事。”   王乾道:“如若單是費公亮處理此事,那倒不難。他生性孤僻,手段一向很辣 ,惹他發了火,全場中人,只怕都難倖免,難在鐵木、凡木兩位和尚身上!”   關三勝道:“兄弟難解王兄話中之意。”   王乾道:“這兩位高僧,悲天憫人,心地慈善,如若費公亮動以非常手段,搜 查奸細,必遭倆人阻止。”   關三勝道:“不論他們能否發覺混入奸細之事,咱們也要得把剛才取得毒針, 告訴他們,查起來,就容易多了。”   王乾沉吟了一陣,道:“奇怪的是,不知他們行蹤何處?”   關三勝道:“咱們離去時間不久,而且聞得慘叫之聲後,立時趕了過來,縱然 他們行動迅快,也不難看出一點蹤跡。”   王乾目光突然轉投那荒涼的廟宇之上,道:“他們會不會跑入了這座荒廟之中 ?”   關三勝道:“咱們進去瞧瞧如何?”   王乾低聲應道:“好!”當先躍上圍牆。   廟院中,古木陰森,荒草及膝,觸目一片淒涼景像。   關三勝後起先落,腳頭一點圍牆,飛入了荒草院中。   王乾緊隨而下,躍落關三勝的身側,道:“關兄小心一些,別留下給人可資追 索的痕跡。兄弟憑藉幾十年江湖上的經驗,斷言鐵木大師、費公亮等群豪,並未入 此荒廟。”   關三勝道:“兄弟也有同感。”   王乾道:“但這座荒廟中,卻又非久絕人跡。關兄請和兄弟保持著一丈以上的 距離,既易隱秘形跡,又可相互接應。”   這時,兩人的敵對之心,似乎又消滅了不少。關三勝居然肯聽王乾的話,當下 向後退了五步。   王乾頓了一頓,把兵刃歸入鞘中,伏下身軀,仔細看了進出之路,才猛一展身 ,躍落二門旁側。   關三勝看準他落腳之處,才惜荒草掩身,向前走去。距王乾五六尺時,停了下 來。   兩人就這樣隱蔽身形而進,穿越過兩重庭院,到了大殿之上。   這是座破落荒蕪的大殿,但仍隱隱可見昔年築建之時的宏大規模。   夜鷹子王乾輕步走到神案前面,伸手摸了一把,立時一皺眉頭。   腦際靈光閃動,回過頭去,低聲向關三勝道:“關兄,咱們藏到那神像後面去 吧!”   關三勝答道:“咱們此行旨在找尋鐵木大師等一行群豪,他們既然不在這大殿 之中,咱們也該走了。”   夜鷹子低聲說道:“夜色沉沉,景物不清,摸不准他們去向,如何能瞎碰亂闖 。不如等到天亮之後,再去尋找他們不遲。”   關三勝道:“縱然不去尋找他們,咱們也不能枯坐在這大殿之中。”轉身向大 殿外面行去。   原來王乾伸手在那供台上一摸,只覺於乾淨淨,毫無積塵,心中忽然一動,暗 道:“這大殿縱然是常有人來打掃,但一夜風沙,也不能說這般的纖塵不染,分明 剛剛還有人打掃過/心念一轉,立時動了暗窺隱秘之心。   他憑藉江湖間豐富的閱歷判斷,自信之力甚強,但卻不便對關三勝解說清楚, 如若萬一料事有錯,豈不留人笑柄。   關三勝掉頭不顧而去,他也不便出手攔阻,正感為難之間,突見關三勝翻身一 躍,重又落到他的身側,反客為主地一把拉住王乾,急急繞過供台,向神像後面隱 去。   夜鷹子看他一語不發的緊張神態,心知他定有所見,也不多問。   兩人剛剛藏好身子,大殿上已響起步履之聲。   夜暗如漆,再加上供台、神像擋住了部份視線,無法看得進入大殿中的人數。 但聽那步履之聲,人數似是不少。   只聽一個冰冷的口音問道:“他們確然走了麼?”   另一個低沉聲音答道:“都走了。”   那冰冷的聲音重又響起道:“這大殿之中可曾搜查過?”   一個粗壯的聲音,答道:“搜查過了。”   那冰冷的聲音道:“這荒廟外面是否已布好暗樁?”   另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答道:“方圓四百丈內,飛鳥也難逃過咱們佈下的暗樁 監視。”   那冰冷的聲音急道:“既然如此,燃起燈火。”   但見火光連閃了兩閃,登時亮起了兩個火捂子。片刻後火光大盛,照得全殿通 明。   夜鷹子王乾偷眼向外一瞧,只見四支粗如兒臂的巨燭,已擺在供台之上,熊熊 火焰,照得大殿景物畢現,人影幢幢,不下數十個之多。   但見那人影來回穿動了一陣,突然靜止了下來,似是這些人,都有著一定的位 置,站好之後,就如同豎立在地上的竹竿一般,動也不動一下。   關三勝輕輕一扯王乾的衣角,正待施展傳音入密的工夫,和他說話,王乾輕輕 一搖右手,阻止住關三勝,不讓他說話。   只聽那冰冷聲音重又響起道:“你們又有什麼事,快些說出來。   我要立刻北上,不能在此停留了。”   只聽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答道:“眼下鐵木和尚等一行,已入咱們掌握之中, 三五日內即可一網打盡。”   那冰冷的聲音,輕輕“哼”了一聲,道:“鐵木、凡木兩個老僧,乃少林一派 中一流高手,如若一念輕敵,勢必被強敵兔脫而去,日後再想今日之機會,只怕再 難遇上。”   那慢條斯理的聲音,道:“王爺萬安。他們一行人中,早已埋下咱們暗樁,明 槍暗箭,雙管齊下。兩個老和尚武功再高,也難防個萬無一失。”   那被稱王爺的冰冷聲音,重又響起道:“如若此功告成,下一步該指向窮家幫 了。據聞窮家幫中,聾、啞二老復出江湖。這兩人雖有殘缺,但武功卻是高不可測 ,欲一鼓而盡殲窮家幫高手,勢非先把聾、啞二老除去不可。”   那慢條斯理的聲音接道:“王爺顧慮周密,屬下敬佩異常。窮家幫能有今日地 位,全仗文丞、武相兩人之力。武相一勇之夫,悍不足畏;那文丞據說卻是一位足 智多謀的人,不可輕視。只要能先把文丞除去,窮家幫就調度無人了。”   那被尊王爺的人聽完話後,忽然舉步而行,滿殿遊走。   燈光映照之下,關三勝和王乾,都看到那遊走之人的一角青袍。   突然間,又響起一陣步履之聲,緊接著,響起一個嬌脆的女子聲音:“王爺萬 安。”   這聲音異常熟悉。關三勝、王乾等一聽之下,立時辨出那是閔姑娘的聲音。   那移動的青袍,突然停了下去,一陣冰冷、嚎亮的大笑之聲,響徹大殿,道: “你來得很好。”   白衣飄動,姍姍碎步,行約兩三尺,突然拜了下去。   關三勝目光到處,和一雙閃動的星目相觸在一起。那目光微微一頓,但迅快又 垂了下去。   這一次,關三勝異常清楚地看到了來人,果然正是那閔姑娘。   她似是看到了隱藏在神像後的王乾和關三勝,不時把目光投瞥到那供台下面。   只聽那青衣人說道:“這幾年來你混身閔宅,倍極辛苦。雖然沒有查出三寶的 下落,但那閔老頭子只要未死,決難熬受得非刑拷打,餘下的事,我已重新分配了 人手對付。你可以休息三月,再銷假聽差。”   拜伏在地上的閔姑娘,抬頭說道:“屬下有幾件不請之求,不知王爺能否見允 ?”   青衣人突然冷笑一聲,道:“怎麼?你要和我談條件麼?”   素衣少女道:“屬下不敢,只請懇求王爺。”那青衣人沉吟一陣,道:“好吧 !你先說出來聽聽吧!”   素衣少女道:“懇求王爺把屬下在閔宅收得這幾位心腹之人,撥在屬下轄下服 務!”   青衣人毫無表情的怪臉,緩緩由那素衣少女帶來之人中,掃視一遍,道:“除 了關外神鞭杜天鶚外,餘下之人,暫行撥你轄下就是了。”   杜天鶚聽得心頭一震,暗暗忖道:“這人素昧生平,不知他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   青衣人突然接道:“且慢,這位閔公子留在世上,怕是禍害。我一向做事,從 來不留後患,還是早些把他殺了算啦!”   素衣少女急急說道:“閔公子生性懦弱,難成大器,而且天賦不宜習武,縱有 良師,也沒法把他調教有成。屬下和他相處數年之久,對他知之甚詳,求王爺恩澤 廣披,饒他一條命吧!”   那青衣人沉吟不語。   素衣少女又道:“何況他對父親的作為,早已不滿,屬下曾試探他對今日情勢 看法,他曾歎息說道:‘家父自己造孽大多,今日情形,也算是他為人的一個報應 。’”   那青衣人仍是沉忖不答,似是對這素衣少女的請求,既有礙難照准之意,又有 不願大使她難堪之心。   素衣少女又拜伏在那青衣人的足下,道:“數年之中,那閔老頭子,曾數度暗 中算計於我,均得閔正廉暗中傳遞消息,才安然無恙,完成王爺之命。”   那青衣人似是被那素衣少女言詞說動,冷漠低沉他說道:“那就讓他服下本門 秘藥,撥在你的轄下吧!”   素衣少女道:“謝王爺格外賜恩。”緩緩站起了身子。   那青衣人轉過身去,緩步走到供台前面的首位之上說道:“你們還有什麼事情 請命?”   大殿上一片寂然,久久不聞一點聲息,顯然已無人再提出請命之事。   那青衣人突然大步向外走去,一面高聲說道:“既然沒有請命之事,事情就依 照原計進行,半年之後趕往伏牛山鐵盆谷中聽命。”話說完,人己走到大殿門口之 處。   突見白衣閃動,那素衣少女急步追了上去,說道:“王爺留步。”   青衣人回過頭來說道:“你還有什麼事麼?”   素衣少女道:“屬下餘事未了,但強敵己樹,今後行動,勢必在中原武林人物 監視之下。故而斗膽相求王爺:那關外神鞭,撥留屬下身側聽命,也好增強一點實 力。”   青衣人沉思了一陣道:“你還要追尋三寶下落,實力不可不強。   鐵木、凡木兩個和尚十分難惹,如能避免正面和少林衝突最好,志在暗取,明 斗乃最下之策。關外神鞭武功雖高,但他在中原武林道上的聲譽,卻是沒有鎮壓強 敵的作用。”   他沉思了一陣,又道:“我原想把青城雙劍,帶回鐵盆谷去,既然你有此顧慮 ,那就把青城雙劍一並留下,聽你差遣。以此等實力,中原、江南道上,也甚少有 人能抗衡了。”   杜天鶚偷眼打量上官琦和青城雙劍,只見他們一個個閉目而立,當下也仿作三 人神態,靜靜地站在一側。   那素衣少女道:“多謝王爺恩典!”   青衣人大笑道:“留下青城雙劍,固然可以一壯聲勢;但亦將為你留下甚多麻 煩。青城派中之人,必不願看到他們兩位長老,任你擺布,勢非千方百計,和你為 難不可。”   那素衣少女道:“王爺神機妙算,從未落空,自是早有成竹在胸了。”   那青衣人道:“很好,你連對我也動起心機來了。”   那素衣少女突然跪了下去,拜伏地上,道:“屬下不敢,王爺明鑒。”   青衣人道:“青城派如若不動此念,那還罷了;如敢妄動此意,那只有促使青 城一門早日覆滅。我自會暗派接應你的用毒高手,你只管放心好了。”   素衣少女道:“王爺算無遺策,屬下佩服異常。”   青衣人袍袂一振,微風颯然,人已消失不見。緊接著人影閃動,不下二十餘人 ,疾奔出殿。   片刻工夫,大殿中人,已走出了一半左右。   那青衣人走後,素衣少女在這群人中,身份似是最高,紛紛向她致敬。   忽然間響起了一個沙啞的聲音:“王爺臨行之際,交代把青城雙劍撥到郡主轄 下聽差,不知郡主是否有意收錄兩人?”   素衣少女笑道:“青城派在目下江湖上實力不弱。我如不收青城雙劍,豈不是 對青城一派示弱?”   那沙啞的聲音笑道:“郡主儘管放心,青城雙劍已服下王爺交下特製的‘迷藥 ’。王爺算無遺策,早已顧慮到青城雙劍的武功高強,所以特別把兩人服用的份量 加重。除了王爺賜下的使者之劍,可以指揮他們之外,縱然青城派祖師復生,他們 也不聽受其命!”   那素衣少女忽嬌笑道:“王爺武功通玄,善用百毒,世間無他不知之事,成就 之高,前無古人。但他老人家賜與的使者之劍,確使人有些不解奧妙,那不過是一 把平平常常的短劍罷了,何以竟使人神智受制,聽命於一把短劍的指命?”   那沙啞的聲音,笑道:“王爺曾為這使者之劍,潛伏深山大澤之中,埋首苦究 ,費時十年,總共成了此劍五把。一柄王者之尊,四把使者之劍。據說那王者之尊 ,奧妙之處,更超越使者之劍甚多。四柄使者之劍,眼下只有兩人佩帶,郡主佩帶 此劍時日已經甚久,難道還不知個中的奧秘麼?”   那被稱郡主的素衣少女答道:“奧妙我已全解,不解的是這柄短劍之上,何以 會產生這等神奇的力量?”   那聲音沙啞之人,似是不敢洩露個中隱秘,敞起破鑼一般的喉嚨,哈哈一陣大 笑道:“郡主甚得王爺寵愛,還是去問王爺好了。”   那素衣少女略一沉吟道:“我不過隨便問問而已,並無必知其秘之心。”   她微微一頓之後,又道:“青城雙劍,現在何處?”   那沙啞嗓音的人笑道:“就在大殿之外,郡主可是想先試試使者之劍麼?”   素衣少女道:“是啊,帶他們兩人進殿來吧!”   關三勝、王乾已忍不住好奇之念,齊齊把頭向外一伸。   凝目望去,只見三個健壯大漢,押著青城雙劍走了進來。   兩人神情茫然,一臉癡呆之態,似是忽然變得傻了起來。   關三勝、王乾,都擔心被人發現了形跡,不敢把頭探伸出太多,只能勉強看到 青城雙劍。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文丞武相】   但見那素衣少女緩步走了過去,探手入懷,摸出一把寒芒閃閃的短劍。   裝作癡呆的杜天鶚,微一啟動目光,已然看出素衣少女手中之劍正是指揮上官 琦的那柄短劍。   素衣少女走到青城雙劍身前,緩緩舉起手中短劍,在兩人面前劃了一圈。   說也奇怪,青城雙劍登時把目光,投注那短劍之上,眼光一直隨著那短劍打轉 。   素衣少女忽然把手中轉動的短劍,疾向那供台上面指去。   青城雙劍目光隨著那短劍瞧去,突然齊齊怒吼一聲,雙手一揚,齊齊向那供台 上劈了過去。   兩股強烈絕倫的力道,同時而出,撞在供台之上。   但聞一聲轟然大震,碎石、塵土滿室橫飛。那架作供台的石板。   生生被震飛起來,撞在後面的神像上。   藏在供台上神像下的關三勝和王乾,被那橫飛的塵土,打得滿頭滿身,但怕暴 露行藏,動也不動彈一下。一面運氣,閉住呼吸,一面閉上雙目,防止塵土迷入眼 睛。   只聽那素衣少女嬌聲笑道:“這兩人武功,實在不弱啊!”   那沙啞的聲音應道:“青城雙劍在江湖上的威名,四十餘年來始終不衰,自非 一般泛泛之輩可比。郡主有此兩位高手相助,再加上郡主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不 論遇上何等強敵,也不足畏了。”   那素衣少女微微一笑,回頭指著上官琦道:“那人的武功也不壞;   關外神鞭,縱橫白山黑水,也是關外武林道上一流高手……”   她目光落在袁孝臉上,沉吟不語,似在回憶袁孝的武功,沉吟了良久,才接道 :“這猴兒模樣之人,雖未見過他出手對敵,但我已從他迅快的身法中,看出他的 武功,只怕不在青城雙劍之下。”   那聲音沙啞之人,似是不相信那素衣少女之言,微微一笑,但卻沒有出言爭論 。   大殿中突然沉默下來。   良久之後,才聽到素衣少女長歎一口氣,道:“我潛伏閔宅之期,雷名遠夫婦 一直待我很好,如能留下他們兩條性命,晚輩感激不盡。”   說完,深深一禮。   那聲音沙啞、身著長衫、儒士裝著之人,趕緊還了一禮.道:“郡主言重了, 叫我如何能夠擔當得起。”   素衣少女嬌聲笑道:“王爺對軍師言聽計從,只要你肯美言一二,救兩人易如 反掌。”   那聲音沙啞的人,似是被那素衣少女一陣高帽子,戴得有點飄飄然,呵呵大笑 ,道:“郡主吩咐,在下怎敢不盡力而為?如有適當之機,定當代郡主請命。”   那素衣少女笑道:“有勞之處,容當後報。”   那沙啞聲音之人低沉他說道:“郡主保重,我要先告別了。”   關三勝、王乾,都被那倒塌的供台,遮去了視線,無法再見大殿中的舉動。只 聽步履之聲,彼起此落,似是又有甚多人走出了大殿。   直待步履聲停了良久,又響起那素衣少女清脆的聲音,道:“金總管,船隻準 備好了沒有?”   金少和道:“早已齊備多時,但候郡主起駕。”   素衣少女道:“好,咱們走吧。”   但聞一陣衣袂拂風和步履交錯之聲,逐漸遠去。   大殿又恢復一片死寂。   關三勝輕輕撥開掩遮視線的碎石浮土,向外看一看,只見燭光通明,但已人跡 全渺,大殿中所有之人,已走得一個不剩。   王乾低聲間道:“走光了麼?”   關三勝揮拳推開堆積的碎石浮土,道:“走光了!”振袂而起,大步走了出來 。   王乾緊隨而出,目光環掃了大殿一週,說道:“關兄可見到那青衣人的面貌麼 ?”   關三勝道:“說來慚愧得很,除了那位什麼郡主的閔姑娘外.其他之人的面貌 ,一概未見。”   王乾笑道:“關兄不必自責,這個兄弟也未看到。”   關三勝凝目沉思了一陣,道:“王兄久走江湖,可知哪一門武林中人,有這些 怪怪異異的稱呼,什麼王爺、郡主的,倒真像個都是金枝玉葉。”   王乾笑道:“江湖上的事,無奇不有。像關兄被人尊為武相,難道就是當今一 品大員不成?”   關三勝道:“兄弟這武相之名,乃敝幫所賜,名雖稱相,也不過是在窮家幫中 稱叫而已。”   王乾道:“這就是了。他們故意這般稱王號主的,既可混淆耳目,叫人不明所 以,也可過過王爺郡主之癮,有何不可?”   關三勝道:“兄弟在江湖走了數十年,從未聽人談過有這一班人物。”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王乾看看天色,說道:“關兄,有一事,咱們該早些解 決一下,兄弟也好早決行止。”   關三勝道:“什麼事?”   關三勝也覺到事態嚴重,急急說道:“看將起來,咱們非得要早些找到他們不 可了?”   王乾輕輕歎息一聲,道:“關兄,兄弟想起一件事來。”   關三勝看他神色之間微現驚愕,心頭微微一凜,道:“什麼事?”   王乾道:“咱們在那‘記死簿’上留名之事,只怕不是虛言恫嚇。”   關三勝道:“兄弟並無異樣的感覺。”   王乾道:“這話不錯。兄弟在留名之時,也曾暗中運功戒備,但如那素衣少女 在筆紙之上,暗中藏下無色無味的毒藥,咱們這群留名之人,只怕都已中毒。”   關三勝搖搖頭笑道:“王兄大多慮了……”   王乾微微一笑接道:“本來兄弟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剛才在大殿之中 見到那素衣少女手中之劍,忽然覺著此事異常嚴重了。”   關三勝似是被王乾這幾句話啟動了胸中疑慮,臉色也隨著一變,道:“不錯。 短短一柄寶劍,不知何故能使縱橫江湖數十年的青城雙劍,俯首聽命?”   