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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 名 蕭

    第三十七章 左右二童 第三十八章 大獲全勝
    第三十九章 黑林審訊 第四十章 雪羽紅詠
    第四十一章 兵不厭詐 第四十二章 紅衣女童
    第四十三章 得而復失 第四十四章 權刑金鎖
    第四十五章 王爺駕到 第四十六章 文傑武裊
    第四十七章 龍爭虎鬥 第四十八章 四十八傑
    
    

    【第三十七章 左右二童】   關三勝微微一笑,道:“是啦,咱們如不出戰,不論哪方得勝,我們都有著無 法插口之感。”   唐璇道:“這不過是原因之一……”   關三勝不容他再接下去,縱身一躍,飛上小舟。   果然,在他飛上小舟的同時,一條人影,疾快地由那雙桅巨舟上飛落而下,來 勢勁急,人還未到,拳風已至。   關三勝揮掌一接,只覺力道甚是強猛,右手疾出一招“流星趕月”.不容來人 腳沾實地,全力反擊過去。   他和來人一掌交接,已知遇到了強敵,不敢再稍存相讓之心。   但見來人雙臂一振,那已向下落的身軀,突然又向上升了數尺,讓過一擊後, 重又迅快地落了下來。   關三勝凝目望去,只見那出手之人,正是剛才守在小舟上的面色枯黃少年,不 禁心頭一震,暗道:“此人武功,在那素衣女手下說來,最是詭奇,而且初出茅廬 ,籍籍無名,勝他不武,敗了則將把一世英名,盡付流水。”   忖思之間,對方已經出手,只見他右手一揚,虛飄飄拍來一掌。   關三勝右手一伸,一招”金絲纏腕”,橫裡擊出,擒拿手法中,暗含著點穴的 招數。   那面色枯黃的少年,正是上官琦。但見他虛拍來的掌勢,一點就收,身軀一轉 ,讓開了關三勝的右手橫擊,雙手連環劈擊過來。   他擊出的掌勢,一反常態,每一掌都是虛飄飄的,但卻迅快無比,倏忽之間, 連續攻出二十幾掌,搶儘先機。   關三勝似是己被上官琦疾快的攻勢,鬧得有些慌亂,對方連續攻出二十餘掌, 他竟然沒有還擊一招。   歐陽統輕輕歎一口氣,低聲對唐璇說道:“那面色枯黃的少年,武功詭奇難測 ,關三勝只怕難以是他敵手。”   忽聽鐵衛周大志粗豪的聲音,道:“稟幫主,咱們抓到了一個奸細。”   歐陽統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藍衣大漢,被兩名幫中弟子架著,遙遙站在兩丈以 外待命。   唐璇一瞥之間,己然看出那藍衣大漢,正是剛送信之人,不禁心中一動,慌忙 別過頭去,裝作未見,暗中卻斂神靜聽歐陽統如何處理此事。   及聽歐陽統說:“他已經受了很重的內傷,不宜留在此地,把他送到一處安全 所在,先讓他養一下傷勢……”   周大志道:“派哪個去呢?”   歐陽統道:“柏公保尚未回來,就由你送他去吧。”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他願意留下,你們不許多問他的來歷;他要走就隨 他去,不許出手相阻。”   周大志聽得怔了一怔,歎口氣道:“幫主怎麼吩咐,俺老周就怎麼辦啦!”顯 然他對歐陽統這般對待那藍衣大漢之事,感覺到十分迷惘。   唐璇微微一皺眉頭,道:“幫主可認識那藍衣大漢麼?”   歐陽統輕輕歎息一聲,道:“先生神目如電,可能已看出其中溪蹺。那藍衣大 漢雖不相識,但那托他送信之人,卻是我多年來未晤的舊友。”話到此處,又是一 聲黯然長歎,默然不語。   唐璇雖然覺著他言未盡意,但卻看出他有著極深的苦衷,也不便追問下去。   轉頭看去,只見周大志帶著八個幫中弟子,護送那藍衣大漢而去。   忽聽費公亮大喝之聲,傳了過來,道:“杜兄承讓了!”   轉眼望去,只見費公亮左手抓住杜天鶚軟鞭,立腕如刀,橫削過去。   杜天鶚似是已無法封解費公亮削來掌勢,鬆手丟了軟鞭,躍向一側。   費公亮左手奪得軟鞭,人卻欺身而上,右手驕指如鼓,疾向杜天鶚“肩井穴” 上點去。   杜天鶚右肩向後一縮,讓開“肩井穴”.但卻把肩頭迎了上去。   費公亮微微一怔,暗道:“這一招他明明可以讓開,為什麼卻故意把肩頭迎了 上來,難道他自恃練有什麼內功不成?”   心中忖思之間,點出之勢,也不禁隨著一緩。   只聽杜天鶚悶哼一聲,側身倒了下去。   費公亮眉頭一皺,忖道:“此人倒會撒賴,分明碰也沒有碰到他,竟然倒了下 去。”   突然間,另一個閃電般的念頭,在腦際之中掠過,暗自責道:“人家存心相讓 於我,我怎麼這般糊塗?”目注杜天鶚微一點頭縱身而起,暗示謝意,縱身直向大 船上飛去。   這時,鐵木、凡木憑借一雙肉掌,苦斗青城雙劍,雖然未落下風,但也未佔優 勢。對方雙劍配合得綿密異常,攻拒之勢無懈可擊。鐵木大師雖然掌力雄渾,但青 城雙劍,功力亦極精深,刺來劍勢,沉重如山。鐵木、凡木雖以內力震打雙劍,但 卻始終無法把刺來的劍勢震盪開去,只不過把對方劍勢稍稍震偏幾寸而已。   費公亮足落大船甲板,立時高聲叫道:“此時何時,兩位大師竟然還存著慈悲 心腸,不肯亮出兵刃動手?”   說話之間,手腕一震,手中軟鞭疾飛而出,盤空旋了一轉,挾著厲嘯之聲,擊 在青城雙劍的長劍上。   但聞一聲金鐵相觸的大震之聲,軟鞭纏在了雙劍之上。   青城雙劍似乎沒有料到對方腕力如此強猛,雙劍竟被軟鞭纏著。兩人心意相通 ,同時一振手腕,劍上發出一股勁力,硬把那軟鞭震盪開去。   但這一緩之勢,已使青城雙劍的攻勢,為之一緩。   鐵木、凡木大師,如若心狠手辣,藉機施出殺手,本可把青城雙劍傷在手下。 但兩人心地一樣慈善,白白地錯過了傷敵的機會。   費公亮內功雖然精深,但也無法抗拒青城雙劍聯手的內勁,軟鞭吃兩人合力一 震,竟被震盪開去,手腕也感到一陣酸麻,兵刃幾乎脫手。   他這出手一鞭,纏住了青城雙劍兵刃,就是為了鐵木、凡木有個傷敵的機會。 哪知兩個老和尚,竟然站著不動,不禁心頭火起,冷笑一聲,說道:“兩位大師既 有著慈悲心腸,就該留在少林寺中,唸經拜佛才對,難道兩位跑到江湖上來普渡眾 生不成?”   忽聽一個冰冷嬌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不用管別人的閒事!”   費公亮轉頭望去,只見那冷若冰霜的素衣女,當門而立,手中橫舉著一柄長劍 。   只聽她冷笑一聲,接道:“你心中不服氣,咱們就動手打幾招試試吧!”   費公亮心中暗道:“我們打來打去,無非是心想生擒於她。我如能設法把她誘 至大船,再由歐陽統等截斷她的歸路,不論何人出手把她擒住,這件事就算有了結 果。”   心念一轉,冷冷接道:“姑娘如想和在下動手,咱們最好能打出一個勝敗出來 。”   素衣女道:“不許他人出手相助,姑娘極願奉陪。”   費公亮回目一瞥,道:“這甲板過小,又有青城雙劍和兩位禪師動手,姑娘如 果有興,咱們到江岸上決一生死如何?”   那素衣女忽然咯咯一笑,道:“你可是想誘我上岸?”   費公亮正色說道:“這舟上過小,動上手難以施展開手腳。”   素衣女抬頭望望那高聳的雙桅,說道:“費公亮,你的輕功如何?”   費公亮道:“大概還不致輸於姑娘。”   素衣女道:“那很好。甲板上有人動手,但這高聳的雙桅上,卻是海闊天空, 咱們就在那雙桅上動手打一場吧。”   費公亮抬頭望望那兩根高聳桅杆,暗道:“我從杜天鶚手中奪得的軟鞭,倒可 以派上用場了。”當下呵呵一笑,道:“這辦法倒別出心裁。”當先一躍,飛上桅 杆。   那素衣女雙肩晃動,緊接著凌空而起,躍飛起兩丈多高。左手一探抓住了掛帆 用的繩索,身子一蕩,直游過來,手中長劍一招“春風揚絮”,直向費公亮刺了過 來。   費公亮左臂抱著桅杆,猛一吸丹田真氣,身子突然又向上升高八尺,避開了那 素衣女刺來的一劍,手中軟鞭突然向下掃了過來。   那素衣女抓住繩索一振,身子突然又向一側蕩去,避過軟鞭一擊。   兩人交手一招,那素衣女已發覺自己吃虧太大了。費公亮手中軟鞭長逾八尺, 而且運用靈活,長短隨心;自己手中短劍,只不過兩尺七八寸長。劍勢尚未能威脅 到強敵,對方軟鞭已掃到,雙桅相距只不過一丈左右,費公亮手臂一伸,那軟鞭可 擊到素衣女停身的桅杆之上。   但那素衣女卻非得借重掛帆繩索,飄遊過去不可。   費公亮近身一招中,發覺了自己佔了極大的便宜,也證明了自己想法不錯。當 下手腕疾揮,軟鞭急如驟雨一般,倏忽之間,已掃出去二三十招。   那素衣女除了無法閃避時用手中長劍封架之外,大都憑借那繩索的遊盪之力, 避讓開去。   費公亮看她人如穿花蝴蝶一般,飛來飛去,衣袂飄風,不禁心中一動,暗暗忖 道:“我如一鞭擊在她借力的繩索之上,然後再向她下手,一時之間,她或將措手 不及。”   心念一轉,暗中運集功力,突然一鞭,向那繩索上面掃去。   那素衣女,雖聰慧絕倫,但她對敵經驗,究竟不足;而且費公亮一直手不停揮 地急急搶攻,使她無暇多想。   只聽波然一聲輕響,軟鞭正擊在繩索之上。   費公亮一擊而中,立時用力一挫手腕,軟鞭突向外一揮。   那素衣女吃費公亮強勁的彈震之力一送,身體突然向外飛去。   費公亮用力一震那繩索之後,立即又用力向回一拉。   這一震一拖,那繩索起了一陣強烈的波動。   那素衣女的身軀,也隨著那繩索的波動,直向費公亮飛了過來。   那高聳的桅杆一陣晃動,響起一陣咯咯之聲。   原來那素衣女為了穩定那飄動的身軀,施展出千斤墜身法。那桅杆雖然堅牢, 但也承不了她的重量,故又發出咯咯之聲。   費公亮手腕一抖,那纏在繩索上的軟鞭,突然自行收回,緊隨著一轉一揮,幻 起漫天鞭影,直向那素衣女打去。   那素衣女雖然在一上桅杆之時,已經發覺手中兵刃過短,吃了大虧;但她為人 十分自負,爬上桅杆相搏,又是自己出的主意,不好意思改已只好硬撐下去。   眼看那幻起的鞭影,罩了下來,只好一咬銀牙,右手全力舞出一片劍影,護住 身子。   耳際響起了一陣叮叮咯咯的金鐵相擊之聲,軟鞭和長劍連相觸數聲,那素衣女 的嬌軀,又突然橫向一側飄遊過去。   原來兩人都在兵刃上貫注了極強的內力,那一陣觸擊,彼此都有了強烈的感受 。費公亮只覺握鞭的右腕一麻,抱著桅杆的左手,也突然有著一種難以用力之感, 不覺心頭一動,暗道:“一個女孩子家,練成這等強勁的內力,實非易事。”   那素衣女武功雖然詭異絕倫,但她腕力卻難以和費公亮相比。   這等硬打硬接,最是吃虧,所幸手抓軟索,反彈之力甚小,一受到強力彈震, 立時橫向一側游去。   費公亮望著滔滔河流,腦際中突然問過一個新奇的念頭,暗道:“不知她會不 會水裡工夫,如果她不會水,我只要看準向外遊盪之時,用力震斷繩索,把她拋到 江中,或由窮家幫中的人下水生擒,或由自己躍入水中擒她,當不難達到生擒她的 心願。”   忖思之間,那素衣女又迅快地游了過來,手中寶劍震動,幻起一片銀芒,疾刺 而至。   費公亮略一分心,對方已揮劍近身。   他手中軟鞭雖有沾光之處,但亦有吃虧之處。那素衣女已沖近身後,他的軟鞭 ,立時就失去了效用,在這等高聳的桅杆之上相搏,更是不易運用。   形勢迫得費公亮不得不把緊抱在桅杆上的左手一鬆,左腳用力在桅杆上面一登 ,身軀陡然間直射出去。疾如流星,劃空飄風,避開那素衣女的劍勢後,左手疾向 一條繩索上面抓去。   這一飄蕩之力,十分強大,身軀和桅杆幾成平行。   那繩索長約三丈左右,他這般平行而飛,身軀直人江心,看去觸目驚心。   這時,如若那素衣女一劍劈在繩索上,定然可把繩索斬斷,把費公亮拋摔在江 心中。   但她卻左腳一點桅杆,身體也直向後面飛去。   這是一場兇險絕倫、觸目驚心的惡戰,兩人都借那飄蕩的繩索,互以兵刃襲擊 對方。   剛動上手,兩人都不太習慣,無法控制那繩索遊盪的力道。但動手過了十幾招 後,似是都已逐漸適應,也逐漸可以控制繩索飄蕩之力。雙方的攻襲之勢,也隨著 兩人對繩索的控制,更見強烈,鞭影劍光,滿空飛舞。   不大工夫,兩人已經動手相搏二十幾個回合。費公亮心中暗自急了起來,忖道 :“這般的打下去,不知要打到何時,才能打出一個勝敗?”   心念一轉,殺機忽生,暗中提聚真氣,正待運用強過對方的深厚功力,全力搶 攻,忽見那素衣女,柳腰一挫一長,手中繩索,直向後飄飛過去。   原來在費公亮不耐久戰的當兒,那素衣女也想出了一個克敵制勝之法,運用腰 勁,推動繩索,直向後面飄去。   費公亮見聞廣博,閱歷豐富,一看那素衣女眉目的殺機神情,已知她定然想到 了對付自己的辦法,當下一沉丹田真氣,停下了飄蕩的身子,以逸待勞。   只見那素衣女遊盪的身子,疾飄過來,相距費公亮還有一丈左右時,突然一鬆 左手,直向費公亮撲了過來。費公亮倒是未想到她竟然鬆了手中的繩索,這般冒險 搶攻,不禁微微一怔,右手一振,手中軟鞭突然疾飛而起,挾著一股嘯風,直點過 去。   一來一迎,勢道快極。那紊衣女似是早已有備,手中長劍,平胸而舉,目睹軟 鞭點來,毫無驚慌之色,待那軟鞭將近前胸之際,突然橫劍一撥。   鞭劍相觸,響起了一陣金鐵交鳴之聲。   那素衣女撥擊軟鞭的劍勢,似已用出了全力,借那互擊之勢,平飛而來的嬌軀 ,突然向上升起了八九尺高,左手一伸,抓住了繩索。   待費公亮警覺到想阻止時,為時已晚,那素衣女已然抓住了繩索。   這時,兩人同在一根桅杆上垂下來的一條掛帆繩索上。   只見素衣女身子一轉,頭下腳上,用雙腳挾繩索,揮劍向下攻來。   兩人同在一條繩索之上,情形立時大變。那素衣女居高臨下,相距甚近,費公 亮手中軟鞭,反而難以靈活運用,被那素衣女緊迫的劍勢,逼得直向下面滑落。   這時,那小舟上的關三勝和上官琦,已經打出了勝敗。上官琦本己穩操勝算, 關三勝落敗在即。   哪知將要取勝之際,突然覺著後膝處關節上一麻,全身勁力突然失去。   關三勝藉機一拳,打在上官琦“肩井穴”上,上官琦身子搖了幾搖,栽倒舟上 。   原來杜天鶚看他攻勢凌厲,關三勝勉力強撐,三五合內,非要傷在上官琦手下 不可。窮家幫實力強大,上官琦如若傷了窮家幫的武相,勢非和窮家幫中結下大仇 不可。他未服迷藥,心中清醒如常,覺出情勢不對,立時突然出手,一指點在上官 琦後膝關節要穴。   上官琦驟不及防,暗算無聲無息地來自身後,何況他正和關三勝打入要緊關頭 ,耳目感覺,都不似平常刃。樣靈敏,身受暗算,勁力忽失,被關三勝一拳打在肩 井穴上,倒了下去。   關三勝贏得莫名其妙,不禁微微一怔,望了倒在地上的上官琦一眼,縱身直向 那大船上躍去。   站在岸上觀戰的歐陽統,卻是看得十分清楚,杜天鶚相讓費公亮,暗助關三勝 一舉一動,都入了他的眼中,回頭低聲對唐璇說道:“關外神鞭杜天鶚,有意相助 咱們。”   唐璇道:“幫主最好能嚴守此密,不可洩露出去。”   兩人說話之間,關三勝已經躍上巨舟。   但見那雙桅巨舟艙門一起——五個黑衣勁裝大漢,疾奔而出。   這些人手中全都橫著一把厚背鬼頭刀,一字排列,擋住了關三勝。   關三勝大喝一聲,一掌直劈過去。   他攻襲的位置,恰是五人正中一個身體特高的黑衣大漢。   但見五人齊齊向後退了一步,避開拳勢,五把鬼頭刀一齊閃動,紛紛攻到。   關三勝身子一側,從那些綿密的刀光之中閃了過去,雙手齊出,“二龍分水” ,分襲左右兩個最近之人。   他武功雖然不是上官琦的敵手,但就武林道上而言,已算是頂尖兒的第一流高 手,對付這些不入流的腳色,那可是輕而易舉。但見他掌劈指點,不到十合,已被 他連傷三人,奪過一把厚背鬼頭刀。   一刀在手,威勢大增,大喝一聲,一刀震飛了左面一個黑衣大漢手中兵刃,右 手一招“浮雲掩月”,拍在右邊一個的前胸。   但見他掌劈指點,片刻之間,那五個黑衣大漢,都傷在他的手下。   這時,那素衣女也和費公亮打入了緊要關頭,素衣女以近身的迫攻,逼得費公 亮沒有了還手之力。他原以取巧的軟鞭,眼下反而變成了礙手之物。   但因那素衣女劍招凌厲,閃閃銀芒,始終不離開他要害大穴,使他連換取懷中 兵刃的空暇,也是沒有。   忽聽鐵木大師高叫道:“兩位道友這般苦苦相逼,可別怪老衲開罪了。”掌勢 一變,連攻三招,迫得青城雙劍向後退了兩步。   凡木大師藉機施出一招“大開碑手”,一掌擊在左面道人手腕,震落他手中長 劍。   鐵木緊隨著欺身而進,奪下右面道人手中的長劍,緊勢一招“分花拂柳”,擊 中那道人穴道。   青城雙劍,二傷其一,另一個不禁微微一呆,吃凡木乘虛點中了右臂“曲池穴 ”,頓時一屁股坐到地上。   要知道青城雙劍雖然未必能勝過鐵木、凡木大師,但亦不致這等容易落敗,只 因兩人服用了藥物,久戰之後,神智逐漸地不清,稍一受挫,立時亂了章法。   鐵木大師把兩人移到一側,低聲對凡木大師說道:“你準備出手接替費公亮, 我先到艙中看看去。”   凡木道:“師兄小心。”大步走到雙桅之下,抬頭望著費公亮和那素衣女動手 情形。   這當兒,關三勝也向艙門所在奔去,眼看鐵木人將入艙,立時縱身一躍;直奔 過去,兩人同時到了艙門口處。   鐵木停止腳步,回頭笑道:“關兄先請。”   關三勝一抱拳道:“在下替老撣師把風。”   鐵木不再謙讓,舉步入艙。   但見艙中八九個手中拿著兵刃的黑衣人,各站一個方位待敵。   那似猿非猿的人卻端坐在一張木案之後,凝神而思,不知在想的什麼心事。   鐵木親目看到他凌波而去的絕世輕功,哪裡敢輕視於他,當下一合雙掌,道: “老衲這廂有禮了。”   袁孝似是正想得入神,對鐵木大師之言,竟似未聞一般。   鐵木暗道奇怪,運氣戒備,緩步向前走去。   那些黑衣人目睹鐵木大師由身側走過,也都不出手攔阻,連眼睛也未轉動一下 ,心中疑念愈熾,左手一伸,向一個黑衣人抓去。   那黑衣人仍然靜站不動,連那端坐在木案旁的袁孝,也似視若無睹。   鐵木大師手指和那人相觸,才忽然覺出情形不對,敢情這些人早已被人點了穴 道。   念頭如電光石火一般,問掠而過,心中微生震駭,忖道:“什麼人武功這麼高 強,竟能點了那似猿非猿之人與這幾人的穴道?”   要知鐵木大師見多識廣,剛才目睹袁孝凌波飛行的身法,已知他武功絕世,在 這些強敵之中,他可算最難對付之人。   如今他竟然被人點了穴道,而且全艙中這樣多人的穴道被點,艙外面竟然絲毫 聽不出動靜。   站在艙門等候的關三勝,突然大步走了進來,笑對鐵木大師道:“要擒那素衣 女,現在該是最好的時候了。趁他們援手未到,最好能一鼓而下。”   鐵木大師看他對這些穴道被點之人,似是毫無驚惶之感,心中甚覺奇怪,回頭 間道:“老衲心中有一件不明之事,就教關兄。”   關三勝笑道:“老禪師可是要問這些人穴道被點一事麼?”   鐵木大師道:“不知何人有此武功?”   關三勝道:“此乃敝幫中人所為——”   鐵木大師愕然說道:“可是貴幫中聾、啞二老駕到,還是貴幫中幫主所為?”   關三勝暗暗忖道:“少林寺表面之上,似是已不大多問江湖中事,但事實上只 怕比其他門派,更為留心武林形勢。本幫中聾、啞二老閉關期滿一事,只不過是近 日中事,不知這老和尚何以知道?”   心念一轉,笑道:“老禪師好靈通的消息。”   鐵木大師亦似自知失言,微微一笑,默然不語。   關三勝接道:“點制這般人穴道之事,雖是本幫中人所為,但卻非聾、啞二老 ,亦非敝幫幫主。”   鐵木大師回顧了袁孝一眼道:“關兄覺著這猴相之人的武功如何?”   關三勝道:“只怕不在那面色枯黃少年之下。”   鐵木大師道:“單是他一著涉水飛行,老衲就自歎弗如……”   關三勝接道:“因此老禪師懷疑在下之言不確了?”   鐵木大師道:“這老衲實難置信。”   關三勝道:“老禪師總該記得,敝幫中唐璇說過施展‘迷藥’,以其人之道, 還治其身一事吧?”   鐵木點頭說道:“不錯,不過這艙中之人,明明是被人點了穴道啊。”   關三勝笑道:“如果他們先中‘迷藥’,失去了抗拒之能,再被點中穴道,豈 不就成了目下之情?”   鐵木大師“啊”了一聲,道:“想來是貴幫中派人放毒,已經收效了。”   關三勝笑道:“在下也是這般想法。”   鐵木大師道:“施毒既已收效,敵人又被點了穴道,但那施毒之人何以不見? ”   關三勝被問得微微一怔,暗道:“敵人穴道受制,分明已有人到此,何以不見 人蹤?”   轉頭向四周打量了一陣,道:“也許他點了敵人穴道之後,溜下船去。”   關三勝似是亦知這幾句話,說得太過牽強,說完之後,臉上頓覺一熱。   鐵木大師微微一笑,道:“不論是什麼人,點了這些人的穴道,對咱們助力不 小……”   忽聽一聲猶帶童音的輕笑,傳入了耳際,眼前人影一閃,兩個頭梳垂窖、身著 藍衣、年約十三四歲的孩子,並肩站在大艙正中。   兩人年齡不相上下,衣著也穿得一模一樣,一般的裂嘴微笑,露出一排整整齊 齊的牙齒。   關三勝一見兩人,心中似覺異常歡愉,微笑問道:“你們兩個淘氣鬼,幾時來 的?”   左面一童笑道:“我們來了很久啦!”   鐵木大師道:“兩位小施主,想必是傳言中的左右二童了?”   右面一童答道:“江湖上人,隨口相稱,同樣是人,為什麼要有左右之分,老 禪師以為如何?”   鐵木大師道:“好伶俐的口齒,老衲已久聞兩位的大名了。”   左右二童相視一笑,默然不言。   關三勝道:“這些人可是被你們點了穴道麼?”   左面一童說道:“不錯啊!我們奉唐爺之命而來,施毒之後,又點了這些人的 穴道,可惜那素衣女出去得太早了,致未能把她也毒倒。”   鐵木回頭望了關三勝一眼,道:“關兄,咱們把這些人怎麼辦呢?”   右面一童接道:“不用老禪師費心,我們奉命施毒時,已得唐爺之命,凡是受 傷、中毒之人,只要未死,一律交由我們梭形快艇運走。”   鐵木微微一怔,道:“運到哪裡?”   左童搖頭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要運回我們君山總寨,也許另有去處 。”   右面一童接道:“快艇已靠在船邊相候,咱們快些動手吧!”   左童應了一聲,雙臂齊出,挾住兩個黑衣人,奔出後艙。不大工夫,艙中的黑 衣大漢和袁孝,都被左右二童,搬了出去。   鐵木輕輕歎道:“無怪貴幫主對唐璇那般器重,當真是算無遺策。”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 大獲全勝】   關三勝微微一笑,道:“目下強敵大部被擒,只要迫使那素衣女就范之後,這 班人神秘的來歷,就不難弄個水落石出了。”   鐵木點點頭道:“關兄說得不錯,老衲替下費大俠來!”心中卻是暗自想道: “這艙中諸人,都已被逍遙秀才唐璇生擒了去,如果那素衣女再被窮家幫中的人或 者其他之人擒去,開口向人討取,那可是十分現眼的事……”   忖思之間,急奔出艙。   抬頭看去,只見費公亮和那素衣少女各抓著一條的桅上用來掛帆的繩索,借那 繩索遊盪之力,相互衝擊。   鐵木大師一皺眉頭,忖道:“他們這等打法,幾時才能分出勝敗?”   當下暗運真氣,待費公亮繩索飄遊過來之時,高聲說道:“費兄請停息一下, 老衲有事請教。”   費公亮左手一鬆,飄落到鐵木大師身側,道:“老撣師有何見教?”   鐵木道:“艙中隱伏的強敵,已為唐璇施謀生擒。目下這雙桅巨舟上,只有素 衣女一個敵人了!”   費公亮怔了一怔,道:“這話當真麼?”   鐵木大師道:“老衲親目所見,自是千真萬確,”   這時,那素衣女,也覺著情勢不對,左手鬆了繩索,疾向艙中沖去。   鐵木大師肥大的僧袍飄動,“呼”的劈出了一掌,道:“姑娘不用進去看了。 ”   那素衣女右腕疾翻,食中二指,反點鐵木大師的脈門,說道:“為什麼?”   鐵木移動腳下方位,身子突然向左橫移了三步,然後一步歸回原位,讓開了那 素衣少女一擊之後,人仍然擋住艙門口處。   那素衣女柳眉微微一聳,高聲說,道:“你閃開,讓我進到艙中瞧瞧,才肯信 你的話。”   鐵木大師道:“如若這艙中有人,聽得你這等呼喊之聲,早已出來救你了。”   那素衣女大眼睛眨了兩眨,一扭柳腰,突然向左面一條高桅上面衝去。   鐵木大師早已示意凡木和費公亮留心她的舉動,一見翻身奪路,兩人齊齊發動 ,各自發出一掌。   那素衣女目睹兩人拍來的掌勢強猛,不願硬擋銳鋒,前進之勢一收,橫向旁邊 跨開兩步。   鐵木大師右手袍袖一拂,打出一股強猛的潛力,一擋那襲來掌力,左手五指箕 張,疾向那素衣女左肩抓去。   原來那素衣女閃讓一側,兩人拍出的掌力,直向鐵木大師撞去。   那素衣女突然向旁側一閃,纖手疾拂,猛向鐵木大師左腕脈門上面掃去。   這一招來勢勁急,迫得鐵木大師不得不收回抓去的掌勢。   凡木突然向前欺進了一步,道:“女施主請恕老衲無禮了。”揚手一指,疾點 肩後“風腑穴”。   素衣女雙腳仍站在原地不動,上半身卻突然向一側倒去,閃開了凡木一指,雙 手齊齊擊出,一指襲向鐵木大師,一掌拍向凡木大師。   鐵木已存了必擒此女之念,暗中提聚真氣,蓄勢以待。待那素衣少女纖指將要 和肩頭相觸之際,突然一翻健腕,疾向那素衣女手腕上面抓去。   這一招乃少林派中七十二種絕技之一,招名“火中取粟”,形容這一招用出時 的險惡,如若火候不到之人,大都不敢施用此招。   那手腕一翻之間,身子也同時向旁邊一閃,剛好把素衣女點來一指讓開。   五指迅快如電,搭在那素衣女玉腕之上。   這一招奇奧的擒拿手法,迅快無比,天下高手,能以避解此招,少之又少。那 素衣女雖然機警絕倫,但仍然無法閃讓得開,待她發覺有異時,已是晚了一步,只 覺手腕一麻,全身勁力頓失。   鐵木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女施主,請恕老衲無禮了。”伸手點了那素衣 女的穴道。   關三勝抱拳一禮.笑道:“少林武學,果不虛傳,我等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鐵木大師道:“哪裡,哪裡,行險取巧,不足為訓。”   費公亮道:“大師剛才一招敗中取勝之學,變化實在出人意外。   