王乾道:“兄弟之憂,也在此處了。青城雙劍神志被人迷亂,不足為奇,奇在 那柄短劍何以會有奴役人的力量。兄弟向不信邪,但自目睹那柄短劍的神奇力量之 後……”   他突然停了下來,沉吟了一陣,抬頭朝著關三勝,道:“關兄可相信世問上有 邪法的傳說?”   關三勝道:“兄弟雖然聽過,但卻從未目睹。不過,我倒不信真有其事。”   王乾道:“兄弟也不信世上有邪法之說。但除了魔法之外,唯一能夠解釋那短 劍神奇力量的,只有一途了!”   關三勝忽然覺著這位綠林大盜,不但武功甚高,而且智計也確有過人之處,能 以成名江湖,實非偶然。當下說道:“願聞高論!”   王乾道:“那短劍之上,定然塗有一種極為難得的藥物,而且和人服用的毒物 有一種相剋相輔、既衝突又調和的作用。服用的毒物控制了人的神智,那短劍上的 藥物,又控制了人服下藥物的藥性,因果相成,那短劍就產生了奴役人的神奇力量 。”   關三勝歎道:“高論甚有見地,兄弟佩服得很。”   王乾道:“如果這判斷不錯,咱們中毒的成份就很大了。那用毒之人,如果真 有此等之能,在那筆紙之上用毒,決無疑問。以此推想。   咱們中毒成份就很大了。”   關三勝想了一陣,道:“王兄高論,使兄弟茅塞頓開……”   王乾笑道:“關兄太謙虛。兄弟久聞貴幫中文丞唐璇,胸羅神算,滿腹經綸, 不知此言是否當真?”   關三勝笑道:“那酸秀才,確實有幾下子。他能耐多大,兄弟沒法子知道;但 敝幫中事,大都由他策劃。十數年來遣兵調將,從無一次失誤。”   王乾笑道:“關兄此行可也是奉他之命而來麼?”   關三勝道:“敝幫近日有一件大事,酸秀才親自帶著十二高手,趕往處理。兄 弟來此之時,他還沒有回去。”   王乾笑道:“據兄弟所知,貴幫中文丞唐璇,不但讀了一肚子書,而且聰明絕 世,旁通星卜,對用毒解毒,都有獨到之處。關兄如能四日限期之前,趕回貴幫, 縱然中毒,也不要緊,想唐璇定有解毒之策。”   關三勝道:“酸秀才會用毒、解毒,兄弟還未聽人說過。”   王乾笑道:“決錯不了。他為人深藏不露,沒有用著之前,不願先行張揚出去 。”   關三勝道:“不知王兄對此事,何以知道如此之詳呢?”   王乾笑道:“這個說來話長,關兄既是常常和他相見,最好還是問問他吧!”   關三勝不便追問,只好淡然笑道:“目下咱們是否要追鐵木大師等一行人呢? ”   王乾一躍而起道:“追!為什麼不追呢?幾十條武林一流高手之免豈是兒戲? ”放腿疾向前面奔去。   關三勝一面放腿緊追,一面笑道:“看來王兄的心腸比兄弟還要仁善,稱你為 綠林大盜,實在是有些冤枉了。”   王乾笑道:“不論哪一門行業之中,都難免良旁不齊,有好有壞。   關兄可記得‘盜亦有道’這句話麼?”   關三勝歎道:“兄弟未見王兄之前,常聽人言,王兄手段如何毒辣;直待今日 ,兄弟才了然傳言純屬子虛。”   王乾笑道:“在下不像關兄,上有幫主約束,下有弟子瞻矚,舉動之間,一點 馬虎不得。兄弟不然一身,四海飄蕩,不論什麼事,想到就作,無拘無束,不計情 理,不管王法,只要行心之所願,心之所安……”   這幾句話說得十分豪壯。關三勝暗中歎道:“他這行徑,名雖稱盜,其實他所 作所為,除了稍有任性之外,無不有豪俠之情。看來這‘俠’、‘盜’二字,真是 不易分別……”   正忖思間,忽見王乾伸手一扯自己的衣袖,低聲說道:“關兄,咱們隱起身來 。”縱身躍入一片草叢之中。   關三勝自持身份,不肯和王乾一般地藏入草中。   就在他正自徘徊瞻顧之間,耳際已響起一陣得得蹄聲。   那聲音來勢奇快,眨眼之間,已到了關三勝數丈之外。   這時,一輪紅日,己爬上東方天際,逐走了黑暗。   關三勝躲避不及,只好轉頭望去。只見一匹青色高大的馬上,坐著一個身披長 衫、頭戴竹笠之人。   他那寬大的長衫,散垂在馬背上,遮去了雙腿、馬鞍。   青馬仰首而行,從關三勝身側走過,馬上人頭也不轉過一下,似是根本不知道 路旁站的有人。   直待那青馬走過之後,關三勝忽然覺著,自己看得甚是留神,但卻沒有看清楚 馬上人一點可資追索的記憶。   除了那仰首而過的青高大馬之外,似是連那馬上人什麼形態都沒有看清。   忽聽王乾的輕微歎息之聲,起自身側道:“關兄,你可看清楚來人了麼?”   關三勝搖搖頭,道:“沒有,但我確曾十分留心地看過他。”   王乾笑道:“是啊,兄弟也有同感。好像他經常變動坐馬的姿勢,叫人沒法記 憶他是如何坐的。”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好像那青色馬背上,沒有馬鞍……”   關三勝忽覺腦際靈光一閃,道:“不錯,也沒有看到那垂下的雙腿。”   王乾笑道:“嗯,他似是盤膝坐在馬背上。”   兩人你言我語,猜想了半天,但仔細追索下去,卻又毫無記憶,只是一番猜測 而已。   兩人都沒有看清馬上人的一切,甚至連他坐在馬背上的姿勢,都無法追憶。但 奇怪的是兩人的腦際之中,卻留下了一個清楚、但又模糊的印像,無法說清楚所見 。但如能重見他時,立時可以辨認出來,好像那人的一切,都和世間所有之人不同 。   遠遠地傳來了江濤奔騰的聲音。關三勝被那河濤聲驚醒了沉思的神智,忽然想 起大殿中那素衣少女所講之言,就要乘船他往。   如果要尋找鐵木大師等一行,最好在那素衣少女沒有離開之前找到。   回頭望去,只見夜鷹子王乾,也在望著那遙遠的天際出神,似是也正沉浸在回 憶之中。   關三勝大步走了過去,低聲說道:“王兄,咱們要早些找到他們。”   王乾抬頭瞧望天際的碧空一眼,道:“那老人是盤膝坐在馬上。”   關三勝還未來得及答話,忽見兩條人影,疾如流矢般急奔而來。   片刻工夫,兩人已到丈餘之外。   王乾抬頭望去,只見來人一式裝著,全都是灰色打補的長衫,足著多耳麻鞋, 但身材魁梧,斜揹著長長的黃布包裹。一瞥之間,立時可以看出是窮家幫中的人。   那兩人遙遙對關三勝一抱拳,道:“關爺。”   關三勝道:“怎麼?幫主大駕到了麼?”   左面一個面如鍋底,大腹大腦袋的大漢,道:“幫主和唐爺都到了。”   關三勝微微一笑,道:“酸秀才也來了,好極了!”   王乾低聲問道:“敢問關兄,這兩位可是貴幫中鐵衛、神行二傑麼?”   關三勝道:“王兄果是料事如神,實叫兄弟佩服……”   他微微一頓,似覺此言太過捧獎,急急接道:“王兄想早已見過他們了?”   王乾笑道:“沒有。但鐵衛、神行馳名江湖,兄弟雖未見過,但已久仰大名了 。”   關三勝微微一笑,道:“兄弟替王兄引見引見吧!”指著大腹大腦袋、面容黝 黑的大漢,道:“這位就是號稱鐵衛的周大志。”   王乾拱手笑道:“久仰,久仰!”   關三勝又指著右面一個面色紫紅的大漢,道:“這位神行柏公保。”   王乾道:“江湖傳言,柏兄有日行八百之能,兄弟仰慕己久,今日幸會。”   關三勝又指著王乾,道:“這位就是名滿江南道上的夜鷹子王乾兄。”   周大志突然一挺大腹,接道:“可就是殺害咱們幫中四個弟子的王乾麼?”   王乾看他一臉渾憨之氣,心中暗道:“此人有點傻氣,倒是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當下拱手一笑,道:“周兄不用多疑,兄弟已把經過之情,對關兄解說過了。 ”   周大志突然向前欺進一步,說道:“我們幫主己下令所屬,追拿於你。委曲大 駕,去見我們幫主一趟。”   夜鷹子王乾臉色一變,道:“周兄是請兄弟去呢,還是要強迫兄弟去呢?”   周大志道:“不論相請相迫,但大駕是非走上一趟不可。”   王乾臉色微變,道:“如若在下不去呢?”   周大志雙目一瞪,大聲喝道:“那就只好擒你去了。”   王乾回目望了關三勝一眼,道:“兄弟久聞貴幫鐵衛之名,一夫當關,萬夫難 過……”   關三勝揮手接道:“王兄不要和他一般見識。有兄弟在,他決不敢在王兄面前 放肆。”   微微一頓,目光轉投到周大志臉上,喝道:“這位王兄已是我朋友,爾等如再 無禮,當必以幫規論罪。”   周大志怔了一怔,抱拳對王乾說道:“弟兄不知大駕已和關爺交了朋友,開罪 之處,還望海涵。”   王乾看他倏忽之間,大變兩種神態,心中一面暗讚窮家幫的森嚴幫規,一面又 覺甚是好笑。當下也抱拳還了一禮,道:“好說,好說,兄弟言語冒犯之處,還望 周兄原有。”   關三勝道:“敝幫幫主駕到,兄弟必得趕往晉謁,順便也好把近日見聞之事, 稟報於幫主。王兄如若有事,儘管請便。”   王乾微微一笑,道:“不知兄弟可否相隨關兄一起,去晉見貴幫幫主一趟?”   關三勝道:“王兄如若肯去,兄弟歡迎至極。”   周大志哈哈大笑,道:“你要早說願去,在下也不致出言開罪了。”   王乾道:“兄弟此去,和周兄相迫而去形勢不同。兄弟此行,是以關兄朋友的 身份,去晉謁貴幫幫主,解釋昔年誤會。”   關三勝怕兩人言語之間,再引起衝突,趕忙接口說道:“幫主現在何處,快些 帶咱們去吧。”   周大志回頭遙指一叢林中說道:“那座樹林之內,有一座無人的茅屋,幫主大 駕,就停在茅屋之內。”   關三勝道:“眼下正有一件緊要的事,咱們快些去見幫主,也好請他裁奪。” 當下放開腳步,向那座密林內趕去。   王乾久聞神行之名,想看他如何個走法,暗中留神瞧去。   只見他步履從容地隨在關三勝身後而行,行動之間,和常人無異,並不有何等 奇怪之處。   王乾暗加腳力,速度大快,倏忽之間,超越到關三勝的前面。   關三勝目光一瞥,看王乾他疾奔如電,正待加快腳步,突然心中一動,暗道: “有道是宰相肚子行舟船,我關某人既然有武相之稱,怎的就不能擺出一點容人之 量?”   念頭一轉,登時心平氣和,微微一笑,回目望了神行柏公保一眼。   其實不用他回目相望,柏公保早已加快了腳步。他有神行之稱,競走腳程,自 是有十分特殊的成就。但見他舉步一跨之間,就是四五尺遠,而且身於前傾後仰, 隨著那邁動巨步移動,不停地晃動。   從他行動看去,並不很快,但因邁動的腳步很大,加上那前後傾仰的身子配合 ,使他原已夠大的步子,在落著實地之前,仍然要向前衝上一段距離。   但見柏公保身子傾仰之勢,愈來愈快,片刻之間,已和夜鷹子王乾追個首尾相 接。   這時,已到林邊,柏公保己搶先王乾半步。   王乾停下身子,抱拳一禮,笑道:“神行之名,果不虛傳。兄弟佩服得很!”   柏公保道:“好說。”當先向林中走去,顯然是要先行通報。   窮家幫幫主的威名,傳遍天下,但上乾卻是久聞其名,未見其人,當下停在林 邊,未再跟迸。   不大工夫,關三勝和鐵衛周大志,都已趕到。關三勝拱手一笑道:“王兄請啊 !”   王乾道:“還是關兄先請。”   關三勝伸手握住王乾手腕,笑道:“咱們並肩走吧!”大步向前行去。   走約四五丈遠,果見一座茅屋,矗立在林木之中。   茅屋中傳來了一陣清越的哈哈大笑道:“貴賓遠來,兄弟未能遠迎,失禮之處 ,還望王兄海涵。”   話還未說完,茅屋外,忽然現身一個四十上下的面容清瘦、身著淡黃色打補長 衫的中年漢子。   此人像貌甚是慈和,但目光轉動之間,卻有一種不可逼視的威嚴。   王乾急急上前一步,躬身一禮,道:“想來大駕定是領袖窮家幫、譽滿江湖的 歐陽幫主了?”   那清瘦中年大漢,笑道:“浪得虛名,怎敢承擔!”   王乾道:“幫主儒雅風度,禮賢下士,見面尤勝聞名多矣!”   這時,關三勝也走了過來,一手握拳,曲時作禮,道:“拜見幫主。”   那黃衣清瘦大漢也不還禮,只微微一笑,道:“你辛苦了。”   關三勝卻恭恭敬敬地答道:“謝幫主垂顧。”   黃衣大漢突然對王乾一抱拳道:“王兄請入茅屋中坐坐吧!”   王乾看這揚名天下、威鎮中原的一幫雄主,對自己這般客氣,心中大受感動, 躬身還了一禮,說道:“幫主禮賢下士,兄弟感激不盡。”   大步直向茅屋之中走去。   這是一座久無人居的荒涼茅捨,但已經人打掃得十分乾淨,四張竹椅,一字橫 排。當門處,站著身著藍衫、頭帶儒中、手搖摺扇的中年儒生。   王乾步入茅捨,那儒生己欠身作禮,笑道:“王兄別來無恙,還記得兄弟嗎? ”   王乾急急奔了過去,一把抓住那儒生之手,說道:“唐兄弟好吧,咱們十幾年 沒見過面了。”   這中年儒生,正是主謀窮家幫中大計的逍遙秀才唐璇。   關三勝也隨後跟了進來,大聲叫道:“酸秀才,久違,久違。”   唐璇自王乾移注到關三勝的臉上,道:“兩位可覺著有什麼不適之感麼?”   關三勝吃了一驚,暗道:“這酸秀才一向慎言,如若沒有絕對把握,決不肯隨 便說話。”當下說道:“怎麼,你看出我中了毒麼?”   唐璇緩緩點頭,道:“不錯,不但中了毒,而且還中毒不輕。”   關三勝輕輕地咳了一聲,道:“你看能不能活過十日呢?”   唐璇忽然一張手中摺扇,笑道:“兄弟既不能預言兇吉,如何能妄論生死?但 就兩位臉上膚色看去,此毒三日之內,還不致發作。先敘完別後之情,咱們再談中 毒之事不遲。”   關三勝笑道:“酸秀才果有過人之能。人說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看來傳 言並非子虛了!”   唐璇鬆開了王乾的手,說道:“王兄請坐。”   王乾依言落了座位,回目對那黃衣大漢道:“兄弟和貴幫中一點誤會,不得不 對幫主說明……”   黃衣大漢淡淡一笑,道:“兄弟已查明了事情經過,錯在本幫弟子,和王兄毫 無關連。”   關三勝道:“兄弟有辱幫主之命,願受幫規制裁。”   唐璇揮動招扇,笑接道:“錯在兄弟調度不當,如何能怪到關兄。”   關三勝道:“這話怎麼說?”   唐璇道:“我輕估了閔老英雄之死的嚴重,一念輕敵,滿盤皆輸。”   關三勝垂下頭去,默然不語。   唐璇似是看出了關三勝不愉之態,輕搖手中摺扇,接道:“兄弟言中之意,並 非有意輕視關兄,實是指這次佈署不密,沒有預料到事情如此變化。但關兄走後不 久,兄弟歸見幫主之後,已知此事失策。關兄雖然武功高強,如若強敵不肯鬥力, 關兄事先無備,難免吃虧。因此,力促幫主大駕親征,趕來此地,一則憑吊故人, 二則把此事辦個水落石出。哪知到了之後,才知道和我預想的,又不知嚴重了好多 倍!”   他輕輕歎息一聲,道:“這不是我唐璇一人遇到生平未見的勁敵,整個的江湖 形態,就要被此事牽動。”   關三勝聽他言語之間,似已知道了閔宅經過,當下說道:“怎麼,你酸秀才已 經派人查過了麼?”   唐璇搖搖頭笑道:“沒有。一入禁地,我就感覺到情勢不對。我和幫主亦曾親 身化妝,混到閔宅附近,一見那淒清景像中隱隱透現出一股肅殺之氣,就知道事情 有極大的變化……”   關三勝道:“這個你怎麼能看得出來,難道你真有未卜先知之能不成?”   唐璇道:“這個,不但兄弟沒有這份能耐,依我想人世上,只怕沒有一個有此 本領。所謂未卜先知,那不過是經精細分析後,所下的判斷而已……”   他微微一頓,笑道:“不過世上確有很多偏旁的學問,預言天氣變化、人生的 吉兇福禍等等,聽來都甚驚人,但這決非未卜先知,而是一種理則的推演。能夠猜 中多少,那要看預言人對這門學問的修養了。至於九宮八卦、五行奇術,乃至河圖 洛書,都不過是一種極深奧的學理。只要稍具智能,苦研窮求,都不難有所成就。 ”   關三勝道:“這麼說來,秀才兄已經去過閔宅了!”   唐漩笑道:“幫主大駕也已親臨過閔宅。不過,兄弟只能觀察大概、預測吉兇 ,至於詳盡經過,還待關兄相告。”   關三勝歎息一聲道:“秀才說得不錯。兄弟這次栽了跟頭,唯一可以自相慰藉 的,不是咱們窮家幫一幫而已,包括了當今幾大名派的高手,如少林的鐵木、凡木 大師,青城派的青城雙劍,甚至出了名的黃山費公亮……”   唐璇道:“關兄請將所聞所見,詳述一遍給兄弟聽聽如何?”   關三勝似在思措詞,沉吟一陣,把閔宅中見聞經歷之事,極詳盡他說了一遍。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無不中毒】   逍遙秀才唐璇,並未立即作什麼決定,聽完武相關三勝的話後,急急揮搖兩下 摺扇。   他每當遇上重大難題時,總是兔不了這樣的舉動。茅屋中突然間沉默下來,似 是都不願打擾了唐璇的沉思。   驀地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片刻後,茅屋門隊同時出現了三個身著 灰色打補短褲短褂的人。   三人同時曲肘作禮,恭立門外。   那黃衣中年大漢,目光一瞥三人,低聲問道:“你們查到了什麼?”   左首一人道:“弟子在江畔巡查,遇到一行可疑人物!”   黃衣大漢道:“都是些什麼人?”   那人答道:“有男有女,一行不下七八個。弟子為了不啟他們疑竇,未敢太過 接近……”   唐璇突然插口問道:“這些人哪裡去了?”   那人道:“登上一艘巨帆,停泊江畔。”   唐璇凝目沉思,默然不語。   那中間大漢接道:“稟幫主:弟子幸不辱命,尋得了鐵木大師等一行。”   黃衣大漢道:“他們現在什麼地方?”   那中間大僅答道:“距此十數里一座祠堂中。”   右面大漢接道:“船隻、快馬、騾車,俱已備齊,但聽幫主,即可起程。”   那黃衣大漢回過頭去,低聲對唐璇道:“咱們走是不走?”   唐璇略一沉吟,道:“當世武林之中,從未聽到過一個身著青袍的人,有如此 神鬼不測之能,莫非那人就是傳言中的滾龍王麼?”   關三勝一翹大拇指,道:“不錯,酸秀才這一提,我倒想起來了,那人自稱什 麼王爺,八成就是龍王了!”   唐璇道:“滾龍王不過是他另一個代名而已,咱們要查的必需是他的真實姓名 和落腳之地。”   夜鷹子王乾一直沒有說話,此刻突然插口道:“兄弟愚見,不如會合鐵木大師 等一行,直接找上那假冒閔姑娘的什麼郡主。此女年事不大,但卻是一位極重要的 人物。只要能把她擒到,什麼事都可以從她口中逼出來。”   唐璇笑道:“滾龍王名頭初噪之時,兄弟已覺著此人神秘,派遣幫中四大高手 費時近月,才抓到他兩個手下的人。但還不到一個時辰,兩人齊齊死去,兄弟連一 句話也未問出……”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他們不肯先對付武林中實力最強的兩大門派,卻選 了我們窮家幫,恐怕懷恨此事,也是原因之一。”   那黃衣大漢微微一笑,道:“敵暗我明,形勢上咱們已經先吃了虧。目下就最 為重要的一件事,是咱們先要設法摸出他們底細,知己知彼,才能勝敵有望。滾龍 王顯是一個化名,無非是用來掩人耳目而已。此人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有數十個 之多,使人眼花潦亂,難辨真假。”   唐璇道:“幫主高見,一語中的。我早已調了幫中兩個極為精明的屬下,混入 了滾龍王的手下。奇怪是兩人一去三年,竟是毫無訊息,這使我想到了事非尋常, 不是被人發覺了行藏,被害蒙難,就是變節降敵。”   他緩緩把目光移注到關三勝和王乾的臉上,微微一笑,道:“但現在使我想到 ,除了這兩個原因之外,還可能另有第三個可能了。”   那黃衣大漢目光一掃站在門口的三個短衣大漢,道:“你們退到林外等候吧! ”   三人齊齊行了一福,轉身而退。   那黃衣大雙目睹三人去遠,才回顧唐璇說道:“你想另有第三可能,不知指何 而言?”   唐璇道:“他們可能被迫服下了什麼毒藥,以致神志暈迷,忘去了身世來歷。 ”   黃衣大漢微一沉思,道:“眼下咱們是否應該先和鐵木大師等一行,會合一起 ,再共商禦敵之策;或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法,直逼江畔,擒了那位閔姑娘再說 。”   唐璇道:“聽關兄所言,那位真假難定的閔姑娘,身份似是不低。   如若能夠生擒到她,自是上策。問題是如咱們一擊不成,不但打草驚蛇,且將 暴露幫主行蹤。”   那黃衣大漢笑道:“咱們幫中現有十餘高手在此,如若全力而出,縱然不能把 那位閔姑娘手到擒來,但決不至輸於他們。”   王乾口齒啟動,但卻沒有說出話來。   唐璇道:“鐵木、凡木,乃至黃山費公亮,雖都是馳名天下的大俠,但他們究 非一派掌門的身份。幫主如果親往相訪,有失尊嚴,不如由在下和關兄,代表幫主 去見他們……”   他微微一停頓之後,又道:“兄弟勸他們來見幫主,共商大計。幫主一面派遣 隨行之人,設法延阻那位閔姑娘的行期。我預想此事在一個時辰之內,可以辦好, 只要能讓他們晚走一個時辰,就可以了。”   那黃衣清瘦大漢,笑道:“文丞和武相,聯袂而行,本幫主豈可坐而不動?咱 們來分頭辦事:你們去見鐵木大師,我當親率十二高手,趕往河畔,阻攔那位姑娘 的行期,咱們在江畔會齊。”   唐璇道:“幫主切不可單獨出手,正面和強敵衝突。待屬下趕到時,再從長計 議。”   那黃衣大漢微微一笑,道:“不論是否見到鐵木大師,甚望早到江畔。”   唐璇道:“幫主保重。”摺扇斜斜垂下,曲時一福,緩步出了茅屋。   室外,早已備好了騾車和一匹快馬。關三勝縱身上馬,唐璇卻輕步登車。   他這騾車,乃自行設計的特製騾車,輪大車小,看去十分別緻。   全車之上,只可容坐兩人,車前有一個可以合蓋的車門,遠遠望去,如一隻梭 形小舟,構造靈巧,車身可以轉動。   車前面已套好了兩匹異常高大的健騾。一個斜帶氈帽、灰布短褲褂的大漢,早 已車前相候,唐璇登上車,那人立時縱身躍跨前面一頭健騾背上。   站在門口的三個灰衣大漢,登時有一個走了過來,躬身道:“唐爺,可是要去 找鐵木大師等一行人麼?”   唐璇微一點頭,答道:“不錯,你帶路吧!”   那人應了一聲,轉頭向前疾奔而去。   唐璇目注夜鷹子王乾,說道:“王兄是騎馬呢,還是和兄弟坐車?”   王乾笑道:“兄弟想試試唐兄這騾車。”縱身而上,坐在唐璇身後一個位置上 。   原來這騾車形狀狹長,只能坐兩人,還要前後分坐。   王乾登上車,看唐璇座位上,有很多銅環鐵柄,心中甚是奇怪,忍不住問道: “唐兄,那些銅環、鐵柄,不知有何作用?”   說話之間,騾車已急馳而行。   那拖車健騾,都是重金選購而得,腳程之快,並不輸長程健馬。   再加上那趕車人,操縱靈活,騾車疾馳,竟然緊迫關三勝快馬之後。   王乾暗暗歎息一聲,忖道:“好快的騾車。”   那帶路灰衣人,卻放腳疾奔,走在關三勝馬前帶路。   唐璇忽然回過頭來,低聲對王乾說道:“兄弟未習武之事,王兄是知道了?”   王乾笑道:“一個人精力有限,你要一心一意習武,也難讀這一肚於書了。”   唐璇笑道:“萬一有人襲擊兄弟騾車,又該如何辦呢?”   王乾怔了一怔,若有所悟地道:“是了,唐兄這車中銅環、鐵柄,可都是裝設 的禦敵機關麼?”   唐璇道:“王兄不虧見多識廣之人,一語中的。”   王乾微微一笑,道:“但願兄弟有緣一睹唐兄這禦敵機關的妙用。”   逍遙秀才唐璇揮搖著手中的招扇,說道:“這個得要看咱們能否遇上驚險的事 。不瞞王兄,兄弟這騾車中各項布設,都非一兩天內,能夠完成。但若發射起來, 只不過一時三刻便完……”   話至此處,回頭一笑,又道:“所以,王兄這‘有緣’二字,用得十分恰當。 兄弟不會武功,遇上敵人來襲時,只有借這車子護身了。”   王乾不再說話,轉頭向外面望去。但見兩邊的樹木閃電般向後倒去,車行的速 度,十分迅快,大有超越關三勝快馬之勢。不禁心中一動,暗道:“行車速度,如 此之快,怎的我竟毫無顛震之感?”   轉目望去,只見唐璇摺扇壓在手腕之上,凝目沉思,似是正是在思解著一件甚 大的難題,趕忙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嚥了回去,怕驚擾了他的思路。   耳際間繚繞著得得蹄聲,和車輪的糖輜之聲,不時傳來一陣陣人的喘息。   忽見那帶路的灰布褲褂的人,雙手一拍,奔行之勢,陡然停了下來,說道:“ 唐爺、關爺,咱們已到了村子外面,而那祠堂就在此村之中。”   關三勝一收馬絡,快馬陡然停下來,道:“鐵木、凡木、費公亮,都是當今武 林中翹楚,咱們不能失了禮數。”   唐璇也舉步下車,揮手對那趕騾車的大漢說道:“你們在村外等候。”   那人應了一聲,帶轉騾車馳去。車經關三勝身旁之時,順手接了關三勝手中馬 韁。   那灰色短褲褂的大漢,舉手揮去頭上汗水道:“弟子給唐爺、關爺帶路。”大 步向前走去。   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村莊,大約有三四百戶人家。那帶路大漢,輕車熟路,帶 著三人轉了兩個彎,已到那詞堂門外。   那大漢回頭問道:“唐爺,要不要弟子先通報一聲。”   唐璇道:“不用了,你在外面等候吧。”手搖招扇,緩步而入。   關三勝怕他會有閃失,大邁兩步,和唐璇並肩而行,以便暗中保護。   唐璇回頭一笑,低聲說道:“鐵木大師和費公亮等,恐正為查詢內奸之事煩惱 ……”說話之間,人已到了正廳門外。   但見那廳門緊閉,聽不到一點聲息。   關三勝眉頭一皺,低聲說道:“我先進去瞧瞧,酸秀才請退後一點。”   書還未完,正廳門突然大開。黃山費公亮緩步而出,目光一掃唐璇、關三勝, 道:“關兄才來麼?這位想必是貴幫文丞唐璇兄了。”   唐璇微微一笑,道:“大駕定然是黃山費公亮了?”   這兩人從不相識,但一見面,幾乎能確定地叫出對方名字。   這證明兩人都異常的細心,對平時聽聞之事,都能熟記於胸中。   費公亮道:“唐兄、關兄,請!”   唐璇雖不言,心中卻甚感奇怪,暗道:“這班人躲在這祠堂正廳之中,把門緊 緊關閉起來,不知是何用心?”忖思之間,人已緩步而入。   抬頭看去,只見幾十個衣著不同、攜有兵刃的大漢,一個個盤膝閉目而坐。正 中比肩坐著兩個身著灰白僧袍的和尚。   關三勝低聲說道:“酸秀才,那兩個就是鐵木、凡木大師。”   唐璇目光緩緩一掠鐵木、凡木大師,然後目光移動,從群豪臉上掠過。他看得 十分仔細,似是對每一個人,都十分留心一般。   費公亮看他一語不發,只管留心打量室中諸人,忍不住笑道:“唐兄,可都識 得這班人麼?”   唐璇搖頭說道:“兄弟很少在江湖上走動,識人不多。不過,卻能就這班人中 ,找出那潛伏的奸細出來。”   費公亮怔了一怔,忖道:“這酸秀才胡說八道,非得當場要他出一次丑不可。 ”   心念一轉,故作驚訝之狀道:“此事費了兄弟和少林派兩位大師甚多氣力,始 終查它不出,唐兄可能指出哪一個是奸細麼?”   唐璇微微一笑,緩緩退後了兩步,低聲對關三勝和王乾說了幾句,緩步退到費 公亮的身邊,和他並肩而立。   關三勝暗中提聚了功力,緩步向鐵木、凡木大師走去。   夜鷹子王乾和他相距三步多遠,在身後隨行。   這班人表面之上,都是在閉目調息;但事實上一大半都在虛應故事,聽得關三 勝步履之聲,大都微啟雙目,望著關三勝的舉動。   關三勝走近鐵木、凡木大師後,抱拳說道:“想不到,兩位……”突然回手一 抓,迅快無比地向身旁一個身著深藍勁裝的大漢抓去。   那大漢身手矯健,關三勝雖然在出其不意中淬然下手,仍然被他閃避開去,飛 起一腳,踢向關三勝小腹的“丹田”穴。   兩人一動上手,王乾剛好趕上,探手一把,向那藍衣人左腕上面抓去。   群豪睜眼望去,似乎都不認識那藍衣大漢。但見他手腕一沉,避開了王乾的五 指,反臂一掌,拍擊前胸。   王乾迅速退了兩步,讓開了那人的一擊。   關三勝冷哼一聲,右手迅速地劈出一掌,左手卻施出大擒拿手法,疾向那藍衣 大漢手腕之上抓去。但那藍衣人武功不弱,身軀閃動,竟然避開了關三勝擊來的右 掌,和左手的擒拿。   關三勝怔了一怔,道:“好小子,武功不錯。”“呼”的一掌推了出去。   他在窮家幫中有武相之稱,在江湖之上,也有著甚高的聲譽。在眾目睽睽之下 ,連出數招,未能收拾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心中大生忿怒。這一掌用足了十成 勁力,威勢強猛絕倫。那藍衣大漢揮掌一接,當堂被震得退後三步。   關三勝一擊得手,立時欺身而上,右手揮舞之間,連攻三招。   這三招出手之快,迅過流電,那大漢立時被逼得手忙腳亂。   耳際問響起了關三勝冷笑之聲,左手又連續拍出兩掌,右手卻疾出一招“驚鴻 離葦”,當胸推去。   那藍衣大漢早被逼得如走馬燈一般團團亂轉,眼看這一掌來勢險惡,難再躲避 ,只有舉手來封。   哪知關三勝的掌勢,突然一轉,易打為拿,立時五指一合,緊緊地扣住他右脈 門。   那藍衣大漢突然一揚左手,一把銀針,從手中跌落下來。   太陽光由開啟的廳門中照射進來,強烈的光中,可見那銀針泛起了一片藍光。 顯然這些細如牛毛的銀針,都是經過了極毒的物淬煉過。   關三勝暗道了兩聲“僥倖”,如果不是自己及時加力,扣緊了他的脈門,使他 無力再打出那把銀針,這樣的距離,決難逃得過這次劫難。   正自忖思之間,忽聽逍遙秀才唐璇高聲叫道:“快點他的暈穴!”   關三勝回頭接道:“他已無反抗之能,不用了……”語音未落,那藍衣大漢臉 色突然大變,滿臉汗水,有如滾珠一般,落了下來。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咱們白費一場心機了。”   關三勝若有所悟地疾向那藍衣大漢穴道之上點去,可惜為時已晚,奇毒已經發 作。當他手指觸到他穴道之時,那藍衣大漢臉色已變,氣絕死去。   關三勝呆了一呆,道:“什麼毒物,發作得這等迅快。”五指一鬆,那藍衣大 漢的屍體栽在地上。   費公亮緩步走了過來,凝目望了那屍體一陣,低聲歎道:“此人毫無服下懷中 藥物的機會,不知他何以死去?”   逍遙秀才唐璇緩步走了過來,說道:“那藥物預藏口中,服用時,只需咬破外 殼,吞入腹中,毒性立時發作。”   費公亮微微一笑,道:“江湖上傳言逍遙秀才之能,今日一見,果然使人心折 。”   唐璇道:“一介文儒,何德何能,敢當費大俠誇獎?”   費公亮道:“兄弟有一事心中不明,不知唐兄何以得知此人是對方派來的奸細 ?”   唐璇道:“此事說來十分簡易,不論何人,只要稍為留心一點,就不難看將出 來。”   費公亮道:“願聞高論。”   唐璇道:“事雖簡單,不過首先要得有鑒貌辨色之能。兄弟進入這大廳之後, 發覺了每人的眉字間,都有著一種深深的憂鬱;但那人的眉字間,卻是一股肅殺之 氣……”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道:“兄弟當時仍害怕冤枉了好人,又借重關兄之力,出 手相試。如他不是奸細,決不致暗中運功戒備。關兄那出手一擊何等迅快,如若事 先無備,決難閃避得開,哪知他果然有了戒備……”   忽聽鐵木大師低宣了一聲佛號道:“老衲等正為此事憂慮,如非唐施主妙計解 困,這奸細只怕一時間還難查出。”   逍遙秀才唐璇拱手一禮,笑道:“兄弟奉了幫主之命,特來看望諸位。”   鐵木大師笑道:“歐陽幫主大駕也來了麼?那很好,不知他現在何處?”   唐璇暗暗忖道:“目下情景,還是人多嘴雜,無論如何,不能把關三勝、王乾 所見之事,轉述出口。”略一沉吟,道:“敝幫主本欲親身趕來探望諸位,但臨時 傳到消息,那位閔姑娘出現江畔,而且已登舟待發。敝幫主和閔老爺子交情極厚, 何況近日內傳言紛紛,說那閔姑娘可能就是弒父正兇,敝幫主怕她逃走,隱藏起來 ,無法尋找,故而急急趕去,準備攔阻她的行動,查問明白之後,再讓她離去。”   費公亮道:“什麼,那女娃兒已經離開閔宅了麼?”   唐璇道:“兄弟之言,乃敝幫中弟子稟報之言,決然不敢說謊。”   費公亮突然回過頭去,高聲對鐵木、凡木大師說道:“老和尚,事已至此,還 講的什麼我佛慈悲?你們不願殺害生靈,但也不能再從中阻擾了。哼!如以我費某 之見,那閔姑娘早已被咱們生擒多時,哪還容她登舟待發。”   鐵木大師緩緩站起身子,莊肅他說道:“有一件事,老衲必須相告諸位,老衲 剛才運氣調息之時,發覺了已然中毒……”   此言一出,全場之人,無不臉色大變,目光齊齊轉投到他的身上。   只聽鐵木大師長長歎息一聲,接道:“老衲剛才靜坐行功之時,忽覺丹田之中 ,有些異樣之感,似是中毒跡像。”   唐璇忽然一揮手中招扇笑道:“不錯,不但老禪師中了奇毒;就是眼下之人, 大都中了劇毒。”   鐵木大師回目對費公亮道:“費兄,這麼說將起來,那素衣少女說的倒是不錯 了?”   費公亮突然冷冷一笑道:“唐兄請看看兄弟是否也中了毒?”   唐璇微微一笑,道:“費兄內功精深,雖中奇毒,但發作之時,可能要晚上一 些時間。”   費公亮哈哈大笑,道:“兄弟在那‘記死簿’上留名之時,早已服過了避毒藥 物。”   唐璇笑道:“不論如何,費大俠也中了毒,也許那藥物無法克制毒物。”   費公亮道:“不知唐兄從哪裡看出來兄弟中毒之事,但兄弟卻是毫無異感。”   唐璇微微一笑,道:“兄弟索性說句狂妄之言,一個月內,費兄身中之毒,定 當發作。”   費公亮聽得半信半疑,又暗運氣相試,仍然無中毒之感,心中甚是惱怒,暗道 :“被他施用詐術,找出那奸細之後,這酸秀才的口氣愈托大了。”當下冷笑一聲 ,道:“如果兄弟在一月之內,毒性不會發作呢?”   唐璇笑道:“費兄可是要和兄弟打賭麼?”   費公亮笑道:“兄弟一生做事,就是不信邪門。如果唐兄有意和兄弟打賭,兄 弟自是極為樂意。”   唐璇笑道:“不知怎麼一個賭法?”   費公亮道:“兄弟悉聽尊便。”   唐璇笑道:“兄弟以項上人頭作注如何?如果費兄在這一月之內,仍然不見毒 性發作,只要到窮家幫,找幫主去取,兄弟當蓄頭以待。”   費公亮倒是沒有想到他竟然下了這樣重的賭注,不禁呆了一呆。   關三勝突然大步走了過來,低聲對唐璇說道:“此人武功十分高強,唐兄千萬 不可多和他在一起相處。”他原想說不可和這班人在一起有來往,最後終必吃虧。 話到口中之中,又忽然改口。   費公亮道:“好吧!唐兄既然肯以人頭作賭,兄弟只好捨命奉陪了”   鐵木大師插嘴說道:“兩位何苦為一兩句言語之爭,竟要以性命作賭。老衲和 歐陽幫主已久未晤面,不如咱們早些趕往江畔,既可和老友相晤,亦可助他一臂之 力,攔擋那妖女逃亡……”   他忽然停頓,目光緩緩由群豪臉上掃過,接道:“那妖女既然能在我們無法覺 察之中下毒,想必有解毒之策。如能把她生擒活捉,不難迫她交出解毒之藥。”   這眼下之人,大都是久走江湖的人,個個見多識廣、閱歷豐富,在那“記死簿 ”留名之時,都已暗中運氣戒備,是以對中毒一事,都感到甚為奇怪。   因為各人的武功造詣不同,中毒有了輕重之分,發作也有了快緩之別。其中大 部份人已有了強烈的中毒反應,是以聽得鐵木大師提起去追那素衣少女,迫她交出 解藥,無不雀躍三尺,紛紛站起身子。   唐璇微微一笑,揮手對費公亮道:“鐵木老撣師說得不錯,咱們大可不必為一 兩句口舌之爭,傷了和氣。”   費公亮道:“無論如何,兄弟不信自己已中毒之事。”   唐璇目的原在造成不可開交的局面,使鐵木大師等自動提出去見歐陽幫主,眼 看目的已達成,也不再和費公亮爭執,微微一笑,道:“費兄如若不信兄弟之言, 那也是無法之事……”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如若咱們能生擒那素衣少女,或可問出費兄是否已 經中毒……”   費公亮哈哈大笑道:“在下和歐陽統幫主,已近二十幾年不見,心中對老友極 是掛念,要去,就早些走啦。”當先邁步,出了正廳。   群豪魚貫出廳,離開了飼堂。   七八個短衣褲褂的大漢,早已在詞堂外面相候,一見唐璇、關三勝,立時以長 揖拜見。   關三勝一揮手道:“幫主現在何處?”   其中一人道:“現在江畔,等候唐爺、關爺。”   唐璇眉頭一皺,道:“可有什麼緊要的事麼?”   那人遲疑他說道:“奉命接迎唐爺、關爺早些趕往江畔,好像是……是……” 此人似有難言苦衷,“是”了半天,仍然“是”不出個所以然來。   唐璇察言觀色,已知出了重大之事,當下說道:“不用說啦,快些帶路去吧。 ”舉手一招,那輛特製的騾車,立時急急馳來。唐璇舉步登車,關三勝亦棄馬不坐 ,相陪群豪,步行趕路。   