兄弟走了大半輩子江湖,今日也是初見。”言下之意,暗含求教之心。   但這等少林寺不傳之秘,鐵木氣度再大,也不敢洩露出來。雖然聽出了費公亮 弦外之音,卻是故作不懂得,微微一笑,道:“費大俠誇獎了。”一把提起那素衣 女,縱身躍下大船。   群豪相隨身後,躍登岸上。   歐陽統和逍遙秀才唐璇,早已在岸上相候,雙雙抱拳作禮。   這時,那倒臥在小舟上的杜天鶚和上官琦,早已不知去向。環圍在四周的梭形 快艇,也都行駛他去,一隻不見。   鐵木眼見窮家幫中之人,要來片刻而聚,要走剎那無蹤,心中暗暗佩服。放下 那素衣女,合掌對唐璇說道:“老衲實在佩服先生的妙算調度。”   逍遙秀才唐璇抱拳一笑道:“百無一用是書生,大師名滿天下,唐某難及萬一 。”   鐵木目光環視了一週,不見那些被擒之人,心中甚感奇怪。   就在他微一怔神之際,關三勝等都已躍登岸上。   唐璇抱拳一個羅揖,高聲說道:“敝幫中派出的暗卡,傳來快報,強敵援手已 到。此地不宜久留了,咱們要早些走啦!”   費公亮忽然冷然一笑道:“不知貴幫中人,何以知道來的強敵援手,而不是其 他武林同道?”   唐璇笑道:“敝幫中人從他預留暗記中查看出來……”   他微微一頓接道:“何況敝幫在中原一帶,長居數十年,只要在中原武林道上 ,露過一兩次面的朋友,大概我們都可以認識。但這般人,卻是個個面目陌生。只 此兩點,兄弟就斗膽指他們是那素衣女的一伙人了。”   費公亮道:“就憑兩點,決斷來人定然是這素衣女的援手一伙,未免太過武斷 。”   唐璇微微一笑道:“誠然只憑那兩點臆測妄決,可能招致來甚大的不幸。強不 過,咱們只要不和他們動手,縱然不是敵人,也不致造成誤會了。”   他言詞十分謙和,已替費公亮留下了台階。   費公亮略一沉吟,道:“貴幫中發現來人,不知有好長時間了?”   唐璇道:“大約有半個時辰了。”   費公亮笑道:“貴幫中人半個時辰之前,發現了敵人,追來此地,通報至此, 但強敵迄未到來,那些人縱然真是敵人,也是一般酒囊飯袋,不足畏懼了。”   唐璇已聽出費公亮弦外之音,有意和自己為難,不禁一怔,暗暗忖道:“這人 兩番三次和我刁難,不知用心何在?”當下淡淡一笑,道:“兄弟已暗中派人,把 他們留下的暗記改過了。這般人依照那暗記所示的方向追尋過去,自然是找不到此 地了。”   費公亮呆了一呆,默然不言。   唐璇突然對鐵木大師一抱拳,道:“老禪師可否把擒得這位姑娘,交給敝幫問 幾句話?”   鐵木道:“老衲準備明晨帶著此女趕回少林寺去。由此時到明晨這段時光,貴 幫如何訊問,老衲無不同意。”   歐陽統道:“當然可以,兩位如若有興,咱們此刻就去如何?”   鐵木已知道窮家幫不但實力強大,而且中原數省之中,遍布耳目,說不定到處 都有分舵,或秘密的行宮,當下合掌說道:“老衲等聽憑幫主吩咐。”   歐陽統道:“兄弟走在前面一步,替諸位帶路了!”轉身向前走去。   鐵木大師當先舉步而行,緊隨在歐陽統身後。   凡木、費公亮等依序而進,但逍遙秀才唐璇,卻仍然站在原地不動。   歐陽統沿江而行,行約四五里路之後,突然一轉,向正南方奔去。   這時,他奔行的速度突然加快,鐵木大師等不得不放開腳步追趕。   行約三四里路之後,突然又向西折去。   又行約七八里路,到了一座村莊之中。   歐陽統放緩腳步,走人一家高大門樓中。   鐵木略一猶豫,緊隨而入。   凡木、費公亮等相隨而進。   這是一座深廣的宅院,進了那門樓之後,就是一座廣大的花園。   花色奪目,香鳳拂面。   一條白石小徑,繞著叢花而入。歐陽統緩緩舉步,當先而行,沿著那小徑而進 。   鐵木低聲對凡木道:“這地方不似平常所在,咱們不能壞了人家的規矩。”   凡木點點頭道:“師兄放心。”   費公亮冷笑一聲道:“哪裡來這多臭規矩。”   原來歐陽統一直未行在那白石舖成的小徑上,而且行速緩慢,若有所戒。   鐵木輕輕一皺眉頭,暗道:“歐陽統乃一幫之主的身份,對我這等謙和,已是 十分難得了,費公亮這般出口傷他,只怕要激怒於他。”但自己又不能出言喝止費 公亮,心中空自焦急。   忖思之間,到了一所花廳前面。   歐陽統舉步登上四層石級,回頭抱拳說道:“諸位請上來吧!”   鐵木舉步而上,一面留神打量四周的景物。這座花廳的四周種滿了花樹,孤零 零地建築在一所八九畝大小的花園正中。心中甚感奇怪,暗暗忖道:“這地方奇怪 、神秘兼而有之,實叫人無法猜出是個什麼所在。”   歐陽統指指花廳中的桌椅笑道:“諸位隨便坐吧!”   花廳中的桌椅上,纖塵不染,似是經常有人打掃。   鐵木大師欠身落坐,問道:“幫主就在這花廳中審訊此女麼?”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此處豈是審訊人的地方,何況他們援手已到,久尋不 著或會找到此處。”   費公亮一語不發,但目光卻不停地四外投視,似是要把四週一草一木的位置, 都深深地記在心中。   一向甚少說話的凡木大師,突然合掌問道:“此地氣派非凡,單是這一座花園 ,就如此廣大,想來定非普通所在了?”   歐陽統笑道:“大師料事如神,兄弟今天要替諸位引見一位在武林久負盛名的 高人……”   話還未完,眼前人影閃動,花叢中急步走過來一位青衣小婢。   鐵木、凡木、費公亮等的目光,一齊投注在那小婢身上。看她步履如風,倏忽 間已登上花廳。   她似是和歐陽統十分熟悉,欠身一禮,笑道:“主人請諸位後面待茶。”   歐陽統笑道:“勞駕了。”當先站起身子。   那青衣小婢道:“恕我先走一步,替諸位帶路了。”步出花廳,緩步向花木叢 中走去。   這座廣大的花園,雖然花木繁盛,但卻幽靜得使人有一種空虛的感覺。除了這 座花廳之外,再也看不到一間房屋。   鐵木大師等齊齊站起身於,魚貫地相隨在歐陽統身後而行。   這時,他們心中的好奇,尤勝過心中的恐懼。   只見那青衣小婢在花叢繞行一陣後,突然折轉一片密茂的林中。   歐陽統當先而行,步入那密茂的花叢之中。   鐵木大師等緊隨步入。   這茂密的花林之中,竟然有一道寬窄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   那青衣小婢走約丈餘左右,在一叢花前停了下來,探手進去一抓,叢花旁突然 啟了一個小圓門來。   鐵木大師暗暗忖道:“原來他們住在地下,難怪不能看到房屋了。”   那青衣小婢也不謙讓,當先一閃身,鑽入洞中。   鐵木大師一皺眉頭,道:“歐陽幫主,咱們也要鑽入這個洞中麼?”   歐陽統道:“裡面地勢廣大,決不致讓老撣師有氣悶之感。”身子一晃,緊隨 而入。   鐵木大師略一猶豫,低頭而入。   洞中是一道級梯,直向下面行去。   費公亮冷冷說道:“這和進地獄,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歐陽統連番受費公亮的諷譏,不覺之間,也動了怒意,回頭過去,說道:“這 地方並非我們窮家幫所管轄,費兄如果不願進來,儘管請便。”   費公亮身子一側,突然衝了過來,道:“既非你們窮家幫的地方,在下來去, 用不著幫主費心。”   鐵木大師左手還挾著那素衣少女,右手輕輕率費公亮背上拍了一掌,道:“費 兄請忍耐一二如何?”   費公亮大概是怕樹敵大多,對鐵木相勸之言,倒是忍了下去。   幾人走了一段時間,突然又覺著向上走去。鐵木、凡木都不禁動了疑心.相互 瞧了一眼,但卻不好追問。   忽然覺著眼前一亮,耳際間響起那青衣小婢的聲音道:“到了,諸位請上去吧 !”   群豪出了特製的木門之後,不禁看得一呆。   原來眼前是一座三間大小的茅屋,四周古柏環繞,屋中布設簡單至極,一個八 仙桌外,就是幾條大凳子。   由屋中向外看去,綠蔭森森,也不知是個什麼所在。   靠後壁有一扇支起的窗子,費公亮突然大步走了過去,正待探頭向外看看,忽 聽砰然一聲,那支起的窗子,竟然合了起來。   耳際間傳過來一個柔細的聲音,道:“君子自重,偷看人家院中的景物,豈是 大丈夫的行徑?”   費公亮轉頭望去,只見壁角處,坐著一個衣服樓襤的老嫗,雙目微閉,神色間 十分肅然。   鐵木大師忽然覺著情勢有點不對,低聲問歐陽統道:“歐陽幫主,這是怎麼回 事,咱們到了什麼地方?”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大師不用驚慌,在下決無加害諸位之心。”   費公亮忿怒望了那老嫗一眼,冷冷對歐陽統道:“兄弟這一生中。   也不知經歷了多少大風大浪,歐陽幫主如想耍什麼花槍,那可是白費心機。”   歐陽統笑道:“費大俠大多疑了。兄弟這次帶諸位到此地,只不過想查明一件 事情而已,借諸位一壯聲勢,但決無二心……”   鐵木道:“既是如此,歐陽幫主大可不再保持神秘……”   歐陽統正容接道:“咱們既被接入此地,還怕人不肯接見咱們麼?諸位請稍為 按捺一下性子,不出一盞熱茶工夫,定然有人出面……”   話還未完,忽聞佩環叮咯,茅屋大門呀然大開。   四個綵衣婦人,裊裊婢婢地走了進來。   費公亮目光一掠,只見四人都是三十上下的年紀,不禁一皺眉頭,暗暗忖道: “這些半老徐娘,一個個都打扮得這等花枝招展,不知是何用心?”   歐陽統臉色凝重,雙目圓睜的望著那四個綵衣女人,戒備之情,如臨大敵。   鐵木大師重重地咳了一聲,閉目而立。   原來那四個綵衣女人,八道眼神,一直盯注在他的身上,看得這位德高望重的 老和尚,心裡忽然有些不安起來,重重地咳了一聲,閉上雙目。   四個綵衣女人相互望了一眼,突然一整臉色,規規矩矩地站在一側。   凡木大師用手肘輕輕一觸歐陽統,低聲說道:“這是什麼地方,咱們見的是什 麼人?”   歐陽統還未來得及答話,室門外步履聲響,香風拂動中,一個中年婦人款步而 入。   費公亮轉頭望去,只見來人年約四十上下,但卻有一種綽約動人的風韻。她也 許不能算美,但妖燒、風媚,全身散飄著一股子使人著迷的誘惑。   她優美地舉起右手,理理滿頭秀髮,說道:“什麼風吹來歐陽幫主?三年歲月 ,你居然還記得我,也算得有心人了。”   歐陽統拱拱手,說道:“屈指數歲月,三月前你已坐關期滿,因此專程來訪, 登門求教,順便替你引見幾位武林高手。”   那中年婦人媚眼流轉,打量了鐵木、凡木、費公亮一眼,笑道:“寡居三十年 ,早該再嫁,但卻捨不了這一片偌大家產,只怕有負幫主雅意了……”   鐵木單掌當胸,道:“阿彌陀佛,和尚出家人,不慣言笑。”   歐陽統接道:“這兩位高僧乃少林寺鐵木,凡木大師。”   那婦人目光突然移注在鐵木手提的素衣女身上,微笑道:“兩位大師德高望重 ,小婦人聞名久矣!”   歐陽統回目望著費公亮道:“這位是黃山費大俠,縱橫武林數十年,盛名不衰 。”   那婦人突然咯咯一笑,道:“今日來人,個個身份尊高,算上你歐陽幫主,無 一不和我們門當戶對,這取捨之間,實叫人左右為難了。”   鐵木大師長眉一皺,道:“女施主放尊重些,出家人非禮勿聽那中年婦人,眼 珠兒轉了兩轉,笑接道:“先父留訓:‘天下無難事,但怕有心人。’佛門中講究 慈航普渡,法施眾生,你這位大師父,倒偏是鐵石心腸啊!”說完,嫣然一笑,風 情萬種。   鐵木大師莊肅的臉上,突然泛現兩朵紅暈,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那少婦目睹鐵木大師的神情,忍不住咯咯大笑起來。   歐陽統一皺眉頭,說道:“鐵木、凡木大師乃有道高僧,素不和人言笑。你這 等放蕩形骸,自是難怪他們看你不慣。”   那中年婦人突然停止笑聲,一整臉色,對身側四個女人喝道:“客人站了許久 ,連個座也不知讓麼?”   四個綵衣婦人,急急地奔了過去,移了四張木凳放在幾人身後。   歐陽統首先坐了下去,環視了四週一眼,指著鐵木大師手中那素衣女便道:“ 這位姑娘,夫人可認識麼?”   兩個少林寺高僧和費公亮,聽得歐陽統的話,才似突然瞭解他此來之意,不禁 心中一暢,齊齊坐了下去。   那中年婦人,仔細地望了那素衣女一陣,搖搖頭說道:“不認識。”   歐陽統肅然說道:“夫人請仔細辨識一下,如果相識就說相識,且莫一口否認 ……”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此女一身武功十分驚人,因此使在下聯想起夫人。 ”   那中年婦人目光,又投注那素衣少女臉上一陣,笑道:“你不用轉彎抹角了, 來意為何?乾脆明明白白他說出來,免得大家都要多費心思。”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相訪,有兩件事情請教。”   他輕輕地咳了一聲,望了那素衣女一眼接道:“此女和敝幫衝突甚烈,死傷了 幾十個人,事非小可,敝幫自然是不甘心輕輕放她過去那婦人突然大聲笑道:“但 貴幫又不願和我結仇,故而特來相問一聲?”   歐陽統道:“不錯。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請教。”   那中年婦人道:“什麼事?”   歐陽統道:“夫人關期已滿,不知今後行處如何?”   那中年婦人,目光一掠鐵木大師等,笑道:“你可是有意請我進你們窮家幫麼 ?”   歐陽統道:“如果夫人肯於屈就,敝幫歡迎至極。”   費公亮聽他們話題一轉,轉到了人不入幫大題之上,不禁一皺眉頭。   他這形態,自然是落到了歐陽統的眼中。那中年婦人也已看到,忽然離座而起 ,拱手對歐陽統等說道:“幫主大駕親臨,入幫事容我再想幾日,如無其他事情, 我也不再多留幾位了。”   她這等直接下令逐客的舉動,江湖上甚是少見。以鐵木、凡木、費公亮等,在 江湖上的身份,受人如此輕蔑,實是一件大失顏面的事,都不禁臉色一變。   歐陽統卻微笑而起,道:“這位姑娘既和夫人無關,敝幫就自行辦理了。”   那婦人忽然緩步對鐵木大師走了過去,形勢忽然間緊張起來。   鐵木大師暗中運集了功力戒備,但表面之上,仍然保持鎮靜神情。   那婦人走近了鐵木大師,嫣然一笑道:“大和尚可否解開這位姑娘的穴道,容 我和她說幾句話?”   鐵木暗中忖道:我們有四人在此,縱然解開她的穴道,也不致被她逃走。   心念一轉,舉手一掌,拍活了那素衣女的穴道。   凡木、費公亮各自向前跨了一步,防備那素衣女借勢逃走。   只有歐陽統靜站在原地未動,他微微皺著眉頭,似是正在用心想一件重大的事 。   只見那素衣女睜開了一雙星目,左顧右盼了一陣,緩緩坐起身子。   她有著無比的沉著,舉手理一理鬢邊的秀髮,冷冷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口氣之中,仍有氣使頤指的味道。   鐵木、凡木兩人修養極好,微微一笑,不理會她。費公亮卻冷哼一聲,接道: “這不是閔家莊院,也不是雙桅巨船,姑娘言語神情之間,最好要留心一點,免得 自討苦吃。”   那素衣女狠狠地瞪了費公亮一眼,慢慢地站了起來,目光由歐陽統、鐵木大師 身上掃過,投注到那中年婦人身上,身子一顫,像是突然間遇見了什麼驚心之事, 受了一駭。   那中年婦人輕輕歎息一聲,道:“好狡猾的丫頭,看起來,你比我還會做作! ”   費公亮右手一伸,疾向那素衣女穴道上點去。   那素衣女嬌軀一側,橫向旁邊讓開,費公亮借勢一個大轉身,擋住了門口。   那中年婦人四顧一眼,冷冷喝道:“各位自重,最好不要在寒舍中動手。”   歐陽統突然一聳雙眉,目注那素衣女沉著說道:“姑娘也別存逃走的打算,此 時此地,只不過徒討苦吃。”   那素衣女眼珠兒轉了兩轉,目光投注在中年婦人身上,說道:“你如肯助我脫 出這一層危難,我以十顆價值連城的明珠相謝。”   那中年婦人笑道:“明珠雖貴,總是有價之物,恕難應命。”   素衣女道:“你心中想要什麼,可能說得出麼?”   那中年婦人道:“想是想要一件東西,只怕你不肯給我。”   素衣女道:“只要我有,決不吝惜。”   中年婦人笑道:“我有位不肖的兒子,尚未娶妻,只要你能允作我們何家媳婦 ,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幫助你了。”   那素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好吧,只不知你那兒子,有沒有福氣討我?”   那中年婦人道:“婚姻大事,非同兒戲,你要多想想再答應我不遲。”   費公亮突然哈哈大笑一陣,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人,想不到竟是何家大嫂子 ?”   鐵木大師道:“何寡婦?”   那中年婦人冷笑一聲,道:“不錯,何寡婦。”   鐵木大師雙掌一合,說道:“老衲在少林寺時,已聽得何夫人的大名了。”   何寡婦淡淡一笑,道:“好說,好說,大師父過獎了,一個婦道人家,能談上 什麼大名?”   她緩緩把目光由群豪臉上掃過,道:“這位姑娘,已答應作何家兒媳,諸位就 請高抬貴手,放過她吧!”   歐陽統道:“在下登門拜訪,不是替你送媳婦來,窮家幫傷死數十條命,哪個 償還?”   費公亮高聲接道:“昔年何大哥在世之時,和在下交非泛泛,我們曾在黃山較 技一日夜,彼此心折,結作知交。那時已聽何大哥談過嫂夫人,可惜一直無緣拜見 ,想不到今日竟得會晤。”   那中年婦人冷冷道:“會晤了又怎麼樣?你如真和先夫交誼深厚,今日就該出 面替他的未亡人講幾句話。”   費公亮原來先攀交誼,再要她撤手不管今日之事,想不到何寡婦先發制人,倒 打一釘耙。不禁為之一呆,半晌講不出話。   歐陽統正容說道:“何夫人,敝幫在你坐關三年,不但未有驚擾,而且還派有 專人相護。你能安安穩穩渡過三年關期,敝幫對你幫助非淺……”   何寡婦輕聲笑道:“這位姑娘答應委身以侍犬子,實出我意料之外。但話既然 講出了口,自是無法更改,還得請歐陽幫主海涵。”   歐陽統縱聲大笑道:“如我不攜此女拜訪,令郎這生就不作娶妻的打算麼?”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章 黑林審訊】   那中年婦人輕輕歎息一聲,道:“事已如此,只有請諸位大量海涵了!”   鐵木大師側臉望了歐陽統一眼,道:“事已如箭在弦上,幫主也該早作裁決了 !”   歐陽統目光轉投到那中年婦人身上,肅容說道:“在下這次造訪。   一則相探,二來有心邀請,但卻想不到造成這樣一個使人為難的局面。”   何寡婦突然歎息一聲,道:“大子的缺憾和痛苦,幫主早已知道。   如若幫主執意不肯原諒,也未免太作踐我個婦道人家了。”   那素衣女一直在靜靜地聽著凡人談話,聽到那何寡婦說出兒子的缺憾和痛苦一 句時,不禁心中一動,接道:“怎麼,你的兒子是聾子,還是瞎子?”   何寡婦道:“犬子如果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我也不冒著和歐陽幫主衝突之 險,施恩與你了。”   歐陽統高聲說道:“夫人的苦衷,在下十分同情。但此女關係實在太大,何況 心狠手辣,竟能對生父下手。能弒父,自然也可以謀夫了!”   何寡婦道:“有這等事?”   鐵木大師道:“歐陽幫主之言,句句真實,而且那受害之人,還是武林中素孚 眾望的人物,距此不遠的閔老英雄,想來女施主定也知道……”   歐陽統想阻止時,已來不及,鐵木大師話已經說出了口。   何寡婦臉色一變,道:“敢情是那閔仲堂老匹夫麼?”   鐵木一怔道:“正是那昔年施恩江湖上五大門派高手閔老施主。”   何寡婦道:“哼,老匹夫!”回過臉去,望著那素衣女,高聲喝道:“你可是 閔仲堂的女兒麼?”   那素衣女經過這一陣暗中調息,功力已經復元,望了何寡婦一眼.道:“是的 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何寡婦臉上泛現出一股悲痛之情,道:“你那爹爹,外貌忠厚,內藏好險…… ”   鐵木一合掌道:“阿彌陀佛,閔老英雄,譽滿江湖;對我們武林,厥功至偉。 女施主縱然和他有什麼過節,那是你們兩傢俬人之事,這般的出口傷人,未免過份 了。”   何寡婦突然一揚右手,“呼”的一聲脆響,打那素衣女一個耳光。   那素衣女紋風不動,只冷冷地望了何寡婦一眼。   但那一眼之中,卻含著一種震懾人心的威凌,使人凜然生出寒意。   歐陽統突然向前跨大一步,肅容說道:“夫人既知此女來歷,想必已打消討作 兒媳之心了?”   何寡婦輕輕歎息一聲,道:“此女既是謀害先父仇人的丫頭,我也不能袖手不 問地輕輕放過她去。”   歐陽統道:“此女究竟是否真是閔老英雄的女兒,眼下還難確定。夫人如有興 致,不妨參與我們審訊此女之事。”   鐵木大師心中一動,暗道:“歐陽統帶我們來到此處,原來別具用心。”   只聽何寡婦咯咯一笑道:“我這裡雖非銅牆鐵壁,但如無人引進,決難有人尋 到。諸位只管放心問吧!”   那素衣女突然冷冷接道:“只怕未必見得。”   何寡婦怒道:“不信你就試試看吧!”   那素衣女目光流轉,看室外林木陰森,這座茅室,似是蓋在一片森林之中。   歐陽統突然一伸右手,說道:“姑娘先請把懷中短劍取出……”   素衣女倔強無比,而且神色鎮靜,充滿著自信,接道:“來路之上,我已留下 暗記,二個時辰之內,定可有人尋來。”   何寡婦冷笑一聲,接道:“我這黑林之中,道路繁雜,縱然是來過之人,我如 不派人接引,也不敢擅自輕入。”   那素衣女突然放聲大笑道:“你們不信我的話,那就試試滾龍王的利害吧!”   歐陽統道:“姑娘在援手還未到達之前暫且不必高興,如想少吃苦頭,最好少 逞血氣之勇……”   他微微一頓道:“姑娘自信抵得了我們四人?”   那素衣女道:“如你們聯手齊上,我自知非敵。但如一個個來,我可不致落敗 。”   費公亮冷哼一聲,罵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兒,好大的口氣!”   歐陽統卻似胸有成竹他說道:“此時此地,我等不是和姑娘較技論武。姑娘也 該放眼瞧瞧,目下已有對姑娘施刑之人。”   那素衣女緩緩探手入懷,摸出一柄短劍,笑道:“給哪一位?”   歐陽統道:“就給我吧!”   素衣女道:“你要接好了。”慢慢把手中短劍送了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那短劍和歐陽統右手之上,因為沒有人信,這素衣女 會乖乖地把短劍交出。   眼看那短劍將要和歐陽統右手相觸之時,素衣女忽然一翻玉腕,登時化起了一 片劍花。   歐陽統早已有備,在那素衣女手腕抖動之際,他也同時飄身向後退去。   雙方動作,均極快速,劍光閃動,歐陽統人已退到三尺開外。   那素衣女一擊未中,立時一側嬌軀,直向何寡婦身側欺去。   何寡婦冷哼一聲,罵道:“好啊,鬼丫頭,你看老娘是省油燈麼?”   喝罵之間,雙掌已齊齊劈下。   那素衣女還沒有欺近到何寡婦的身側,已覺出一股強猛的潛力。   直撞了過來,不禁心頭一凜,暗道:“這老妖婦武功不弱。”嬌軀一晃,側向 左面臥去。   一前一後兩股強勁的掌力,掠著她衣服而過,直向鐵木大師沖去。   一則室中甚小,站了這樣多人,已經行動不開;再者要自恃身份,不能隨便讓 避,只好僧袖一拂,準備硬接何寡婦的一擊。   那知何寡婦的功力,已到了收發隨心之境,一見那素衣女避開自己掌力,立時 一收真氣,把那擊出的強猛潛力,收了回來。   就這一剎之間,那素衣女已挺身而起,手中短劍一揮,直刺過去。   何寡婦柳腰扭動,左腳斜斜向後退了一步,忽然一個大轉身避開了一劍。   在這等生死存亡的關頭當兒,那素衣女哪裡還容她避開劍勢?   玉腕一抖,如影隨形,一連攻出了四五劍。   房中地勢狹小,縱躍不開,那素衣女的武功極為詭辣、靈巧,何寡婦吃她劍勢 罩住了幾處大穴,一直無法擺脫得開。   素衣女詭奇的武功,不但使何寡婦為之驚奇不止,就是一側觀戰的鐵木、凡木 、歐陽統和費公亮,也看得為之心驚,暗暗忖道:“如果她用這般靈動的身法,如 影隨形般,舉劍罩住我的大穴,只怕我也擺脫不開。”   何寡婦空有一身功力,但因失去先機,幾處致命處一直被那素衣女劍芒罩住, 無法反擊,只有憑借那輕靈的閃避身法,在室中翻來轉去。   鐵木大師看那素衣女身法愈轉愈見靈活,再有一陣工夫,何寡婦不屈服在對方 威迫之下,定然要受傷,不禁一皺眉頭。   歐陽統也看得有些驚心,暗暗忖道:“此女武功確實不錯。如果真的和她動起 手來,只怕不是一兩百招內能夠分出勝敗。”   那素衣女一面加速攻襲的劍勢,一面低聲對何寡婦說道:“你如不想傷死在我 的劍下,我自會替你留下顏面。再過百招,我就讓你奪去短劍,任你生擒於我,但 你必需答應我,咱們這百招相搏,必須要支持一個時辰。在這段時間,你阻止他們 出手助你。”   她施展傳音入密的工夫,除了何寡婦外,其他之人,都無法聽到她說的什麼。   這一段話,對何寡婦,確實起了很大的作用。當著歐陽統和鐵木大師眾人之面 ,如果敗在這素衣女的手中,受傷事小,丟臉事大,但目下情勢顯明,那素衣女詭 奇的劍法,如影隨形,如蛆附骨,始終罩住自己幾處大穴。這數十招相搏之中,竟 然無能擺脫,是以信心大減;略一忖思,也施展傳音入密的功夫答道:“百招相搏 ,只不過頓飯工夫左右,為什麼要等一個時辰之久?”   素衣女道:“我估計一個時辰之內,援救我的人,可能已找上門來,故而提出 一個時辰之約。”   何寡婦道:“如若他不來呢?”   素衣女道:“自然照樣履行承諾之言。”   何寡婦道:“眼下的高手,都是當今武林中第一流的頂尖人物,難道他們就瞧 不出來麼?”   素衣女道:“只要咱們搏鬥時,小心一些,各出全力,決不致被看出來!”   何寡婦道:“百招相搏,決然打不到一個時辰。”   