奔行迅速,片刻之後,已可見滾滾江流。   只見一艘高大的帆船,停泊江畔,岸上人影閃動,似是已動上了手。   鐵木大師突然加快了腳步,向前奔去。   費公亮、關三勝、凡木大師、夜鷹子王乾,緊隨放開腳程,疾如流矢。   隨行群豪,也都加了勁力,片刻之間,已到了江畔。   抬頭看去,只見一隻雙帆巨船,停泊在距岸四五丈處。在那大船與江岸之間, 停著一隻小舟。   小舟上站著一面色枯黃、猿臂蜂腰、雙手如玉的少年,目光炯炯,注定岸上諸 人。   側顧岸上,並肩站了七八個人,每個人的衣服,都如水淋一般,完全濕透。   一個身著黃衣大漢,雙目一直盯著那小舟上的少年,呆呆出神。   逍遙秀才唐璇輕步走了過去,低聲說道:“幫主,旁側之人可是那小舟之上的 少年打傷的麼?”   黃衣大漢道:“不錯。八個人,沒有一人能在他手下走過十招。”   只聽身側一個臉色紫紅的大漢,道:“幫主,我上去試試如何?”   唐璇接口說道:“不用啦……”   微微一頓,低聲接道:“少林寺的鐵木、凡木,以及黃山的費公亮,一行群豪 ,已到江畔,幫主可要過去和他們見個面麼?”   那黃衣大漢,似已被阻路小舟上那面色枯黃的少年武功吸引了全部心神,目光 一直盯在他身上瞧來瞧去,竟然不知道鐵木大師等一行人到。聽得唐璇的話後,才 回頭望了一眼,大步走了過去,一面哈哈大笑道:“兩位老禪師,久違了!”   鐵木合掌笑道:“歐陽幫主別來無恙。”   且說唐璇目睹幫主走了過去,低聲對神行柏公保道:“那小舟之上的少年,武 功當真高強得很麼?”   柏公保道:“一點不錯。咱們幫中八個護法,均被他逼落水中。”   唐璇微微點頭道:“此人面色枯黃,但兩隻手卻白如美玉一般,想必有特歹武 功。”   他微一停頓之後,又道:“如果他不是練成特歹武功,定然用過了易容藥物。 ”   鐵衛周大志道:“唐爺,我想登舟去試他一試。”   唐璇微微一笑,道:“不用啦,幫主不肯下令讓兩位登舟,想必已看出那少年 武功,不在兩位之下,想他定己早有安排了。”   鐵衛周大志冷笑一聲,道:“咱們老周追隨幫主,南征北闖,會過高手何止數 千百人,難道連一個娃兒也對付不了麼,只要唐爺肯下令於我,看老周打他個鴨子 下水,給你瞧瞧!”   唐璇笑道:“此事需得幫主裁決,怨我不便作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獨戰群豪】   鐵衛周大志氣得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唐璇也不理他,微微一笑,低聲對神行柏公保道:“你看著周大志,切不可讓 他出手。”緩步直向鐵木大師等走了過去。   這當兒,鐵木、費公亮,和窮家幫主,並肩而立,正在指著那雙桅巨船低聲談 論。   只聽鐵木大師高宣了一聲佛號,道:“那夜老衲在閔宅之中,曾經見過此人。 以當時情形而論,似是不像閔宅中人,眼下他獨擋去路,替那素衣少女效命,可能 是被藥物所迷。”   那黃衣大漢道:“不錯,敝幫中人和他動手之時,在下也曾極仔細地查看過他 的舉動,武功雖然高強,但人卻有些呆板。大師預言他中了藥物之毒,只怕不錯。 ”   費公亮忽然高聲說道:“歐陽幫主,閔家那個鬼丫頭,當真在那大船上麼?”   黃衣大漢臉色一整,道:“費兄如信不過,不妨登舟看看,兄弟向來不打誑語 。”   要知他乃一幫之主的尊崇身份,如何能受得費公亮大聲大言的喝問?自己縱然 能夠隱忍下去,幫中弟子,只怕也不容幫主受氣。是以沉下臉色,先給費公亮一點 顏色,也可使幫中弟子,怒氣不至發作。   費公亮呆了一呆,冷笑道:“歐陽統,你就料定了我費某人,沖不過那只小舟 麼?”   關三勝一聽費公亮直呼了幫主之名,不禁大怒,冷笑一聲,道:“費公亮你如 自信有能衝過那只小舟,儘管出手,閣下既非本幫弟子,大可不必請示幫主。”   費公亮怒道:“老夫幾年未下黃山,蛤蝶、癩蟲都成了精……”   關三勝大喝道:“你口舌乾淨一點,你罵哪個?”   站在不遠處的神行、鐵衛,眼看兩人吵起來,立時急急奔了過來,站在幫主身 側相護。   鐵木大師低沉喧了一聲佛號,道:“兩位不要吵啦,強敵當前,豈可先起內哄 ?請看老衲師兄弟薄面,各都忍耐一點。”   歐陽統微微一笑,抱拳對鐵木大師道:“老禪師只管放心,兄弟已久仰費兄大 名,一兩句意氣之言,決不至引起爭執。”   費公亮餘怒未息地大步向江畔走去,一面高聲說道:“我就不信,他能守得那 小舟不讓人過。”   忽聽一陣急促的步履聲響,四個勁裝大漢,急奔而來,超越費公亮,縱身向那 小舟上面躍過去。   費公亮看四人身法疾快,似都是武功不錯的高手……就這心念一轉之間,那四 人已近江畔。   當先一人縱身而起,直向那小舟之上躍去。   那小舟距岸約有兩丈左右,單是這一躍登舟的武功,已看出輕身武功造詣的不 凡。   那面色枯黃、守在小舟的人,正是上官琦,一看有人登上小舟,舉手一掌劈去 。   那登舟大漢雙腳還未落上船頭,上官琦掌勢已到。   他自服那素衣少女藥物之後,神智盡失,這一掌竟然用出了七成真力。   那大漢揮手一掄,登時被震飄空而起,一跤跌在水中。   費公亮看得一皺眉頭,暗道:“這小子貌不驚人,名不傳世,怎的武功這般高 強,難道我看走了眼不成?”   心中忖思之間,那停在岸邊的三個大漢,己齊齊縱身而起,飛躍搶登小舟。   三人似是早已計議妥當,躍起之時,分了三個方向,落上小舟。   上官琦目光一轉,忽地縱身而起,一掌向正中一人劈去。   那人想不到他竟會飛起迎敵,大有措手不及之感,就在那心念初轉、該讓該接 劈來掌力時,上官琦強猛的掌力已撞上前胸,悶哼一聲,懸空打了兩個筋斗,栽人 水中。   上官琦一掌得手,身似風車般,旋空一轉,撲向左面一人。   那人身子剛落船上,上官琦人已撲到,一拳“五丁劈石”當頭擊下。   右面大漢眼看上官琦向左面同伴襲去,立時一提真氣,疾快絕倫地欺攻上去, 舉手一拳,擊向上官琦的背心。   左面大漢運盡全力,硬接了上官琦一招“五丁劈石”,人已被震得身軀搖晃, 馬步不穩,小舟也隨著動盪起來。   右面欺攻而上的大漢,眼看著拳勢將要擊中上官琦背心時,忽見他身軀向旁一 閃,讓到一側。   那人用力過猛,一拳擊空,身不由主地向前一栽,上官琦卻隨手拍出一掌,擊 在那人背心之上。   這一掌落勢甚重,那大漢大喝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身於直向江中栽去。   那左面大漢眼看同伴背心中掌,心中吃了一驚,一怔神間,那大漢噴出鮮血, 正好吐了他一臉,人也吃同伴向前栽去的身子一撞,兩人同時跌入水中。   費公亮看他舉手投足之間,竟然把幾個在江湖甚得聲譽的高手,逼入水中,亦 不禁微生震駭,暗道:“此人武功如此高強,但卻從未聽人談過,不知出自何人門 下?”   心念轉動之間,人已縱身而起,直向那小舟之上飛去。人將接近小舟之時,突 然一振雙臂,破空直上,直飛起三四丈高,才向小舟正中落去。   上官琦右掌一翻,猛力向上推去。   這一次他大概用出了十成勁力,小舟一陣晃動。   費公亮怒聲喝道:“你敢對老夫這般出手。”右掌潛運內力,一招“迅雷下擊 ”,連人帶掌,突然加速劈下。   兩人掌力接實,那小舟立時一陣急急地波動,上官琦站立不穩,一連向後退了 三四步遠。   那小舟本已動盪得十分劇烈,上官琦重心移動,小舟動盪更是利害。江水波翻 ,濺了上官琦的衣履。   費公亮亦為這一掌震得身軀重又騰空而起,飛起八九尺高,才停住上沖之勢。   這一掌硬接,費公亮心頭所受的震動,比這一掌給他的震動,尤為巨大,一沉 丹田真氣,趁上官琦身子還未穩住時,搶落在小舟之上。   這時,他己把上官琦看成勁敵,人一落實小舟,立時舉掌劈出,想在上官琦身 子還未穩定之時,把他推落水中。   哪知上官琦在他掌勢發出之時,突然縱身而起,靈巧地讓過一擊,飛身直撲過 來。   費公亮冷哼一聲,突然向前搶了兩步,右掌當胸直擊,左手橫切肋間要害。   上官琦對這迅猛的攻勢,並不讓避,雙手一合,竟出一招“分雲取月”的手法 ,一攻之間,把費公亮左右合擊的兩掌一齊避開。   形勢迫得費公亮不得不向後退開兩步,以閃避上官琦的還擊之勢。   眾目睽睽之下,費公亮連出數招,一直未能得手,心中大怒,暗道:“今天如 不把這小子傷在手下,勢非被窮家幫中之人,作為笑柄不可。”   心念轉動,殺機陡起,忽然一抬右腳,欺中宮直踏而入。左掌施展擒拿術,專 找上宮琦關節要穴,右手卻運勁握拳,猛攻硬打。   他雙手施出兩種大不相同的武功,巧取猛攻,兼而有之。單是這術分二用的武 功,已足使全場之人,為之敬佩不已。   但見上官琦身法奇奧異常地把費公亮兩招一齊讓開,拳腳齊出,反擊過來。   他一出手,亦是快若疾電迅雷,眨眼間攻出五拳三腳。   費公亮竟然被迫得退了兩步,但一退即上,揮掌搶攻。   他心中已沒有了輕敵之念,欺攻出掌之間,無不快速絕倫。   小舟上,展開了一場武林中罕見的惡戰,但聞拳風呼呼,打得劇烈異常。   鐵木、凡木、歐陽統以及關三勝,都為上官琦的武功,暗生驚駭。   想不到一個江湖默默無聞之人,竟然能和江湖上一代怪傑的費公亮,打個半斤 八兩,毫不遜色。   這時,那雙桅巨帆船上的人,也被這激烈的打鬥所驚動,杜天鶚、袁孝,都站 在船頭之上觀戰。   袁孝神情緊張,金睛亂閃,注定著場中搏鬥情形,生怕上官琦難擋強敵。   片刻之後,那素衣少女緩步走出船艙,站在船頭之上觀戰。   太陽照射在她美麗的臉上,江風吹飄著她的衣袂。只見她不時輕罩柳眉,似是 異常關心那打鬥的情形。   小舟被兩人忽起忽落的身軀,震盪得左搖右晃,江水飛濺,日光耀射下,閃閃 如珠。   這是一場近乎慘烈的決鬥。費公亮為了保持他江湖上的聲譽地位,已然動了真 火,拳勢愈來愈猛,煞手連出。   上官琦亦似有著無窮盡的內力,和施展不完奇奧招術,不論費公亮出手如何毒 辣,攻勢如何猛惡,他均能從容應付。   不大工夫,兩人已力拼兩百餘招,而且愈打愈烈。雙方似是都還有著極大的耐 戰餘力,看不出誰有敗像。   鐵木大師輕輕歎息一聲,回頭對歐陽統道:“歐陽兄久在江湖上走動,可看出 此人的武功路數麼?”   歐陽統搖頭,說道:“他拳路極廣,有你們少林武學,也似有武當絕藝;有正 大剛猛之學,亦有詭奇陰辣的招術,實叫人眼花鐐亂,無法分辨。”   凡木大師接道:“兩人好像都還有著耐戰餘力,看來這場相搏,還有得打的。 ”   鐵木大師道:“如若那素衣少女手下之人,個個有此武功,今日之局,只怕要 鬧個兩敗俱傷了。”   歐陽統也看出費公亮已然全力出手,拳腳之間,毫無留情之處。   這兩人武功相若,勢均力敵。費公亮功力雖然稍厚一些,但上官琦的招術,卻 是較他奇奧,佔了不少便宜。   這是一場激烈絕倫而又棋逢敵手的大戰。以鐵木、凡木大師和歐陽統那等高人 ,也無法看出哪一個可穩操勝算。兩人的勝敗之機,是那樣微小。   歐陽統凝目望了一陣,道:“兄弟在江湖上行走了數十年,身經目睹之戰,何 止千百餘次,但卻從未見到這樣武功接近的相搏。看來,咱們只能寄望於費兄久經 戰陣的經驗勝敵了。”   鐵木大師道:“歐陽兄所見不錯,貧僧亦有同感。唉!萬一費大俠敗在那少年 手中,對他一世的英名,影響太大了。”   凡木大師突然接口說道:“要不要小弟接他下來?”   鐵木道:“他生性剛烈,這次已動了真火,你如去接他下來,只怕自己先要鬧 個不歡之局。何況咱們武功,也未必就強得過費大俠。”   凡木道:“師兄話雖不錯,但咱們總不能眼看著讓他用一世英名,作這樣冒險 之戰。萬一他不幸失手落敗,只怕……”   突聽費公亮大聲喝道:“接老夫一招硃砂掌試試!”   凡木大師聽得他大喊之聲,顧不得再接說下去,凝目向那小舟之上望去。   太陽光閃耀之下,只見費公亮右手艷紅,一掌直推過去。   上官琦看他掌色有異,不敢硬接,縱身一躍避開。   費公亮縱聲一陣大笑,呼地劈了過去。   掌勢未至,先有一股極強的熱風,吹了過去。   上官琦眉頭一皺,縱身疾躍,飛落船角之上,又把一掌避開。   費公亮兩擊未中,不再迫趕,停在小舟中心,轉對上官琦而立,緩緩把右掌舉 起。   這時,他手上的顏色,更加鮮艷,赤紅如血。   鐵木大師道:“費大俠已把極難練成的硃砂掌,練到這樣的火候,這掌力極是 歹毒,只怕那人再難擋得。”   上官琦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在費公亮那鮮紅的右手上,似是已知道厲害。   但是費公亮那鮮紅之手,緩緩推了過來。這次出手極緩,輕描淡寫,和上兩次 大不相同。   這時,那站在雙桅巨帆後的素衣少女,似也看出了費公亮掌力絕毒,生怕上官 琦受傷一般,回過頭去,低聲對身側的杜天鶚吩咐了兩句。   但見上官琦前胸一挺,突然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一驕,疾向費公亮的掌上點去 。   掌指輕輕一接,費公亮突然倒躍而退,上官琦卻仍然站在原地未動。   一條人影,由那雙桅巨帆上飛落小舟。   鐵木大師低宣了一聲佛號,道:“費大俠恐已受傷。”僧衣飄動,縱身躍上小 舟。   他雖發動之勢較緩,但身法迅快,幾乎是和杜天鶚一齊落上小舟。   杜天鶚擋在上官琦的身前,鐵木大師卻落在費公亮的旁側。   費公亮目光閃動,望了鐵木大師一眼,道:“此人練有天星指,專破各種奇門 掌功。兄弟一時不察,吃了一次大虧。”   鐵木大師知他生來心高性做,在眾目睽睽之下,吃了這樣一個大虧,心中忿怒 之氣,定然甚大,當下慰道:“武功相剋,難免吃虧。這算不得落敗,但不知費大 俠傷勢如何?”   費公亮道:“還好,在掌指將要接實之際,我已看出他的絕傳江湖數十年的天 星指,當時已把掌力撤回。如非應變及時,只怕我已重傷當場了。”   鐵木大師低聲說道:“費大俠先請運氣調息,老僧試他一陣看看。”   餘音甫落,凡木大師和歐陽統,己並肩雙落小舟。   這小舟其長不過丈,寬不過兩三尺,如何能載得這樣多人?只兩人落上小舟之 後,舟身立時一陣急劇的晃動。   歐陽統目光環掃了四週一眼,抱拳對那巨帆一禮,道:“在下窮家幫中的歐陽 統,哪位可以作主的請過來說話。”   那素衣少女冷笑一聲道:“原來是歐陽幫主,久仰,久仰。常聽家父談起大駕 。”   歐陽統已聽關三勝談過古廟大殿中見面之事,微微一笑道:“郡主當真是閔姑 娘麼?”   一向沉著的素衣少女,臉色一變,道:“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歐陽統突然縱聲大笑道:“老朽和閔老英雄,交非泛泛。如姑娘果是閔老英雄 之女,那就請往敝幫一敘,我身為長輩,禮當設筵餞別。如姑娘不是閔姑娘,那只 好屈駕本幫一行……”   那素衣少女冰冷的臉色上,突然綻開了微笑之容,道:“如果我不要去呢?”   歐陽統臉色一沉,道:“事已如箭在弦上,去不去,只怕已由不得姑娘了。”   素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果是一幫之主,說話好大的口氣。”   歐陽統道:“姑娘如果堅決不去,說不得在下只好強行相請了。”   那素衣少女環顧了四週一眼道:“幫主如若自信有此能力,那就不妨試試吧。 ”   歐陽統冷笑一聲道:“姑娘既如此說,我就不客氣了。”突然舉手一揮,站在 岸上的神行柏公保,探手入懷,摸出一個形如牛角一般的東西,放在口中吹了起來 。   一陣嗚鳴之聲,綴繞耳際,迴盪在廣闊的江面上。   素衣少女望了柏公保一眼,淡然一笑,竟然絲毫不放心上。   但聞鐵木大師低聲威嚴地喝道:“想不到譽滿武林的關外神鞭,竟也甘心為人 爪牙,受人奴役,實叫老衲感到意外。”   杜天鶚神智如常,聽得心中一陣難受,但又怕被那素衣少女等看出馬腳,慌忙 別過頭去,裝作沒有聽到。   凡木大師低聲說道:“讓我去試他一試。”大步直對杜天鶚和上官琦走了過去 。   上官琦神智不清,一見有人走了過來,立時迎了上去。   杜天鶚心中有幾千句話要說,但卻不敢啟齒。他雖己被人誤為服過迷藥,什麼 事已不避他耳目,但因那青衣人舉動神秘,有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迄今為止,還 未摸清楚那青衣人的底細,他不願放棄這臥底的機會。何況,他連目下這素衣少女 的來歷,也未摸清楚。他必須繼續忍受任何人給他的凌辱,耐心地等候機會,查清 楚這班人的底細。   這是一件十分困難的偽裝,隨時有被人發黨的危險。因為上官琦、青城雙劍, 都己服用了“迷魂藥物”,他必須隨時隨地地檢點自己。   裝成服用過藥物的模樣。   這當兒,上官琦已和凡木大師對面而立,距離之近,伸手就可遍及對方全身各 大要穴。   凡木大師單掌當胸,低宣了一聲佛號,問道:“施主貴姓?”   上官琦怔了一怔,道:“你問我麼?”   凡木大師道:“不錯,老衲正是請教施主。”   上官琦沉吟了一陣,道:“啊!我叫上官琦。”   凡木大師看他連自己的姓名,也有些茫然無知,心中甚是奇怪,輕輕歎息一聲 ,問道:“你可是服用了迷魂藥物麼?”   上官琦茫然應道:“你說什麼?”   凡木大師還未來及接口說話,那素衣少女似已被凡木頻頻追問上官琦之言激怒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把短劍,嬌聲喝道:“快殺了他!”   劍勢指向凡木大師。   上官琦目光凝注那短劍上瞧了一陣,突然舉拳向凡木大師劈去。   凡木大師心地慈善,看出他己服用過迷藥,微微一笑,縱身避開,高宣了一聲 佛號。   這聲佛號,高昂如暮鼓晨鐘,隱隱含著剛猛之力,發人深省。   那素衣少女手中短劍,一陣亂搖。上官琦突然隨著加快了拳腳,掌指交施,攻 勢凌厲絕倫。   