素衣女道:“咱們盡量拖延,至少也要有大半個時辰才行。”   何寡婦道:“好吧!我答應你。”   那素衣女道:“還有一件事情,如蒙答允,我可減少百招之約一半。”   何寡婦道:“什麼事?”   素衣女道:”如果你能阻我受訊一個時辰,我可以減少五十招。”   何寡婦道:“好吧,我答應你。”   那素衣女劍勢突然一緊,刷刷刷連攻三劍。   何寡婦看她攻來劍勢凌厲,被迫得左閃右避,才把三劍避開。   那素衣女劍勢一緩,低聲說道:“你反擊過來吧!”   何寡婦心中一動,暗道:“眼下之勢,因她運劍罩住我幾處要穴,使人有力施 不出,無能反擊,她既要反擊,不如趁勢扳回優勢。”   心念一動,掌指齊出,眨眼工夫劈出了三掌,點出了四指。   這一連七招的反擊,頓時扳回劣勢,素衣女被迫得一陣手忙腳亂,劍勢失准, 被何寡婦脫出那劍芒籠罩之勢。   素衣女極力振作,短劍連揮,希望再把何寡婦罩在劍芒之下。   何寡婦已經吃過苦頭,哪裡還容她得手?一面運掌運指反擊,一面遊走閃避。   那素衣女連擊數劍,始終無法再把何寡婦罩在劍芒之下,心中又急又怒,冷然 說道:“哼!你這人一點也不守信約。”   她們兩人剛才一番談話,都是施展傳音入密的工夫,此刻素衣少女一急,脫口 而出。   歐陽統聽得怔了一怔,低聲對鐵木大師,道:“此時此地,此情此景,老禪師 不必格守江湖規矩,必要之時,咱們一齊出手。”   只聽何寡婦高聲說道:“只要你能再支撐百招,我就甘心認輸。”   話語之間,險險暗示出恢復百招相搏之約。   那素衣女短劍疾揮,連續搶攻了十幾劍,均為何寡婦閃避開去。   她忽然發覺了何寡婦的武功,不在費公亮之下,剛才是自己一出手間,就以劍 芒罩住她幾處大穴,使她無能反擊。此刻她已有了准備,不再上當,這等真功實學 硬拚下去,自己決非敵手。   念轉慧生,手中攻勢忽然一緩。   何寡婦知她在拖延時間,暗暗一笑,攻勢突緊,迫得那素衣女非得還手不可。   這時,兩人打得甚是奇怪,何寡婦攻勢迅快無比,那素衣女還擊之勢,卻是盡 量緩延時間。這期間何寡婦實有足夠的時間,傷及對方,但她為了百招之約,不好 下手。   鐵木大師和歐陽統似是都看出了情勢,兩人相互望了一眼,齊步向前走去。   何寡婦恐兩人出手相助,急急說道:“兩位請站開些。”   歐陽統、鐵木大師微微一怔,同時停了腳步。   何寡婦攻勢愈來愈快,每一掌指,都是襲指素衣女的大穴要害,迫她必救。   好不容易打過百招,已耗去大半時辰左右。   那素衣女倒是很守信諾,百招已過,突然一收短劍,藏入懷中,舉起雙手,說 道:“我打你不過,甘願束手就縛。”   這一變化,大大地出人意外,歐陽統、鐵木、凡木、費公亮等都不禁為之一呆 。   只見何寡婦緩步走了過去,舉手點了那素衣女的穴道。   那素衣女口齒啟動,似要說話,但她話還未出口,人已被點了穴道。   歐陽統拱手對何寡婦道:“此女心地陰險,狡計多端,問她的事愈早問愈好, 借夫人此室一用如何?”   何寡婦突地放聲一陣咯咯大笑道:“到此刻為止,我才了然了諸位此來的真正 用心。無非是想借我這黑林形勢之密,用作刑訊此女之地。”   歐陽統笑道:“一來探望,二來借夫人地方一用,三則還得請夫人暫撥兩位屬 下,作此女施刑之用。”   何寡婦回目一望那坐在屋隅、衣著襤樓的老摳,說道:“由她一人,足供調用 了。”   那老樞忽顫巍巍地走了過來,她一直微閉著雙目,突然一睜,神光如電般,投 注到何寡婦臉上說道:“夫人請恕我多口……”   何寡婦對這老樞,似是異常尊重,微微一笑,神態十分恭謹他說道:“余婆有 什麼話?儘管請說。”   那老摳目光一掃那素農女道:“這女娃兒和咱們黑林無怨無仇,咱們實在犯不 著為著窮家幫和人結仇。”   何寡婦道:“歐陽幫主對咱們黑林中人,一向友好,難道連借個地方用用,也 不肯借麼?”   那被稱余婆的老漚,輕輕歎息一聲,道:“老身看這女娃兒,和夫人動手時施 展出劍芒罩穴的武功,使我忽然間想起了昔年一樁往事。”   何寡婦道:“什麼事?”   余婆似是對昔年一段往事,仍存著恐怖的餘悸,仰首望著屋頂,雙目眨動了一 陣,道:“那實在是一場可怕的屠殺,二十四個武林高手,生生被火燒死……”   鐵木大師雙目閃動,道:”這件事,可已有三十餘年了麼?”   那老樞緩緩點頭道:“那二十四人之中,有兩個穿著僧衣,想來是你少林寺中 弟子了?”   鐵木大師道:“三十年前,本寺之中,有兩位武功十分高強的弟子,在江湖上 失蹤。經本寺派遣高手,苦尋數月,但卻毫無訊息。”   余婆婆道:“那人的手段雖然慘酷一些,但他在動手之時,並未施用什麼詭計 ……”   她緩緩把目光移注到何寡婦的身上,道:“因此,剛才老身見這女娃兒用出的 武功時,立時回憶到昔年的這段往事。那人所用劍芒罩穴的手法,和這女娃兒所用 的一般模樣。如果咱們今日幫助窮家幫刑訊此女,只怕黑林從今之後,永無寧日了 !”   歐陽統目注何寡婦微微一笑,道:“如若夫人心有畏懼,在下自是也不便多擾 。”   何寡婦沉吟了一陣,道:“歐陽幫主在我坐關期間,對我們黑林諸多照顧,在 黑林刑訊此女,雖可能招來無邊的禍患,但那也是義不容辭之事。”   她這番話似是對余婆婆說,也似是對歐陽統說,但卻無疑應允了歐陽統,在此 地刑訊這素衣女郎。   費公亮突然向前一步,伸手把那素衣女抓了起來,道:“時光已然不早,要問 也該早問了,免得夜長夢多,何況兩位大師還要把她帶往少林寺中交差呢。”   歐陽統道:“費兄說得不錯……”   他回頭望了何寡婦一眼,道:“請夫人拍活她的穴道,取出她身上短劍。”   何寡婦回頭望了余婆婆一眼,低聲說道:“此女既非咱們生擒,縱然牽連咱們 黑林,她亦將先找窮家幫、少林寺,然後才能找上咱們,你不用多擔心事了。”   余婆婆長歎一聲,緩緩轉過身軀,走回原位坐下。   何寡婦疾行兩步,走到那素衣女的身側,探手從她手中摸出短劍,舉手一掌, 拍活了她的暈穴。   那素衣女突然長長歎一口氣,睜開了雙目,正待開口說話,費公亮卻疾伸右手 ,點了她右臂的“風府穴”。   原來他害怕那素衣女不甘就範,再度出手抗拒,又得大費一場手腳。   那素衣女穴道雖然受制,但仍可開口說話,冷峻地望了費公亮一眼,道:“日 後你如犯到我的手裡,非把你碎屍萬段不可。”   費公亮縱聲長笑,道:“以後的事甚難預料,到時候姑娘再發狠不遲。但眼下 你最好識相一些,免得皮肉受苦。”   素衣女雖然穴脈受制,但倔強之態依然,冷笑一聲,說道:“眼下這密室四周 ,可能已被重重包圍。哼!看你們還能神氣幾時?”   歐陽統一拱手說道:“在下要提醒姑娘一件事,那就是在援救你的人手未到之 前,我們可以施用各種慘酷的手段懲治於你……”   他微微一頓,接道:”不過,除非事不得已,我們不願以苦刑加諸姑娘身上。 ”   素衣女仍然冷冰冰他說道:“只要我脫了此危,第一件事,就是消滅窮家幫的 實力,雖然是三尺之童,只要加入窮家幫,那就別想活命。”   歐陽統臉色一整,微帶溫意他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姑娘一味刁蠻,可 別怪在下給你些苦頭吃了!”   那素衣女略一沉忖道:“你們問什麼?儘管問吧。”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姑娘倒不失鬚眉氣概……”微微一頓,接道:“滾龍 王究竟是何許人物?”   那素衣女道:“滾龍王就是滾龍王,他是誰,這話不是問得太奇怪麼?”   歐陽統一皺眉頭,道:“我相勸姑娘,切不可任性放刁。在下極不願以慘酷之 刑,加諸姑娘身上。”   那素衣女道:“我知道的就是知道,不知道的你們殺了我也是問不出所以然來 。”   歐陽統道:“姑娘自稱郡主,緣何而起?”   素衣女道:“我是滾龍王四位義女之一,自然被稱郡主了。”   她答得簡簡單單,乾脆利落,叫人聽不出一點內容,卻又無懈可擊,不似謊言 。   歐陽統目光一掠鐵木、凡木、費公亮等,又道:“你混入閔宅之中,假冒閔老 英雄之女,是何用心?”   素衣女道:“一為追查三寶下落,二報殺父之仇。”   歐陽統道:“你混入閔宅幾年,那閔老英雄可知你的來歷麼?還有你的真實姓 名?”   素衣女道:“我混入閔宅五年了,因我長得和他女兒一模一樣,那老頭子又生 性冷漠,父子父女之間,亦不常相見。我開始收羅下人,孤立於他,而迫他交出三 寶。”   費公亮急道:“三寶現在何處?”   素衣女道:“如果早追出三寶下落,我也不會在閔宅一留數年了。”   她目光一掠歐陽統,接道:“閔老頭在我進閔宅一年之後,才發覺我不是他的 女兒。但此時,我已憑仗義父滾龍王所賜的藥物,制服了閔宅幾個主要人物,總管 金少和以及閔老頭子的獨子閔正廉等……”   鐵木大師插口說道:“不知閔老英雄那親生女兒.哪裡去了?”   紊衣女怒道:“你們這般人人插口地亂問,要我先答哪個?”   鐵木合掌說道:“阿彌陀佛,女施主說得不錯,我們請歐陽幫主一人間吧”   歐陽統接道:“姑娘請繼續說下去吧!”   那素衣女接道:“我收羅了閔宅中幾個重要人物之後,就開始懲治那閔老頭子 。我先用義父相授的獨門點穴手法,點了他幾處要穴。   使他無能尋死。然後每日逼問他三寶下落,初時我還疑他堅不肯說,以後我才 知道,他真不知三寶下落。”   歐陽統輕輕歎息一聲,道:“想那閔老英雄在你的苦苦追逼之下。   定然是身歷千般苦刑,受盡折磨了?”   那素衣女道:“他掠人之美,以極卑劣的手段,巧取盛名,縱然受些皮肉之苦 ,那也是應得的懲罰。”   歐陽統道:“那位真正閔姑娘,可該是無罪之人,不知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素衣女道:“她還不是好好活著麼?”   歐陽統道:“不知現在何處?”   素衣女道:“她原本被囚禁在閔宅之中,但現在卻被我義父帶往鐵盆谷去了。 ”   歐陽統道:“姑娘快人快語,在下等決不作難。只要再問上幾件事情,立刻就 可交由兩位大師帶往嵩山少林本院。少林寺一向彼武林中視作泰山北斗,決不會有 刑訊姑娘的事。”   索衣女咯咯大笑了一陣,道:“不用安慰我了,生死之事,我早已置之度外… …”   她微微一頓,正容說道:“不過我己是禍患之源,不論到哪裡,都將為那地方 帶去災難和不幸。”   歐陽統淡淡一笑,道:“那且不去說它,姑娘的真實姓名和出身。   還未說出。”   素衣女沉吟了片刻道:“我生父連三保,我叫連雪嬌。我的身世,只有過些可 以奉告;你多問,也無可奉答。”   歐陽統道:“夠啦,連姑娘既不願多談身世,在下決不再多問,咱們就改個題 目談吧!”   費公亮忽然皺起眉頭,道:“連三保,連三保,好熟的名字……”   連雪嬌道:“家父的屍骨已化,用不到你多費心想他了。”   費公亮這次倒是一笑置之,未再出言反擊。   歐陽統道:“連姑娘既被滾龍王收作義女,貴為郡主之尊,想必知道那滾龍王 的身世了……”   連雪嬌急急接道:“我義父有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我哪裡能知道他的身世? ”   歐陽統歎道:“姑娘也許真的不知,也許知不願言,在下也不願強行追問了… …”   話到此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沉如雷鳴的大震。   連雪嬌嫣然一笑,道:“找我的援手趕來了。人已到附近,想他們在一個時辰 之內,定可找來此地。”   何寡婦突然一揮素手,低聲對隨來四個使女說道:“你們傳諭出去,要他們緊 守各處要隘,切勿出去迎敵。”   四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女人,齊齊應了一聲,急奔而去。   鐵木大師望了凡木一眼.道:“師弟算算歸山之期,還有幾天?”   凡木道:“連同今日,還有七天之數。”   連雪嬌突然接口說道:“不用算啦,幾個時辰之內,救我的援手,就要趕到。 你們還在打算七日以後之事,豈不是癡人說夢?”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別說這黑林四周道路紛雜、布設精巧,救你之人未必 能闖得進來。縱然闖得進來,我們也未必就一定抵敵不住,連姑娘最好是先別高興 。”   連雪嬌微微一笑,道:“你儘管請放心就是,只要我在此地,不論何等險密之 處,他們都會找到。”   她說得神態輕鬆,毫無故作神情。以歐陽統和毒公亮的江湖經驗,一聽之下, 立時可以辨出她說的不是謊言。   歐陽統微微一怔,道:“姑娘說的也許不錯,但不知其中原因何在?”   連雪嬌道:“這個恕我不能洩露了,好在你們即可看到……”   忽見一個頭梳雙辮、身著青衣的女童,倉惶奔人,說道:“夫人!   不好了,來人從花園暗道中攻進來啦!”   何寡婦臉色一變,目光一掠歐陽統道:“諸位由花園暗道進來之時,可曾留下 了什麼痕跡麼?”   歐陽統道:“這個夫人儘管放心,在下自信沒有留下痕跡。”   何寡婦道:“這就奇了!那花園暗道,乃我們黑林中一條密徑,如果沒有留下 痕跡,竟然被人尋到,個中原因,實是教人費解。”   連雪嬌微微一笑道:“有什麼費解之處呢,難道我不會留下暗記麼?”   費公亮冷冷說道:“你當時穴道受制,動也難動一下,如何還能留下暗記,滿 口胡說八道。”   連雪嬌咯咯大笑道:“我義父滾龍王神通廣大,他的神機妙算,豈是你們預料 得到?”   歐陽統凝目沉思了一陣歎道:“如果敝幫中唐先生也在此地,他定可解得個中 之密。”   何寡婦回首望了那坐在壁角的老嫗一眼,道:“眼下時機已甚迫急,強敵從毫 無布設的花園暗道攻入。余婆快去抵擋一陣,別讓他攻入此地!”   鐵木大師回目望了凡木一眼,道:“師弟請隨這位女施主去一趟,相助一臂之 力。”   那老嫗緩緩地站了起來,自言自語他說道:“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步履踉蹌,顫巍巍地向外走去。   凡木也緩綴移動腳步,隨在那老嫗身後而行。   連雪嬌目睹兩人離室而去,放聲大笑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章 雪羽紅詠】   費公亮雙目一瞪,怒道:“你笑什麼?縱然當真是找你的援手趕來,也未必一 定能救得了你。”   連雪嬌道:“幾位如果自信能夠擋得救我之人,最好能把他們一氣殲絕,留下 一個,都是後患無窮。”   歐陽統微微一怔,暗道:“此話雖然不錯,但卻不該由她口中說出。”   低頭看去,只見她已閉上雙目,側身臥在地上,好像睡熟過去一般。   歐陽統一皺眉頭,低聲對鐵木大師說道:“咱們在沒有擊退救援她的來人之前 ,只怕她不肯再答覆咱們問話了。”   鐵木道:“不錯!”   歐陽統道:“因此,兄弟主張再把此女啞穴點了,藏了起來。咱們一起出去瞧 瞧,來人是什麼樣的高手?”   費公亮右手一揮,點了連雪嬌的啞穴,道:“我總覺此女狡猾無比,甚難對付 。不如借此機會,把她一身武功廢去,不知幾位意下如何?”   連雪嬌雖又被點了啞穴,但她聽得費公亮的話後,也不禁突然睜開雙目。   歐陽統點頭說道:“費兄辦法高明至極,兄弟甚為贊成。”   連雪嬌轉頭望著鐵木大師,目光中流現出乞求之色。   因為鐵木大師只要同意,費公亮可能要立時廢去她身上的武功。   鐵木大師慈眉聳動,長歎一聲道:“一個學武之人,最怕的就是一身武功被人 廢去。但此女心地既狠,手段又辣,兩位如若有廢去她武功之意,老衲也不反對。 ”   話到此處,又是兩聲大震傳了過來。   何寡婦神色一變,嬌軀晃動,人已閃身而出。   鐵木大師低聲說道:“咱們把這女娃兒,帶到此地,替人家招來很多麻煩,咱 們豈能袖手不問?兩位留在室中,老衲出去瞧瞧。”大袖一拂,疾閃出室。   費公亮放下懷中的素衣女,笑道:“歐陽幫主請照顧下這位連姑娘,在下也出 去瞧瞧。”說完,縱身一躍出室。   室中只餘下了歐陽統和那連雪嬌兩人,歐陽統舉手一掌,拍活連雪嬌的啞穴, 正容說道:“姑娘要慎重地想想了,眼下救你的援手,只怕滾龍王不會親自趕來。 ”   連雪嬌冷冷接道:“如若我義父親自趕來,只怕你們都別想活了!”   歐陽統道:“既非滾龍王親身臨敵,來人比姑娘武功如何?”   連雪嬌略一沉吟道:“單憑武功,來人也許不是你們的敵手,但他們卻有惜重 之物克敵。”   兩人談話之間,忽聽外面傳進來幾聲厲喝。   歐陽統微微一怔,暗道:“來得好快!難道鐵木、凡木、費公亮、何寡婦等幾 人合手之力,還抵擋來人不住麼?”他目光一掠連雪嬌,低聲說道:“要委曲姑娘 一下了。”伸手點了她暈、啞二穴,隨手移放在門後,緩步向室外走去。   剛到門口,還未來得及四外張望,突覺頭上一股疾風,急撲而下。   歐陽統吃了一驚,暗道:“來得好快!”揮手一掌,向上拍去。   但聞“嗖”的一聲,那急撲而下的疾風,突然向上升去。   歐陽統心中大疑,奇道:“甚麼人如此迅快的身法?”   抬頭看去,只見一隻雪羽紅嘴的鳥兒,高飛在頭頂兩丈之上,盤旋飛舞,似欲 擇時下擊。心中暗自一笑,道:“原來是一隻扁毛畜牲!”   那鳥兒似雕非雕,似鶴非鶴,全身羽白如雪,紅嘴足足有三寸多長。歐陽統雖 然久在江湖之上行走,也未見過這等可愛的鳥兒,不禁凝目注視良久。   但見那鳥兒,愈轉愈快,片刻工夫,化成一團白影,不停地在他頭上盤旋。   這當兒.正西方向,忽然傳過一聲大喝。   歐陽統為那喝聲所驚,轉目一望,瞥見何寡婦、鐵木大師,正在和幾個大漢動 手,不禁暗自一歎,忖道:“逍遙秀才唐璇,果是料事如神。如若我不把這素衣女 和青城雙劍等分成兩路,只怕強敵要追到我窮家幫長江暗舵了……忖思之間,又是 一陣疾風,迎面撲落而下。   歐陽統心知是那鳥兒,右手一招,橫擊而出。   他心中覺著那鳥兒十分好看,毫無兇惡之像,對它未免有點惜愛,這一掌拍出 之勢,只不過用出了二成力量。   耳際只聽“嚓”的一聲,緊接著一陣劇疼,不禁大吃一驚,左手疾快地拍擊過 去。   那雪羽怪鳥似是知道這一掌來勢厲害,禿然一聲,振翼而起。   歐陽統凝目看時,只見右臂上的衣袖,被那怪鳥抓碎了一片,破損之處,肌膚 也裂傷了黃豆大小一塊,鮮血洞泅而出,心中大為驚異,暗道:“我已運氣護身, 平常之人,要想傷我也是不易。此鳥嘴爪一利至此,實是不可輕視。”   心念一轉,暗中提聚了功力,舉手一掌劈了過去。   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勁,直撞過去,想一舉之下,把此鳥震斃在掌下。   哪知怪鳥機靈無比,雙翼一斂,斜斜向下閃開,輕輕地避開了歐陽統全力一擊 。   歐陽統微微一皺眉頭,暗暗忖道:“此鳥機靈如此,如若下有強敵迫攻,上有 此鳥藉機施襲,縱然是武功極高之人,也是防不勝防。如不早些想個法子,把此鳥 除去,恐怕有很多人要傷在此鳥長嘴利爪之下。”   他立意要除去此鳥,立時神意集中,目光微抬,暗中看著那怪鳥的一舉一動。 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暗中提聚功力,蓄勢以待。   那雪羽紅嘴怪鳥,雖然靈巧,但它究竟非人,歐陽統不動聲色,誘它下撲施襲 ,準備一擊而中,裝作全不留心它的樣子。它雖然靈巧,也難解得這等心機。   果然它在歐陽統頭頂之上盤旋了兩周之後,突然雪翼一振而下,將要撲近歐陽 統時,突然又振翼而起。   歐陽統暗暗讚道:“好狡猾的鳥兒,如果稍失沉著,就難免被它看出破綻了。 ”   那怪鳥俯衝一擊,不見歐陽統有何動靜,立時盤空打了一個盤轉,第二次疾撲 而下。   相距歐陽統還有八九尺遠時突然雪羽奮張,利口鋼爪,一齊撲施而下。   歐陽統雖然早已戒備,但看到它下撲施襲的威勢,亦不禁暗自驚心,當下大喝 一聲,舉手一掌迎擊過去。   這一擊,用出了歐陽統七成真力,威勢之強,非同小可。   那怪鳥雖然機警靈巧,但在全然無備之下,要想閃避開歐陽統這蓄勢的一擊, 哪裡可能,只聽“叭”的一聲長鳴,向下疾撲的身軀,被歐陽統掌力震得直向上面 因升過去。   兩根白色羽毛,飄飄地飛落下來。   那怪鳥直被歐陽統掌力,震飛到兩丈開外之後,才向地下落去。   “蓬”的一聲輕響,落在土地上。   歐陽統伸手撿起了地上一根羽毛,還未來得及看,突然聽得“汪汪”兩聲犬叫 。   轉頭望去,只見兩頭巨英,疾奔而來。   目光一掠間,但見人影閃動,圍攻鐵木大師和何寡婦的敵人,似又增加了甚多 。   那兩頭巨英來勢奇快,倏忽之間,已衝到歐陽統的身前。   歐陽統怒喝一聲,一拳“力劈華山”,直向左面一隻巨獒打去;飛起一腳“魁 星踢斗”,踢向右面一葵,心中暗暗忖道:“他們帶了這樣難見的怪鳥巨獒,不知 是何用心,難道真要憑藉這等巨獒、飛鳥,和人動手不成?”   那兩頭巨葵雖然兇猛如虎,但如何能擋得歐陽統的神力?只聽“汪”的一聲大 叫,一隻被拳勢擊中的巨獒,摔出了三四尺外,跌倒在地上;另一頭巨英,也被他 一腳踢中,打了兩三個翻身。   只聽連聲暴喝,鐐繞耳際,來人身手,似都不弱。鐵木大師、何寡婦兩人聯手 拒敵,似是無法擋得對方群攻之勢。兩個大漢,疾沖而過,直向歐陽統防守的茅屋 中奔撲過來。   這時,那跌摔在地上的雪羽怪鳥,忽然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幾步,振翼而起, 直上青雲,片刻間蹤影全無。   歐陽統心頭一震,暗道:“我那掌力,何等威猛,但此鳥竟然未被震斃!”   忖思之間,那兩個大漢,已然撲到身前。那左面一人舉手一拳,直向歐陽統前 胸擊去,右面一人卻一側身子,直向室中衝去。   歐陽統衡度情勢,強敵來人不少,如不早下辣手,只怕難以對付。右手一翻, 五指反向那大漢脈門之上扣去,左手卻反臂拍出一掌,橫向那左面大漢擊去。   右面大漢斜跨一步,挫腕收回了拳勢,避開一擊;那左面大漢卻右掌平推而出 ,硬接了歐陽統一擊。   雙掌接實,激起了一聲砰然輕震。歐陽統不自主地橫退了一步,那大漢卻被震 得後退了四五尺遠。   歐陽統吃了一驚,暗道:“此人掌力不弱,實是不可輕敵。”運足功力,遙發 一掌擊出。   他已看出這兩個大漢,要施展聲東擊西的方式闖入室中救人。   如不下毒手,先把一人震斃,倒是不易對付。   歐陽統運足功力一掌,非同小可,一陣強勁的潛力,直撞過去。   左面大漢接實歐陽統一掌之後,已知對方內力強過自己甚多,但見他遙發一掌 擊來,仍然不肯閃避,竟然大喝一聲,雙掌齊齊推出。   這一掌硬接,優劣立判,歐陽統只覺右腕一麻,全身一顫;那大漢卻雙肩晃動 ,連吐三口鮮血,倒在地上。   那右面大漢,目睹同伴重傷當場,但戰志仍然不減,大喝一聲揮拳擊出。   歐陽統殺機已動,身子微微一側,右手疾快絕倫橫施擒拿手法,斜裡一抄,抓 住那大漢右臂。五指用力,“格登”一聲,那大漢右小臂。   立時應手而斷,疼得滿頭大汗,滾滾而下。   此人極是驃悍,雖然疼得滿身大汗,但連哼也未哼一聲。   歐陽統正容說道:“你很英雄。”左手一掌拍在那大漢左肩關節要穴之處,生 生把那大漢一條左肩卸下。   要知歐陽統為人氣度宏大,很少這般施下毒手。但他因眼下強敵來人漸增,這 場禍事全由自己身上惹起,心中除了不安之外,而且怒火甚大。但他為人沉穩,心 中雖甚氣怒,但外形之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   只聽鐵木大師高宣一聲佛號,道:“諸位仗憑人多,一湧而上,大背武林中的 規矩,可別怪老衲失禮了。”掌勢忽然一變,片刻工夫,連點了四人穴道。   餘下之人,眼看鐵木大發神威,心中微生怯敵之心,立時停手不攻。   何寡婦目光一轉,冷冷喝道:“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   其中一個大漢答道:“已經把你們這座密林團團圍住。”   何寡婦星目電閃,冷笑說道:“眼下你們還有六個好人,不知是要死要活?”   那答言大漢,好像是這班人中的首領,又插口說道:“要死怎樣。要活怎樣?”   何寡婦道:“要死最是容易不過,只要我把你們殺死就算了。如若想活,各位 就暫時委曲一下,別作困獸之斗……”說到最後一句,忽地嫣然一笑。   攻入黑林一十二個大漢,兩個傷在歐陽統的手中,四個被鐵木大師點了穴道, 餘下六人雖未受傷,但那一股猛銳之氣,已經喪失,心知打下去,也是傷亡在對方 手中一途。雪雕已經傳訊出去,大隊後援高手,在一個時辰之內,定可趕到。眼下 能和對方拖延一分時間,就對自己增加勝算。六人相互望了一眼,仍由那大漢說道 :“夫人的意思,可是要我們束手就縛麼?”   何寡婦眉頭一皺道:“你們不用妄費心機,想藉此拖延時間,可是白日作夢。 事情很明顯,答應就束手就縛,不答應我就立時出手。”   那大漢還未來及答話,突然響起了一陣陣緊急的鼓聲。   何寡婦臉色一變,低聲對鐵木大師道:“老禪師但請施展毒手,不必再慈悲心 腸。”說完,轉身一躍,疾奔而去。   鐵木大師看她匆急而去的行色,心知這黑林之中,必已有了驚人的大變。那頻 頻不絕的鼓聲,可能就是這黑林中緊急的傳警訊號。   他回目掃掠了那六個並立在一起的大漢,心中泛起了一陣偶然的感覺。何寡婦 臨去相囑,無疑說明了要他把這六個人一並誅絕。   以他身負武功而論,施下毒手,誅絕六人並非什麼為難的事,但他乃修養有素 的高僧,威名雖然震盪武林,但心地卻是慈善異常。要他一口氣連殺六人,實是一 件大感為難的事。但黑林這場大禍,卻由自己等人召來,雖非禍首,但卻難推咎責 ,何況又要保護那素衣女不為強敵所乘……一時心念迴轉,竟是難作決定。   就在鐵木大師沉思未決的當兒,突然幾聲尖銳的哨聲,傳入耳際。   這哨聲似是有著一定的音律,彼起此落,有如交談一般。