凡木大師覺著壓力強大時,為時已晚,上官琦已然搶盡了先機。   凡木大師極力想扳回頹勢,兩度強烈地反擊,但均無法奪回已失去的先機。   上官琦愈攻愈是強猛,拳腳也越打越見奇奧,而且人像瘋了一般,一味地衝刺 猛擊,勇不可當,大有和凡木大師誓不兩立之勢。   凡木大師雖然無法扳回失去先機,但招架之力,卻是綽有餘裕。   哪知上官琦攻勢漸漸奇奧、辛辣,竟然漸有招架不住之感,不禁吃了一驚,暗 暗忖道:“我自和師兄出道武林之後,還未吃過敗仗,今天如若敗在這個名不見經 傳的人手下,那可是大羞辱。我一人之名,雖不足惜,但少林寺的威名,卻不能因 我而受到輕侮。”   心念轉動,忽起爭勝之心,暗運功力,舉起掌心一封,硬接了上官琦一記猛劈 的掌勢。   這一招封擋之中,他已用出了八成真力,希望在這一招封擋,能把上官琦猛銳 的攻勢擋住。   哪知事實上,大出了人的意料。上官琦不但攻勢未被阻遏,反而左指連續點到 ,掌指交錯的攻勢,又加快了甚多。   凡木大師這時才發覺自己竟然遇上了生平未遇的勁敵,哪裡還敢有絲毫輕怠之 心,施出少林派威勢強猛、譽滿武林的十八羅漢掌法,以求自保。   上官琦似是有著無窮的武功,不論凡木施出何等掌法,他似是均有克制之法, 而且內力綿綿不絕,好像還有無盡的潛力。   那素衣少女殺機已生,搖揮著手中的短劍尖叫道:“殺了他!”   上官琦回目一瞥那顫動劍光,突然大喝一聲,運起天星指力,一連點出三指。   三縷尖厲的指風,破空直襲過來。   凡木大師只覺點來指風如劍,封架極是不易。   他出身少林寺,雖未練過金剛指、一指禪等武功,但卻知道凡是把全身功力, 運集於一指上點擊出手,力道要較掌力強猛得多,故指功在武學上,是最難練的一 種武功。   上官琦一連點出三指,都是襲向凡木大師要害大穴。   鐵木恐怕師弟涉險,急急叫道:“不可硬接他的指力,快些讓避開去。”袍袖 一拂,暗發內勁,疾向上官琦點出指力上撞去。   凡木大師在師兄發掌的同時,突然向一側躍去,避開了指力。   上官琦的指力,吃鐵木打出的內勁一撞,指力偏斜了過去,撞在江水中。滾滾 濁流,立時翻起了幾個浪花。   上官琦轉臉望了鐵木大師一眼,臉上泛起了忿怒之容,似是他已知道自己的指 力,是被鐵木大師內勁震開。   這時,在那滾滾的江流遠處隱現出兒個黑點,向雙桅巨船馳來。   除了歐陽統目光一掠那遙遙移動的黑點之外,其他之人,均未注意及此。   那素衣少女突然將手中的短劍,移指向歐陽統道:“打他!”   上官琦應聲而上,直躍過去,一掌當頭劈下。   歐陽統一面揮手接架,一面笑道:“此人連經數戰,縱是生龍活虎,也難再和 本幫主動手了,何況他已服用過迷失神志的藥物。”   那素衣少女本已被他說的對上官琦動了憐惜之情,準備要杜天鶚換他下來,但 聽得最後一句話時,心中突然大怒,暗道:“我偏要把他活活累死。”   忖思之間,兩人已打入緊要關頭。   上官琦果然已有了後力不繼之感。他連戰了費公亮、凡木大師兩大高手,元氣 已然耗傷甚多;再和當今頂尖人物歐陽統相搏,哪裡還能耐戰下去?   站在那雙桅巨帆船上的袁孝,突然縱身一躍,飛上小舟,落在杜天鶚的身邊, 金睛閃動,注定著上官琦,只要發覺一有不支,立時出手搶助。   如若上官琦神志清醒,未服迷藥,定然會知難而退。但此刻他神志不清,一心 只想求勝,把那吹蕭老人所授的武功,輪番施出,一味強攻。   他雖然內力不繼,但招術奇奧,歐陽統竟被他迫得應接不暇,但覺他拳路、掌 指,愈來愈是玄奇,常常把歐陽統迫得縱身躍開。   歐陽統一面打,一面暗自驚道:“此人拳掌之奇,甚是少見。如若他內力充沛 ,今日勢非要傷在他手下不可。”   這時,已可聞得上官琦輕微的喘息之聲,同時他頭上也開始滾下來滴滴的汗珠 。但他攻向歐陽統的招術,卻是愈來愈是奇詭,愈來愈是毒辣。   歐陽統久經大敵,沉著無比。雖然震駭上官琦的武功,也被他那詭異眩目的招 術,迫得有些招架困難。但他仍然毫無驚慌,拳腳齊施,緊嚴地封閉了自己門戶。   他心中很明白,上官琦已然後力不繼,勢如強弩之未。只要能把門戶封守緊嚴 ,不用反擊,上官琦難再攻上幾招。   鐵木大師兩道慈善的長眉,緊緊地皺在一起,心中暗暗忖道:“費公亮、歐陽 統,都是當代江湖上第一流的高手,竟然難以勝過這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枯黃少年, 這實是一件震動武林的大事。那素衣少女手下只有兩三個像這少年一般武功的人, 今日之局,勢必將鬧一個灰頭土臉不可。”   就在他心中念頭轉動之間,場中的形勢,又有了變化。   但見上官琦掌指的攻勢,忽然一變,下手更是毒辣。每指點來,必然有一股凌 厲的指風,隨手而出,劈下的掌勢,也更為奇幻難測。   顯然,他已不惜用盡本身僅存的一點餘力,想爭取勝利。   歐陽統緊嚴防守之勢,竟然被他一輪掌指疾奇的猛攻,迫得有些慌亂起來。   鐵木大師暗暗地宣了一聲佛號,忖道:“歐陽統有些招架不住了,眼下敵人攻 出的掌指,無一不是擊取要害,歐陽統只要有一招封架不及,就要重傷在他的手下 。如若我再不出手相救,縱然他能生擒活捉,也是顏面喪盡,留人笑柄;若旁坐不 管,又不能眼看歐陽統在險像環生中奮戰。”   正感為難當兒.忽聽一縷蕭音,遙遙地飄傳過來。   說起來,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那蕭聲傳入耳際之後,上官琦突然停下手 來。   歐陽統舉掌當胸推去,上官琦竟似渾然不覺一般。   耳際間,響起一聲大吼,道:“不要傷我大哥。”袁孝縱身一掠,直躍過來, 擋在上官琦的身前。   其實歐陽統看他不舉手封架時,早已自動停下了手。如若他有心要把上官琦傷 在手下,袁孝身法縱然快速絕倫,也是救援不及。   但聽蕭聲如訴,飄傳過來,小舟上人;都不禁抬頭向四外望去,希望探索蕭聲 來源。   那站在雙桅巨帆船上的素衣少女,突然揮動手中短劍,嬌聲喝道:“你怎麼不 動了?快些出手啊!”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章 魔劍簫聲】   上官琦望著那短劍一眼,怔了一怔,但卻不肯出手。   那素衣少女目睹上官琦不再聽短劍指揮,心中十分惱怒,短劍一陣亂揮,大聲 叫道:“快出手啊!”   上官琦望著那寶劍出了一陣子神,仍然靜靜地站立不動。   這時,那蕭聲愈來愈是響亮,所有的人都可以聽到那動人的蕭聲。   所有的人,也都似為這蕭聲感動,一個個聽得全神貫注。   這蕭聲非宮非商,簡直像一個聲音動人的嬌媚少女,獨坐在深閨之中,婉轉地 訴說她的心事,每個人的心神都逐漸地被蕭聲控制。   忽聽袁孝大喝一聲,縱身而起,躍入那滾滾河流之中,凌波而行,直向遙遠的 一隻小舟上面奔去。   這三分像人七分像猴子的人,看去本不甚引人起眼,但他這凌波飛渡的輕身功 夫,卻使全場之人,為之震駭。   但見他疾如流矢一般,逐漸地消失在滾滾濁浪之中。   要知他長得就不甚高,人到了百丈之後,就被那起伏的浪水掩遮住了身形。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袁孝奔行的方向,目光中流露出惆惆惆悵和仰慕 。   也許這些人,都認為那猿猴一樣的人,終將葬身在滾滾的江流之中,對他表示 出一份惋惜;也許是被那婉轉的蕭聲所動,因為這時的蕭聲,變得更為淒婉低沉。 每個人的臉色,也都變得十分凝重。   突然間,蕭聲中斷,一縷餘音,裊裊散入高空之中。   這時,所有人中,最痛苦的是關外神鞭杜天鶚。因為這群人中,只有他約略地 知道袁孝身世。   上官琦雖比他清楚,但上官琦已經服用了迷魂的藥物,已然迷失了人性。他已 無法辨別善與惡、悲與苦,他只是呆呆地站著,滿臉茫然。   鐵木大師高宣了一聲佛號,說道:“歐陽幫主、費大俠,咱們今日無論如何不 能放她走。”   費公亮大聲喝道:“不錯!”雙肩一晃,當先向那雙桅巨帆大船上面搶去。   他身軀飛掠過上官琦時,突然伸手點了他兩處穴道。   上官琦聽得那蕭聲後,神智略復,劇戰後的疲乏,使他覺到全身酸軟無力,費 公亮伸手點他穴道時,他竟不知閃避。   杜天鶚本想出手阻止,但轉念一想,上官琦已戰至筋疲力盡,不如讓他穴道被 人點住,也好讓他好好地休息一下,是以——看到裝作沒看到,置之不理。   費公亮點了上官琦穴道之後,大聲喝道:“兩位老禪師不用再存慈悲心腸了。 快些衝上船去,先把那女娃生擒之後再說了。”   說話之中,人已躍上雙桅巨船。   歐陽統笑道:“費兄不用太急,諒他們也跑不了啦!”   鐵木大師四下望去,只見十幾隻梭形快舟,由四面圍了上來。每只梭形快舟之 上,站著四個身著灰色打補短衫長褲的人。   每人身上都揹著不同的兵刃,有刀,有判官筆,還有一個腰中高高隆起,似是 圍著軟鞭一類的兵刃。   每只快舟上的人,都是一樣的裝扮,也同樣的帶著四種不同的兵刃。   除了那船頭上四個佩帶兵刃的人之外,還有兩個大漢,一個撐舵,一個運槳。   共有一十二隻梭形快舟,合共有四十八名佩帶兵刃之人。   這些人的裝著,一望之下,立時知道是窮家幫中的人。   就在他分心四顧之時,費公亮已然落身在大船之上。   那素衣少女星目流動,打量了四週一眼,已看出陷身重圍。   但她仍然保持著冷漠和鎮靜,絲毫不為這緊張的情勢有些微驚慌。   她回過頭去,低聲說道:“金少和,留心咱們的船。”   金少和應了一聲,步回艙中。   那素衣少女緩緩轉過頭來,冷漠地掃視了費公亮,道:“你就是黃山費公亮麼 ?”   費公亮道:“不錯,費公亮正是老夫。”   素衣少女突然提高了聲音,道:“杜天鶚,快些解開他的穴道。”同時一搖手 中短劍。   杜天鶚應了一聲,大步向上官琦走了過去。   一直呆呆站著的青城雙劍,一看素衣少女搖動手中短劍,立時“嗆”的一聲, 拔出背上寶劍,齊齊舉步而上。   青城雙劍在江湖盛名甚著,如若兩人聯劍出手,費公亮自是決難抵得,不由吃 了一驚,拱手說道:“兩位道兄,久違了。”   哪知青城雙劍理也不理,緩步直逼過來。   鐵木大師高聲喝道:“費兄留神,兩位青城道友,已經服了迷藥……”   他喝聲未歇,青城雙劍已然同時出手攻了上來,寒光閃動,各攻一招。   兩人以劍術馳名了江湖數十年,此刻又正神智迷亂之時,雖自各攻一招,但卻 是極為毒辣之學,寒芒流動,灑出了一片劍影。   費公亮不敢用赤手封架青城雙劍聯手的劍勢,縱身一躍,倒退而回,重又落回 到那小舟之上。   鐵木大師低聲說道:“費兄請亮兵刃吧!青城雙劍已然失了本性,不可大意了 。”   費公亮微一點頭,探手入懷,左手摸出一把鐵尺,右手摸出一個金圈,大喝一 聲,重又向那雙桅巨帆船上躍去。   青城雙劍聯袂守在巨帆旁邊,一看費公亮躍了上來,立刻雙劍齊出,橫掃過去 。   費公亮這次有了準備,早已運功戒備,鐵尺一揮,一陣金鐵交鳴之聲,竟把青 城雙劍攻來的劍勢一齊擋開,搶落在船緣之上。   腳落實地,立時搶攻,金圈一揮,分別兩人襲去。   這時,杜天鶚己緩步走到了上官琦身後,伸手解他穴道。   他雖然神志清醒,但卻不能不聽那素衣少女的吩咐,以免露了馬腳。他緩步而 行,無非是希望鐵木大師等出手阻止。   果然凡木大師一皺眉頭,縱身而上,左手一掌,斜劈過去。   杜天鶚閃身避開,還了一拳。   兩人就在小舟上動起手來。   鐵木大師目光環掃四週一眼,只見十幾艘梭形小艇,已把那素衣少女的雙桅巨 船,四面圍了起來,低聲對歐陽統道:“這些人可都是幫主的轄下麼?”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不錯……”   鐵木大師心中突然一動,接道:“這些人可是貴幫中馳譽江湖的四十八傑麼? ”   歐陽統道:“浪得虛名,大師見笑了。”   鐵木大師輕聲歎道:“老衲早已聽到貴幫四十八傑,聯手拒敵,能夠連變七種 陣形,而且每人都有一兩種特殊成就的武功,威勢不輸我們羅漢陣,變化尤有過之 ……”   歐陽統道:“大師過獎了。”   鐵木接道:“如非必要,最好不用他們出手,老衲去相助費大俠一陣。”   原來費公亮搶登上雙桅巨船之後,被青城雙劍聯手的劍勢擋住,難越雷池一步 。   但見鐵木大師寬大的袍袖一拂,身體凌空而起,直向那雙桅巨船上搶去。   青城雙劍突然把劍勢一變,劍光突然擴大,寒芒流動,把鐵木大師也包圍在劍 影之下。   十二隻梭形快艇,疾快向那雙桅巨船衝了過來。   那素衣少女冷笑一聲,回手一招,船艙中人影閃動,一連竄出來十二個黑衣勁 裝大漢。那每人都揹著一柄長劍,懷中抱著一個茶杯粗細、兩尺長短色如墨漆之物 ,迅快地奔到大船邊緣之上,每人對著一隻梭形快舟。   歐陽統右手向下一按,十二隻梭形快艇,一齊停了下來,相距那雙桅巨船不過 兩丈多遠。   只見逍遙秀才唐璇,探手入懷,摸出一面紅旗,不停地搖動。   歐陽統知他有話要說,但眼下形勢正值緊要關頭,雙方已經動上了手,但唐璇 搖動旗號,又是最緊的旗號,勢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好縱身飛下小舟。   就在他縱身而下的同時,那素衣少女也從雙桅巨船上騰空而起,半空中打了兩 個筋斗,落在小舟之上,纖手一舉,直向上官琦被點穴道之上拍去。   凡木大師左手一招“揮窿清談”用了八成勁力,把杜天鶚迫退一步,同時向右 側橫跨了一步,右手疾向那素衣少女身上彈去。   那素衣少女左手五指伸張,反向凡木大師手腕之上扣去,右手卻疾快地拍中了 上官琦被點穴道。   凡木大師慈眉一聳,飛起一腳“魁墾踢斗”,把杜天鶚的攻勢擋住,右掌一沉 ,直推過去。   這一推用出十成功力,一股暗勁,直逼過去。   但就在這一緩工夫,那素衣少女已拍中了上官琦的被點穴道,柳腰一擺,右肩 撞在上官琦背心之上,雙掌合起,擋了凡木大師推來一掌。   她內力沒有凡木大師深厚,接了一掌之後,人被震得退了兩步。   上官琦穴道已被解開,吃她嬌軀一撞,不自主向前走了一兩步,全身血脈立時 活開。   素衣少女一退即上,雙手齊出,展開反擊。她功力雖然不如凡木大師,但招術 詭奇、身法靈活,彌補了她功力上的不足。兩人拳來足往,打得激烈絕倫,杜天鶚 反而成了觀戰之人。   上官琦血脈活動之後,立時覺出疲倦難支,趕忙運氣調息。   杜天鶚默察形勢,人數窮家幫中雖佔優勢,但勢難全部登舟動手;上官琦、青 城雙劍,加上那素衣少女和自己,如若全力出手,這場大戰鹿死誰手,尚在未可知 之數。   同時,亦不知舟中是否另藏有高手,忖思之間,忽聽歐陽統高聲說道:“費兄 ,兩位老禪師,暫請退下小舟,兄弟有事請教。”   他內力充沛,字字如金鐵相擊,群豪雖在動手之中,但仍然聽得十分清晰。   鐵木大師、費公亮雖戰青城雙劍,二十餘合後,仍是半斤八兩,難分勝負。鐵 木大師心中暗感焦急起來,忖道:“少林、青城兩派,相處甚好,但如傷了青城雙 劍,勢將引起兩派的門戶之爭。如若不下辣手,兩人劍招精奇,又難取勝。”正感 為難之間,忽然聽得了歐陽統大叫之聲,心中一動,暗道:“歐陽統這般相喚,或 已有了取敵之策。”當下低聲說道:“費大俠,歐陽幫主叫咱們,定有重要之事, 咱們下去看看吧!”   費公亮似已不耐再和青城雙劍纏鬥,鐵尺、金環已然頻施辣手,聽得鐵木大師 之言,神志忽然一清,忖道:“青城雙劍服了迷藥,心神受制,才這般和我以命相 拼,若我傷了兩人,勢將和青城派結下不解之仇了。”   心念一轉,應聲而退,當先躍下雙桅巨船,在那小舟上一借力,飛落岸上。   鐵木大師袍袖一拂,打出一股勁猛之力,把青城雙劍迫得向後退了一步,一個 倒翻,落在小舟之上。   正在和凡木大師動手的素衣少女,突然叫道:“截住他。”   上官琦轉頭一望鐵木大師,“呼”的一拳擊去。   鐵木揮掌封開一拳,還了一招。   上官琦蠻勁十足,竟然硬接了鐵木大師一掌。   兩人掌勢接實,震得那小舟一陣搖動。上官琦卻惜機攻上,雙手展開了詭辣無 比的招術,著著擊向鐵木大師的要害大穴。   鐵木大師和他相搏了四五個回合之後,已然覺出對手是生平未遇的勁敵,不禁 暗暗歎道:“難怪費公亮、歐陽統那等身份、武功,都無法勝他,此人武功之奇, 實是生平未見。”   就這一陣忖思,上官琦已連續攻了二十多拳。   那素衣少女留神上官琦和鐵木大師動手情形,看他出手之快,攻勢之毒,尤強 過自己幾分,心中大覺歡喜,暗暗想道:“這人武功如此之高,實是我一個極大的 幫手,今後對他倒是應該愛惜一點才對。”   她只顧想著上官琦的事,精神一分,被凡木搶了先機,一連兩掌迫得她手忙腳 亂,退到了小舟邊緣。   這當兒,突然響起了一聲長嘯,一條人影,從天而降,落到那小舟之上。   這嘯聲尖銳刺耳,驚心動魄,群豪都不禁為之一怔。   全場動手之人,都為這刺耳的嘯聲,停下手來。   凝神望去,只見袁孝手中挾著一支白光閃閃的銀蕭,站在小舟正中。   他來得無聲無息,在場群豪,都未見到他如何躍落到小舟之上。   只見他舉起手中銀蕭,叫道:“大哥!……”   上官琦茫然一笑,突然舉手一拳,疾向凡木大師打去。   凡木大師臉色一變,縱身讓開,回手拍出一掌。   袁孝左臂一揮,封架開凡木大師掌勢,說道:“我大哥被迷藥所迷,大師父不 要和他一般見識。”舉起手中銀蕭,就唇邊吹了起來。   一縷裊裊蕭聲,飄空而起。   蕭聲一起,上官琦立時停下了手。   鐵木大師舉手一招,說道:“咱們下船去吧。”當先縱下小舟。   凡木大師、費公亮,緊隨著躍下小舟。   那素衣少女圓睜著星目,怔怔地投注在袁孝的臉上,眼光中滿是驚愕和怨毒。   上官琦忽然歎息一聲,席地坐了下去。   青城雙劍,也似乎是被那蕭聲所動,緩緩把手中寶劍垂了下來。   杜天鶚目睹上官琦和青城雙劍萎靡不振之態,也趕忙裝出一付無精打采的樣子 ,坐了下去。   那素衣少女目睹是情,心中大感驚慌,突然一挫柳腰,欺到袁孝身前,纖手一 揚,疾向袁孝後背“命門”穴上拍去。   