鐵木大師雖然無法聽 懂那交鳴的哨聲說些什麼,但卻隱隱辨出是一種交換所見的訊號。   那六個大漢似是也聽到了那時斷時續的哨聲,登時面泛喜色。   其中一人突然大聲說道:“我等大隊援手已到,識時務的快些柬手就縛……”   那人話還未完,忽聽一聲長嘯劃空傳來,一條人影疾如流星般從天而降,直落 那六個大漢的停身之處,揮手一掌,直擊過去。那說話大漢首擋銳鋒,話還未完, 掌力已中前胸,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鐵木目光一瞥,已然看清來人是黃山費公亮。   費公亮力斃一敵,意猶未足,大喝一聲,雙掌齊齊推出。   他似是有著無比的忿怒,一出手就發出驚人的內家真力。   餘下的五個大漢,似是被費公亮一擊威勢所懾,不禁一呆。   費公亮出手何等迅捷,就在五人一怔之間,又有兩人中掌栽倒。   鐵木大師目睹中掌之人,個個口噴鮮血而死,心中甚是不忍,急道:“這班人 如何能擋得費大俠絕世功力,快請住手,有話好說……”   費公亮冷哼一聲,道:“老和尚就是愛假仁假義。”“呼,,的一招“浪撞礁 巖”,擊中右面一人,只聽那人悶哼一聲,手捧小腹,蹲在地上。   他現身出手,揮掌擊敵,每一招都似運足了十成功力,凡是受中一擊,無不立 時栽倒,眨眼問連創四人。   鐵木大師慈眉聳動,似欲發作,但他終於又忍了下來。   餘下兩個大漢眼看費公亮出手的威勢,心中大為驚駭,齊齊向後退去。   費公亮殺機已動,哪還能容兩人逃命掌下?右手運足劈空掌力,大喝一聲,直 擊過去。   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右面一人吃那強猛的掌力震得離地而起,升高了三四尺 ,才摔了下去,七竅出血,當場氣絕。   左面一人微微一怔,費公亮人已緊隨掌力而到,探手一把,如鷹攫雞,提了起 來,揚手一拳,擊在那大漢後心,一個身軀直飛出八九尺遠,跌落地上,動也未動 一下。   此人死得無聲無息,連一聲輕哼呻吟也未出口。   費公亮連斃了六人之後,回頭望了鐵木大師一眼,緩步走了過來。   鐵木大師道:“久聞費大俠的威名,今天才算開了眼。這麼看來在那小舟上, 費大俠和那女娃兒一場相搏中,並未全力出手?”   費公亮道:“老禪師所見,一則因那素衣女拳路詭異難測,再者兄弟不願在眾 目睽睽之下,盡出全身之力,和她一爭勝負。”   鐵木大師道:“費大俠的武功,實叫老衲佩服,只不過手段太辣一點了!”   費公亮冷冷說道:“老禪師的慈悲用心,實叫在下感動。不過不明敵我形勢的 愚蠢,實叫在下好笑。”   鐵木大師臉色一變,道:“老衲雖然不會把費大俠屈辱之恥,放在心上,但少 林寺的威名,卻是不容受損。費大俠口齒之間,實該留點德了……”   費公亮道:“我如不把六人擊斃,只怕咱們講不完這幾句話,強敵已經找到此 處。”   鐵木大師凝神聽去,果然覺著那哨音忽遠忽近,似是迷失了方向,在一片地方 兜來轉去地繞圈子。   費公亮乾咳了一聲,接道:“大師的盛名,少林寺的威望,在下膽子再大一點 ,也不敢出言相犯。只因當時形勢,不容解說而已。強敵已然由四面八方攻入黑林 ,遲遲難在此地會師的原因,無非是被黑林中曲折盤轉的道路,迷失了方向而已。 如若不早把幾人擊斃,讓他取出身藏銅哨,指示停身之處,強敵此刻已經攻人此地 了。”   鐵木聽得微微一怔,道:“費大俠見聞廣博,閱歷豐富,老衲十分敬服。”   費公亮道:“黑林今日之禍,全由我等而起。不論如何,咱們得全力以赴。”   鐵木大師道:“高論不錯,但不知眼下的敵情如何?”   費公亮道:“黑林已傳出緊急的應變鼓聲,強敵似是由四面八方攻未。何寡婦 顯然已有些慌了手腳。黑林中所有的人,大概都已經出手迎敵了。”   鐵木大師慈眉一揚,道:“局勢當真有這等嚴重嗎?”   費公亮還未及答話,突聽“叭”的一聲,一隻雪羽紅嘴的怪鳥,由兩人頭頂之 上,急掠而過。   緊隨著那雪羽紅嘴的鳥兒飛過之後,那連續不絕的哨音,重又傳了過來。   費公亮冷哼一聲道:“這些人被兩隻巨獒帶了進來,那雪羽紅嘴的烏兒,只怕 也是敵人所有之物。”   遙遙地傳過來歐陽統的聲音,道:“老禪師、費大俠,那雪羽怪鳥乃強敵用作 帶路的耳目,兩位再見那鳥兒之時,最好把它一掌擊斃。”   鐵木大師仰首望去,但見一片藍天,那雪羽紅嘴的鳥兒,早已飛得不知去向, 不禁愕然一歎,道:“強敵如若用鳥兒帶路,那可是防不勝防。”   費公亮笑道:“老禪師既知強敵不善,最好別再存慈悲心腸了……”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道:“須知出手對敵,強存弱亡。老禪師不肯對人施下毒 手,但人家卻不會替你留三分生機。剛才我全力出手,雖然一口氣力斃六人,但內 腹間已隱隱覺出不對,‘記死’留名受毒一事,看來是不會假了。”   他感慨萬千他說了幾句話後,突然縱身而去,留下了鐵木大師一人。   這時,那彼起此落的哨聲,忽然沉寂下來。四周聽不到一點聲息,反而給人一 種沉默的緊張。   所謂黑林,倒是名符其實,四周長滿了一片黑黝黝的林木。不過這林木並非巨 大的樹林,而是滿生著荊籐的雜林。由於荊密籐繞,纏繞在林木,四面一片翠綠, 密不通風。除了那三間茅室和十丈見方的一片草坪之外,再無其他之物,不禁心中 大感奇怪,暗暗忖道:“除了那三間茅室之外,再未見可供居住之處。那綵衣女人 和何寡婦等,不知住在何處?”   正在思忖之間,突然一個極為清脆的女子口音說道:“老禪師——”   鐵木霍然回過頭去,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紅衣女孩,站在身後丈余左右之處。   此女面目娟秀,頭梳雙辮,星日張動之間,有一種尚未完全成熟的嬌媚情態, 不禁為之一怔。   那紅衣女童忽然一聳柳眉,高聲問道:“我姊姊呢?”   鐵木大師道:“誰是你姊妹?”   那紅衣女童道:“我姊姊最愛穿白色的衣服……”   鐵木忽覺心神一震,暗道:她問的定然是那素衣女連雪嬌了,不知她怎能竟然 闖到黑林心臟要區?而且來得無聲無息。心中雖然震動,但表面之上,仍然保持著 鎮靜神情,微笑道:“女施主,那位姊姊可是姓連麼?”   紅衣女童道:“是啊,不知她現在何處?”   鐵木暗暗忖道:“此女一片天真,如若稍用心機,或可問出滾龍王一點身世來 。”當下說道:“女施主可也是滾龍王的義女麼?”   那紅衣女童盈盈一笑,道:“你知道得不少啊!可是我連姊姊告訴你了?”   鐵木大師淡然一笑,答非所問地道:“你那位連姊姊已被老衲等生擒了!”   紅衣女童道:“這個我早就知道啦,我問她人現在什麼地方?”   鐵木大師反問道:“不知你那義父,滾龍王來了沒有?”   那紅衣女童嬌笑一聲,道:“我義父如若親身到此,早已把這座黑林放火燒去 啦!”   鐵木大師一生之中,甚少有和女孩子家說話的機會,答問了兩句,覺著已無話 可說,轉身緩步而去。   只聽那紅衣女童嬌聲喝道:“站住,你要到哪裡去?”   鐵木停下腳步,慢慢地回過頭來,說道:“女施主還有什麼吩咐麼?”   那紅衣女童急步而上,低聲說道:“我姊姊藏在哪裡,快告訴我,等一下他找 到此地之後,事情就麻煩啦!”   鐵木淡然一笑道:“老衲等既然敢生擒令姊,自然是不怕麻煩了。”   紅衣女童忽然一瞪星目,怒聲嗔道:“你這老和尚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 心,人家好心好意求你,你倒擺起架子來,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鐵木被她罵得雙眉聳動,搖頭歎氣,道:“女施主不可出口傷人。”   紅衣女童笑道:“你不告訴我姊姊現在何處,我就要罵你!”   鐵木乃有道高憎,處處要自恃身份,既不能出口還罵,也不能漫天亂扯,怕那 女童真的破口大罵起來,那可是終生難洗之辱,當下正容說道:“老衲乃出家之人 ,清規森嚴,不苟言笑。”   紅衣女童突然探手入懷,摸出一隻銅哨,放在口中,吹了起來。   哨聲尖銳震耳,迴盪在密林之中。   鐵木大師一皺眉頭,說道:“女施主快請停下!”   那紅衣女童哨聲突然一變,連響三聲淒厲暫短的哨音。   鐵木大師處處自恃身份,不願出手對付一個女孩子,只待喝止無效,才被迫動 手,口中大聲叫道:“女施主再不停止,別怪老衲出手刀”右手一伸,疾向那紅衣 女左臂之上抓去。   那紅衣女口中銅哨,突然“嘯”的一聲銳嘯,嬌軀橫移,避開三尺。   鐵木大師誤認使那女童受了驚嚇,大叫一聲,不禁微微一怔,停下了手。   凝目望去,只見她口銜銅哨,臉帶笑容,哪裡有一點受到驚嚇的樣子?再想她 剛才閃避身法的迅快,暗裡一歎,忖道:“費公亮說我的一點不錯,似我這般心地 ,實不宜在江湖之上走動。此女小小年紀。   孩童模樣,但她的狡檜心機,已非我能及了。”   付思間,耳際已響起四外的回音,一片群起的哨聲,分由四面八方傳來。   那紅衣女童緩緩取下口中銅哨,微微一笑,道:“你不肯講我姊姊藏身之處, 我只好請些人來幫我找她了!”   鐵木大師臉色莊肅他說道:“老衲不願傷你一個女孩子家,才容你有得傳出哨 音的機會。如若換了他人,只怕你已橫屍眼下了。”   那紅衣女童微微一笑,道:“老和尚不用吹牛,你認為我是好惹的麼?”   鐵木仔細看去,只覺這女娃兒面目娟秀,氣質清華,雖然有著刁猾之氣,但仍 然不失為端莊的淑女的風範,實不忍傷害於她。當下舉手一揮,低聲說道:“你快 些走吧……”   紅衣女童道:“要我到哪裡去?”   鐵木大師道:“快些離開此地,等過一些時候再來……”   紅衣女童嬌聲說道:“為什麼?”   鐵木道:“老衲雖無傷你之心,但我兩位知友,卻都是心狠手辣的人。你留在 此地,如被他們看到,決難逃得活命。”   那紅衣女娃兒臉色突然一變,收斂了嘻皮笑臉之容,凝目尋思了片刻,突然幽 幽一歎道:“唉!你這老和尚,當真是一個大大的好人!   人家都說出家之人,心地慈悲,看來一點也不假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一章 兵不厭詐】   這當兒,那四周群起的嘯聲,更是響亮刺耳,想是來人已逐漸接近心臟之區。   奇怪的是何寡婦一去之後,再未現身。黑林之中的人物,也未見一個。   費公亮、歐陽統,也未再見。這數十丈之地,除了那位紅衣女童外,只有橫躺 在地下的屍體。   那紅衣女童突然轉過身子,緩步向那茅屋之中走去。   山雨欲來風滿樓。四周那淒厲的哨聲,劃破了這片死林的寂寞,形成一種潛在 的緊張。以鐵木大師那等修養有素的人,也被這晦暗不明的情勢困擾了心神,有一 種惶惶不安之感。   他輕輕歎息一聲,自言自語他說道:“這等情勢,給人的憂悶,倒不如強敵現 身出來,好好拼上一陣……”   突聽“呱”的一聲,一隻雪羽紅嘴的怪烏急掠而過,將要進那茅屋之時,突又 折了回來,又向來路飛了回去。   鐵木大師目光一轉,瞥見那紅衣女童已到那茅屋門口之處,立時大聲喝道:“ 站住!”縱身一躍,直追過去。   那位紅衣女童突然向旁側一閃,讓了開去,回手拍出一掌。   鐵木大師僧袖一拂,身子突然一個大轉身,繞到那紅衣女童前面,擋在門口說 道:“女施主未得到黑林主人同意之前,最好不要擅人此室。”   那紅衣女童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們已經完全在我們包圍下了。只要等我傳 出令諭,片刻間這座黑林,四面八方,都將濃煙大起。”   鐵木大師微微一怔,道:“女施主就是攻打黑林的主腦嗎?”   那紅衣女童淡淡一笑,道:“怎麼,你看我不起?”   鐵木大師低頭沉忖了一陣,道:“女施主既然能主持一方大局,想來武功機智 都有過人之處了!”   這紅衣女童臉色一整,道:“你不用再轉圈子給我說話,要出手就儘管出手。 你可是覺得我年齡大小,又是個女孩子家,不配和你動手,是嗎?”   鐵木見她一眼之下,竟然看出自己心中之事,不禁暗自警惕,忖道:“此女不 但言詞犀利,而且觀察人微,倒是不可輕敵。”   心念一轉,合掌說道:“老衲失敬了。”僧袖一拂,一股勁力,橫擊過去。   鐵木大師對那女童自稱為攻打黑林首腦,心中有些不信,一袖拂擊中,只用了 三成功力。   那紅衣女童兩隻大眼睛轉了一轉,突然一側身子,直向那茅屋之中衝去。   她既不縱身讓避,也不揮掌迎敵,竟然甘冒被那擊來勁力拂中之險,硬向室中 衝去。   鐵木雖無傷她之心,但力道掃出之後,卻亦無法及時收回,急道:“快退回去 ……”   話剛出口,忽覺那拂擊之力,有如擊在光滑的石板之上,力道忽向一側滑了過 去,不禁心中一驚,暗道:“這是什麼武功?”   心中驚愕之間,那紅衣女童已疾快無比地閃入了茅室之中。   鐵木大師急急一個翻身,探手一把抓了過去。   這一次他用出五成功力,而且去勢急快,心想萬無不中之理。   哪知手指觸及那紅衣女童之時,有如抓到了一條泥鰍一般,手指一滑,又被她 脫開而去。   那紅衣女童卻似若無其事一般,目光疾快掃了全室一週,頭也未回望一眼,似 是渾然不覺身後有鐵木大師一般。   鐵木大師兩擊未中,才覺出這小女娃兒,確然身負有絕世武功,輕敵之念,頓 時消失,暗中提聚真氣戒備。   目光轉動,只見茅室中空無一人,歐陽統和那素衣女都已不知去向。   那紅衣女童緩緩轉過臉來,冷然說道:“這一座空無什物的茅室,可就是你們 黑林發號施令的心臟樞紐麼?”言下之意,大有責怪鐵木大師相欺自己之心。   鐵木大師心中亦自感到奇怪,暗道:“歐陽統、費公亮等不知去向也還罷了, 但黑林中一人不見,實是叫人有些猜測不透。難道這黑林中另有隱秘之處,幾人藏 了起來不成?還是一齊由密道之中遁走他只管自忖心事,忘記了答覆那紅衣女童之 言。   只聽那紅衣女童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我在對你說話,聽到沒有?”   鐵木不明內情,不便隨口亂說,當下也正容說道:“老衲既非黑林中人,對此 林中情景所知無多。”   那紅衣女童突然放聲大笑:“你回過頭去看看吧!”   鐵木心中一動,霍然回過頭去,只見兩個身著灰布長衫的五旬老者,滿臉冷漠 神色,怔怔地站在茅室門口。   只聽那紅衣女童冷冷接道:“老和尚,你認識這兩個人麼?”   鐵木大師仔細打量了兩人一眼,只覺兩人全身上下,透出來一股冰冷之氣,大 異常人。好像這兩人來自北極冰山地底,終年不見日光,膚色白中透青,不見一點 血色。   這兩人特異的氣質,似曾聽人說過,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聽哪個說過。   那兩個灰衣老者,四道冰冷的眼神,一直盯在鐵木大師的臉上。   連眨動也不眨動一下。   鐵木暗提一口真氣,說道:“兩位的神態,老衲似是聽人談過,但一時卻是想 不起來……”   左面一個老者,口齒啟動,冷冷說道:“天下武林,聽過我們兄弟之名的人, 不知凡幾,用不到你來恭維了。”   左面老者突然一提右腳,直向室中跨去。   鐵木一舉右手,迎面拍出,口中沉聲說道:“未得黑林中主人允許,兩位豈能 隨便進入別人的房中?”   右面老人冷笑一聲,道:“天下人有幾個敢阻擋老夫行動?”右掌一抬,硬接 了鐵木大師一掌。   雙方掌力接實,陡然間捲起了一陣旋風,吹得地上塵土橫飛。   鐵木大師暗暗忖道:“我這一掌用出了七成真力,此人竟能輕輕鬆鬆地接了下 來,看來今日之戰,險惡萬分!”   忖思之間,那左面老者,也舉步跨進室中。   鐵木已覺出憑藉功力,硬阻兩人進入室中,已不可能,目光一瞥,疾快地向後 退了四步,選擇一處屋角,站好身子。   顯然,他己準備和衝入室中的強敵,全力一搏,才選擇一處有利的形勢,以減 後顧之憂。   那紅衣女童已藉鐵木大師和那兩個灰衣老者談話的工夫,迅快地在茅室搜查了 一遍。鐵木大師目光轉動,冷冷對三人說道:“三位如若再不退出此室,可別怪老 衲失禮了!”   那紅衣女童找不出白衣女的下落,心中似甚焦急,大聲喝道:“你這不知好歹 的老和尚,不但黑林已在我們包圍之下,這座茅屋也在我們圍困之中了。你一個人 武功再強,也難抵得我們多人;何況你們的人,都已經棄你而去,你大可不必為他 們拚命。”   鐵木大師淡然一笑,道:“老衲是何等人,豈肯聽口舌上的是非?”   那紅衣女童突然圓睜著雙目,大聲說道:“不知何故,我的心中從小就對你們 出家人有著一種奇怪的好感,才和你說了這樣多的話。你如果不聽我的勸告,可別 怪我們倚仗人多對付你了。”   鐵木大師目光一掠那兩個老者,肅然說道:“老衲這一生之中,還未出過全力 和人相搏。姑娘如若有興,儘管下令群毆,老衲自信還對付得了。”   那紅衣女童略一沉吟,突然舉手一掌,當胸拍去。   她出手一掌,勢道迅快無比,大大地出了鐵木大師意料之外,不禁心頭一凜, 暗道:“這小女娃兒,身手這般矯健,倒是不可輕敵。”右掌一揮,斜斜推出,硬 接那女童掌勢。   那紅衣女童身體滑溜至極,嬌軀一閃,人如流星劃空一般,橫讓三尺,避開鐵 木大師斜斜推出的掌勢,低聲對那兩個老人道:“擋住他,別讓他衝出此室。”紅 影閃動,人已出了茅室。   鐵木看她不戰而退,倒是大出了意外,袍袖一拂,沉聲喝道:“女施主哪裡去 ?”雙肩一晃,人也向室外搶去。   左面老者冷冷說了一聲:“回去!”舉手一掌,迎面拍來。   鐵木自恃功力深厚,又練成少林寺大力金剛掌的武功,一和人動上手,就不自 禁地要硬接別人掌勢;左掌一橫,道:“老衲還不信你能把我擋退回去!”   雙方掌力接實,同時發出內勁。   鐵木大師前進的身軀,竟然被左面老人一掌擋住;但那老人卻被鐵木大師強猛 的內家震彈之力,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右面一個老者高聲喝道:“少林寺和尚之名,果不虛傳。”飛起一腳“魁星踢 斗”,猛踢向鐵木大師小腹處丹田要穴。   鐵木身軀仍然穩站不動,右手食、中二指疾沉而下,點向敵人右腳“關元穴” 。   那老人左腳一旋,右腳突然偏開,一拳迎面擊到。   那當先動手的左面老人,也同時揮掌急攻過來。   鐵木大師獨拒兩人攻勢,十四五合後,雖無落敗之像,但卻甚感吃力。   原來這兩個老人,不但都有著深厚的功力,能和鐵木大師硬拚內力,而且拳路 也十分怪異,攻拒之間,配合得尤為密切。   鐵木大師又支撐了幾合之後,突然室外傳過來大喝怒罵之聲,心中暗暗焦急起 來,忖道:“這般打下去,不知要打到何時,看來不出絕學,是很難求勝了。”   這時,室外的呼喝之聲,更是雜亂,隱隱之間,可聞拳風。   顯然,室外也正展開劇烈的打鬥。   鐵木大師慈眉聳動,高聲喝道:“阿彌陀佛,我佛恕弟子今日要開殺戒了。” 掌勢忽然一變,一招“飛鈸撞鐘”,直向左面一人擊去。   強猛的掌力,帶起了一陣呼嘯之聲。   這一招用出了十成勁力,威勢極為駭人。   左面老人似是為鐵木這一掌威勢所懾,不敢再硬接他的掌勢,身軀閃動,避開 一擊。   鐵木大師神威凜凜地厲聲喝道:“擋我者死,誰敢再接一掌?”   “呼”的一招“金剛開山”,掌勢如驚霆迅雷般直劈過去,威勢之猛,有如排 山倒海一般。   這位平時慈和的老僧,一旦大發神威,神情臉色,也都隨之大變。臉色肅穆, 氣度莊嚴,使人一瞧之下,心頭就生出一種凜然之感。   兩個灰衣老者,不知是為鐵木掌勢神威所懾呢,還是心中另有鬼謀,突然縮身 躍出室外。   鐵木僧袖一拂,大步而出。   抬頭看去,只見室外廣大的草坪之上,站了不下二十餘人。除了那紅衣女童之 外.全都是身著黑色勁裝,背插鬼頭刀的大漢。   這些人早已擺好了一座合圍的陣勢,似是靜待鐵木大師出來。   那兩個老者,迅快地退到那紅衣女童兩側。鐵木目光迅快地掃瞥了全場一週, 不見有人打鬥,那呼喝之聲,也隨之不聞,心中甚感奇怪,暗道:“我聽到打鬥呼 喝之聲,立時衝了出來,難道他們能在這一瞬之間,完全消滅去抗拒之力不成?”   只聽那紅衣女童冷笑一聲,說道:“你望來望去,想瞧什麼?”   鐵木被她問得微微一怔,答不出話,暗道:“我如說將出來,難免要受她一場 譏笑,但我明明聽到室外有人打鬥呼喝,難道還會聽錯了不成?”   只見那紅衣女童舉起纖巧的玉手一揮,說道:“你可是想瞧你們的人麼?”   只見四周並肩站在那紅衣女童身後的黑衣人,霍然散開。   鐵木大師凝目望去,只見兩個身著綵衣的中年婦人,被兩個黑衣大漢分別挾持 著,她們似是已被人點了穴道,垂首不言。   那紅衣女童回目一顧那兩個綵衣婦人,冷漠一笑,道:“現在你總該明白了, 眼下這座黑林之中,除了這兩個被我們擒住的婦人之外,只有你一個人了。”   鐵木大師外形之間,雖然神色鎮靜,但心中卻為這紅衣女童幾句話說得心中怦 然而動,暗道:“奇怪啊,如說歐陽統、費公亮等背我而去,事情決不可能;但幾 人突然失蹤不見,實使人有些大惑不解。以幾人武功而論,當不致完全陷落在對方 手中;最使人不解的,還是黑林之中的人,除了這兩個被人擒住的綵衣女人之外, 怎的一個人也看不見?”   那紅衣女童目睹鐵木大師一直沉吟不語,忍不住又高聲說道:“我給你一盞熱 茶的工夫,想想是要打呢,還是束手就縛?”   鐵木目光掃掠了四週一眼,冷笑說道:“老衲縱然有就縛之心,但卻不能使少 林寺的聲譽受損。”   紅衣女童道:“那你是決心打了?”   鐵木道:“拳掌無眼,女施主還請三思。如若形勢逼迫老衲無法抉擇,只怕今 日是一個十分淒慘的局面。”   那紅衣女童回頭望了身後的黑衣人一眼,臉上泛現一片殺機,低聲說道:“先 把這兩個人給殺了吧!”   只見兩個黑衣人同時伸手從懷中摸出兩把解腕尖刀,隨手拍了兩個綵衣婦人被 點的穴道。   鐵木大師冷哼一聲,道:“一個年輕輕的女娃兒家,心地竟然是這般殘忍!” 將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一彈,兩粒檀木念珠,應手而出。   只聽兩聲悶哼,那兩個手執解腕尖刀的大漢,突然丟了手中尖刀,向後倒去。   那紅衣女童臉色忽然一變,冷冷喝道:“好啊!你這老和尚,當真是不知好歹 。”縱身直撲過來。   鐵木心中一動,暗道:“擒賊擒王,這女娃兒年紀雖小,但卻真是這班人中的 首腦人物,先設法把她擒下,再探詢歐陽統等下落。”   心念轉動,揮手擊出,左手施出十八羅漢掌,右手卻施展擒拿手法,不容那紅 衣女童出手,立時搶先攻出。   但那紅衣女童,身法詭異,滑溜無比。鐵木大師雖然搶了先機,但連攻了十幾 招,均被輕輕地閃避開去,不禁心中微震,知道遇上了勁敵。   那紅衣女童還擊的時候不多,鐵木大師攻出三招,她才還擊一招,似是她有意 在賣弄自己靈巧的閃避身法,打了十幾個回合,仍然是一個不勝不敗之局。   鐵木逐漸地不耐起來,掌勢突然一變,施出少林寺的大力金剛掌,連續拍出兩 掌。   這兩掌,潛蘊了剛猛絕倫的內勁,掌掌可以碎石裂碑。   那紅衣女童似是被他強猛的掌勢所嚇,縱身而退,躍飛到七八尺外,偏著腦袋 ,微笑而立。   鐵木大師劈出了兩掌之後,忽然覺著眼睛一黑,頭暈欲倒,不禁心中大駭,暗 道:“這是怎麼回事呢?”   凝目望去,忽然覺著對面站著的紅衣女童,臉上變出四隻眼睛,天地都似在慢 慢地旋轉、他畢竟是見識廣博的人,覺出不對,立時想到自己中人暗算,被什麼迷 藥所迷,趕快閉上雙目,斂收心神,暗中運氣調息,想以佛門中上乘內視調息之法 ,恢復神智的鎮靜。   佛門上乘內功,果然有著無比的神效。鐵木凝神內視,行功片刻,頭暈腦脹的 感覺,立時消失。   可是站在對面的強敵,如何能使他運氣調息?只見那紅衣女童舉手一揮,立時 有兩個手執兵刃的黑衣大漢,奔了過去。   兩人各自選擇了一個方向,舉起手中兵刃。   紅衣女童嬌聲一笑,道:“老和尚,你睜開眼睛瞧瞧吧!”   鐵木雖知此刻多調息片刻時光,就可以恢復一分實力,但對方既然指名相叫, 勢不能不睜開眼睛看看。   雙目啟動,首先看到兩柄寒光閃閃的雁翔刀,分舉在身旁兩側。   目光轉動,突然心頭一顫,雙目射出忿怒的光芒,沉聲喝道:“女施主小小年 紀,手段卻是這般狠辣,滾龍王手下的人,果是一個狠似一個,日後老衲再能遇上 ,拳杖之下,決不留好生之德了。”   原來那兩個身著綵衣的中年婦人,前胸的衣服已扯去,袒胸而立,雙乳全現。 在兩人心窩之上,各插著一把解腕尖刀。   刀深沒及柄,卻不見一點鮮血流出。兩個婦人穴道被制,無能掙動,也無法說 話,神情卻流現出無比的痛苦。那兩把解腕尖刀,如不拔出,兩人還有一陣好活。   這是一個異常殘忍的局面,只看得鐵木大師心神為之震動,但他卻不知如何處 理才好。   那紅衣女童仰起臉來,一陣嬌脆的長笑,道:“在一頓飯工夫之氏這黑林的四 周,就要同時燃燒熊熊的烈火。但目下能夠代表黑林和我談話的,只有你了。你雖 然不是這裡的主人,但此時卻掌握著黑林毀滅或存在的決定……”   鐵木大師道:“老衲不解姑娘言中之意。”心中卻在暗暗忖道:“黑林的女主 人和費公亮等不知哪裡去了,怎的這久不見出現,難道他們真如這紅衣女童所說, 棄我而去了不成?”   忽的心念一轉,想起那進入此林的暗道來。也許費公亮和歐陽統,都已從那暗 道中先離此地,預想自己知那暗道,故而沒有通知自己……在此情此景中,唯有這 樣的推斷,才能解除他心中疑慮。   只見那紅衣女童臉色一整,說道:“眼下你已經沒有很多的時間考慮了。”   鐵木大師被那紅衣女童一逼,事不由主他說道:“女施主有什麼話,儘管請說 吧。”   紅衣女童道:“你答應了,就要一言為定。”   鐵木大師正容說道:“有關老衲之事,我如答應了,自然是義無反顧;但黑林 中事,卻非老衲所能作主的。”   那紅衣女童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不用管了。”   鐵木大師突然眼睛一花,身不由己地向前打了一個前栽。   他乃見識廣博之人,內功又極精湛,略一忖思,已知道中了那紅衣女童的鬼計 ,一面暗中提聚真氣,一面緩步對那紅衣女童走了過去。   他雙目暴射忿怒的光芒,神威凜凜。   這位一向慈善的老和尚,已發覺自己將在極短的時間,失去抗拒敵人的能力。 那紅衣女童故意不著邊際和他閒扯,無非是吸引他的注意,以待毒性發作。   數十年精修佛門中上乘內功,使他有著過人的耐毒之力。通暢於全身的真氣, 迫使已經發作的毒性,重又被壓制下去。   他臉上泛現出一片忿怒和殺機,緩緩地舉起了右掌,肅然說道:“女施主年紀 這等幼小,但心地卻是老衲生平中所遇到最為陰險的人。不過,我在毒發身死之前 ,你們這行人必將付出巨大的代價!”   那紅衣女童淡然一笑,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她仰起臉,一陣悠長 的輕笑,接道:“你已成強弩之未,在不到一刻工夫之內,你就要毒發而死。”   鐵木右掌一揮,一股強猛的掌風,應手而出。   只聽一聲慘叫,一個黑衣人應手而倒,口中鮮血狂噴,氣絕而死。   他身負著絕世武功,內功精深,掌力雄厚,心中大怒之下,全力劈出一掌,登 時有一個人吃他掌力震斃。   那紅衣女童似是想不到他功力如此之深,臉色微微一變,回顧左右一眼,道: “這老和尚中毒之後仍敢這般放肆,過去把他一身武功廢了吧!”   四個黑衣人應聲而出,分由四個方向,疾向鐵木大師衝去。   鐵木大師合掌說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恕弟子要開一次殺戒了。”合併 的雙掌一揮而出。   那當面攻來的一個黑衣人,登時感到一股強大的勁力,直撞過來,揮掌一接, 登時被震得向後退了四步,一跤跌在地上。   鐵木神威大發,雙掌連環劈擊,強猛的掌風,帶起一片呼嘯之聲。   他一連劈出二十餘掌,又被他震傷了兩人。但他這等耗消內力的打法,卻促使 了毒性提前發作,只覺眼睛一花,頭重腳輕地打了一前栽。   一個黑衣人,趁勢而上,一把抓住了鐵木的右腕脈穴。   這時,鐵木的神志,已有些不大清楚,滿腹殺機,覺著右腕被人抓住,立時大 喝一聲,反手一招擒拿手法,反扣住那黑衣人的右腕,一掌擊在那人前胸。   一聲悶哼,那黑衣人的屍體登時被震得飛了起來,平平地摔在地上,震得沙土 橫飛。   那兩個灰衣老者,眼看八九個黑衣人,圍住鐵木大師動手,仍然無法傷得對方 ,反被對方連傷了四人,相互看了一眼,齊聲說道:“你們給我退開!”   圍攻鐵木的黑衣人,立時依言而退。   鐵木眼看相搏之人,突然撤走,趕忙藉機長長吸一口氣。   他此時毒性早已發作,全憑精湛的內功壓制,長長吸一口氣後。   還未來及和腹內真氣相接,運轉於經脈之間,忽覺一陣天旋地轉,頭重腳輕, 打了兩三個轉身,終於支持不住,跌倒在地上。   兩個灰衣考者還未出手,鐵木大師已失去了抗拒之能。四個黑衣人疾奔而上, 先點了他兩處穴道,才抬起他的身軀,疾奔而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鐵木突然由暈迷中清醒過來。   只覺身子接觸之處,一片冰冷,本能地挺身而起。   只聽一個嬌脆但卻冷漠的聲音,起自身側,道:“不要動。”   鐵木緩緩睜開雙目,立時心頭一震。只見十二把鋒利的尖刀,對準自己全身要 害,四肢項頸,不論何處,只一移動,立時將傷在尖刀之下。   這些尖刀,並非是由人分執,而是有一座特製的鐵盒,形體如人一般大小,上 下兩片,自己就仰臥在盒底之上。這像是一個鐵籠,只是構造的形式不同,和多了 上面那些尖刀。   銳利的刀鋒,閃動著寒光,幾乎和肌膚相接。   那嬌脆冰冷的聲音,重又在耳際響起,道:“只要我扭動控制盒蓋的旋鈕,立 時將有數千斤以上的壓力,迫使那十二把尖刀,分別刺人你要害之中,每一把尖刀 ,都足以要你的命!”   她輕聲長笑了一陣,道:“我可以在這刀盒之下,架起木柴,燒起熊熊的火焰 ,活活把你燒死。”   鐵木微微側臉望去,看那說話之人,正是黑林中所遇的紅衣女童,當下說道: “老衲相信你確能做得出來。”   那紅衣女童笑道:“你相信那就好了。”   鐵木淡然一笑,道:“你們本可以早把我殺了,但這般遲遲不肯動手,想必還 有需用老衲之處了?”   紅衣女童道:“你猜得不錯。但我也早已知道你不會把生死的事,放在心上, 可是那求死不能的活罪,就非人所能忍受了。”   鐵木聽得暗暗驚心,忖道:“她如把我擺弄得不死不活,再設法羞辱於我,那 可當真是非人所能忍受。”   他修為精深,定力過人,心中雖然有些惶急,但表面之上,仍然保持著鎮靜神 情,接道:“女施主未問之前,老衲卻想先問女施主幾件事情如何?”   那紅衣女童似是想不到他會有此一問,怔了怔,道:“你問吧。”   鐵木道:“黑林現況如何?”   紅衣女童道:“一片焦土。”   鐵木道:“你放火燒了?”   紅衣女童笑道:“燒啦,而且燒得它寸草不留!”   鐵木黯然一歎,道:“黑林之中的人呢?逃走了,還是被你燒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二章 紅衣女童】   那紅衣女童神色鎮靜,盈盈一笑,道:“只要那黑林之中有人,自然是一個也 逃不掉。那一把大火,燒盡方圓五里內林木房舍,三日夜火勢未熄。如若那裡面還 有活著的人,那才算是奇跡了!”   鐵木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女施主的年紀雖然幼小,但手段卻當得‘毒辣 ’二字,那一把火或將把你那位姐姐燒死。”   紅衣女童淡淡一笑,道:“燒死了只能怪她短命,我不能為了她,不燒黑林啊 。”   鐵木大師聽得微微一怔,道:“好狠毒的心腸,難道你們姊妹之間,就沒有一 點情義麼?”   紅衣女童臉色突然一整,冷冰冰他說道:“你問的事情太多了。”   鐵木大師突然覺著心情動盪,一種從未有的惶惑感覺,泛上心頭。這是皈依佛 門之後,從未有過的感覺,長歎一聲,閉上雙目說道:“老衲願我所知,答覆你的 問話,但佛門中人,戒律一向森嚴,因此老衲答覆之言,定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 ”   紅衣女童冷冷一笑,道:“我不是求你說的呀!只要你能夠忍受皮肉之苦,那 就不說也罷!”   鐵木微微一笑,道:“一心向善,萬劫何憾。”   紅衣女童冷笑道:“我不是聽你講道,也用不著慈航渡我。”   鐵木道:“阿彌陀佛!善惡系一念,佛存自心知……”   紅衣女童怒道:“誰愛聽你這麼嚕嚕囌囌,我問你參與黑林一戰的都是些什麼 人物,錯答一個人我就斬斷你一根手指。”   只聽一陣朗朗大笑,道:“女娃兒口氣不小。”   鐵木大師霍然睜開雙目,側臉望去,只見窮家幫主歐陽統,卓立在兩丈開外。 他身後緊隨著鐵衛周大志,三尺外排列著八個灰衣弟子,每人腰中,橫圍一條五寸 寬窄的皮帶,帶上各掛著一十二隻形如偏蠍的奇形暗器。   那紅衣女童似是被歐陽統這突然的出現,驚得微微一怔,半晌之後,才冷冷喝 道:“你是什麼人?”   歐陽統縱身大笑道:“女娃兒可是滾龍王門下的四大郡主之一麼?”   那紅衣女童怒道:“我在問你的話,誰要你問我了?”   歐陽統道:“在下不似鐵木大師那等慈悲,你那口舌之間,最好能小心一點。 你縱然沒見過我,也該聽說過我們這身衣服吧?”   那紅衣女童大眼轉了兩轉,道:“是啦,你們可是窮家幫的人麼?”   歐陽統道:“姑娘火焚黑林,除了白白燒去那一片森林之外,連一人也未傷著 ……”   他目光一瞥鐵木大師,接道:“姑娘雖有獨擋一面之才,但在在下眼中,還不 過是個未成年的女童。不是本幫主自恃身份,非屬必需,還不願和你動手,只要你 能釋放了鐵木大師……”   那紅衣女童冷笑一聲,接道:“我只要一轉這刀盒上的旋鈕,盒蓋上的尖刀立 時可洞穿他全身一十二處要害大穴……”   歐陽統莊容說道:“誠然,但姑娘一轉那刀盒的旋鈕,也就別想生離此地。”   他縱聲敞笑一陣,道:“窮家幫在江湖上,向無容人之量。姑娘如不聽在下忠 告之言,今日勢難免一場殺劫!”   那紅衣女童仔細地打量了歐陽統一陣,只覺他有著一種懾人的氣度,略一沉忖 ,道:“聽你的口氣,倒像窮家幫的幫主身份?”   歐陽統道:“不錯,在下正是歐陽統。”   他長長吁一口氣,道:“姑娘如見著滾龍王時,就說歐陽統心慕盛名已久,三 月之內,在君山總寨候駕。”   紅衣女童冷冷說道:“滾龍王所到之處,一向是血染草木屍舖地。不知你們窮 家幫君山總寨,有多少受死之人?”   歐陽統看她說得神色莊重,異常認真,忽覺心頭微微一震。   他久經大敵,名鎮中原,像這等聞敵之名,心神波動,從所未有。   不知何故,聽那紅衣女童幾句話後,竟然心波一蕩。   那紅衣女童冷哼一聲,又道:“你們那君山總寨,滾龍王一定要去。只不過時 間不能由你們決定。”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也許我們窮家幫先去找他。你既作不得主,此事暫時 不談……”   他微微一頓接道:“但目下之局,你決非老夫敵手。不如放了鐵木大師,可兔 去今日一戰。”   那紅衣女童沉思片刻,說道:“聽你口氣,黑林之中,沒有一人被火燒死,我 那姊姊是也活著了?”   歐陽統道:“你先放了鐵木大師,我可帶你去和她相見。”   那紅衣女童突然伸手旋動那刀盒的機鈕,盒蓋緩緩地張開。   鐵木大師一挺而起,合掌對歐陽統道:“多謝幫主援手。”   歐陽統道:“在下救援來遲,致使禪師受到折磨,內心甚是不安。”   鐵木大師目光一掠他身後排立的八個弟子,問道:“不知費大俠和黑林中人, 是否都已脫險?”   歐陽統道:“除了稍有損失,大部都安全離開,致老禪師……”他忽然覺著說 溜了嘴,趕忙住口不言。   鐵木歎息一聲,道:“老衲學藝不精,致遭生擒,怨不得別人了!”   那紅衣女童突然冷冷接民道:“我已放了老和尚,你也該踐履你的話了,帶我 去見我姊姊。”   歐陽統目光一掃她身後之人,笑道:“帶你去見你姊姊不難,但不知姑娘是否 有足夠的膽氣?”   紅衣女童道:“什麼膽氣?”   歐陽統道:“我只能帶你一人前去,所有的隨行之人,一律不准同行。”   紅衣女童略一沉吟,道:“好吧!就是我一個人去。”舉起纖巧雪白的小手一 揮:“你們都留在此地等我。”大步直向歐陽統走了過去。   鐵木已吃過這紅衣女童的苦頭,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一見她直向歐陽統 身前去,急急說道:“歐陽幫主,這女娃兒擅用迷藥,幫主要小心一些了!”   站在歐陽統身後的鐵衛周大志,突然橫跨一步,擋在歐陽統前面,大腹一挺, 攔住紅衣女童的去路,道:“站住!”   紅衣女童秀眉一聳,道:“你要幹什麼?”   周大志道:“我幫主身份何等尊高,豈是你個女娃兒隨便可以近身!”   紅衣女童冷哼一聲,停下腳步,咬牙切齒他說道:“有一天你犯到我的手下, 我非得把你的肚子劈開瞧瞧……”   周大志哈哈大笑道:“老周這肚子,豈是輕易劈得開,不信你先打上一掌試試 !”   鐵木大師吃了一驚,急道:“此女武功不弱,下手更是陰毒絕倫,使不得!”   歐陽統卻是若無其事一般,顧左右而言他,不接鐵木大師之言。   那紅衣女童緩緩地舉起右掌,冷冷地說道:“我這一掌,要是震斷了你的腸子 ,那可不能怪我。”   周大志笑道:“花拳繡腿,老周自信能夠擋得,你只管動手打吧!”   那紅衣女童雖然舉掌,兩道眼神卻逼視在歐陽統的臉上,似是要等他一句話, 才肯下手。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屬下無知,敢這般對待郡主;郡主就教訓他一次,也 好讓他吃點苦頭,以戒下次。”   鐵木聽歐陽統這樣說法,心中暗自焦急,但卻又不好出言阻止,只急得這位心 地慈善的老和尚暗中低宣佛號。   那紅衣女童,秀眉微聳,臉上泛現出一片殺機,目光迅速在周大志的便便大腹 掃掠一眼,只見他腹圓如鼓,竟是無法看準他腹上穴道。   歐陽統看那紅衣女童臉上陰晴不定,立時冷冷說道:“你如果不願試驗,我等 決不勉強。如想妄動心機,那可是自找……”   他話還未完,那紅衣女突然迅速絕倫地劈下了一掌。   只聽“蓬”的一聲,如擊在敗革之上,周大志哈哈一陣大笑,果是完好無恙。   鐵木大師一皺眉頭,暗道:“這女娃兒的武功不弱,這一掌的力量,甚是強猛 ,奇怪的是他竟完好無恙。”   周大志收住狂笑之聲,說道:“你打了老週一掌,咱老周該不該還上一拳?”   紅衣女童聽得怔了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   歐陽統微微一笑,喝道:“郡主乃金枝玉葉,豈容輕犯,快讓開路。”   周大志橫跨兩步,讓開去路,抱拳說道:“郡主請。”   歐陽統轉過身子,笑道:“在下走前一步,替郡主帶路了。”轉過身子,和鐵 木並肩而行。   那紅衣女膽氣甚豪,舉步相隨而行。   周大志挺著便便大腹,走在紅衣女童身後。   那八個灰衣大漢卻突然散佈開去,一排橫立。每人從腰繫皮帶上,取下一隻奇 形偏幅鏢,怒目凝注那紅衣女隨行之人。只要他們一有闖關的舉動,立時將先發制 人。   直待歐陽統和那紅衣女等失去了蹤跡之後,八個灰衣人才突然各發一聲長嘯, 一起轉過身子,疾奔而去。   且說歐陽統帶著那紅衣女童走約四五里路,到了一個竹籬環繞的茅捨之前。   籬門啟動,一個風騷的中年婦人含笑迎了出來。   鐵木看得一怔,拱手說道:“何夫人。”   何寡婦輕佻之態,似已收斂了不少,微微一笑,道:”老禪師,未亡人已歸依 了窮家幫,承幫主的恩寵,派為刑堂堂主。”   歐陽統道:“唐兄求去決心,臨行之前,唸唸不忘他策劃的文丞、武相、三閣 一堂,三閣閣主,均都是他推薦,刑堂堂主,也是他一力主張……”話到此處,臉 色忽然變得十分黯然,接道:“閣堂四主已全,只怕他行期更近。”   這位雄踞中原武林、叱吒風雲的英雄人物,言詞中有著無比的感傷,神情間有 著無限的淒涼,極為明顯地流露出窮家幫對唐璇相倚之重。   鐵木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老衲在少林寺中之時,亦聽到過逍遙秀才唐璇 之才。他既肯加盟貴幫達十年之久,自非無情。如若幫主能夠摯誠地挽留於他,或 可使他回心轉意,重留於貴幫之中。”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窮家幫能有今日成就,大半是唐璇之力。   他如堅決而去,對我們窮家幫,損失太大了。”   何寡婦突然接口說道:“酸秀才袖裡妙算,害得先夫苦心經營的黑林,被人家 一把火,燒得寸草不留,把我這個未亡人拖出江湖,出掌本幫刑堂之職。他自己卻 又要退出武林,見他之後,我非得問他個明白不可。”   說話之間,突然向旁側一側,讓開了去路。   歐陽統一欠身道:“大師請。”   鐵木大師正待舉步人門,那紅衣女童突然一側嬌軀,搶在鐵木大師前面,衝了 過去。   竹籬環繞著一座幽靜的小院,滿植山花,三開問修築得十分整齊的茅室,矗立 在山花之中。   屋中人影幢幢,但卻鴉雀無聲。   那紅衣女童突然加快了速度,直向茅屋之中搶去。   何寡婦冷笑一聲,道:“小姑娘家,不懂一點規矩。”右手一探,疾向那紅衣 女童右腕之上抓去。   那紅衣女童滑溜無比地輕輕一讓,閃避開去。   但經此一掙,她奔行速度減緩了甚多。   鐵木大師大步直入茅屋之中。   何寡婦橫移兩步,擋在紅衣女重前面,讓開正路,低聲說道:“幫主請。”   歐陽統緊隨鐵木大師,進了茅屋。   何寡婦輕輕閃開,道:“你現在可以進去了。”   那紅衣女童冷冷地望了望何寡婦,道:“你記得今日之事,以後有得你的苦頭 好吃。”   何寡婦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你現在最好是小心一點,免得自付苦吃吧 。”   那紅衣女童雖然詭詐,但卻十分乖覺,果然一語不發,緩步進了茅屋。   目光轉動,只見滿屋都是人,靠近西屋角處,一張松木椅上,端坐著一個長髮 散亂的白衣女。   那紅衣女急急奔了過去,叫道:“姊姊!”   這白衣女,正是冒充閔老英雄之女的連雪嬌。只見她緩緩睜開雙目,淡淡笑道 :“你也來了!”   紅衣女童並未立時接口,兩道目光在連雪嬌身上打量了一陣,說道:“他們沒 有折磨你麼?”   連雪嬌道:“還好,他們除了點制我幾處穴道之外,還未對我施用什麼刑罰。 ”   紅衣女童臉色一整,道:“他們可曾問過你什麼事情?”   連雪嬌道:“那自然要問。”   紅衣女童道:“你都據實說了?”   連雪嬌突然圓睜星目,兩道神光,怔怔地凝注在那紅衣女童臉上,冷冷說道: “你這樣問我,不知是何用心?”   紅衣女童不答連雪嬌的問話,突然轉臉望歐陽統:“你講過的話,是不是一定 算數?”   歐陽統道:“大丈夫一言如山,哪裡有不算之理?”   紅衣女童微微一笑:“那就好了。我單人匹馬,赤手空拳,隨著你們而來,我 亦可自自由由地任意而去,對麼?”   歐陽統道:“這一點在下好像未作承諾。但姑娘既然提了出來,我如不肯答應 ,未免有失氣度……”   那紅衣女童道:“那你是答應了?”   歐陽統道:“好吧,就算我答應了。”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不過,只限這一次。姑娘如果離開這茅屋之後,和 你屬下會合,那就不再算數了。”   紅衣女童道:“那是自然。”突然轉臉望著連雪嬌道:”姊姊如果洩露義父之 密,小妹縱然把你救出此地,只怕也難逃義父的森嚴律法!”   連雪嬌尖聲叫道:“誰說我洩露了?”   那紅衣女童神色如常,毫無半點憫憐之情,不慌不忙地笑道:“你既然沒有洩 露,那是最好不過……”探手入懷,摸出一粒丹丸,接道:“快把這粒丸藥服下吧 !那你就永無洩露機密之慮了。”   連雪嬌神色大變,全身微微一顫,道:“迷心丸?”   那紅衣女童面色肅然地點點頭,道:“不錯。但姊姊該明白,我完全是為了你 好,你服下這藥丸之後,義父就不會再疑心你洩露機密,不論他們用什麼慘酷的手 段對你,你也不用擔心了。”   連雪嬌額角間,緩緩流下了幾滴汗水,顯然她心中正有著無比的驚懼。   只聽那紅衣女童柔聲說道:“我自知憑藉自己的武功,決無法救得了你,事情 拖下去,對你有百害而無一利。想想看,服下這藥丸,是否會比熬受那苦刑好些? ”   這等之言,出自一個十幾歲的女童之口,竟然是平平靜靜,毫無一點激動之情 。   漠視生死、冷做異常的連雪嬌,目光怔怔地盯注在那紅衣女童手中的藥丸,神 情十分激動。   歐陽統、鐵木大師等,都把目光凝注在兩人的身上,十分注意連雪嬌的神色變 化。   只見她激動的神色,逐漸地平復下來,目光一掠歐陽統等,輕聲一歎,道:“ 好吧,你把藥丸放到我的口中!”   紅衣女童嚴肅的臉色上,綻開了柔和的笑容,說道:“姊姊服下這藥丸之後, 只管安心地在這裡養息,我將盡早把此事轉告義父,要他老人家派遣高手,早些拯 救你離開這裡。”緩緩把手中的藥丸,向連雪嬌口中送去。   歐陽統身軀一晃,疾快絕倫地衝了過去,右手一伸,把那藥九搶了過來。   他這次出手之奇、行動之快,只看得鐵木大師微微一怔,暗道:“此人武功果 是高強,這等奇快的身法,生平僅見。”   那紅衣女童雖然早已暗中戒備,但因歐陽統身法太快,使她無法防備。連雪嬌 又似不願吃下那粒藥丸,緩緩地啟動櫻口,嘴巴張開時,那藥九已被歐陽統搶到手 中。   歐陽統目光一瞥手中藥丹,隨手交給了鐵衛周大志,道:“好好地保存起來。 ”目光一轉,投注在那紅衣女童身上,冷笑道:“在下只答允帶你和姊姊相見,但 卻未允你可以隨便讓她服用藥物。”   那紅衣女童年紀雖然幼小,但卻甚富心機,頗能衡度敵我形勢,星波閃動,橫 掃了全場一眼,微微一笑道:“這是我們姊妹之間的事情……”   歐陽統冷笑一聲,道:“姑娘別忘了令姊現在已為我等所擒,你如沒有什麼緊 要之事,最好早些走吧!”   那紅衣女童道:“如果我不肯走呢?”   歐陽統道:“那就恕在下不再維護姑娘的安全了!”   紅衣女童似是自知不是對方敵手,竟然忍了下去,無可奈何他說道:“好吧! 那我就此告別。”   歐陽統回頭一瞥鐵衛周大志,道:“送她出去。”   紅衣女童轉身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來,望著連雪嬌道:“姊姊,你要 好好想想了,俗語說,活罪難受——”   連雪嬌點頭應道:“妹妹只管放心,請盡早告訴義父,要他派人救我。”   那紅衣女童正容說道:“我一定盡早設法把此訊轉報義父,一面調集咱們散佈 在江南、中原一帶人手,盡早救你。”   連雪嬌道:“有勞妹妹了。”   紅衣女童道:“不過,義父行蹤不定,咱們散佈在中原、江南的人手,又大過 散亂,一時之間,只怕不易找到。如若姊姊覺著活不下去的時候,那就不如早點設 法自絕的好,反正你死了,我們也會替你報仇的。”說來十分自然,毫無激動情色 。   歐陽統、鐵木大師等,都聽得心頭微微一震,暗道:“這女娃兒好狠的心腸。 ”   只聽連雪嬌幽幽一歎,道:“妹妹用心,姊姊已經明白了。當我自覺熬不下, 自然會依照妹妹之言,設法自絕一死。”   紅衣女童道:“姊姊能夠如此,也不在義父一番培養之心了。”   鐵衛周大志早已聽得不耐,大聲接道:“哪來這多囉囉囌囌,快些走啦!”   紅衣女童回目白了周大志一眼,道:“走就走啦,你兇什麼?”   周大志怒道:“如非幫主之命,誰願意送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紅衣女童不再接口,轉身直向室外走去。   八個腰束皮帶,掛著奇形蝙蝠鏢的大漢,一見那紅衣女童步出茅室,立時迅快 地移動身子,一排並立,攔住去路。   鐵衛周大志搶行兩步,拱手對八個灰衣人道:“幫主有命放她,要老周送她出 險。借光一步,讓開一條路啦!”   八個灰衣大漢雖然向旁側讓開了兩步,閃開一條去路;但每人臉上一片嚴肅, 似是異常勉強。   那紅衣女童一瞥八個灰衣人,心中忽然一動,暗道:“這八個人決非窮家幫一 般弟子。”   原來這八個灰衣大漢,不但衣著一樣,裝束相同,而且年齡相仿,身材也幾乎 是一般高大,舉動神情,無不相似,顯然,是經過一番極嚴格的選拔,在同一種環 境之下,訓練而成。   周大志搶先帶路,把那紅衣女童送出十丈之後,突然停了下來,說道:“老周 不送你了。”也不待那紅衣女童答話,回頭就走。   且說歐陽統目睹那紅衣女童走後,回顧了連雪嬌一眼,道:“這女娃兒可是你 的師妹麼?”   連雪嬌道:“我們同是滾龍王膝下義女,自是以姊妹相稱。”   歐陽統冷笑一聲,道:“你們姊妹之間的情意,看起來好像複雜得很。”   連雪嬌默然不語,沉吟了良久,才緩緩說道:“她要我服用藥物,那也是一片 好心,免得被你們苦刑逼出口供。”   歐陽統目光是何銳利,早已看出連雪嬌對那藥物的畏懼之心,回頭望著剛送那 紅衣女童歸來的周大志說道:“把那藥丸給我。”   周大志緩緩伸手,從懷中摸出藥丸,交到歐陽統的手中。   連雪嬌一見那藥丸之後,臉色忽然大變。但她外形之間,卻又想保持著鎮靜, 裝作滿不在乎的神情,內心的驚恐,使她無法保持神色平和,變成了一副十分尷尬 的神態。   歐陽統舉步而行,直對連雪嬌走了過去,臉色肅然他說道:“滾龍王的神秘, 無非是借仗藥物之力,控制了他的屬下。這粒藥丸,想來毒性很重……”說話之間 ,人已走到了連雪嬌的身前,食、中二指,挾著藥丸,直向連雪嬌口中送去。   面臨了真實的考驗,連雪嬌臉上的神情,更加難看,一滴滴冷汗,由她粉頰上 滾了下來。   鐵木大師突然低宣一聲佛號,道:“歐陽幫主。”   歐陽統回頭說道:“老禪師有何吩咐,儘管請說。”   鐵木大師道:“幫主手下留情,老衲還得把這位女施主帶返少林寺中覆命。”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既是老撣師講情,在下怎敢不允。”   他忽然斂去臉上的笑容,接道:“如若唐璇在此,就不難查出這粒丸藥所含的 毒性。”   連雪嬌接口說道:“服下這粒丸藥,將使人喪失一切記憶,變作癡呆。”   歐陽統道:“是以姑娘才對這粒藥丸,有著無比的恐懼。”   忽見一個灰衣人,急奔而入,遙遙對歐陽統一禮,說道:“唐爺駕到。”   歐陽統精神一振,笑道:“快請他進來。”說話之間,人已向茅室外面迎去。   何寡婦、鐵木大師緊隨歐陽統身後,迎了出去。   只見一輛騾車,飛馳而來,車後緊隨著五匹快馬。   車到竹籬外,霍然而停,緩步走下來儒中藍衫的逍遙秀才唐璇。   五匹快馬緊隨騾車而到,五匹馬上分坐著關三勝、凡木大師、費公亮、杜天鶚 、上官琦。   唐璇搶前一步,撩起長衫,準備以幫中大禮拜見幫主。歐陽統急急伸手一攔, 說道:“先生兔禮。”   唐璇一收摺扇,欠身一禮,說道:“屬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目光環掃了一週,笑道:“黑林之戰,不知傷亡如何?”   歐陽統道:“煩先生神機妙算,只損傷何堂主幾名隨身侍婢。”   唐璇轉目凝注何寡婦,抱拳說道:“唐某布設不周,損折了何堂主隨身侍婢, 我這裡謝罪了。”   何寡婦輕輕歎息一聲,道:“你這酸秀才,處心積慮,把我這未亡人牽扯進江 湖是非之中,不知是何用心?百年之後,你何以見先夫在天之靈?”