杜天鶚吃了一驚,但又不便出言警告,心中空自焦急。   但見袁孝身子一側,橫跨了兩步,讓開了那素衣少女一掌,頭也未轉,繼續吹 著他手中的銀蕭。   但聞蕭聲飄揚,那站在雙桅巨船上的十二個黑衣勁裝大漢,也逐漸被那蕭聲控 制,緩緩向後退去。   那素衣少女一擊未中,立時掌指齊出,紛紛襲向袁孝全身各大要穴。   袁孝一面縱身讓避那素衣少女的襲擊,一面繼續吹著銀蕭。   那素衣少女一連劈擊二十餘掌未中,突然停下手來,尖聲叫道:“你不要吹了 !”   袁孝怔了怔,取下唇邊銀蕭,道:“怎麼了?”   他記得母親發怒聲,曾經有過這樣尖銳又充滿淒婉的大叫,所以當他聽到這素 衣少女尖叫後,不禁為之心神一震。   原來那素衣少女眼看著上官琦、青城雙劍等人,都為那鐐繞耳際的蕭聲控制, 心中已大感驚慌。那知時間一久之後,連自己也開始心神受制,惶惶難安,不禁心 頭大急。   她平常雖能保持著過人的鎮靜和冷漠,但當她心神受制時,卻迸發出她少女該 有的本性,不自禁地大聲尖叫起來。   蕭聲餘音,散入高空,江面上又恢復了原有的寂靜。   驀地裡,一陣旋風捲過,掀起了一連串浪花,日光下閃閃生輝。   但那美麗的浪花,轉眼間又混人滾滾的濁流中,滔滔江水,向東逝去,永無休 止。但那層層波浪,卻一個接一個翻起來,前浪未平,後浪又起。   那素衣少女掃掠了那起伏的浪花一眼,似是想起了什麼往事,輕輕地罩起了眉 頭。但她凝神思索了一陣,搖搖頭,輕聲一歎,變成了滿臉茫然。   站在江岸上的逍遙秀才唐璇,一直注意著那素衣少女臉上神情的變化。   袁孝呆呆地站了一陣,說道:“你為什麼不讓我吹蕭呢?”   他天性純樸,對敵友之念,甚是輕淡,問來是那樣率直。   這時,那素衣少女己恢復了鎮靜,冷笑一聲,道:“你吹得太難聽啦,聽得別 人難過。”   袁孝搖搖頭一笑道:“我剛剛學會吹蕭,自是吹得不好聽了,不過,慢慢地我 總是會吹好的。”   那素衣少女星目轉動,嫣然一笑,伸出了纖纖玉手,道:“把你手中銀蕭,給 我瞧瞧好麼?”   袁孝道:“不行,這銀蕭是我師父相贈之物,豈能輕易給別人亂瞧。”   素衣少女知他渾厚率真,說不行就是不行,勉強他也沒有用,當下縮回伸出的 右手,說道:“小氣鬼,我瞧瞧也瞧不壞,怕什麼?”   袁孝道:“我師父交待過我,這銀蕭不能給任何人瞧……”他目光一掠上官琦 ,又道:“自然,我大哥要瞧,那就得給他瞧了。”   素衣少女道:“你師父是什麼人?”   袁孝道:“我師父就是我大哥的師父。”   那素衣少女道:“你大哥師父又是誰呢?”   袁孝道:“大哥師父,就是我的師父。”   那素衣少女哼一聲,暗暗罵道:“看不出這猴頭猴腦的人,竟然這般滑頭!” 冷笑一聲道:“你大哥和你是一個師父了!”   袁孝喜道:“不錯啊,你一猜就中了!”   那素衣少女雖然異常氣忿,但表面上,卻不得不保持鎮靜神態。   她知道像袁孝這等渾渾噩噩的人,如若對他發脾氣,只有把局勢鬧得更僵,當 下強忍胸中之氣,說道:“那人叫什麼名字?”   袁孝道:“你問的哪個?”   素衣少女道:“我問你的師父。”   袁孝道:“問我師父麼,他叫什麼名字,我都不知道,如何能轉告你呢?”   素衣少女怒道:“難道他沒名沒姓麼?”   袁孝道:“他用不到名字了,我們喊他師父,也是一樣。”   素衣少女道:“如果別人相訪,也喊他師父不成?”   袁孝道:“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別人找他。”   素衣少女氣得臉色鐵青,但卻無可如何。   她剛才對袁孝攻襲,已看他身負絕世武功,動起手來,心中毫無制勝把握。何 況他手中的銀蕭,又是她最為害怕之物,只要他舉蕭吹奏,不但她控制的屬下難以 禁受,就是她自己也有點無法忍受。   形勢逼得她不得不強按下心中的忿怒,忍受著委屈,裝出一副勉強的笑容,說 道:“你貴姓啊?”   袁孝道:“我姓袁,我大哥姓上官。”   素衣少女道:“我沒有問你大哥呀!”   袁孝正容說道:“大哥是我生平第三個崇敬之人,你如何能不問他?”   素衣少女道:“那麼第一個崇敬之人是誰?”   袁孝沉思了一陣,道:“第一個是生我養我的媽媽。”   素衣少女臉色一變,但瞬息之間,立時又恢復了平靜,道:“這第二個人呢? ”   袁孝道:“第二個人麼,是教我武功的師父。”   素衣少女一雙星目,突然轉投到上官琦身上,接道:“第三個人。   就是你那面色枯黃的大哥了廣袁孝輕輕歎息一聲,道:“大哥本是很漂亮、很 聰明的人,可是……”他緩緩把目光移到杜天鶚的臉上,突然住口不言。   素衣少女心中一動,舉手一揮,對上官琦和杜天鶚道:“你們回到大船上去吧 !”   上官琦應手縱身而起,飛落到大船之上。   杜天鶚緊隨上官琦身後,也躍上大船。   那素衣少女揚起玉腕一揮,低聲對袁孝說道:“怎麼樣,你可要和我們一起回 到大船上麼?”   袁孝望著躍上大船的上官琦,長長歎息一聲,道:“我大哥哥在那裡,我自然 也要去了。”只縱身一躍,飛落到雙桅巨船之上。   鐵木大師目送那素衣少女帶著上官琦等進入艙中,才揮手對歐陽統道:“幫主 相召老衲等有何見教?”   歐陽統回目望了逍遙秀才唐璇一眼,正待開已唐璇已搶先說道:“兩位大師、 費大俠,昨夜迄今,恐尚未進飲食,兄弟已命屬下備好了素齋酒飯,請各位先行進 點飲食,兄弟還有要事請教。”   費公亮回頭望著那雙桅巨船,接道:“咱們去後,那素衣少女如趁機把巨船開 走,咱們再想追她,只怕不易。”   歐陽統道:“這個費大俠儘管放心,兄弟已下令敝幫中人,嚴密監視那雙桅巨 船。只要一有行動,立時傳警相報,一面出手攔劫,江面兄弟已備有數十隻梭形快 舟,無論如何,他們也難脫咱們監視。”   逍遙秀才唐璇一晃手中摺扇接道:“據兄弟的看法,幾個時辰之內,這大船, 決然不致有什麼行動。”   費公亮道:“何以見得?”   唐璇道:“那素衣少女登舟甚久,如要他去,早就該起碇了。但她遲遲不肯揚 帆,據此而論,兄弟想他們,可能呆在此地有所等待。”   費公亮道:“等待什麼?”   唐璇道:“這個兄弟就不知道了,也許等人,也許等待援手。”   費公亮兀自沉思了一陣,伸出右手握著唐璇一隻手,道:“久聞唐兄大名,今 日一見,果是不同凡響,佩服至極。”   唐璇笑道:“費大俠過獎。”抱拳對鐵木等一禮,道:“兄弟走前一步,替三 位帶路了。”說完,當先轉身,向前行去。   鐵木大師等相隨身後,走約二三里路,到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下。大樹下早已 擺好了豐盛的酒席,四個灰布褲褂的人,相候樹下。   四人衣衫打補,一望即知是窮家幫中的人。   唐璇揮揮手,道:“你們在四面了望,一有動靜,立時傳報上來。”   四個大漢躬身領命而去。   鐵衛周大志、神行柏公保,一直緊隨在歐陽統身後而行。歐陽統肅客就坐,兩 人仍然並肩而立,一左一右站在歐陽統的身後。   費公亮望了兩人一眼笑道:“幫主身後兩人,可是盛名江湖的神行、鐵衛麼? ”   歐陽統笑道:“江湖朋友們捧場,費大俠見笑了。”捧起酒杯,接道:“諸位 請先盡此杯。”當先舉杯一飲而盡。   鐵木大師道:“佛門戒酒,貧僧等以茶相代,聊表敬意。”   費公亮飲完了兩杯之後,說道:“幫主把我們召到此地,不知有何見教?”   唐璇微微一笑,接道:“諸位剛才出手,兄弟在一側觀戰。看眼下情景,只宜 智取,不宜力爭。”   費公亮道:“唐兄說得不錯,但不知有何妙策?”   唐璇笑道:“兄弟相請諸位來此,一來進點酒飯,二則共商謀敵之策。”   鐵木大師道:“唐兄足智多謀,學富五車,想必已智珠在握,老衲等願聞高論 。”   唐璇微微一笑,道:“老撣師誇獎了。兄弟一介儒生,混跡江湖,多蒙歐陽幫 主賞識,付以窮家幫中軍師之位,愧無建樹,以報知遇,說來慚愧得很。”   歐陽統道:“先生太客氣了,數年來借重大才,使窮家幫得以有今日之局,在 下對唐兄相助之情,迄今感激不盡。”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無限感慨他說道:“但咱們窮家幫目前己面臨了前所未遇 的勁敵。不過這強敵並非只對咱們窮家幫,對整個武林而言,也是極大的威脅。”   鐵木大師道:“唐兄可是指那素衣少女而言麼?”   唐璇笑道:“她不過是其中一個馬前小卒而已,真正的幕後人物,不知要比她 厲害千百萬倍。”   鐵木大師道:“那人不知是何等人物,唐兄想必已找出線索了?”   唐璇道:“他就是江湖上傳說的滾龍王了,但他究竟是誰,眼下還無法弄得清 楚。但那人武功高絕,智計過人,確非其他之人所能比擬!”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不但如此,而且他舉動神秘,始終以人皮面具隱遮 住真正面目,活躍於江湖之上,有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使人難測。”   鐵木大師道:“唐先生這些話,不知何所依據?”   唐璇道:“兄弟如沒有確實證據,也不敢隨便亂說。大師請問這位王兄,和敝 幫中關兄,就知兄弟之言不虛了。”   關三勝站起身來,說道:“此事是兄弟和王兄親目所見,決不有半點虛假。” 當下把古廟見聞之事,極仔細他說了出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藥物妙論】   這一番話,使鐵木、凡木、費公亮等三個武林高手,也為之臉色一變。   費公亮沉吟了一陣,間道:“關兄等就沒有看到那人的面目麼?”   關三勝道:“當時情景,使人無法抬頭觀望,因為那神前供台擋住了視線。”   夜鷹子王乾接道:“如若不是那神前供台,咱們雖可看得更清楚一點,但形跡 亦將被人發覺。”   鐵木大師道:“老衲雖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但也聽過滾龍王之名。此人已 在江湖上露臉甚久,但真正見過他的人,卻似極少。”   逍遙秀才唐璇道:“何止極少,可以說絕無僅有,這倒使兄弟又想起一件重大 的事情來了。”   鐵木大師道:“願聞高論。”   唐璇道:“明似歸隱,暗中領袖江南武林的雲九龍雲莊主,似是很久沒有消息 了。其人和我們幫主私交甚篤,兄弟也和他見過兩面。”   夜鷹子王乾道:“唐兄這一提,倒使兄弟也想起一件事了。”   群豪的目光,一齊轉投到王乾的身上,似是對他的話,甚為關心。   王乾重重地咳了一聲道:“雲九龍每年一度,總要邀集幾位知己,作洞庭之游 ,十年來如一日,從未間斷。”   費公亮突然接口說道:“王兄可能確定雲九龍是真正游湖麼?”   夜鷹子忽然哈哈大笑,道:“當然不是,他每年邀請的人,大都是武功卓絕之 士,而且一遊三日。如說游湖,只怕他難有每年一度的興趣,再說他們游湖的日期 ,也似有一定時間。”   鐵木大師道:“什麼時間?”   王乾道:“好像是八月仲秋之後、九月十五以前,總在這一段時間中。”   他舉起杯來,干了面前一杯酒,目光轉投到歐陽統身上道:“兄弟如果沒有記 錯,歐陽幫主好像也是雲九龍邀請的常客之一。”   歐陽統道:“不錯。數年之前,兄弟確實常常受他邀請。但最近幾年,幫中事 務繁忙,無法分身,曾婉拒兩次,以後就未再接到過他的請柬了。”   費公亮道:“歐陽幫主請恕兄弟饒舌,敢問雲九龍雲莊主,邀人游湖的目的何 在?”   歐陽統道:“明裡說是欣賞深秋白葦的湖上景色,但據兄弟觀查,他可能在尋 找一件什麼東西,與游之人都已看出了此點,雲九龍卻一直沒有提過。”   鐵木大師接道:“老衲也常常聽人說過雲九龍領袖江南武林,但卻無緣一晤其 人……”   唐璇道:“雲莊主為人很和善。”   鐵木大師接道:“但老衲卻聽人說過甚多的閒話,講他故作忠厚,實則奸詐; 假裝歸隱,實在暗中發號施令,指揮江南綠林,坐地分贓。”   唐璇笑道:“大師聽到之言,不能算不對,俠盜之分,本就微在一發之間。雲 九龍誠然作過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但他也甚多仁俠行為,其人可算正邪之間,亦盜 亦俠的人物。老禪師不論說他好壞,都該算對。”   鐵木大師合掌宣了一聲佛號,道:“老衲聽人所談,自是不足采信。”   唐璇道:“如若能有良師益友,常常勸戒得他不要任性,雲九龍當不難成為當 今武林中一代大俠。”   歐陽統無限感慨他說道:“雲九龍其人如何,兄弟不作評論;但他一身武功, 確為當代中出類拔革的人,兄弟自歎弗如。”   費公亮道:“可惜這樣一個英雄人物,兄弟卻無緣會見,日後還得借重歐陽幫 主之力引見一下。”   歐陽統道:“兄弟當效微勞。”   唐璇一搖手中摺扇道:“但最近雲九龍卻似突然在江湖上消失一般,聽不到他 一點消息了。”   費公亮道:“唐兄可是懷疑滾龍王就是雲九龍的化身麼?”   唐璇道:“兄弟可以肯定他說一句話,滾龍王決非雲九龍。”   費公亮道:“世上盡多出人意外之事,唐兄別把話說得太滿。”   唐璇笑道:“兄弟索性說幾句狂話,雲九龍不但不是滾龍王,而且也可能已為 滾龍王所害。”   費公亮道:“何以見得?”   唐璇道:“長江為界,勢力明分。中窮南雲,控制了半壁山河。長江兩岸,中 原一帶,不論發生何等情事,均無法瞞得我們窮家幫。不過敝幫歐陽幫主,做事一 向持重,不肯輕舉妄動。未查明來人底細之前,不論其人在敝幫地面上作什麼事, 我們都不輕易干涉。”   費公亮道:“如果他採花傷命呢,貴幫也不管麼?”   唐璇笑道:“這個,敝幫會派人暗中阻攔,不讓他得逞。直到查明他底細之後 ,屬於何門何派,敝幫就派人通知那一門派,自行派人拘回,以門規治罪。自然, 如遇上他本門中不肯過問,或是江湖上獨行大盜,敝幫當然自行對付他們。”   鐵木大師點頭說道:“老衲行經之處,民間無不把貴派視作護世生佛,中原數 省,對貴幫可算感恩良深。”   唐璇接道:“但雲九龍的作為,卻和敝幫大不相同。”   費公亮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唐璇目光環掃,似在查看鐵木、凡木、費公亮等反應,一掠群豪之後,接道: “江南武林道上,雖然不能說盡為雲九龍所控制,但卻以他的勢力最強。像滾龍王 這般人物,如未得雲九龍的允准,他決不會讓他們在江南一帶如此放肆。”   鐵木大師道:“但眼下情景,是滾龍王橫行江南武林道,雲九龍卻不聞不問。 ”   唐璇道:“這就是叫人不解的地方了。不過滾龍王不是雲九龍的化身,在下可 以斷言,因此兄弟擔心到雲九龍已經遇難了。”   鐵木大師道:“雲九龍的聲望,不管有什麼事故發生,江湖定將極哄動地傳說 ,至低限度,江南黑白兩道,早該傳出此訊。”   唐璇道:“如果他遇難之處,地處荒僻,事後他家又隱諱不言,蒙騙幾年,也 非什麼難事……”他微一沉吟之後,又道:“也可能給滾龍王暗下毒藥,收歸己用 。”   全桌中人,似是都甚佩服他的分析,個個凝目而思,默不作聲。   唐璇卻滯灑地揮動了兩下手中的摺扇,接道:“兄弟雖未見過滾龍王其人,但 綜合本幫搜集的資料,確是一位文武兼具的一代才人。   不論武功、智謀,都非雲九龍所能比擬,鬥智鬥力,雲九龍都非敵手。”   費公亮插口接道:“歐陽幫主既和那雲九龍交稱莫逆,何妨修書一封,派人趕 往雲家莊中瞧瞧再說?”   歐陽統笑道:“費兄吩咐,兄弟一切遵命。”回頭對柏公保道:“你去借支筆 來。”   柏公保應命而去,不大工夫,捧著筆紙走來。   歐陽統即席揮毫,片刻間成了一封書信,回頭對神行柏公保道:“你帶著這封 信,立時起程,趕往雲家莊去,面呈雲莊主九龍。”   柏公保接過書信向前走了兩步,說道:“如果雲莊主不在家呢?”   歐陽統沉吟了良久道:“那你就請見雲夫人吧,要她當時拆閱,修書或口頭回 話均可。”   柏公保應得一聲:“記下了。”轉身過去,急急奔去。   費公亮拱手說道:“久聞貴幫中神行箱公保之名,這往返一趟,不知要好長時 間?”   歐陽統笑道:“徒具虛名而已,一天也不過六七百里腳程。”   唐璇接道:“以雲家距此路程推論,如果見得雲九龍本人,今夜二更左右,就 可以回來了。但如見不得雲九龍,那就難說了。”   夜鷹子王乾突然插口說道:“如若雲九龍故不相見呢?”   唐璇笑道:“如以雲九龍和敝幫幫主的交情而論,只要他在家,斷無不見之理 。不過能否找得雲九龍,並非重要關鍵,只要能把那只舟上素衣少女擒住,就不難 查出那真正幕後人物。”   他目光又緩緩掃掠了群豪一眼,只見群豪一個個靜坐不言。   原來這些人自和那素衣少女等動手之後,已知強敵武功不弱,群豪都無信心能 夠單憑武功生擒強敵,是以無人接口。   唐璇輕輕一揮扇接道:“如果咱們憑藉武功,和那素衣少女等一行硬拚,縱然 能夠勝她,也必將有所傷亡,因此兄弟主張智取擒敵。”   費公亮道:“唐兄高論甚是,但不知用什麼方法求勝?”   唐璇笑道:“以毒攻毒。他們擅用毒物,控制屬下,咱們就用毒物對付他們。 兄弟已傳令敝幫中十二個精通水底工夫之人,把他們乘坐的巨舟,先行鎖起,必要 時可以把舟底打通,弄沉他們巨舟,然後在水中生擒他們。但轉念又想到,他們既 敢在水上停舟,或者也精熟水底工夫,兄弟才想改用‘迷藥’。如能把他們迷倒過 去,再生擒他們,當可兔去一場大戰。”   他目光掃掠過鐵木、凡木,接道:“也許兩位老撣師對兄弟這等手段,有所不 齒;但目下形勢非常,強敵不但武功過人,而且其中大都是被他們用藥物控制的無 辜之人。這些人心神已非自己所能控制,剽悍絕倫,兇不畏死。兄弟剛才站在岸上 觀戰,已看出一點端倪。青城雙劍固然是正大門戶中人,另”面色枯黃的少年,說 不定也是正大門戶中高手,手如白玉,臉色枯黃,可能是用了易容藥物……”   他說到興致高漲之處,忍不住微微一笑,揮動了兩下摺扇,接道:“說不定那 人洗去臉上易容之藥,諸位都還和他相識呢。”   