她口中雖然隱 含責備之意,但人卻躬身還禮。   唐璇笑道:“幫主愛才,求賢若渴,堂主雄才大略,不輸鬚眉,出掌刑堂,定 能使窮家幫幫規號令森嚴,為武林樹一模範。黑林雖好,但終非夫人久居之地…… ”   何寡婦微微一笑,接道:“你不用給我再戴高帽子啦,現在我已是家無片瓦, 既然答應了幫主效命刑堂,自當盡我之能,決不會心存異志。”   這時,關三勝、凡木大師等,都已跳下馬來,紛紛和歐陽統、鐵木大師等見面 ,只有上官琦仍然呆呆地坐在馬背之上,神情木然。   歐陽統目光轉動,望了上官琦一眼,問道:“還有幾人,哪裡去了?”   唐璇還未及答話,關三勝已搶先說道:“青城雙劍,被青城派中掌門人太虛道 長討了回去。那猴頭猴腦娃兒,行至中途,野性突發,掙斷牛筋逃走……”   歐陽統道:“你們就沒有追麼?”   費公亮突然插口接道:“那猴娃兒身法奇快,世所罕見。在下和關兄、凡木大 師一齊出手,都沒有截得住他。”   凡木輕輕一歎,道:“費大俠說得不錯。那娃兒身法之快,乃老衲生平所見高 手中僅有之人。”   歐陽統訝然一笑,道:“有這等事?”   唐璇笑道:“幫主但請放心,如若屬下所料不差,天黑之前,自會趕來此地。 ”   歐陽統不再追問,側身說道:“諸位趕路辛苦,請入茅捨中略息風塵,咱們再 談不遲。”說完,長揖肅客。唐璇回顧了八個灰衣大漢一眼,緩步走了過去。   八個灰衣人似是對唐璇尊重無比,見他緩步而來,一齊拜伏地上。   唐璇微微一笑,道:“你們起來吧!”   八人依言而起,齊齊口稱師叔。   唐璇笑道:“窮家幫四十八傑,已然名馳江湖;但願你們八英之名,急起直追 ,不辜負幫主和我一番苦心。”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三章 得而復失】   八個灰衣人,齊齊應道:“師叔八年教誨,我等均已深深領悟,但願近日內, 能有一現身手之機……”   唐璇眉頭一皺,低聲說道:“由來驕兵必敗。爾等初出茅廬,竟敢存這等輕敵 之念。須知江湖上能人輩出,一功未建,豈可這等狂妄!”   八個灰衣人垂首應道:“弟子等敬領教言。”   唐璇微微一笑,緩步進入茅捨。   群豪都已落座,虛位以待。唐璇移步就位,低聲問歐陽統道:“幫主可問出滾 龍王的來歷麼?”   歐陽統搖頭說道:“沒有,她閉口不言,實叫人沒有法子。”   費公亮冷冷說道:“我就不信她是鐵打之人,且讓我試試看,她是說也不說。 ”霍然離位,大步直對連雪嬌走了過去。   鐵木大師突然伸手一攔,道:“老衲等就要帶此女動身,趕回嵩山覆命。費大 俠如用重手法傷了她,只怕路上甚多不便。”   這時,突聽一陣沉重的步履之聲,傳入耳際。   群豪轉頭望去,只見上官琦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落足遲緩有力,被牛筋緊捆 的雙手,平舉胸前,圓睜雙目,盯在連雪嬌的臉上,神態嚴肅,旁若無人。   杜天鶚當門而立,怔怔地望著上官琦的背影。   只見上官琦那枯黃的臉色上,泛現出一股憤怒之氣,緩步走近連雪嬌的身前。   但聞一聲嘎然大喝,那捆在上官琦雙腕的牛筋,吃他強力一震。   竟然寸斷而落。   這驚人的神力,使全場中人,無不為之涼奇訝然,目光又一齊轉投到他的身上 。   上官琦掙斷了手上牛筋之後,目光緩緩掃射了一眼,立掌如刃,疾向束縛連雪 嬌身上的繩索之上劈去。   他出手奇快,別人雖然想救,時間已來不及。   連雪嬌身上繩索雖斷,但她身上仍有著幾個穴道被點,無法行動,只好舉手向 上官琦一招,低聲說道:“我身上有幾處穴道被點,無法行動,你最好能背我出去 。”   上官琦仰頭想了一陣,點點頭,伸手一帆把連雪嬌拖了過來,往背上一放,轉 身直向室外走去。   群豪眼看他要把連雪嬌背走,心頭大急。鐵木大師當先一橫身子,攔住去路, 道:“施主要到哪裡去?”   上官琦怔怔地望了鐵木大師一眼,突然舉手一拳,打了過去。   鐵木大師高大的身軀,突然向旁側閃,右手橫裡一抄,疾向上官琦右腕脈穴之 上拿去。   上官琦神情雖然癡癡呆呆,但武功卻絲毫也未失去,右腕一沉,避開鐵木大師 的擒拿之勢,飛起一腳,還踢過去,左拳隨著飛踢的右腳,同時擊出。   鐵木大師被他這拳腳齊施的連環猛攻,迫得向後退了兩步。   上官琦一著搶得先機,雙拳疾發如雨,鐵木大師被一陣急攻,迫到一側。   費公亮看上官琦即將衝出茅捨而去,心中暗暗忖道:“如被他帶著這素衣女衝 了過去,再想生擒兩人,只怕勢必比登天還難。此時如不出手攔阻,終將後悔莫及 。”   心念一轉,挺身而出,一語不發,舉手就向上官琦劈出一掌。   上官琦揮手逼開了費公亮一掌,疾快地還了兩拳。   三個人展開了一場猛烈絕倫的惡戰,雙掌兩拳,封拆了十五招之後,雙方仍是 個不勝不敗之局。   激鬥中上官琦突然一變拳勢,打出二招奇奧無比的怪拳,鐵木吃他迅快一拳, 擦著耳邊打過,嚇得橫向左退了兩步。   費公亮右肩之上中了一拳,被打得向後退了四步。如非凡木大師及時伸手,抵 在他後背之上,只怕還難停得下來。   上官琦借兩人後退之勢,突然一挫腰,疾沖而出,快如離弦流矢一般。   站在大門口的杜天鶚身子一側,讓開了一條去路,放過上官琦,轉身一躍,緊 隨上官琦身後,向前奔去。   歐陽統眼見大廳中濟濟群豪,竟然無法攔得上官琦向外沖奔之勢,不禁一皺眉 頭,當先向外追去。   費公亮長長吸一口氣,緊隨在歐陽統身後躍出。   逍遙秀才唐璇急急奔到門口之處,高舉手中摺扇搖了兩搖。   這時,上官琦和杜天鶚已被那八個灰衣人攔住,動起手來。八人勇猛絕倫,武 功雖然不是上官琦的敵手,但連番分頭衝擊,竟把兩人擋住,難越雷池一步。   歐陽統、費公亮急急追到,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那伏在上官琦背上的素衣女,忽然在他耳際說道:“前有強敵攔路,後面追兵 又到,快些設法解開我的穴道,我好幫同你拒敵。”   說話之間,歐陽統已經追到,冷笑一聲,揚手拍出一掌。   上官琦忽然轉過身子,右掌一翻,硬接了歐陽統一掌。   但聞砰然一聲,兩人各自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杜天鶚急急奔了過來,雙手平向上官琦面前一伸。   伏在上官琦身上的連雪嬌,急蔫說道:“快劈斷他身上捆的牛筋,讓他拒擋追 兵,你再設法解開我被制的穴道。”   上官琦右手疾推,打出一股凌厲的暗勁,攻向歐陽統,左手卻回腕一掌,劈斷 了杜天鶚手腕捆綁的牛筋。   杜天鶚雙手恢復自由,立時大喝一聲,探手從腰中摸出一條軟鞭,振腕一招“ 橫掃千軍”,激起一陣強勁的嘯風之聲,橫掃過去。   歐陽統接過上官琦一記劈空掌,身子又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心中暗道:“此 人武功果是高強,留著終是禍患,不如借今日一戰,把他除去,以絕來日之患。”   心念轉動,殺機忽生。他才冠一幫,申:一般武林高手能夠比擬,隨時隨地都 留心洞查敵我形勢,謀慮深遠,決心果斷。   杜天鶚鞭影縱橫,挾帶著一片嘯風之聲,暫時把追來的群豪擋住。   那八個灰衣人本已各自取出了一枚奇形蝙蝠鏢,準備出手,但見唐璇一揮手中 摺扇之後,立時停手不攻。   上官琦迅快地放下了背上的連雪嬌,拍活她幾處被制的穴道。   連雪嬌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挺身一躍而起。這時鐵木、凡木都己衝出茅 室。   費公亮看兩人站在旁邊,似無出手之意,冷笑一聲,說道:“兩位老禪師是否 還要將那位連姑娘帶回山去?”   鐵木道:“老衲等為她下山而來,如不帶她回山,如何能夠覆命?”   費公亮道:“這就是了。那位連姑娘就請兩位老禪師對付她吧!”   縱身一躍,直向上官琦撲了過去。   歐陽統己騰出手來,專以對付杜天鶚。但杜天鶚被人譽為關外神鞭,手中軟鞭 的變化,極是難測。歐陽統幾次想下手硬奪他手中軟鞭,但卻找不出下手破綻。   連雪嬌站起身子之後,微閉雙目,運氣調息,舒展經脈,準備應付這高手雲集 的艱苦一戰。   費公亮躍身疾撲上官琦,兩人展開了一場搶制先機的快攻。他已知對方武功高 強,這次盡出所學。   但見兩人掌指伸縮,變化無方,倏忽之間,已對拆三四十個照面,仍然互有攻 守,誰也無法搶去先機。   連雪嬌經過一陣調息之後,突然睜開雙目,低聲喝道:“快闖出去!”   上官琦大喝一聲,拳勢忽變,呼呼連續劈出三拳。   這三拳不但變化精奇,攻人必救,而且拳拳如鐵錘擊巖、巨斧開山一般,費公 亮登時被迫得連連向後退去。   連雪嬌、杜天鶚緊隨他身後,向外闖去。   鐵木、凡木大師眼看要被三人闖出重圍,心頭大急。鐵木身軀橫移,擋住了上 官琦的去路,疾發兩掌。   上官琦橫蠻異常,竟然硬接鐵木兩記掌風。   兩招硬打之後,彼此都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鐵木運氣調息,上官琦欺身再攻 ,一指點去。   鐵木似是未想到兩掌硬打之後,上官琦竟還有再戰之力,出手略慢,被上官琦 指尖掃中右臂,發覺半身一麻。   凡木己和連雪嬌動上了手,一個存心生擒強敵,回山覆命;一個志在脫圍保命 。一交上手,都用出了辛辣凌厲的招數,想在三兩招中擊傷強敵。   上官琦一指擊傷鐵木大師之後,回手拍出一掌,劈在凡木左肩之上。   他發掌之時,事先毫無預兆,以凡木大師的武功在他掌勢近身之後,才有警覺 。但連雪嬌攻勢正猛,一時之間,無法騰出手來拒擋,只好運氣左肩,硬接一擊。   這一掌打得凡木身不由己地向前打了一個踉蹌,攔截三人去路的門戶大開。   連雪嬌當先疾沖而過,向前奔去。杜天鶚居中相隨,上官琦回過身子,全力發 出一記劈空掌力,以擋歐陽統,斷後奔行。   歐陽統等萬沒想到,以鐵木、凡木之力,竟然未能把三人擋住。   待鐵木、凡木各中指掌,趕來援救時,已是遲了一步,被三人疾沖而過。   上官琦臨行之際,全力發出的一掌,又使歐陽統、費公亮趕來救援之勢,緩了 一緩。連雪嬌、杜天鶚、上官琦已然藉機奔出了數丈之遙。以三人的輕功去勢,再 想追趕,己是十分不易了。   歐陽統望著三人背影,呆了一呆,突然想起了八個灰衣弟子,何以袖手旁觀, 不肯出手?如若八人散佈在鐵木大師身後,稍一擋攔三人去勢,也不致讓三人這般 逃去。   心念轉動,回眸向八人望去,只見他們一個個挺胸而立,英姿煥發,隱隱流出 一股猛銳之氣。   那八個灰衣人,似已瞧出歐陽統心中之意,相互瞧了一眼,緩緩垂下頭去。   逍遙秀才,急步走了過來,說道:“幫主不用焦慮。這三人雖已逃走,但諒也 去不很遠。咱們派出人手,不難找出三人行蹤,再設法圍捕不遲。”   歐陽統才思何等敏捷,心中暗道:“唐璇向不輕言,這幾句話,定然大有深意 ”,當下打消了追詢八英不肯出手之意,拱手對鐵木大師一抱拳道:“歐陽統慚愧 未能使大師如願把這素衣女帶回嵩山,這裡先行謝罪了。”   鐵木大師道:“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如何能夠怪得幫主……”   他微微一歎,接道:“想不到那面色枯黃的少年,一身功力,竟能生崩牛筋。 ”   費公亮接道:“他立掌斷索,有如摧枯拉朽。這份能耐,實叫在下佩服。”   歐陽統道:“不錯,他武功高強,的確出於咱們意料之外,才被他們三人兔脫 而去,但兄弟輕敵誤事,引咎最深。”   費公亮突然長歎一聲,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   十年封劍,武林中已形勢大變……”他舉手摸摸鬢前的幾許白髮,接道:“老 邁了。”   三個字一句話,道盡了英雄氣短、老大傷悲的淒涼晚景。   鐵木大師似是受了費公亮幽傷感染,低宣了一聲佛號,道:“老衲該早返少林 寺,面壁十年。”   這一班江湖間卓越不群、盛名大噪的高手,似都因上官琦驚人的武功,為之氣 短,連歐陽統也有些黯然神傷之情。   逍遙秀才微微一笑,朗聲說道:“諸位不用老邁悲傷,在下雖然不通武技,但 也了然武功一道,必需循序漸進。那面色枯黃之人,雖然應列名高手,但如能各出 全力以生死作注,只怕未必是在場諸位的敵手。”   費公亮苦笑道:“我們都是六十上下的人了,至少也在五旬以上。但那人看去 ,只不過二十左右,就算他一出娘胎,就開始習武,也不過二十年的時光吧?但在 場出手之人,最少也有三十年以上的火候。”   唐璇笑道:“武功一道,最重天賦、師承。無名匠雕磨,雖噗玉難成大器;無 米下鍋,雖巧婦亦難為炊。那人既然具此身手,定有來歷可查。如果出身是數十年 前名滿武林的簫仙門下,這身武功該是不該?”   費公亮道:“不錯,如若他出身簫仙門下,以弱冠之年能和我們匹敵,那就不 足為奇了。”   唐璇微微一笑接道:“兄弟這句話,只不過是一種猜測之言。他臉上塗有易容 藥物,隱遮去本來面目,也許他的年齡不在諸位之下呢。”   鐵木大師道:“老衲擠受掌門方丈一頓責罪,也要把這件事查個明白。”言下 之意,已改變了早返嵩山之意。   歐陽統道:“周圍兩百里內,都有我們窮家幫的眼線。不出一天,定有三人的 消息報來。”   唐璇道:“杜天鶚和那面色枯黃的少年,都已一日以上未進飲食,剛才一番力 戰,想他們饑渴得感受,定然十分強烈。以在下推想,他們必然在三十里之內,停 下來尋找食用之物。”   費公亮道:“既是如此,咱們沿著他們逃走的方向,一路搜查下去如何?”   唐璇揮搖了一下手中摺扇,道:“據在下的看法,那素衣女已非什麼重要人物 ,生擒她倒不如放她作為眼線……”   費公亮一拍大腿,豎起了大拇指,道:“喝,酸秀才果然見識高人一等!”   歐陽統心中忽然大悟,暗道:“八英袖手旁觀,原是另有意圖。”   只聽唐璇輕輕一歎,接道:“兄弟近日中連接各處快報,有數起從未在中原道 上露過面的武林人物,紛紛趕來此地。這些人行動十分古怪,有時匆匆趕路,有時 一住一天,寸步不行。”   鐵木大師接道:“這等行徑,大異尋常,倒是不可不加防範!”   唐璇笑道:“以兄弟推想,這般人定然暗中受命行動。行止舉動,完全遵命行 事。目下緊要之事,需得先行查出那暗中發令之人……”   他微微一頓,接道:“因此,兄弟想到如其把那素衣女扣押在此,或是由兩位 老撣師把她解回嵩山,那就不如放了她,暗中派人偵查她的舉動。她在滾龍王手下 身價不低,能和她接觸之人,自非泛泛之輩了。”   費公亮道:“她武功高強,又有那關外神鞭杜天鶚,和不知姓名的黃臉少年相 助,我等幾個人尚且無能攔擋住她,何況其他之人……”   他本想說貴幫中的弟子,忽然覺著此言太過刺耳,趕忙改口。   唐璇微微一笑,道:“本幫為此事,已然盡出精銳。左右二童雖已返回總寨, 但八英和四十八傑,已然全部出動,此外……”他忽然微微一笑,改口說道:“再 有諸位相助,縱然和強敵相遇,也不致敵他不過。”   鐵木大師道:“適才聽到關兄之言,青城派掌門人太虛道長,親下青城,不知 是否遇到?”   唐璇道:“不錯,太虛以一派掌門身份,親身下山,自然事非小可。看來近日 中原,要有一場盛會了。”   鐵木大師回頭望了凡木一眼,道:“師弟肩上掌傷如何?”   凡木道:“不妨事。”   鐵木沉吟了一陣,道:“師弟立時起程,趕回嵩山少林本院覆命,把咱們經過 之情,詳細地告訴掌門方丈,代小兄請罰。”   凡木合掌應道:“小弟這就立刻動身。”轉身對歐陽統等合掌見禮,大步而去 。   歐陽統望著凡木大師的背影逐漸遠去,輕輕歎息一聲,道:“令師弟的武功十 分高強,他這一走,咱們又少了一個助拳之人。”   鐵木合掌說道:“老衲在此候命之期,自當盡我之能,協助幫主。”   歐陽統抱拳一禮,道:“多謝老撣師相助之義。”   唐璇朗聲一笑,道:“這室外究非談話之處,咱們回到室中坐吧。”   群豪緩步人室,依序就坐。   唐璇輕輕揮搖一下摺扇道:“近據各方快馬傳報,中原武林道上,已隱隱湧起 一股暗潮。看情形,這些人都是衝著我們窮家幫而來。”   歐陽統道:“這些人的行蹤,可都在我們監視之下麼?”   唐璇笑道:“屬下已分頭派人在暗中查看他們的舉動,隨時都有快報傳來…… ”   歐陽統微一沉吟道:“如若他們目的在君山總寨……”   唐璇接道:“幫主儘管放心,屬下已派人通知了君山總寨,要他們早作準備。 ”   歐陽統笑道:“這就好了。”   且說上官琦和杜大鶚同那素衣女,一陣急奔,跑出了十幾里路,才放緩下腳步 。   連雪嬌回頭望去,不見有追趕之人,停了下來,冷冷他說道:“中原數省,到 處都有窮家幫的眼線,咱們再走數十里,也無法逃出他們的監視。”   上官琦茫茫糊糊,看那素衣女停下腳步,他就也停了下來。   杜天鶚正待接口,忽然發現上官琦的神情,趕忙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嚥了回 去。   連雪嬌目光緩緩由兩人臉上掃過,正想發作,忽然想起兩人都已服用過迷魂之 藥,立時按捺下心中氣忿,冷笑一聲,又轉頭向前走去。   她又恢復了氣指頤使的氣度。   上官琦回眸望了杜天鶚一眼,一副似曾相識地淡淡一笑,轉身隨在那素衣女身 後而行。   杜天鶚緊隨在上官琦的身後,心中暗暗奇道:“為什麼上官琦在神智迷失之中 ,還能聽從這素衣女的指使呢?”   忖思之間,到了一處高大的宅院之前。   連雪嬌突然停下了腳步,仔細地打量了那宅院一陣,自言自語說道:“這地方 倒是可以作為暫時的藏身之處,窮家幫中的人決然想不到我們會隱身在這處富農之 家。”   這是一座孤立的高大宅院,正東方數十丈,有一座百戶人家的村莊。   連雪嬌舉手揮亂了滿頭青絲,叩動了兩扇黑漆大門上的銅環。   一陣叮咯銅環響後,兩扇黑漆大門,呀然大開。   一個年約二十上下的小伙子,當門而立。   他似震驚於連雪嬌的美艷,兩扇大門開了之後,他的目光,就一直的盯在連雪 嬌的臉上。   冷若冰霜的連雪嬌,突然微微一笑,說道:“我們是過路之人,昨夜遇上了強 盜打劫,馬匹行李,盡為奪走,想在你們這裡借住兩日,不知是方不方便?”   那開門少年點點頭,道:“我們人口不多,空房甚多,三位儘管留住。”   連雪嬌笑道:“好極啦!”   那少年聽得微微一怔,還未及開口,連雪嬌又搶先說道:“聽你談吐文雅,倒 像是一位讀書之人。”   那少年道:“先父早年倒是讀書……”   連雪嬌接道:“怎麼,你爹爹死啦?”   那少年道:“去世多年。”   連雪嬌道:“這麼說,這所高大的宅院中,只有你和令堂兩人了?”   那少年道:“家母晚年禮佛,終年不出經堂。田園家產,盡皆交我掌管……”   連雪嬌盈盈一笑,道:“不知哪家的姑娘有福氣,能嫁到你們這等人家。”   微微一頓,接道:“想你已娶過媳婦了?”   那少年搖頭笑道:“說來慚愧得很,年過弱冠,尚未娶妻,家母亦常為此事責 罵我不孝。”   連雪嬌道:“嗯,想是眼光大高了。”   那少年突然回過臉來,目光凝注在連雪嬌臉上,笑道:“如能有姑娘這等容色 ……”他大概感覺到身後還有著杜天鶚、上官琦等兩人,言詞不便太過放肆,倏而 住口不言。   杜天鶚暗暗罵道:“色迷心竅!好傢伙,也不仔細看看,我們像不像真被強盜 打劫的樣子……”   只聽連雪嬌銀鈴般的笑聲,響蕩在耳際,道:“這宅院之中除了你們母子之外 ,還有人住麼?”   那少年道:“有兩個長工,住在牛房旁邊,下田未歸。後宅之內。   只有我們母子兩人。”   連雪嬌眉字間閃掠一抹殺機道:“你能帶我去見令堂嗎?”   那少年略一沉吟,回頭望了望杜天鶚和上官琦,道:“後宅內院,這兩位隨行 同去,只怕不大方便。”   連雪嬌目光一掠兩人,道:“你們留在這裡吧。”轉過身去,和那少年井肩向 後院走去。   杜天鶚望著兩人背影,隱人二門之中不見,心中暗暗罵道:哼,這小子自找殺 身之禍!   他本對那少年尚有幾分同情之心,正在忖思解救之法,見他這等行徑,心中大 生厭惡之感,不願再多管閒事。   連雪嬌進去了片刻工夫,笑吟吟地走了出來,說道:“你們可以進來啦!”   上官琦茫然一笑,大步走了進去。杜天鶚隨在上官琦身後,借他身子掩遮,暗 中留神四外情景。   這是一座深宅大院,房瓦磚牆,一片嶄新,似是剛剛建築起不久的新捨。   杜天鶚愈看愈懷疑,心中暗暗忖道:“鄉村之中,有這等宏大的建築,實是少 見。”   忖思之間,到了一座大廳前面。   兩扇庭門,緊緊地關閉著,也不見有一個迎接之人。   杜天鶚心頭震動,暗道:“完啦,只怕這母子兩人,已為這丫頭殺掉了。”   只見連雪嬌素手一揚,“嚎”的一聲,推開了兩扇廳門。   大廳中排列了十幾個勁裝大漢,一見那素衣女進來之後,齊齊抱拳一揖。   那開門的少年,站在最右的為首之處,看情形似是這班人中的首領。   杜天鶚目睹其情,不禁微微一怔,忖道:“滾龍王果然利害,竟然在窮家幫勢 力中心之內,建築了這樣一座發號施令的樞紐。”   但聞連雪嬌冷然說道:“兔禮了。”緩步由人群之中穿過,直向大廳正中一座 舖著錦緞的太師椅上坐下。冷峻的目光,緩緩由排列的大漢臉上掠過,問道:“四 郡主的行蹤,現在何處?”   那冒充鄉農的開門少年說道:“剛剛接到四郡主飛鴿傳諭:他們一行人都在窮 家幫中的眼線監視之下;在未擺脫對方眼線之前,不便返回……”   連雪嬌冷笑一聲,道:“有這等事!為什麼不早把對方暗中監視之人除了呢? ”   那少年道:“四郡主已在傳諭之中約好,今夜天黑時分下手,要一舉把窮家幫 的眼線斬絕,在下已經派出人手趕往相助。”   連雪嬌冷哼一聲,道:“窮家幫的耳目,何等靈敏!你如洩露了此地之密,那 可是得不償失。”   那少年正容答道:“屬下派出人手之時,都已教他們扮作農人,三三兩兩地零 星而去,決不致引起窮家幫的眼線注意。”   那素衣女冷然一笑,道:“窮家幫中有一個逍遙秀才唐璇,其人不但智謀百出 ,機詐過人,而且料事如神,只怕你們這種布設,難以瞞得過他的耳目……”   她微微一頓之後,又道:“第一件大錯,不該蓋起這等高大的宅院,鶴立雞群 ,引人注目。第二件大錯,不該選擇大道之側,啟人疑竇……”   她擺起冷峻的郡主面孔,先把那排列在廳中的大漢們罵了一頓,又道:“我們 腹中都已饑餓,快準備食用之物。”   她目光轉投到那開門少年身上,接道:“你是屬哪一位侯爺的轄下,怎麼稱呼 ?”   那少年道:“屬下單章,職屬東平侯爺轄下。”   連雪嬌道:“東平侯在幾位侯爺中,素以勇猛能戰著名,你能得他倚重,獨主 一面大局,想來在武功上,定有獨到之處?”   單章恭恭敬敬地答道:“郡主過獎,屬下雖得侯爺賞識,但卻慚愧無能以報侯 爺提拔之恩。”   連雪嬌微微一笑,道:“此地可有雅靜之室,我們要好好休息一下。”   單章道:“不用郡主吩咐,屬下早已收拾了三座雅室,只是荒涼村野,一時間 準備不及………連雪嬌不容他說完,起身接道:“如無緊要之事,不要打擾我們。 ”   說話之間,人已起身向外走去。   單章搶前一步說道:“屬下為郡主帶路。”   走過一重庭院,到了一所幽靜跨院之中,一所寬敞的大廳,分連著兩間復室。   連雪嬌星目四顧,見室中甚為雅潔,不禁微微一笑:“這所在可是你住的麼? ”   單章道:“屬下怎敢,此室乃專為侯爺所設。”   連雪嬌笑道:“東平侯可曾住過麼?”   單章道:“侯爺事務繁忙,只匆匆在這雅室中休息片刻而去……”   說話之間,已有人送上食用之物。   連雪嬌、壯天鶚等,早已覺著腹中饑餓難耐,看到精餚美酒,更是饞涎欲滴, 立時分坐食用起來。   單章一直規規矩矩地站在一側相陪。   連雪嬌既不讓他坐下,也不讓他退去。直待三人吃得酒足飯飽,才揮手讓單章 命下人收拾了碗筷一同離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四章 權刑金鎖】   幽靜的雅室中,只剩下連雪嬌、上官琦、杜天鶚三個人。   連雪嬌突然走到上官琦身側,舉起雪白的手腕,輕輕拍了拍上官琦的肩頭,低 聲說道:“你的武功很好。不是你,只怕咱們三人還在窮家幫的掌握之中。”   上官琦先是茫然一怔,繼而淡淡一笑。   杜天鶚看得暗裡一聲長歎,忖道:“想不到他服下的迷亂神智藥物,竟然如此 厲害。看來如不及早設法使他回醒,長久下去,只怕他的身體,也將受到極大的傷 害。”   只聽連雪嬌長長歎息一聲,臉上泛出一縷憐惜之情,拉著面色枯黃的上官琦, 並肩坐在一條木凳之上。   杜天鶚自偽裝中毒,投入連雪嬌手下之後,第一次聽到她這長長歎息聲,也第 一次看到她臉上對人泛現出憐惜神色。   上官琦卻仍是一副茫茫然的癡呆神情。他沒有歡樂,也無愁苦。   除了吃飯之外,他好像已對天地問任何事物,不再關心。   連雪嬌毫無顧忌,當著杜天鶚,握起了上官琦一隻手,道:“你的武功、招術 別成一家,不知在哪裡學的?”   這次,上官琦似是已聽懂了她的問話,雙眉微聳,思索了很久,答道:“在一 座大廟裡。”   連雪嬌道:“那是少林寺了?”   上官琦點點頭,但立時搖頭說道:“是一座大寺院,但那寺院中的人,都成了 骷髏啦!”   連雪嬌道:“什麼?”   上官琦道:“都變成骷髏啦!”他一連說了幾句,但卻無法說得清楚。   連雪嬌輕輕歎道:“我該給你點解藥服用了。”探手入懷,摸出一個小白磁瓶 ,倒出來一粒白色藥九,拿在手中,沉吟了片刻,重又放回瓶中。   她突然又改變了心意,不讓上官琦服用解毒藥物。   只聽輕微的鼻息陣陣,上官琦已倒在木凳上面睡去。   杜天鶚心中一動,也趕忙閉上雙目,裝作熟睡模樣,暗中卻留心那素衣女藥瓶 存放之處,監視著她的舉動。   只見連雪嬌蓮步緩移地走回了復室之中,等了一陣,拿著一條毛毯出來,並起 了兩條長凳,讓他睡得更舒服些。然後,把那條毛毯,輕輕地覆蓋在上官琦的身上 ,又緩步走回復室。   杜天鶚看得暗自笑道:”看情形,我老杜是沒有這份福氣了……”   思忖之間,連雪嬌又緩步走了出來,把一個繡花枕頭,墊在上官琦頭下。   上官琦似是非常的困乏,雖然連雪嬌幾次移動他的身軀,但他始終連眼皮也未 睜動一下。   連雪嬌替他墊了枕頭之後,不自主伸舒雙臂,打了一個呵欠,看樣子她經數日 夜的折磨,也有些睏倦了。   只見她緩緩轉過身去,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過身來,走到上官琦身側坐下 ,從懷中掏出一方絹帕,輕輕在他臉上擦了幾下。   杜天鶚心中大吃一驚,暗道:“這鬼丫頭果然利害,已經發覺上官琦臉上塗抹 著易容藥物……”   忖思之間,忽見那連雪嬌在上官琦身上搜查起來。   杜天鶚暗暗歎息一聲,忖道:“完啦,如被她從上官琦身上搜出那易容、復容 的藥物,只怕連我們存心臥底之計,也將被揭穿。”   他曾把那易容、復容之藥,各給了上官琦一瓶,看他把藥物收藏懷裡,想連雪 嬌這一搜查,決然不會落空。   哪知事情大出了他意料之外,連雪嬌在上官琦身上搜了半晌,仍然一無所獲。   只聽她輕輕地歎一口氣,道:“這就奇怪了……”顯然,她已肯定上官琦臉上 塗了易容藥物,只是無法證實而已。   杜天鶚眼看連雪嬌找不出易容藥物,不自覺地也伸手在自己身藏藥物處摸了一 下。   這一摸,好似心頭被人重重地擊了一拳,幾乎失聲而叫。   原來他身邊所藏的藥物,竟然不知在何時失去。   不用推想,連雪嬌無法從上官琦身上搜出藥物,定也是被人拿走了。   這藥物配製不易,幾味主藥,生長在關外長白山中。欲配此藥,勢非先到長白 山中尋齊幾味主藥不可。   杜天鶚心中暗暗叫苦,他如無法配製復容藥物,上官琦就永遠是一副枯黃的面 孔,無法恢復他面如冠玉的本色。   連雪嬌無法從上官琦身上揭穿她心中預測之秘,似是仍不死心,目光一轉,投 注到杜天鶚的身上,略一沉思,緩步走了過來。   杜天鶚趕忙暗中一提真氣,裝作熟睡模樣。   連雪嬌走近杜天鶚之後,先將他身上帶的軟鞭取下,然後在他全身極仔細地搜 尋一遍。   她搜查得異常細心,凡是可能藏物之處,均都搜查到,但仍然一無所獲。   她茫然地站了起來,仰臉吁一口氣,道:“奇怪呀!”   杜天鶚目光微啟,發覺連雪嬌正背他而立,而且毫無一點戒備,只要一伸手, 立時可點中她的穴道。   他甚為擔心上官琦久受迷藥所述,可能會在神智上受到很大的傷害。他幾度想 出手點了她的穴道,取出解藥,先讓上官琦服用之後再說,但他每當出手之時,卻 勉強地忍了下去。   只見連雪嬌仰臉望著屋頂,呆呆地站了一陣,緩步向復室之中走去。   大廳中突然靜了下來,只有上官琦輕微的呼息之聲,劃破這跨院的幽寂。   杜天鶚緊緊地閉上雙目。他希望自己真的能熟睡一陣,既可恢復疲勞,亦可掩 遮可能引起那素衣女的疑竇。   他心中很明白,以連雪嬌的聰慧,只要被她發覺了稍許破綻,立時將引起她極 大的猜疑。不論他裝作如何像樣程度,只要稍露破綻,都可能引起她的猜疑。   只聽那復室之中,傳過來輕微的響聲,顯然,那素衣女亦無法安然入眠。   果然,片刻之後,連雪嬌又緩步走出復室,目光冷然一瞥杜天鶚,又緩步走到 了上官琦仰臥的身側,坐了下來。凝目在他臉上瞧了一陣,自言自語他說道:“他 分明用過了易容藥物,怎的竟然不帶解藥?”   原來上官琦初次施用易容藥物,不夠細微,在耳根下項頸之間,留下了一塊極 小的疤痕。所謂疤痕,就是他原來的膚色,啟發了連雪嬌心中的猜疑。   經過了一番仔細的檢查,使她肯定了上官琦確然已用過易容的藥物。   依照武林中傳統的習俗,凡是施用易容藥物的人,一定要隨身帶著復容的藥物 ,以便隨時隨地地可以恢復他本來的面目。   是故當她無法從上官琦身上搜出復容的藥物時,她心中生出了甚深的懷疑。   杜天鶚暗中留心著她的神情變化。只見她的臉上,幾度泛現出殺機,又重複平 下去,顯然,她內心有著一種衝突甚烈的矛盾。   這數日相處,已使杜天鶚了然到連雪嬌是一個心地異常毒辣的人,她隨時可能 以自己的好惡之念殺一個人。她的冷酷和殘忍,和她美麗絕俗的外貌,剛好是兩個 極端。   他暗暗地運集功力,微啟雙目,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如若她要傷害上官琦時 ,立時出手搶救。   但事情又出了他的意料,連雪嬌沉忖了一陣後,突一伸雙臂,把上官琦抱了起 來,直向復室之中走去。   杜天鶚微微一驚,暗道:“她如把上官琦抱入復室之中,予以殺害,那可大為 棘手的事。我眼下既然裝作熟睡模樣,勢難隨她走人復室。”忖恩之間,連雪嬌已 帶著上官琦隱入了復室之中不見。   他久走江湖,閱歷豐富,略經忖思,立時靜了下來。   他想到那素衣女如若存心殺死上官琦,決不會把他帶入復室之後再殺死,心中 登時放下一半。   他閉住呼吸,暗調內力,凝神靜聽。在這幽靜的後院中,縱然是一枚針跌落在 地上,他也可以聽得十分清楚。   可是,自連雪嬌把上官琦抱入臥室之後,竟然聽不到一點聲息。   足足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那復室中仍然平靜無波。久走江湖的杜天鶚,也 有些沉不住氣了,心中暗暗忖道:“她如握住他的項頸,無聲無息把他殺死,並非 完全不可能的事。”   一念及此,登時心頭大亂,再難裝作出熟睡之情,啟開雙目,左顧右盼,盼了 一陣,悄然而起。   他輕躡著腳步,緩緩向復室走去。   偷眼望去,只見上官琦仰臥在木榻之上,沉睡未醒。那素衣女卻面窗而坐,望 著窗外幾株綠莫,不知在想的什麼心事。   她高挽的宮捨,已經打開,長長的秀髮,散披在肩上。   一陣微風吹來,長髮微微的飄著,素衣雪膚,容色如花。   她的背影上流現出無比的嫻靜。這一位蛇蠍般的美人,似乎突然問恢復了人性 中原有的善良。   不知是窗外雲彩的變幻,勾起她失去的回憶,還是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傷心之事 ,只聽她幽幽地歎息一聲,緩緩轉過身來,打開棉被,輕輕地覆掩在上官琦的身上 。   杜天鶚暗暗奇道:“她忽然對上官琦這般愛護備至,不知是存的什麼用心?”   忖思之間,忽聽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連雪嬌耳目聰敏,聽得那步履之聲,倏然轉過頭去。   杜天鶚欲待躲避時,已然無及。   他怕連雪嬌發覺他是偽裝中毒真像,誤認上官琦也是偽扮而來,突下辣手,索 性一躍而入,飛落榻前。   就在這一瞬工夫,那步履聲已到了身後,停止下來。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全身黑衫的人,當門而立。   這人的臉色和衣著一般,黑得像剛從煤炭中挖出來。額下又留著長長的黑鬚, 但兩道眼神,卻閃爍著透人心胸的神光。   連雪嬌目光轉動,望了杜天鶚一眼,道:“快把榻上的人抱起。”   杜天鶚來不及去想她話中含義,探手一把抱起了上官琦。,連雪嬌兩道眼神也 冷冷地逼視著那黑衣人。四目相對,默默無語,不過兩人目光中,並不是相慕相悅 的情意,而是一種互不信任的猜疑。   兩人凝目相對,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那黑衣人才冷冰冰他說道:“郡主 辛苦了。”   連雪嬌道:“侯爺好,咱們怕三四年沒有見過面了。”   那黑衣人皮笑肉不笑地一裂嘴巴,道:“郡主挾絕世才華,追查三寶,想已有 了下落,本座這裡先行恭賀了。”   連雪嬌道:“我雖未查出三寶下落,但已把收藏三寶的人交給義父發落了。”   那黑衣人道:“那總算小有收穫……”目光一掠杜天鶚,道:“這一位可是郡 主新收的屬下麼?”   連雪嬌道:“侯爺走眼了,他雖是新收之人,但卻非我的屬下!”   那黑衣人冷笑道:“反正他也不是老夫轄下的人。”   連雪嬌道:“他乃義父新收近身衛隊中人!”   那黑衣人“啊”了一聲,道:“原來是王爺近衛,武功定然是不會壞了!”   連雪嬌道:“大名鼎鼎的關外神鞭杜天鶚。”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小有盛名,在王爺近身衛隊中,算不得第一流高手。”   杜天鶚心中大為氣忿,但表面之上,又不得不裝成一副渾如不覺的表情。   連雪嬌緩緩挽起垂肩長髮,道:“侯爺身榮要職,怎的有工夫到此地走動?”   那黑衣人大邁一步,落到杜天鶚身側,兩道眼神投瞥在上官琦臉上,答非所問 他說道:“這位可也是王爺新收的近衛麼?”   連雪嬌道:“侯爺這一次又猜錯,那人是我新收的屬下。”   黑衣人突伸出枯瘦、烏黑的手指,向上官琦摸去。   連雪嬌身軀一閃,疾快欺上,將挽發玉簪當作兵刃,指在那黑衣人“曲池穴” 上,冷冷道:“侯爺自重。”   那黑衣人收住雙手,冷然一笑,道:“郡主可知此地何處麼?”   連雪嬌道:“一個小小分舵而已。”   黑衣人仰臉望著屋頂,冷漠他說道:“你可知本座為何到此麼?”   連雪嬌道:“例行巡查。”   黑衣人道:“奉王爺之命,來查辦一件重大之事。”   連雪嬌道:“侯爺雖有王命在身,但也不能出手傷我屬下。先請退後一步,什 麼事再說不遲。”   黑衣人怒道:“你難道想和本座動手不成?”   連雪嬌道:“我這玉替之上,淬有劇毒。侯爺縱然是想動手,只怕也沒有機會 了!”   那黑衣人穴道受制,只得向後退了兩步。   連雪嬌目光一掠杜天鶚道:“快放他在木榻之上,等一會再救他不遲。”   杜天鶚暗暗忖道:“不知他傷在何處?”心中在想,人卻依言把上官琦放上木 榻。   連雪嬌挽起長髮,插好玉簪,道:“侯爺有什麼吩咐,可以說了。”   那黑衣人道:“郡主被人活捉之事,王爺已經知道了。”   連雪嬌道:“義父玄功通神,耳目遍布天下,自然是早該知道,不足為奇。”   黑衣人道:“王爺要務纏身,不克擺脫,特用神鷹傳書,命我就近調查此事, 盡早據實報告。”   連雪嬌道:“四郡主早已奉命來此,攜帶了王爺賜擲的丹藥,要我服用。”   黑衣人道:“不知你服用下去沒有?”   連雪嬌道:“一服之後,將盡忘從前之事……”   黑衣人道:“怎麼,你不肯服用?哼,膽子不小啊!”   連雪嬌道:“王爺之命,我怎敢拒絕服用呢!”   那黑衣人道:“那你到底是吃了沒有?”   連雪嬌道:“如果我服用過那藥物,現在也不能在這裡和你講話了。”   那瘦小的黑衣人,輕輕歎息一聲道:“這麼說將起來,你是一點一滴也沒有喝 下去了?”言下之意,似是甚為歎息。   連雪嬌道:“當時四郡主迫我服下,我又陷身敵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暗 想把這粒藥服下,也不過僅喪失記憶而已。正待服用,卻被窮家幫的幫主歐陽統伸 手搶了過去。四郡主在他們人多勢眾的壓力之下,被人趕走。”   那黑衣人道:“不知四郡主現在何處?”   連雪嬌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道:“聽說郡主失手被擒,不知是否確有其事?”   連雪嬌冷漠地望了那黑衣人一眼,道:“被擒之事,確然不錯。但侯爺這般查 問,不知是何用心?”   那黑衣人道:“怎麼,郡主可是自覺身份不同,本座無權查問麼?”   連雪嬌道:“東、西、南、北四侯爺,雖然位高權重,但如說有查問本郡主之 權,只怕未必見得!”   那黑衣人仰臉打個哈哈,道:“郡主寄身富豪之家,數年未回王府,恐怕不知 咱們王府內諸多規法,都已經有了變遷。”   連雪嬌道:“我雖寄身閔府,但經常得到王爺手諭,對王府中事,雖不敢說瞭 如指掌,但大的變遷,都得示諭。規法修正之中,並無把本郡主撥入你東平侯屬下 之規……”   她微微一頓之後,又道:“侯爺雖是四侯中首座之位,但本郡主卻未必定要對 你謙讓。”   那黑衣人似是被連雪嬌犀利的言詞激怒,雙目眨動,神光暴射,道:“難道老 夫在王爺手下的權位,還不如你這個丫頭……”   他在激怒之下,說出了“丫頭”二字,話出口,已然覺出大重,趕忙住口不言 。   連雪嬌冷冷接道:“我口口聲聲,尊你侯爺,你卻倚老賣老,出口   傷人……”   那黑衣人本來面有愧色,但連雪嬌以牙還牙,似又激怒於他,當時臉色一變, 接道:“本座掌理刑規,一向執法如山,六親不認。郡主雖然深得王爺寵愛,但如 犯了規戒,本座一樣依法拘辦。”   連雪嬌道:“可惜本郡主並未犯法。”   那黑衣人道:“郡主被人生擒,數日之久,難免有洩露咱們機密之嫌。”   連雪嬌眉頭一皺,道:“侯爺切不可含血噴人。”   那黑衣人冷然接道:“因為老夫乃執法之人,不得不存此疑心。”   杜天鶚抱著的上官琦,似是被兩人爭吵之聲驚醒,霍然睜開雙目.一挺而起, 冷冷掃掠了那黑衣人一眼,緩緩退到連雪嬌的身側。   黑衣人目光轉動,打量了杜天鶚和上官琦一眼,道:“本座以掌理刑規的身份 ,請郡主自上法繩。”   說完,探手入懷,摸出一條黃色的鎖鍊,“嘩”的一聲投了過去。   杜天鶚凝目望去,只見那鎖鍊金光燦爛,似是用黃金打成。鎖如胡桃,鍊長三 尺,一望即知是一種特製的刑具。   連雪嬌目光一瞥那黃金刑具,突然舉手在上官琦肩上拍了一掌。   上官琦全身忽然一顫,雙目中暴射出威凌逼人的神光,凝注在那黑衣人的身上 ,一副躍躍欲動的神情。   連雪嬌微微一笑道:“侯爺,他已服過我義父恩賜的捨命丹。我如帶上刑具, 只怕他要對侯爺無禮了。”   那黑衣人打量了上官琦一陣,冷冷說道:“只怕本座失手傷了你的屬下。”   連雪嬌笑道:“這金鎖刑具,乃我義父封贈的權鎖,見鎖如見我義父之面。你 既濫用權鎖,我自是不便反抗。等見我義父之面,咱們再算此賬。”緩緩伸手,撿 起地上金鎖,繞在項頸之上,然後又自行纏上雙腕,雙手用力,自行按上鎖鈕。   但聞“拍”的一聲輕響,那纏在項頸手腕上的金鏈,突然自行收縮甚多,緊緊 把她項頸雙腕連扣在一起。   這金鎖金鏈,造得十分精巧。金鎖一扣,剛好鎖住了雙腕脈穴和嚥喉要害,縱 是內力深厚、武功極高之人,也不易掙脫開去。   那黑衣人哈哈一笑,道:“委屈郡主了……”餘音未絕,突然一陣疾風襲來, 上官琦已縱身攻到,左掌一揚,當胸劈下。   那黑衣人似是覺出了上官琦劈來的掌勢,十分威猛,竟然不肯揮掌硬接,身軀 一閃,讓避開去。   上官琦一擊不中,緊隨追去,拳腳齊出,倏忽之間,連攻五拳三腳。   這幾招攻勢,不但迅快絕倫,而且猛銳異常,硬把那黑衣人迫出復室。   杜天鶚冷眼旁觀,已看出上官琦有些失常。但一時之間,又想不出哪裡不對, 不自禁地緩步隨出復室。   抬頭看去,只見兩人已展開激烈絕倫的搏鬥。那黑衣人武功極高,出拳飛腳之 間,都帶著呼呼的嘯風之聲。   不大工夫,兩人已對拆了五六十招之多。   上官琦愈戰愈勇,招術的變化,也越打越是奇奧。忽掌忽指,極盡詭辣之能, 而且出手招術,毫無後顧之慮。同樣的一招武功,經他施出,就更顯得犀利難擋。   這是拚命的打法,充滿一股剽悍之氣。   那黑衣人顯然沒有預料到上官琦的武功如此高強,而且又打得這般剽悍,臉上 已流露出驚異之色,隱隱間已可見怯敵之心。   只聽連雪嬌冷冷笑道:“侯爺,我所收屬下的武功不錯吧?”   那黑衣人一面揮掌拒敵,一面高聲說道:“郡主快喝他停下手,再要讓他逼進 ,本座可要施下辣手,亮兵刃收拾他了。”   連雪嬌淡淡一笑,低聲喝道:“快住手。”   上官琦應聲而住,飄然退到連雪嬌的身側。   那黑衣人想不到一個籍籍無名的人,竟然有這等厲害的武功,對大名鼎鼎的關 外神鞭社天鶚,哪裡還敢存輕視之心?輕輕地咳了一聲,道:“郡主新收屬下,武 功果然高強,本座真為郡主高興。”   連雪嬌冷冷說道:“我義父現在何處,咱們幾時可見到他?”   那黑衣人道:“王爺行蹤不定,想見他只怕不很容易。”   連雪嬌怒道:“既然我義父行蹤不定,你把我鎖起來幹嗎,快些把我放開!”   那黑衣人道:“郡主既然已經披上權鎖,那就只好暫時委屈一下了。”   連雪嬌道:“你如不肯替我取下權鎖,我可要獨斷獨行了……”   這當兒.忽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進來。   那黑衣人一揮手,笑道:“有人來了,郡主先進復室小坐片刻如何?”   連雪嬌冷笑一聲,轉身奔入復室之中。   上官琦緊隨連雪嬌隱入復室,杜天鶚卻是當門而立。   轉臉望去,只見來人膚色微黑,正是這宅院中的主人。   那人一見到黑衣人後,立時撲拜地上,道:“侯爺幾時到此,小人罪該萬死, 竟然不知侯爺大駕到此。”恭謹之態,較之對那素衣女尤勝一籌。   那黑衣人冷漠一笑,道:“你起來啦,四郡主可有消息傳來麼?”   那大漢依言站起身子,垂手說道:“剛接四郡主飛鳥傳訊,要在下調集人手, 趕往相助。但屬下職司此處,亦極重要,故而為難不決。   想來請示郡主,以作定奪,想不到竟然逢到侯爺。”   那黑衣人道:“四郡主的修書,可在你身上麼?”   那大漢恭恭敬敬地答道:“現在屬下身上,侯爺可要過目麼?”   那黑衣人道:“拿給我瞧瞧吧。”   那大漢恭謹地從身上取出一張白箋,交給到那黑衣人手中。   這白箋很小,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那黑衣人看過之後,臉色忽然變得十 分沉重起來,說道:“他們處境極危,非得早些救他們脫圍不可,遲了恐要有大變 !”   那大漢似是不知如何回答那黑衣人的話,只是垂首靜立,一派拘謹之態。   那黑衣人沉吟一陣,冷冷說道:“單章……”   單章躬身答道:“屬下恭謹候命。”   黑衣人道:“你這裡能夠派上用場的有好多人?”   單章道:“屬下已就高手中選出了十人,派出接迎四郡主。餘下人手,只怕難 有幾人可用。”   那黑衣人沉吟了片刻,道:“你代我選派兩個身手矯健、熟悉左近地勢之人備 用,本座要親自趕去接迎四郡主。”   單章答道:“屬下謹領上諭。”轉身行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來,說道:“大 郡主現在此處,侯爺可曾見過麼?”   那黑衣人揮手說道:“見過了。”   單章看出那黑衣人神色不對,哪裡還敢接口,趕忙溜了出去。   那黑衣人目睹單章背影消逝,才回目望了擋在復室門口的杜天鶚一眼,道:“ 請郡主。”   杜天鶚暗暗忖道:“一群江湖草莽、綠林大盜,大言不慚地‘侯爺’、‘郡主 ’,叫得肉麻當有趣,我杜某難道也要跟著‘侯爺’、‘郡主’地胡叫一通不成? ”   他不願隨口胡稱,但一時之間,又不知如何稱呼那素衣女好,沉吟半晌,仍是 不知如何稱呼的好,索性聽到裝作沒聽到,冷冷地望了那黑衣人一眼,置若罔聞。   那黑衣人眼看杜天鶚相應不理,不禁大怒,厲聲道:“有請大郡主,你是聽到 沒有?”   杜天鶚心中暗自好笑,暗暗想:“這人生得五短身材,一臉陰沉狡猾之氣,卻 又偏偏要過侯爺的痛,也不知他是什麼侯……”心中在想,口中卻冷冷地答道:“ 你給哪個說話?”   黑衣人大聲吼道:“給你說話,你耳聾眼瞎了麼?”   杜天鶚還未來及接口,連雪嬌已急步奔到復室門中,接道:“他們都已服用過 迷神藥物,除了我義父之外.恐怕只肯聽我一個人的話了。”   上官琦緊緊靠連雪嬌身後而立,怒目相視那黑衣人,目光中滿是怨毒。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郡主且莫自視過高。激怒了本座,我就拼受王爺一 頓責罵,先讓你嘗些苦頭再說。”   連雪嬌笑道:“侯爺除了我義父封贈這權鎖之外,不知還有什麼能夠使我屈服 在你的權威之下?”   那黑衣人冷笑道:“刑鎖加身,視同人犯。本座既掌刑規,自然有行刑之權! ”   連雪嬌道:“東、南、西、北四侯爺,雖然各個大權在握,但如說能夠權及王 府、刑加郡主,只怕未必!”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五章 王爺駕到】   那黑衣人冷然一笑,道:“金鎖已經加身,所有武功,即難再施展,想郡主早 已知道了?”   連雪嬌道:“不錯,這個我也聽說過。但侯爺如若不能先除了我隨身護衛,只 怕難以如你殺我滅口之願……”   那黑衣人還未來及答話,適才退出廳外的單章,又匆匆地跑了進來,說道:“ 侯爺……”   黑衣人回頭望了單章一眼,冷冷接道:“什麼事?”   單章道:“屬下有急情稟報。”   黑衣人看他神情惶急,頭上微現汗水,不禁心頭一動,緩緩說道:“說吧。”   單章道:“剛接四郡主神鷹傳諭,他們一行人,已被窮家幫高手圍困,看樣子 ,難免一場搏鬥……”   黑衣人眉頭一皺,接道:“你傳我令諭,盡起此處高手,本座親自率領,趕往 接應四郡主。”   單章道:“接到四郡主神鷹傳諭之後,又接到莊外暗樁報告,發現有強敵窺視 本莊。”   黑衣人道:“可看清是哪一路人物麼?”   單章道:“據暗樁傳報,來人品流混雜,看不出是哪一道上人物。”   黑衣人手一擺,道:“知道了。”   單章垂手而立,等那黑衣人的示下。哪知過了良久時光,仍然不聞一點聲息, 抬頭看去,只見那黑衣人凝目而立,似是正在考慮一件重大難題。單章不敢打擾, 悄然退出室外。   那擋守門口的杜天鶚,表面上雖然聲色未動,渾如不聞兩人之言,但心中卻在 千回百轉,暗自盤算道,“大概是窮家幫中眼線,發覺了此處可疑,派人查看來了 。或是歐陽統、鐵木大師等一班人追蹤至此。不論兩者是何,不久之後,此地即將 掀起一場風波。上官琦的神態,似是愈來愈不對,如不及早解去他服的迷藥,久而 難免成為不治之症。那素衣女身加金鎖,有力難施,我只要出其不意地點中她的穴 道,取出她身懷解藥,先解了上官琦的迷藥之毒再說……”   心念一決,回眸向那素衣女瞄了一眼。   只見她微閉雙目,倚在靠窗之處,臉上神色忽喜忽怒,不知在想的什麼心事。   忽見站在四尺外的上官琦舉手一揮,一掌向黑衣人劈了過去。   杜天鶚迅快地轉過頭來,只見那黑衣人疾閃開去。如非上官琦及時劈出了一掌 ,只怕自己早已傷在那黑衣人的手下。   上官琦一擊未中,人影一閃而出,追出復室,直向那黑衣人迫攻過去。   連雪嬌目光一掠杜天鶚,低聲說道:“過來!”   杜天鶚怔了一怔,暗道:“她一向對我說話,都是命令口氣;這當兒,怎的會 突然客氣起來?”   心中在想,人卻依言走了過去。   走近連雪嬌三尺左右時,突然停下了腳步,說道:“郡主有何吩咐?”   連雪嬌冷然一笑,道:“你的神志,十分清醒,我義父那舉世無雙的捨命神丸 ,竟然迷你不住?”   杜天鶚雙目中神光一閃,道:“郡主神目如電,明察秋毫……”   連雪嬌道:“我早就對你動了疑心啦!”   杜天鶚聽室外拳風呼呼,搏鬥正烈,膽子一壯,又向前逼進兩步,道:“我現 在只一伸手,就可遍及你全身各大要穴。”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連雪嬌道:“那黃臉少 年,雖然是你的同伴,但他的心神已完全受我控制,決不會出手助你……”   她回頭望著窗外,冷然接道:“只要一句話,立時可讓他們停下來,全力對付 你一個。”   杜天鶚肅然說道:“不錯,但這一句話,也可能為你招來殺身之禍。”   連雪嬌道:“只怕未必吧,你回過頭去看看吧!”   杜天鶚果然回頭向後望去。   只覺一陣疾風,掠身而過,連雪嬌忽地一躍,到了復室門口之處。   杜天鶚暗罵一聲“狡黠的丫頭”.縱身一躍,追到連雪嬌的身後。   只聽連雪嬌高聲喝道:“不要打啦。”   她嬌若銀鈴的喝聲,似是對上官琦有著強烈的誘惑作用,果然當先收掌,倒躍 而退。   那黑衣人目光轉動,冷冷地望了上官琦和素衣女一眼,說道:“四郡主已陷身 危境,亟待援手趕往助拳。”   連雪嬌哼了一聲,未置可否。   那黑衣人又道:”此地亦為窮家幫中眼線發現,說不定片刻之後。即有強敵找 上門來。”   連雪嬌回眸望了杜天鶚一眼,遁:“知道啦!”   那黑衣人冷哼一聲,道:“因此本座決定,先除去你身上權鎖,對付強敵。事 過之後,再依規法裁製。”   杜天鶚暗中運氣戒備,準備連雪嬌一旦揭穿真相,立時迅雷不及掩耳殺手施襲 。   只聽連雪嬌咯咯大笑,道:“加我權刑金鎖,出自侯爺心意;去我權刑金鎖, 也是你的主意……”   黑衣人冷冷接道:“兩害相權取其輕。本座自有衡度,用不著郡主費心!”   連雪嬌笑道:“加刑容易除刑難,你想暫時替我解除刑具,用我之力,抗拒強 敵,強敵去後,再替我加上金鎖刑具,這辦法不錯啊!”   黑衣人冷然說道:“本座此次巡行,為求行蹤隱秘,未帶隨行之人。”   連雪嬌接口笑道:“可惜本郡主未能撥歸侯爺屬下。”   黑衣人道:“本座乃獨當一方的大員,郡主雖是王爺千金,但如講到身份地位 ,郡主還該讓本座三分。”   連雪嬌沉吟了片刻,道:“好吧.你先替我打開金鎖刑具。”   黑衣人探手入懷,摸出一把金色的鐵匙,緩步向連雪嬌走了過去。   他的目光,不時投瞥到上官琦的身上,生怕他突然出手,行動之間,一派謹慎 。顯然,上官琦迅辣的拳路、詭異的招術,已使他生出了極高的警惕之心。   連雪嬌盈盈一笑,道:“東平侯只管放心,無我之命,他決不會對你出手,大 膽地走過來吧!”   黑衣人冷哼一聲,突然加快腳步,直行過來。   他雖然不願示弱,但舉動之間,仍是極不自然,處處顯示出戒備之心。   連雪嬌雙臂一伸,等待著那黑衣人替她打開刑具。   站在她身後的杜天鶚,表面上雖然若無其事一般,但心中卻是千回百轉,起伏 不定。他的偽裝行蹤,已然洩露在連雪嬌的眼中,她身上的金鎖刑具,一被打開, 又是一番形勢。那時她身無束縛,對自己再不存顧忌之心,是否當面揭穿真像,或 是出手對付自己,均難預料。