鐵木大師道:“武林盛傳窮家幫中文丞、武相之名,今日一聆高論,當真是見 面尤勝聞名了。”   唐璇忽然一整臉色,說道:“兩位老禪師、費大俠,兄弟還有兩句不當之言, 說出來希望諸位不要見怪才好。”   鐵木怔了一怔,道:“老衲洗耳恭聆高論。”   費公亮道:“唐兄有話,儘管請說。”   唐璇笑道:“兄弟看幾位臉上神情,都似中了劇毒。不過受毒甚輕,發作時間 ,可能拖延甚久,說不定十天半月,三月兩月,不過如不早些療救,終究是個麻煩 。”   費公亮道:“這麼說來,唐兄是有能療治此毒的了?”   唐璇笑道:“這很難說了。兄弟雖然知道一點用毒、解毒的辦法,但用毒一事 十分龐雜。精於此道之人,常常會把多種絕毒之物,調和在一起,縱然是解毒聖手 ,也難一下子了然病情。”   鐵木大師接道:“唐先生看看老衲師兄弟,是否也中了毒?”   唐璇點點頭,道:“不錯,兩位老禪師中毒情況,要較費大俠嚴重得多。”   鐵木道:“老衲運氣自行相試,但卻毫無中毒之感。”   唐璇道:“目下一般武林中的朋友,大都有一種錯覺,認為憑仗自己精湛的武 功,運氣行功之中,就可以覺出自己是否已經中毒。這辦法誠然不錯,但用毒之人 、用毒之法,也不斷地改進,各種奇毒,混合使用,已是江湖上司空見慣的事了。 可是數百年前已有人主張,把施用的毒物,改向人的神經侵入,不從腸胃經過,使 人中毒之後,仍然不知不覺,直到毒性發作之後,受害人才有感覺,但為時已晚, 縱然華忙重生,也無法療治了。”   鐵木大師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唐先生高論的是非凡。”   唐璇搖頭微笑道:“秀才造反,紙上談兵。兄弟不過從書本上面看到,是不是 這麼回事,還很難說,老禪師先別給在下捧場。”   費公亮接口道:“唐兄的高論,確使人茅塞頓開,如聞晨鐘。”   唐璇道:“好說,好說!用毒藥物,經過合成之後,產生了不少笑話。有很多 主藥相剋、二毒齊解,辛辛苦苦調配的藥物,反而沒有了用。有很多藥性原不如何 強烈的藥物,但經過其他藥物調合之後,立時變得兇猛異常。用毒的方法,也不斷 隨著進步,有借風向放毒,有借水、火、暗器等施毒:藥物的顏色,也隨著改變, 直到現在的無色無味,而且力量奇大,少許一點,就足使很多人受到毒傷。”   他目光緩緩由群豪臉上掃過,接道:“像諸位所中的毒,那該是目下最為難防 的毒物了。”   他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兄弟聽關兄所說經過之情,諸位似乎只有在那‘記 死簿’上留名之時,是唯一中毒的機會。果真如此,那毒藥不是藏在‘記死簿’中 ,就是藏在筆上了。諸位在簽名之中,不知不覺的,人已中毒了。”   鐵木大師接道:“唐先生高論,甚有見地。老衲也已覺出中毒,不過目下情勢 緊急,無暇療治,只有待回到少林寺後,再作道理。”   唐璇道:“老禪師雖然忙碌,但也不能放任毒性盡情發作,最低限度,也該服 用一點解毒性的藥物,使它發作慢些。”   鐵木笑道:“唐先生可有這些藥物麼?”   唐璇道:“兄弟閉門造車,從書上倣傚前賢,練成一種解毒之藥。   但此物只適合用於一般毒藥,對這等奇毒絕倫的藥物,不知是否有效。”   一面說話,一面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白磁瓶子,倒出來幾粒丹丸。   分送到群豪手中,笑道:“兄弟這解毒藥丸,雖然未能醫得諸位毒傷,但服用 沒有壞處,卻可保證。各位儘管大膽地服用下去。”   費公亮似是仍不放心,舉起丹丸嗅了一陣,直待關三勝、王乾把藥物吞了下去 ,他才投入口中。   鐵木、凡木兩人,倒很大方地把藥物吞下。   唐璇道:“平常服下此藥之後,應該走動一陣,使藥力早些行開,但諸位都是 身懷絕技之人,自是用不著走動了,只要運氣調息一下,以助藥力行開。”   鐵木大師微微一笑,當先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群豪個個依樣施為,片刻之後,立時覺到一股熱力在丹田開始滾動,緩緩向四 肢百脈流行。   唐璇合上瓶塞,揣入懷中,目光緩緩由群豪臉上掃過,看他們眉宇間都泛起淡 紅之色,心知藥物已經發生了效用,心中暗暗忖道:“這藥物行開之後,身體有一 陣炎熱難過,如果不在事先說明,只怕要引起一場誤會。”   忖思之間,鐵木大師已經睜開了雙目,兩道奇異的神光,逼視在唐璇的臉上。   唐璇微微一笑,道:“老禪師可是覺得身上有點發燒麼?”   鐵木點點頭,道:“不錯。”   唐璇提高了聲音道:“不要緊,那藥力已和木師身上的奇毒接觸在一起,藥毒 相沖,內腑中有了變化,大概不到一頓飯工夫,就可以轉好了。”   就在他說話的當兒,費公亮和凡木大師都已睜開了眼睛。費公亮眼中充滿了怨 毒,凝注在唐璇身上,但在聽唐璇解釋之言後,怒意稍消,冷笑一聲,問道:“唐 先生的話,可是出自肺腑麼?”唐璇點頭笑道:“怪兄弟事先沒有說明,自是難怪 費大俠心中誤會。”   費公亮嘿然兩聲冷笑,道:“如若這藥物不是解毒藥物……”   唐璇微微一皺眉頭道:“費大俠這般的不信任我,在下縱有蘇張之舌,也難以 辯說得清楚,好在一陣功夫,諸位就可復元了。”   費公亮雙眼一抬,望了歐陽統一眼,緩緩垂下頭去,暗運功力,右腳突然一招 ,點在唐璇“三陰交”重穴之上。這是太陰脾經、手陽明大腸經、足厥陰肝經三經 的匯合重穴,唐璇受此一擊,登時如冰水兜頭澆下,全身一顫,臉色也變成一片慘 白之色。   歐陽統吃了一驚,道:“先生怎麼了?”   幸得費公亮腳尖踢出之時,早已有了準備,只求震傷唐璇三經,用的是陰柔之 力,暗勁雖大,但唐璇的身子,並未受到震動。如果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唐旋 已中了暗算。   只見唐璇探手入懷,摸出一方絹帕,擦去頭上冷汗,笑道:“不要緊,大概昨 夜受了一點風寒,身體稍感不適,坐一會就可以好了。”   費公亮忽然回目對鐵木大師等說道:“兩位老禪師可好些了麼?”   鐵木道:“內腑微覺翻動,身上有些發熱,不過並未加重。”   費公亮微微一笑道:“如果咱們今天不是服用的解毒藥物……”   唐璇接口笑道:“要是費大俠被兄弟毒藥毒死,大概兄弟也難以活得下去了。 ”   費公亮點頭笑道:“如果唐兄心中無鬼,大可不必害怕。”   唐璇道:“江湖上久傳費大俠難以對付,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了。”   費公亮道:“兄弟別無可取,唯一的長處是生平不願吃虧。”   唐璇已覺出下半身開始麻木,右手也有著酸麻的感覺。但他仍然保持鎮靜神態 ,笑道:“費兄現在可以放心行功了吧!”   兩人這種鋒芒相對之言,只聽得在座之人,一個個莫名其妙。十幾道目光,一 齊投注在兩人身上。   歐陽統看唐璇面色逐漸好轉,長長歎息一聲,道:“先生身體素弱,又為幫中 事勞心策劃,體質越發的不如以前了。既感不適,不如早些離席去休息一下如何? 好在兩位大師、費大俠,都是氣度恢宏之人,當不致責怪先生失禮。”   唐璇淡然一笑,道:“多謝幫主關心,屬下雖然有些不適,但自覺還能支持得 過。兩位老禪師、費大俠,都是武林中身份崇高之人,豈可失了禮數?”   歐陽統聽他如此答覆,倒不好意思再勸,微微一笑,道:“先生精通醫理,素 有藥到病除之能,既然不願避席而去,那就自行服一點藥物如何?”   唐璇道:“不用啦,屬下此時亦好轉多了。”   其實因他右臂已感到麻木,取藥極感不便,怕在取藥時,歐陽統看出不對,故 而用言詞掩遮過去。   鐵木大師已然感覺出情勢不對,回頭望了費公亮一眼,道:“費兄覺著怎麼樣 了?”   費公亮道:“兄弟還有些發燒,不知老禪師怎麼樣了?”   鐵木道:“唐先生說的不錯,老衲現在已覺身上輕鬆甚多。”   費公亮尷尬一笑,道:“在下還未覺到。”說完,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席間,突然問沉寂下來。   歐陽統亦似是看出一點蛛絲馬跡,回頭低聲吩咐鐵衛周大志幾句,周大志不住 的點頭後,急奔而去。歐陽統卻站了起來,緩步走到唐璇身旁,低聲說道:“先生 當真是有點不舒服麼?”   唐璇緩緩轉過臉來,以目示意歐陽統不要多管,然後大笑說道:“屬下自知保 重,幫主快請歸坐。”   歐陽統對他素來信服,見他以目示意相阻,知他定有用意,只好步歸原位落坐 。   閉目調息的費公亮,突然睜開眼來,笑道:“唐兄之藥,果然功效神奇,兄弟 已覺藥力在發動中。”   唐璇笑道:”幸甚,幸甚。但望費大俠服下的藥物,別再碰上意外。”   費公亮突然挺身而起,說道:“唐兄如果能夠信得過兄弟,咱們借一步說話如 何?”   唐璇道:“不知費大俠有什麼教示?”   費公亮道:“兄弟有點事,想請教唐兄……”   唐璇微微一笑,搖搖頭,仍然靜坐不動。   費公亮心中一動,暗道:“他身上傷勢可能已經發作,只怕已無法行動了。”   心念一轉,伸出手去,抓住唐璇左腕,暗用真力一托,把唐璇的身子托了起來 。   唐璇借勢移動腳步,兩人一齊向江邊走去。   歐陽統突然站起身子,似欲追去。鐵木大師卻橫手一攔,低聲說道:“幫主放 心,費公亮再膽大,也不敢傷害唐先生,他們可能有事相商。”   歐陽統心中雖然懷疑,但見鐵木大師勸阻,自是不好再強行出手。但兩道目光 ,卻一直盯在費公亮和唐璇身上。   只見兩人走在一棵樹下,對面坐了下來,費公亮雙手揮動,似乎在和唐璇磋商 一個什麼問題。   大約有將近一頓飯工夫之時,兩人已一齊起身走了回來。   凝目望去,只見唐璇已恢復了正常神情,臉色紅潤,笑容隱現。   鐵木大師長舒一口氣,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笑道:“兩位都擅智謀,這一番 談話定然已有對敵之策。”   唐璇笑道:“費大俠不但武功強過我,就是謀略運籌,也不在兄弟之下。”   費公亮大聲說道:“好說,好說!在下如何能及得先生萬一!”   鐵木道:“兩位不用客氣了,請論正事要緊。不知咱們要如何對付那素衣少女 ?”   唐璇抬頭望望天色,道:“在下已派人攜帶‘迷醉’的藥物,混在他們大船之 下,也許天色入暮之前,就有消息,最遲也不會超過今夜子時以前。”   鐵木大師道:“唐先生之意,是在等待到回音之後,咱們再去找他們,是麼? ”   唐璇道:“如若迷藥生效,咱們可節省不少力量。”   費公亮道:“如若被人事先防止,難以得手呢?”   唐璇道:“那咱們只有另想別法了……”   他微微一頓後,又道:“不過在下想來,這等攻其無備的計劃,大概不致失敗 。可慮是他們的援手,在迷藥尚未發作之前趕到,及時解救。”   鐵木道:“不知先生何以知他們還有後援之人?”   唐璇道:“在下在這附近查看敵蹤之時,曾經發現了幾處暗記。   那暗記指示的方向,正是此地江畔,兄弟派人四處查看,果然發現不少同樣的 暗記,殊途同歸,那些暗記最終的目標,都是指向此地。經兄弟綜合所得,仔細研 究,覺出那暗記,正是指示後援之人的路標。   因此,兄弟覺著他們停舟此處,必有用心。”   費公亮笑道:“這麼吧,兄弟先扮作漁夫模樣,混入那雙桅巨舟上瞧瞧。”   唐璇笑道:“不用了,那巨船四周,都有我們窮家幫中的快艇圍守,逃走決計 不會。船上有了什麼變化,也逃不過我們派守在四周的監視。”   鐵木大師道:“咱們離開那江畔時間已久,不如返回瞧瞧去吧!”   他似是覺出自己此言,說得太過匆急,別人難以聽懂話中含意,站了起來,接 道:”老衲等此次南來,奉有掌門方丈之命,不論如何,非得查出閔老英雄的死亡 經過。目下既難查明,看來只有把那素衣少女生擒之後,帶回寺中覆命,敝寺中門 規森嚴,掌門方丈既已傳出令諭,決計不能空手而返。”   歐陽統道:“兩位大師,可想憑藉武功,擒那素衣少女麼?”   鐵木道:“如若貴幫能夠施用迷藥迷倒,老衲等自是願意省些氣力。不過那素 衣少女似乎是此一事件中的關鍵,只怕貴幫也需要她招供經過,這一點老衲想請歐 陽幫主破例賜助。”   歐陽統笑道:“這個在下自是應該幫忙。不過如真能生擒了那素衣少女,敝幫 亦必要從她身上曉得一點真實情形,找出那幕後人和敝幫作對的原因。”   鐵木大師為難地笑了一笑,沉吟不語。   歐陽統頓了一頓,接道:“此事倒有一個變通的辦法,不知大師是否同意?”   鐵木道:“什麼變通辦法?”   歐陽統道:“擒住那少女之後,先由本幫追問出下落之後,再由大師帶走如何 ?”   鐵木道:“不知貴幫要在何處訊問於她,可是帶她回到貴幫根據之地麼?”   歐陽統道:“既有兄弟在此,倒不必帶她返回敝幫中去,就在此地問問她也就 是了。”   費公亮突然插嘴說道:“如若她不肯說呢?”   歐陽統道:“如非動手相搏,或是必須追問之事,兄弟一向不主張嚴刑逼供。 但這素衣少女情形不同,無論如何,敝幫也要查個水落石出。”   夜鷹子王乾道:“幫主、大師,目下暫別談此事,待咱們擒了那素衣少女之後 ,再談不遲。”   鐵木大師道:“事先如不談好,事後爭執,那就更叫人為難了,倒不如事先談 妥的好。”   歐陽統道:“大師所見極是,敝幫縱然先行查訊也決不致超過十二個時辰。”   鐵木歎息道:“幫主一言九鼎,老衲相信得過。目下老衲想借毒藥還未發作之 前,早些動手,也好助幫主一臂之力,早把強敵制服。”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智取力敵】   追遙秀才唐璇抬頭望望天色,接道:“諸位請再稍候片刻,如若仍無消息,咱 們再計劃出手不遲……”   他頓了一頓,正容接道:“諸位確實都已中毒,不是兄弟危言聳聽,如不早日 治癒,勢非留下禍害不可。如果各位能夠自療,希望早日著手;萬一不能自療時, 請到洞庭湖君山敝幫總寨,兄弟當設法替諸位療治。限期不能超過一月,兄弟決定 兩個月內,一直在君山總寨,等候諸位。”   鐵木合掌一禮說道:“先生的盛情,老衲感激不盡。我們少林寺中,也有療毒 的藥品,但不知是否能夠療治此毒而已。如若無能療治,自當在限期之內,趕往君 山請教先生。”   費公亮欠身而起,神情恭謹他說道:“兄弟只怕也要借仗先生的大力了。”   唐璇抱拳還禮,笑道:“不敢,不敢。兄弟以得替幾位療治毒傷為榮。”   歐陽統突然長歎一聲,端起桌上酒杯,說道:“諸位再請進杯水酒吧!”當先 舉杯,一飲而盡。   鐵木眉頭一皺,道:“幫主似有著重大心事,不知老衲等是否有幸一聆?”   歐陽統無限感慨他說道:“兄弟自接了窮家幫幫主之位,已然二十餘年,不但 抱負未展,而且連年經歷大變,一點雄心,亦似江水東逝。如非十多年前巧得唐先 生代為籌劃敝幫大計,只怕‘窮家幫’三個字早已成為武林陳跡。難得幾年來風平 浪靜,想不到閔老英雄之死,又牽出一番武林風波。”   費公亮突然大笑一陣,接道:“江湖上的風險,有如江水浪花,一波接一波, 永無休止。兄弟封劍十年,絕跡江湖,但最後怎麼樣,仍然被牽纏進是非恩怨,逼 得重人江湖……”   他也感慨地歎了一口氣,道:“看來江湖盛名,如籐纏樹,一旦涉足,永難拔 身。你不找人,人會找你;活在世上一日,恐永遠無法置身事外。幫主的威德、盛 名,在座者無出其右,盛名已成,累所難免。聽兄弟相勸,歐陽幫主還是死了擺脫 江湖是非之心。”   歐陽統抬頭望天道:“今日可是七月十四了麼?”   鐵木道:“不錯,正是七月十四日。”   歐陽統說道:“諸位如果想要唐先生療治身受之毒,務望在九月十五之前,趕 往君山。過了九月十五,唐先生就不在君山了。”   費公亮奇道:“不在君山了?”   歐陽統道:“不錯,我和唐先生相約十年的限期已滿。九月十五日,唐先生即 將和敝幫告別,放下他十年來一手策建的基業,避世深山!”   關三勝聽得跳了起來,道:“什麼,他要走了?”   歐陽統道:“我請先生相助之時,已和他約好了要幫助我們十年。目下限期既 到,自是不能對先生失信。”他目光流露出無限依戀之情,望了逍遙秀才唐璇一眼 。   關三勝突然大聲叫道:“唐兄,你當真要走麼?”   唐璇輕輕揮搖一下手中摺扇,道:“還有兩月時光,到時再談不遲,眼下還是 先謀對敵之策。”   窮家幫中內部之事,鐵木、凡木、費公亮,都不好插嘴接口,但他們似是也覺 得唐璇對窮家幫極為重要。他的走,對窮家幫而言,的確是一個無法彌補的損失。   一時間,酒席上完全沉默下來。   忽然間,一陣步履之聲,衝了過來。兩個身著灰衣的窮家幫中弟子,急急趕了 過來。   從兩人慌急的神色間,群豪都可看出他們非無因而來。沉默微帶哀傷的空氣, 突然間變得緊張起來。   唐璇霍然站了起來,問道:“敵人來了援手,是麼?”   那兩個灰衣人,停了下來,齊齊抱拳一禮,由左面一人說道:“弟子等奉命巡 查咱們埋在四面要道的明樁、暗卡,發覺了四五處樁子已經被人掃去。”   關三勝大聲接道:“有這等事,咱們派的人呢?”   右面一個灰衣人道:“弟子等查了三明二暗五處樁卡,派守的人都已死去多時 。”   歐陽統也似是為這驚人消息一震,接口說道:“他們怎麼樣一個死法?”   右面那灰衣人接道:“似是中了一種什麼歹毒暗器,全身不見傷痕,但膚色卻 變成了鐵青之色。”   鐵木大師突然接口說道:“那屍體現在何處?”   兩個灰衣人齊齊答道:“停放原處未動。不得幫主之命,我等不敢擅自移動屍 體。”   唐璇道:“諸位請安心飲酒,由我和關兄先去查看一下,再作計較。”   費公亮道:“不行,這班人手段毒辣,無與倫比,由兄弟陪同唐兄、關兄一行 ,也好多一個幫手。”   歐陽統突然回頭對鐵衛周大志道:“你去召四十八傑,要他們留一半監視那雙 桅巨舟,分一半人趕來此地聽候調遣。”   鐵木大師本想出言相阻,但一想人家窮家幫中內部之事,自己出言干涉,未免 不妥,當下把衝到口邊之言,重又嚥了回去。   夜鷹子王乾突然站了起來,道:“我也隨唐兄去一趟吧!”   唐璇微微一笑,目光緩緩掃過席面,說道:“既有關兄隨行,又有王兄相助, 兄弟自是萬元一失。諸位稍坐片刻,在下去去就來。”彈袖而起,吩咐那兩個灰衣 人道:“你們前面帶路。”   兩個灰衣人依言轉過身去,緩步而行。   他們素知唐璇不會武功,故而不敢放腿疾奔。   關三勝、王乾相繼起身,隨在唐璇身後而行。   行約三十丈,道旁突然轉出一輛騾車,車上人一身黑衣,頭上戴了一個大草帽 ,掩遮住他的頭臉。王乾幾度側目相視,但那人卻似有意迴避一般,巧妙地避過王 乾的目光。   關三勝低聲說道:“這一段行程,只怕不近,先生還是請上車趕路吧!”   唐璇微微一笑,舉步登上騾車,說道:“兄弟登車趕路,時間上要快速甚多, 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兩個帶路的灰衣人一見唐璇登上騾車,立時放開了腳步,向前疾奔。   只見那車前黑衣人,長鞭一揚,騾車立時疾向前面馳去,緊迫那兩個灰衣人的 身後。關三勝、王乾,一左一右地隨在車後奔行,一面流目四顧,打量四外的景物 ,又可兼護唐璇的安全。   行約一盞熱茶工夫,到了一個岔道交叉所在。那兩個灰衣人停了下來,伸手指 著道旁一叢深草,說道:“咱們派在此地的暗樁,已經被人除去,屍體就在那草叢 之中。’’唐璇摺扇一揮,那駕車的黑衣人突然一帶緩繩,輕靈迅快地馳近草叢。   凝目望去,果見一具屍體,倒臥在草叢之中。   這時,關三勝、王乾,都已趕了過來。關三勝探手一把抓住那具屍體,想把他 翻轉過來,看看是什麼人。   要知窮家幫的勢力遍及中原數省,人數眾多,除了幫中一些武功高強、身份較 高的弟子之外,大多數人關三勝並不認識。   忽聽唐璇低聲喝道:“關兄不可造次,別動屍體。”   關三勝手指已和那屍體相觸,聽到微微一怔,道:“怎麼?”   唐璇笑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折一截樹枝,把那屍體撥轉過來,讓我看看 他的臉色。”   關三勝道:“酸秀才就是愛耍花樣,我不信死了的人還會放出什麼暗器不成。 ”他口中雖如此說,但行動卻依照了唐璇的吩咐,折了一截樹枝,把那屍體撥轉過 來。   唐璇凝目望去,只見那死者的屍體,滿臉鐵青之色,既似是中了什麼絕毒的暗 器而死,又像是被人施展斬脈手法,斬傷了經脈,聚血而死。   他回頭望了兩個灰衣人一眼,道:“你檢查過他全身沒有傷痕麼?”   兩個灰衣人雙手垂膝,恭恭敬敬他說道:“屬下等已仔細地查過了,屍體上確 無傷痕。”   唐璇略一沉吟,笑對關三勝道:“兄弟不通武功,有勞關兄看看他,是毒藥暗 器所傷呢,還是被人斬傷經脈而死?”   關三勝呼細在那人身上瞧了一陣,道:“他身上確無傷痕,看來倒像是被人封 穴斬脈手法所傷,行血積聚而死……”   他微微停頓一下,接道:“如果你不讓我用手觸摸那屍體,一時之間,我也無 辦法識出來。”   唐璇笑道:“你們在‘記死簿’上寫下名字的短短一瞬工夫,就會中毒,何況 你要極仔細地檢查屍體。如果敵人在那屍體衣服上,放了烈性的毒藥,中人立時暈 倒,不知你如何防備?”   關三勝道:“這個……”   唐璇笑道:“不用這個那個了,我只問你,萬一你中毒之後,怎麼辦呢?”   關三勝微微一笑,不再接口,用手中樹枝撥轉開那長垂的散發。   極仔細地在那屍體頭上也查了一遍,道:“我可以肯定他說他不是傷在暗器之 下了,而且傷在背後,可能來人武功甚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法,傷了他的經脈 。”   唐璇道:“這等武功,是不是算得很好?”   關三勝道:“不錯,這應該算是屬於上乘武功。一般而論,江湖上甚少人具此 身手。”   唐璇突然一整臉色,接道:“可見咱們遇上了勁敵。看來他們早已有備,今日 之局,鹿死誰手,倒是難以預料……”   他轉過臉去,望了那灰衣人一服,道:“那些屍體,現在何處,帶我去看看。 ”   兩個灰衣人領命帶路,又走了兩處地方。這些人似都是被一種暗器所傷,或是 被人下手所傷,每個死去情態,也都大同小異。   唐璇迅快地看完了傷勢情形,吩咐刀。兩個灰衣人道:“你們設法把這些屍體 集中一起,然後放起一把火來,把他們火化之後,裝殮起來。”   兩個灰衣人道:“唐爺放心。”   唐璇抬頭望望天色,道:“咱們回去吧!”   關三勝知他一向心細如發,不論對什麼事,非要查出個所以然來。但對此事卻 大而化之,不求深入,心中十分奇怪,怔了一怔,問道:“咱們就這樣回去?”   唐璇正容說道:“不錯,咱們得早些回去,重新佈署一番。”低聲吩咐那黑衣 人道:“走啦!”   那黑衣人一抖韁繩,騾車突然飛奔而去。   關三勝、夜鷹子相互望了一眼,緊隨在騾車之後,放腿而奔。   車行迅速,片刻間已回到筵席之處。歐陽統等正在等候,一見唐璇歸來,立時 齊齊起身相迎。   鐵木大師一合掌道:“先生可有發現麼?”   唐璇緩步下車,一面拱手還禮,答道:“那素衣少女停舟江畔,仍似是早有預 謀……”   歐陽統一皺眉頭道:“難道她停舟不發,是有意相誘咱們不成?”   唐璇舉步人席,正容答道:“就目前情勢而論,頗有此像。但咱們追蹤來此一 事,事先毫無計劃,臨時決定;縱然幫中早有內奸,也無法及時把此訊告訴敵人… …”話至此處,突然停了下來,目光環視了全場一眼,接道:“但目下情勢,又使 人不得不生疑念。但不論如何,不外兩個原因。”   費公亮向以料事準確自負,聽得唐璇之言立時凝神推索。   全場中立時沉寂下來,群豪似都在用心推索唐璇之言。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費公亮當先說道:“唐兄可是懷疑我們這班人中,有 通敵之嫌嗎?”說話之時,目光炯炯逼視在夜鷹子王乾的臉上。   夜鷹子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唐璇微微一笑,道:“這個兄弟怎敢多疑?諸位之中,果有通敵之人,也無法 在這段時間中把此訊傳給對方。兄弟所指兩個原因,乃敝幫中事,如果對方派有內 奸,那內奸極可能就在我們幫主身側。”   關三勝正容說道:“就在幫主身側,你別胡開玩笑了,追隨幫主身側之人,個 個都有十年之上的光陰。”   唐璇輕輕地咳了一聲,接道:“那第二原因,可能是對方別有所圖,剛好被我 們趕上。”   鐵木大師道:“老衲覺著,這第二個原因可能較大。”   費公亮點點頭說道:“兄弟也有同感。”   這時,突然傳過來一聲淒厲的大叫,一條人影,急急奔了過來。   群豪被那大叫所動,一齊轉頭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藍衣的大漢,急急奔了過來。   他似是拼盡餘力,向群豪這邊趕來,但人卻步履踉蹌,顯然不支。   歐陽統一皺眉頭,低聲對關三勝道:“你快去扶他過來。”   關三勝依言奔了過去,可惜已晚了一步。那藍衣大漢已然力盡筋疲,摔倒在地 上。   逍遙秀才唐璇高聲道:“關兄快把他抱過來,看看還有救沒救?”   關三勝伸手一把,抓起那大漢的衣服奔了過來,輕輕放在唐璇面前。   鐵木大師低頭看去,只見那大漢年約四旬上下,臉色鐵青,僅餘下一縷細若遊 絲的呼吸,目注歐陽統合掌歎道:“阿彌陀佛,這人可是貴幫中的弟子麼?”   歐陽統搖頭說道:“不是,要是本幫中的弟子,在下也不致這般驚訝了。”   費公亮奇道:“他既非貴幫中人,不知何以能混過貴幫弟子的監視?”   歐陽統道:“這就是兄弟的不解之處了。”他緩緩把目光移注在唐璇身上,接 問道:“先生看他還有救麼?”   唐璇仔細在那大漢身上查看了一遍,道:“此人受傷雖重,但他元氣尚未完全 消失,只要點他幾處經脈,再服用一點藥物,就可暫時清醒過來。”   歐陽統道:“既然能使他清醒過來,那是最好不過,先生就趕快動手吧!我還 有幾句話要問他。”   唐璇探手入懷,摸麼一個瓶子,低聲對關三勝道:“關兄快些點他‘期門’穴 。”   關三勝依言出手,點了那人的“期門”穴。   唐璇一伏身子,把那玉瓶中藥物,倒出一粒,投入那藍衣大漢的口中。   費公亮暗暗道:唐璇一口答允替我們療治毒傷,還不知他的醫道如何,當下凝 神相望。   片刻之後,那仰臥在地上的藍衣人突然長長吁一口氣,挺身坐了起來。   歐陽統雙目注在他的身上,間道:“朋友貴姓?”   那藍衣人目光環掃了一週,答道:“我姓洪,哪一位是窮家幫的幫主?”   歐陽統道:“在下便是,朋友有什麼話,儘管說吧!”   那藍衣大漢打量了歐陽統一陣,說道:“有一封信,請幫主過目……”他掙扎 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來遞交到歐陽統的手中。   歐陽統伸手接過,正待拆閱,突然聽逍遙秀才喝道:“幫主且慢。   把信交給屬下拆看如何?”   歐陽統微一沉吟,把手中書信交了過去。   唐璇伸手接過,放在摺扇之上,並不即時拆閱,目光卻投注那藍衣大漢的臉上 問道:“這封信,不知是哪位交你送給敝幫幫主?”   那藍衣大漢,淒涼一笑,道:“怎麼,你心中懷疑我麼?”   唐璇笑道:“哪裡話,不過敝幫幫主一向拆閱來函,大部都是在下代行,這一 次自也是不能例外。”   那藍衣大漢吃力他說道:“好吧!不論你們哪個拆閱都是一樣,我只要把這封 信交到窮家幫的幫主手中,此行目的已達。你們哪個拆閱這封信都無關緊要,也與 我不相干了。”突然掙扎著轉過身子,緩步而去。   關三勝冷哼一聲,道:“好啊!你要來就來,要走就走,世間那有這般便宜的 事,給我站住!”大步追了上去。   唐璇突然提高了聲音,接道:“洪兄一路平安,請恕兄弟等不送了。”   一面搖手阻攔住關三勝,不讓他追攔那人。   只見那姓洪大漢的背影,在寬闊的路上閃動了一陣,逐漸遠去。   唐璇把手中的信,緩緩舉了起來,說道:“咱們不可不存幾分防人之心。”   歐陽統伸手接過,展讀了一陣,臉色突然大變。   唐璇似是已料定了這封信中必有動人心魄的事情,是以當他目睹幫主容色大變 時,無驚駭之情。   倒是鐵木、凡木大師,看得似是心中有些不安。   鐵木大師合掌當胸,低聲問道:“幫主可有些不舒服麼?”   歐陽統沉重、悲苦的臉色,經過了片刻的冷靜後,似是改變了甚多,隨手把那 封函件,揣入懷中。   唐璇雖也想一閱那函件,以明究竟,但卻不便向歐陽統提出,只好悶在心裡, 暗暗忖道:“過去,他不論什麼重大之事,都須經我同意,不知道這一次何以不肯 把那函件交給我閱讀一番?”   鐵木大師看他不理自己問話,心中甚覺奇怪,微微一皺眉頭,提高聲音道:“ 歐陽幫主可是有些不舒服麼?”   歐陽統自閱讀那封信後,立時變得有些神不守捨,聽得鐵木大師大聲喝叫之言 ,如夢初醒,口中“啊”了一聲,道:“兄弟身體很好,多謝大師關心了。”   唐璇微微一笑,拱手對鐵木大師說道:“老禪師準備幾時回少林寺去?”他已 發覺鐵木大師對歐陽統的神情,動了懷疑,趕忙用話岔開。   鐵木大師道:“這個就很難說了。老衲等奉命下山,查詢閔老英雄的死因,一 日查不出內隱老衲等就無顏回山。”   唐璇道:“眼下閔老英雄,似已是江湖一個疑案。唯一追查的線索,就是向那 素衣少女身上下手……”   鐵木道:“眼下情勢只有如此,不能查出內隱只有設法把她帶回寺中去了。”   正談話間,忽見鐵衛周大志,帶著二十幾個身著灰色長褲短襖的人,急急奔來 。   這些人背上都交插著兩件兵刃,一個個精神飽滿,步履矯健,一望即知,每人 都有著特殊武功基礎。   這些人相距群豪尚有四五丈,就一齊停了下來。   鐵衛周大志急步奔了過來,躬身對歐陽統道:“已遵幫主之命,調來二十四傑 ,恭請幫主吩咐。”   歐陽統經這一陣冷靜之後,神志已恢復甚多,揮手對周大志道:“先讓他們在 這裡休息一下吧!”   周大志道:“敬領幫主令諭。”轉身向前走去。   歐陽統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急道:“站住!”   周大志回身說道:“幫主還有什麼吩咐?”   歐陽統道:“那雙桅巨舟動靜如何?”   周大志道:“和剛才一樣。那通往巨船的小舟上,仍然有人防守,雙桅巨舟仍 然無起碇而行的跡像。”   歐陽統道:“咱們盯住那巨舟的梭形快艇,還守在四周麼?”   周大志道:“幫主沒有下令,自是不敢撤守。”   歐陽統一揮手,周大志轉身而去。鐵木回顧了唐璇一眼,道:“眼下情勢,似 是大風暴前的一段平靜。強敵援手已到,貴幫中馳名江湖的四十八傑等精葷高手, 也已準備集中此地,一旦動起手來,定然十分慘烈……”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道:“老衲之意,想在強敵還未現身前,咱們先行出手,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唐璇道:“老禪師如已胸有成竹,在下自是不便勸阻。”   鐵木大師笑道:“老衲想先去江畔瞧瞧那雙桅巨舟動靜,再看機會出手。”   歐陽統目光一掃唐璇,說道:“先生……”   唐璇不容歐陽統再說下去,接道:“眼下強敵援手,已經趕到,再拖下去,局 勢未必對我有利。如若兩位大師希望以武功制服那素衣少女,也不失為上策!”   歐陽統聽得唐璇這麼一說,自是不便再勸阻鐵木大師,只好默然不語。   鐵木大師拱手對唐璇一笑,道:“敝寺中掌門人令出如山,如若被那素衣少女 兔脫,老衲等空手返寺,實在無法向掌門方丈交待。也許我等躁進,有礙先生的全 盤計劃;但情非得已,尚望先生海涵一二。”   說完,轉身向江畔行去。   費公亮道:“在下和這兩個老和尚相交數十年,理應去幫他們一陣。”   唐璇笑道:“費大俠儘管請便。”   費公亮微微一笑,轉身一躍,疾向二僧追去。   歐陽統正待傳諭幫中高手,趕往江畔相助,卻為唐璇揮手阻止。   但見幾條人影,疾奔而行,閃了幾閃,消失不見。   唐璇目睹幾人去遠,才輕歎一聲,說道:“兩位少林高僧急於出手搏敵,無非 是怕咱們搶了先著。那時,既不好相求咱們把那素衣少女交他們帶回少林寺去,又 不好硬逼咱們交出人去……”   他目光先停注在歐陽統臉上,沉吟了片刻,接道:“另一件事,乃幫主剛才閱 讀那藍衣大漢送來的函件之後,神態失常,也使他們大感不安。以幫主在武林的身 份地位,竟然閱讀過一封來函後,一付神不守捨模樣,那是自難怪別人多心,妄加 推測。”   歐陽統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唐璇的目光何等銳利,察顏觀色,已知歐陽統心中還有著無比的痛苦,當下岔 開話題,道:“少林高僧搶先出手,志在捷足先得。幫主是否有意相助他們,還得 早作裁奪。”   歐陽統精神一振,道:“縱然那素衣少女先為少林僧所擒,咱們也不能不予援 手。”   庸璇笑道:“這個幫主儘管放心:兩位少林高僧,縱然獨力擒得那素衣少女, 也將先送到咱們窮家幫來,請幫主審訊之後,才令帶走……”   他一揮手中摺扇,搖頭一陣輕歎道:“不過,他鎩羽而歸的成份,大過生擒那 素衣少女很多。”   歐陽統道:“鐵木、凡木,乃當今少林寺中第一流的高手,不但在少林寺中有 甚高的聲譽,就在整個武林之中,也是身列第一流的高手,費公亮更是譽滿四海。 剛才和那素衣少女屬下相搏,好像都沒有用出全力,如若三人全力以赴,只怕勝算 要多於失敗。”   唐璇微微一笑,道:“幫主看法,自有見地,但屬下卻持不同之見。那素衣少 女手下之人武功如何,不去說它,單是青城雙劍和那面色枯黃的少年以及那個似人 似猿的怪人,就夠鐵木、凡木和費公亮對付了……”   說罷,微微一沉吟道:“鐵木大師急於早擒那素衣少女回山覆命,又怕那素衣 少女落在咱們手中,不便啟齒討回,故而想捷足先登。但他們這一攪,對咱們安排 之事,並無大礙,說不定還有小助。但幫主如若決定出手相助他們,那就不妨調派 幫中幾個高手登舟相助,既可保全和少林門下的交情,也算參與了這場搏鬥。萬一 鐵木、凡木武功高出屬下預料之外,能夠排除障礙,擒得那素衣少女,咱們也好名 正言順地參與審訊。”   歐陽統道:“先生說得不錯,咱們到江畔瞧瞧去吧。”當先向前走去。   唐璇、關三勝、王乾等魚貫而行,周大志帶著二十四傑緊隨幾人身後相護。   幾人走到江畔時,雙方已動上了手。   鐵木、凡木已經衝過小舟,躍落到大船之上,正在和青城雙劍相搏。   守那小舟的已不是那面色枯黃的少年,換成譽滿關外的神鞭杜天鶚。   只見他軟鞭飛舞,挾帶著呼嘯的破空金風,正和費公亮打得難解難分。   那半猿半人的怪人,以及那面色枯黃的少年,一直沒有露面。   這兩個人已在逍遙秀才唐璇心目中構成了神秘人物,也是他最注意的人物。   枚天鶚顯然不是費公亮的敵手,手中軟鞭的招術逐漸鬆了下來。費公亮卻是愈 戰愈勇,攻勢凌厲絕倫。   歐陽統一掃搏鬥形勢,低聲對唐璇說道:“咱們可要派人助戰麼?”   唐璇笑道:“請關兄去一趟吧!”   關三勝微微一笑,道:“我要幫助哪個,青城雙劍和鐵木、凡木,正打得勝負 難分,我出手幫忙,甚難出手。費公亮似已搶得先機,控制大局,百招之內,定可 得手,我去助陣,豈不是有著和人搶功之嫌。”   唐璇笑道:“你儘管去吧,只一登舟,定會有強敵迎戰。”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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