而且此女武功高強,智謀過人,算得上一個勁敵。   他此刻相距連雪嬌只不過三尺遠,如若出其不意,陡下毒手,一舉可擊中她的 要害大穴。   他考慮了甚久,幾度想舉手施襲,但卻不知被一種什麼力量阻止了。   猶豫之間,那素衣女身上的金鎖,已被那黑衣人打開開。   連雪嬌緩緩轉過頭來,目光一瞥杜天鶚,淡淡一笑道:“還好!”   杜天鶚聽見裝作沒聽見,面不改色地靜站著不動。   黑衣人迅快地收好了金鎖刑具,淡然一笑,道:“本座常聞諸位侯爺談起,四 位郡主之中,以大郡主武功最好,也最得王爺寵愛……”   連雪嬌微微一笑,道:“侯爺過獎了。我那三個妹妹,個個都有成就,四位郡 主也是一般地受王爺寵愛。”   那黑衣人微微一怔,道:“郡主說得不錯。”   連雪嬌道:“我們該分頭辦事了,你帶人去援救四郡主,我留在此地,對付找 上的敵人。”   那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這一處分舵如若當真被窮家幫的人查了出來,保 留此宅已無必要。在下之意,想盡起此地之人,連同郡主,一並趕援四郡主。然後 放起一把火,把此地燒個片瓦無存,或是留下一座空屋,給他們個莫測高深。”   連雪嬌道:“侯爺的辦法雖然不錯,但眼下尚未把真相查清,如若貿然地把這 一處辛辛苦苦建立的分舵,一火燒去,豈不可惜……”   她微微一頓之後,又道:“義父常常告誡於我,什麼事都不得輕舉妄動……。 ”   話至此處,突然聽得室外傳進來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一條人影急竄而入。   那人來勢奇快,直待身子停下之後,才看出是一個眉目清秀的藍衣小童。   這小童只不過十二四歲,但看上去,卻有一種老氣橫秋的模樣。   他站在大廳正中,目光緩緩由黑衣人和連雪嬌臉上掃過,說道:“大郡主好。 ”欠身一揖,又對那黑衣人道:“侯爺好。”   連雪嬌和那黑衣人,對這童子的突然而來,都感到十分意外,神態微微一楞, 齊齊還了一禮。   黑衣人道:“王爺大駕也到了麼?”   那童子點頭微笑道:“王爺原不能分身來此,但他因惦念郡主安危,百忙抽暇 到此。”   黑衣人道:“不知王爺現在何處?”   那童子道:“王駕隨後就到。”   黑衣人道:“我等快去迎駕吧。”   那童子搖頭笑道:“王爺輕車簡從,只帶了兩三個從人。沿途都未驚動各分舵 中人,不用接駕了。”   連雪嬌突然回頭望了杜天鶚一眼,對那童子說道:“這位是王爺新收的護身侍 衛之一。”   那童子打量了杜天鶚一眼,道:“不知他的武功如何?”   連雪嬌道:“二三流的身手,不足以獨當大任。”   藍衣童子緩步直對杜天鶚走了過來,伸手向他左腕之上抓去。   杜天鶚突然一個轉身,閃避開去。   那藍衣童子冷笑一聲,一指急向前胸點去。   杜天鶚聽到對方點來一指中,劃帶起一縷指風勁氣,下手極重,一面橫閃避開 ,一面暗自忖道:“這班人個個心狠手辣,這般對我,不知是何用心?難道連雪嬌 已暗示這藍衣童子,藉機下手除我不成?”   心念一轉,忽生抗拒之心,立時一錯雙掌,一招“日月並輝”,先後推擊出去 。   那藍衣童子低喝一聲:“來得好!”橫跨三步,閃避開去,但緊隨著欺攻而上 ,雙掌連環擊出。   兩人就在大廳與復室之間,展開了一場搶制先機的快打。掌擊指點,倏忽之間 ,對拆了三十餘招。   那藍衣童子忽然飄身而退,笑對連雪嬌道:“這人武功不錯,想來當非無名之 人了?”   連雪嬌淡淡一笑,道:“說起來也許東平侯知道,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關外神 鞭杜天鶚。”   藍衣童子看去雖然不大,但知道的事情,確實不少,當下微微一笑,道:“無 怪他有這般矯健的身手,原來是他。”   杜天鶚聽他口氣,好像對自己十分熟識一般,不禁多看了他兩眼。   那黑衣人直待片刻,才似有了機會說話,拱手對藍衣童子一禮,笑道:“四郡 主已陷重圍,處境甚險,此地亦被窮家幫的眼線發現,不知王爺幾時駕到?”   那藍衣童子道:“有這等事?救人如救火,咱們不用再等王爺駕到,最好能立 刻馳援四郡主。”   連雪嬌道:“我那四妹妹,人極機智,決不會和強敵硬打力拼,一時之間,還 不致有什麼兇險,諸位盡可放心。既然我義父要到,不如等他老人家,親自調派人 手……”   那黑衣人似是對四郡主極為關心,不待連雪嬌話完,立時接口說道:“大郡主 ,在下不敢苟同。四郡主既用神鷹傳書求援,想來境遇定然十分兇險了。”   連雪嬌略一思沉說道:“這麼辦吧!此地由我留守拒敵,兩位趕援四郡主,不 知意下如何?”   藍衣童子目光一掃杜天鶚道:“在下想帶此人同去,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連雪嬌道:“好吧!此人乃我義父新收侍衛,暫時撥在我的屬下聽用。兩位帶 著他去,望能善為照顧。他有了什麼損傷,只怕不好對我義父交待。”   藍衣童子笑道:“郡主放心,王爺怪下罪來,自有在下擔待……”   回頭對那黑衣人道:“侯爺可知道四郡主被困之處麼?”   那黑衣人點點頭道:“單章已盡出此舵高手,整裝候命……”   藍衣童子不容那黑衣人再說下去,插口接道:“兩個時辰之內,王爺大駕可到 。大郡主請把我等行蹤,稟告王爺。”   連雪嬌道:“兩位儘管放心。”   藍衣童子目注杜天鶚道:“我們走吧!”   杜天鶚回目望了連雪嬌一眼,凝立不動。   連雪嬌素手一揮:“你去吧!”   她的聲音無比的柔和,臉上也泛現出從未見過的笑意,似是她突然問恢復了女 孩子的溫柔。   杜天鶚的目光,緩緩移注到上官琦的臉上,暗暗地忖道:“我去了之後,不知 他是兇是吉?”   他似是感覺到自己對上官琦有著一種沉重的責任,只覺他的安危,自己應該擔 負著大部關係。   但眼下的情勢,無暇使他有多餘的時間考慮,帶著激動的心情,緩步向前走去 。   只聽連雪嬌柔聲說道:“你放心地去吧!他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那黑衣人和藍衣童子,早已在門口等候,一見杜天鶚走了過來,立時舉步出室 ,急奔而去。   靜室中只餘下連雪嬌和上官琦兩個,氣氛突然間沉靜下來。   連雪嬌望著三人聯袂而去的背影,出了一會兒神,緩緩回過頭來,慢慢走到上 官琦的身側,柔聲說道:“你過來!”   上官琦茫然一笑,依言走了過去。   連雪嬌輕輕一拍床沿,低聲說道:“你坐下來。”   上官琦已完全失去了主宰自己的能力,處處依照連雪嬌的吩咐。   她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兩粒藥丸,但並不立時給上官琦服用下去 ,托在掌心中,凝立不語,似是在考慮著一件極重大的難題。   上官琦兩道目光,癡癡地望著她掌心的藥九。   連雪嬌突然輕輕歎息一聲,說道:“我義父就要來了,我不能給你服用解藥, 你再等等吧!”   上官琦不知是否聽懂了她的話,只是茫然地點頭不語。   連雪嬌緩緩把手中白色藥丸,重又放入了那玉瓶之中,緩步走近窗民望著窗外 天際的悠悠白雲,默然不語。   她那終日如冰霜覆蓋的臉上,忽然泛現出焦慮不安,顯然,她心中正為了件絕 大的難題困擾。   上官琦茫然地坐在木榻上,望著那素衣女的背影出神。   驚人的迷藥,使這位天資過人的少年英雄,完全喪失了記憶和本性,對是非敵 友,已毫無判斷之能,成了連雪嬌的一個化身,受著她的控制。   突然間,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孩子,你在想什麼心事?”   這等親切的言詞,從他的口中說出來,但卻毫無親切之感,反使人有著一種陰 森森的感受。   連雪嬌迅快地轉過頭來,只見一個身著青袍、面目森冷的人,怔怔地站在復室 門口。   他一張臉,並不難看,只是冷冰冰地毫無一點表情,看去有如棺材裡拖出來的 死人。   連雪嬌不自主打個寒顫,急急地奔了過去,叫道:“義父,我……”   那青袍人微微一裂嘴巴,整個的臉皮,也隨著他裂開的嘴巴顫動了一下,接道 :“你受了很多苦,還遺失那一柄使者之劍。”   連雪嬌盈盈跪拜下去,說道:“女兒未能完滿地完成父王之命,罪該萬死。”   青袍人突然由長長的袍袖中伸出一隻手來,扶起了連雪嬌拜倒在地上的嬌軀, 兩道寒森森的目光,卻投注在上官琦的身上,由頭到腳,極仔細地打量了一陣,道 :“這人是誰?”   連雪嬌道:“是女兒在閔府之時收的屬下,有什麼不對?”   青袍人緩緩鬆開了連雪嬌:“他用過易容藥物?”   連雪嬌道:“父王神目如電,這人確用過易容藥物。但女兒發覺之後,遍搜他 全身,卻找不出復容之藥……”   她微微一頓之後,又道:“女兒和此人均曾陷落窮家幫之手,想那復容藥物, 已為窮家幫的人取去。”   青袍人沉吟了半晌道:“你且把被擒、脫身的經過,詳細他說一遍給我聽聽。 ”   連雪嬌道:“女兒領命。”當下言不絕口地把江邊交手、黑林受制以及脫險經 過,極仔細他說了一遍。   她深知那青袍人判事之能,不敢說一句謊言,字字句句,盡都是經過實情。   青袍人聽完之後,忽然微微一笑,道:“很好,很好!說得一句不錯。”   連雪嬌心知險境已過,暗暗捏了一把冷汗道:“女兒大膽也不敢對父王有一句 相欺之言。”   青袍人道:“因你的失手被擒,幾乎破了我的全盤計劃。如能在那閔老頭兒身 上,追出三寶下落,倒可將功抵罪。”   連雪嬌只聽得心頭一寒,暗暗忖道:“我受了數年之苦,冒險犯難,偽扮那閔 老頭子的女兒,不知受了多少屈辱,擔待了多少風險,縱然沒有追出三寶下落,但 這等苦勞,也該受到一番獎勵。”   只聽那青袍人一聲陰惻惻的冷笑,道:“你心中可是不服氣麼?”   連雪嬌只覺如受人重重一擊,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顫,急急說道:“女兒身受 父王養育教導之恩,怎敢不服父王的裁決。”   那青袍人輕輕地咳了一聲,道:“你心裡明白,就好了……”   他微微一頓,又道:“我待人素以嚴厲自恃,但對你們四個姊妹,已然稍嫌放 縱。如果你們一個個能夠自我惕勵,忠心不變,我自然會對你們另眼看待。但如稍 生異志,這處罰自然也要較別人為重了。”   連雪嬌道:“父王言出法隨,女兒早已警惕於心,從不敢稍有逾越,以身試法 ……”   她輕輕歎了口氣,接道:“適才東平侯以父王恩賜的刑鎖,加諸女兒之身。女 兒見鎖如見父,不敢稍存件逆的舉動。”   青袍人淡然一笑,道:“如你不遺失那使者之劍,東平侯縱有我相賜的金鎖刑 具,也不敢擅自加諸在你的身上。”   連雪嬌突然抬起頭來,淚光盈盈他說道:“那使者之劍既然如此重要,女兒願 和新收屬下,重入窮家幫中,不論明搶暗奪,總要設法取回此劍。”   那青袍人微微搖頭,也不答話,目光重又轉投到上官琦的身上。   只覺這少年似曾相識,似是在哪裡見過,但一時間卻又想它不起,看了一陣, 反而生出了陌生感。   *本掃描書站,中文網址‘幻想時代’*上官琦心神受迷藥控制,人已變得渾渾 噩噩。他沒有了歡笑,也沒有了驚懼。   那青袍人瞪著他,他也瞪著眼睛看那青袍人。   連雪嬌暗中留神,察看義父的神情變化,只見他雙目連連眨動。   他的臉上雖然如死一般,看不出有何奇異,但他那不斷眨動的雙目中,看出他 心中還有著極大的波動。不由心中大感奇怪,暗暗想道:“義父一向遇事鎮靜,不 論什麼突發大事,他都能從容應付;至低限度,從不形露於色。此番情形大異往常 ,難道這人還和他有著關連不成?”   忖思之間,忽聽那青袍人“啊”了一聲,直向上官琦走去。   連雪嬌忽覺心頭一涼,不自覺地把目光投注到那青袍人的身上。   她心中很明白,這青袍人甚可能一舉手間,結果了上官琦的性命。他殺人就像 踏死一個螞蟻一般,事先毫無警兆。   沒有人能從他神情間,看出他是否已動了殺機。他那張死板的面孔,忿怒和歡 樂,都是一般樣子。   上官琦神智雖已為那迷藥控制,但他五官並未失去作用,兩道目光,也盯注在 那青袍人的身上。   連雪嬌心中開始了劇烈的衝突。她既不敢反抗青袍人的神威,但又不願上官琦 白白地送命在青袍人的手下。   她忽然發覺了一件事,那面色枯黃、猿臂蜂腰的少年,已在她心目中,佔了極 重要的地位,平時並不覺得,但當面臨著兇險死亡時,忽然給了她極深的痛苦。   她只要一舉手,立時可使上官琦挺身而起,和那青袍人展開一場搏鬥。   她生平之中,從未真正關切過別人,想不到關切竟然給本身帶來了極大的痛苦 。   只見那青袍人緩緩舉起了右手,緩緩地放在上官琦背脊之上,冷冷他說道:“ 你可識得我麼?”   這時,只要他一一吐掌心中含蓄的內力,立時可把上官琦震斃在掌下。   上官琦搖搖頭,茫然一笑。   青袍人霍然回過頭來,望了連雪嬌一眼,問道:“他服用的迷神藥物很重麼? ”   連雪嬌急急收斂起臉上焦慮之情,說道:“此人武功極高,駕馭不易。女兒不 敢掉以輕心,是以讓他服下了極重的藥物。”   青袍人微微一裂嘴巴,道:“你讓他出手和我試上幾招,看看他武功如何?”   連雪嬌何等機警,一聽那青袍人言,立時了然了他用意,心中暗暗地忖道:“ 義父自見此人之後,心中即生疑慮。他面上塗有易容藥物,一時間卻又無法認得出 來,他要借動手的機會,從他武功路子中,證明他的猜想。以義父目光的銳利,這 人定然和義父見過了。”   她已回憶起在閔府發喪那日弔客中,有一個人猿模樣的人物,以及關外神鞭杜 天鶚,這一點記憶,啟發了她的回憶:有一個英俊的少年,和他們坐在一起。   她只顧回想心中之事,忘記了答覆那青袍人的間話。   只聽那青袍人冷冷說道:“你可是怕我傷了他麼?”   連雪嬌打了一個冷顫,道:“女兒怎敢讓屬下和父王過招?”   青袍人道:“不妨事,我要試試他的武功。也好從武功路數之中,證明一個猜 想。”   連雪嬌心中暗暗叫苦,她明知義父武功過人,出手毒辣,凡是和他動過手的人 ,非死即傷,從無全身而退。上官琦的武功,雖極高強,但決難是義父敵手。   心中明知下令要上官琦和那青袍人動手,無疑送羊入虎口,但又不敢違背那青 袍人的令諭,故作鎮靜,微微一笑,道:“此人武功,在女兒屬下之中,最是高強 ,實是個可用之材,尚望父王手下留情。”   青袍人道:“我知道,你讓他快出手吧!”   連雪嬌雙目注定在上官琦的臉上,右手忽然一抬。   上官琦應手而起,一躍下榻,踴身直向那青袍人撲了過去,舉手一掌“金豹露 爪”,當胸劈去。   這一招甚是平凡,但出手勁道十足,威勢極猛。   青袍人雙肩微一晃動,人已由復室門口退入大廳。   上官琦一擊未中,招數隨變,雙手護胸,疾追而出。   青袍人低聲讚道:“輕功不錯。”不待上官琦身子站穩,兜頭一掌,直劈過去 。   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勁,隨著他揮動的掌勢,直撞過來。   連雪嬌目睹青袍人劈出了如此強大的掌力,心中暗生寒意,忖道:“只怕他難 以接下這一記掌力。”   哪知事情變化,完全出了她意料之外.上官琦竟然雙掌齊翻“迎雲捧日”,硬 接下那青袍人凌厲的一擊。   兩股劈空掌力,懸空一接,敞廳中激盪起一陣急漩的氣流。   青袍人冷冷說道:“好掌力。”身子忽然一旋,橫向左側移開五步。   上官琦如影隨形般,疾追而上,雙拳連環擊出,拳如隨風飛絮一般,倏忽之間 ,連續擊出八拳。   這八拳一氣呵成,渾似一體,毫無可乘之隙。那青袍人竟然被迫得無法還手, 但他功力深厚,胸羅博廣,雖然無能破解,但卻一一封架過去。   連雪嬌目睹上官琦的神勇,心中大為擔憂。上官琦武功愈高,那青袍人殺機愈 深,看樣子上官琦決難逃過義父的毒手。   她忽然感覺到上官琦在她的生活中,是這般的重要;但她無法分辨出這是一種 什麼樣的感情,是佩服他的豪勇,還是為了需要他常隨身側保護自己?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六章 文傑武裊】   這時,那青衣人和上官琦已停止硬拚內力的打法。兩個人站在距數尺遠近之處 ,彼此發掌,各以奇奧的變化,爭取先機。   那青衣人一副毫無表情的臉色,看不出一點喜怒。上官琦也為迷藥控制了心神 ,一臉冷冰冰的神情。兩個人動手相搏,但神色間卻是毫無敵意。   兩人窮極變化的掌勢,看得連雪嬌十分神往。   忽聽那青衣人冷漠地喝道:“讓他停下手吧!”   連雪嬌素手一揮,低聲喝道:“住手!”   上宮琦的神智,已然完全被連雪嬌所控制,果然應聲而退。   青袍人緩緩收了掌勢,冷冷他說道:“這人姓什麼?”   連雪嬌道:“女兒還不知道他的姓名。”   青袍人道:“他的武功很奇怪,留著終是禍害……”   連雪嬌心頭一震,道:“現在可要殺了他?”   青袍人沉吟了一陣,道:“現在正值用人之際,他的武功,足可獨擋一面,暫 時留下他的性命。但十日之內,必須殺了他以絕後患。”   連雪嬌應了一聲,接道:“女兒雖為窮家幫中之人所擒,但幸而尚未受到傷害 ,父王但請派遣職司。”   青袍人裂嘴一笑,道:“我已經調派了數路人手,深入中原,希望能混亂窮家 幫的耳目,讓他們盡出幫中高手,使君山總寨空虛下來,暗中聚集高手,一舉而毀 他們基業,把他們君山總寨燒個片瓦不留。   此舉雖然不能使實力強大、遍布中原數省的窮家幫一撅不振,但對他們在江湖 上的聲譽,卻有著甚大的打擊。”   連雪嬌道:“父王神機妙算,世人難測。”   青袍人道:“眼下‘滾龍王’三個字,在武林道上,雖已人盡皆知,但真正知 道我們底細的人卻是少之又少。這固然是憑仗迷神藥物之力,使屬下不敢生背叛之 心,但一覺有異,立時處決的方法,也是原因之一。東、南、西、北四侯,雖然權 位甚重,但真正的機密,他們並未參與,只不過聽我的令諭行事而已……”   他輕輕地咳了一聲,接道:“你在閔府數年,倍極辛苦。”   連雪嬌道:“這是女兒份內之事。父王對我教育培養,女兒萬死難報。”   青袍人道:“你能心有此想,那是最好不過。但我向有寧負天下人,不願天下 人負我之想。雖然親如夫妻父女,也是一樣!”   連雪嬌突覺由心底泛起來一股寒意,由背脊直冒到頂門之上,手心之中,冷汗 涔涔而出。   她盡力地控制著激動的情緒,使自己的聲音平靜,裝出一絲笑容,柔和他說道 :“父王有何吩咐,女兒萬死不辭。”   青袍人道:“我要你吃點東西。”   連雪嬌道:“縱然是斷腸毒藥,女兒也一飲而盡。”   青袍人道:“那很好。”突然伸手由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兩粒色彩不同 的藥物,接道:“我手中這兩粒藥丸,色彩不同,你自己碰運氣吧!”   連雪嬌望了那兩粒藥丸,伸手一齊取過。   青衣人冷然一笑,道:“放下。”   連雪嬌趕忙又把兩粒藥丸,放回青袍人的掌中,道:“父王還有何指示?”   青袍人道:“這兩粒丸藥,都是我親手調製之物。一粒毒性緩慢,服用之後, 慢慢浸腐內臟,大概要一年吧,才毒發而死。另一種卻是一種增助功力,延年益壽 的丹丸,服下之後,對身體大有幫助。我現在把兩粒藥物,一齊放在八仙桌上,由 你自行選服一粒。”   連雪嬌道:“女兒領命。”   青袍人果然把手中藥丸放在八仙桌上,大步退到一角,說道:“你不要看我, 自己用心選吧。”   連雪嬌口中應道:“謝父王!”兩道目光,卻盯注在兩粒丹丸之上。   只見兩粒丹丸,一粒碧綠,一粒銀白,同時閃耀著光亮。   她迅速把腦海中所得義父練成丹藥的顏色,想了一遍,但又覺著都不相同。   她腦際千回百轉,也就不過是眨眼間事,素手伸出,取過了那色彩碧綠的藥丸 。   青袍人突然冷冷說道:“孩子,你為什麼不取那白色的藥丸呢?”   連雪嬌神情激動,熱淚盈眶,緩緩地答道:“這綠色藥丸,可是有毒的一種麼 ?”   青袍人突然哈哈一笑,道:“你該從兩種顏色上分辨出來。”   連雪嬌舉起衣袖拂拭一下淚水,陡然轉過身子,說道:“父王恩養女兒一場, 女兒不能報答了?”   青袍人輕輕“嗯”了一聲,未置可否。   連雪嬌又道:“女兒已不必再服這粒藥丸,父王既然對我生了疑心,我只有以 死表明心跡……”   她微微一頓之後,接道:“女兒在未死之前,有幾句話,想對父王訴說……”   青袍人道:“好吧,你說!”   連雪嬌道:“父王對我們四個姊妹,雖然各極寵愛,但悠悠之口,都說我最討 父王歡心……”   青袍人道:“嗯,不錯,我也聽人這麼說過!”   連雪嬌道:“因此,引起了三位妹妹們對我的妒恨,時時以謀我為快。”   青袍人冷冷地望了連雪嬌一眼道:“你可是對我的裁判不服麼?”   連雪嬌道:“女兒天膽,也不敢不服父王的裁決。但我那三位妹妹,未免太過 毒辣了,只不過為了爭討父王歡心,竟然不惜視我如深仇大恨,必欲殺我而甘心… …”   她微微一頓之後,又道:“我奉父王之命,隱身閔府,數年之久,雖無大功大 勞,但也無什麼大錯。窮家幫勢力浩大,高手甚多,女兒數年來,暗中主持閔府事 務,應付變化,均能一一應命,想不到最後一合,敗在了窮家幫的手中……”   那青袍人似已聽得不耐,舉手一搖,冷峻地接道:“不要再說下去了!”   連雪嬌淒涼一笑,目注手中的綠色藥丸,輕啟櫻唇,緩緩向口中放去。   上官琦茫然地站在連雪嬌的身側,呆呆望著她勻紅的臉兒。   連雪嬌手中丸藥,將要放口之際,忽聽那青袍人大聲喝道:“住手。”   連雪嬌對生命,仍有著深刻的留戀,聽得那喝聲之後,突然停了下來。   青袍人緩緩伸出手去,說道:“給我。”右手一揮,搶過藥九,接道:“你選 的不錯,這綠色的丹丸,看去雖似毒物,但事實上,這卻是一種固元保命的靈丹。 你如毫不猶豫地把它一口吞下,對你幫助甚大。”   說話之間,舉起手來,一口吞下。   連雪嬌暗暗忖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這顏色慘淡的藥丸,乃無毒之丹。”   心中在想,但表面之上,卻裝出一副愕然不知所措的樣子。   她從小生存在充滿殺機、變幻莫測的環境,養成了做作的習慣,能夠忽哭忽笑 ,裝作得天衣無縫。   青袍人收起桌上的白色藥九,說道:“我沒有瞭解全盤真相之前,很難判斷你 的功過,這事暫時壓下,等我查明真相之後再說。”   他目光一瞥上官琦道:“他的武功,確可獨擋一面,但可惜咱們不能留他太久 。眼下正值用人之際,待事過之後,再殺他不遲,你現在立時帶他趕往一處……” 突然放低了聲音。   連雪嬌素知義父性格,多疑、冷酷,趕忙凝神靜聽。   果然,那青袍人改用一種傳音入密的工夫,說道:“我已調集很多高手,雲集 中原,誘使窮家幫幾個首要人物,步入迷途。”   只聽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急奔入廳。一個個手執單刀的大漢,愣愣地站在門 口,目光一瞥那青袍人,急急對連雪嬌道:“稟告郡主,自稱窮家幫唐璇,特來相 訪。”   他雖是滾龍王的屬下,但並未見過統率他的首領,竟然不識那青袍人。   連雪嬌望了那青袍人一眼,間道:“他們一行幾人?”   那執刀大漢答道:“連那趕車之人,一行四個。”   連雪嬌道:“好吧!請他們進來吧。”   那大漢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青袍人低聲說道:“久聞窮家幫中逍遙秀才唐璇足智多謀,來見你必有作用。 ”   連雪嬌道:“父王可要和他相見?”   青袍人道:“不用啦,我隱身在復室之中,聽他和你談些什麼。”   連雪嬌道:“據女兒所知,那唐璇從未習過武功,隨行相護之人,定然是窮家 幫中的高手。”   青袍人皮笑肉不笑一裂嘴巴,道:“你先見他,看他說些什麼。”說完之後, 立時隱入復室。   連雪嬌暗暗歎一口氣,緩緩走到大廳門已抬頭望著天際一朵飄浮的白雲,只覺 心中一片紊亂……一陣雜亂的步履聲,傳了過來。   抬頭望去,只見儒中藍衫的逍遙秀才,當先而行。他身後緊隨著兩個身佩寶劍 、面目娟秀的少年,亦步亦趨。   唐璇遙遙一禮,朗聲說道:“不速造訪,有擾郡主清興。”   連雪嬌冷冷說道:“你的膽子很大!”   唐璇微微一笑,道:“兩國交戰,不傷來使。在下來訪,並無半點惡意。”   連雪嬌身軀一側,道:“好一個不傷來使,請入廳中坐吧。”   唐璇緩步入廳,自動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下。   兩個佩劍的少年,站在坐椅兩側。   連雪嬌目光一掃兩個佩劍少年,冷笑一聲,道:“憑這兩人之力,你就敢擅闖 龍潭虎穴,你的膽子夠大。”   唐璇淡淡一笑,道:“在下並非尋事而來。”   連雪嬌圓圓的大眼睛,眨動了幾下,笑道:“那你是善意的相訪了?”   唐璇目光一掠上官琦,答非所問他說道:“他中毒很深?”   連雪嬌素手一揮,低聲對上官琦道:“守住大門。”   上官琦縱身一躍,飛落大廳門口,回頭一站,攔住了去路。   唐璇身側的兩個佩劍少年,四道目光一齊轉動,望了上官琦一眼,但卻靜站未 動。   唐璇緩由項後,取下摺扇,笑道:“連姑娘可信在下會冒險深入龍潭虎穴麼? ”   連雪嬌道:“任憑你舌翻金蓮,今日要想生離此地,怕難以辦到!”   唐璇淡然一笑,道:“窮家幫四十八傑,已團團包圍了這所宅院。   只要在下一聲令下,立時由四面八方,攻入此地。”   連雪嬌心中微微一震,但表面之上,仍然保持著平靜的神情,說道:“只怕你 己難有下令的機會……”   她微微一頓,接道:“你先說清楚相訪來意,咱們再試試鹿死誰手。”   唐璇搖揮著摺扇笑道:“在下想來和姑娘打聽一人。”   連雪嬌道:“什麼人?”   唐璇道:“滾龍王。”   連雪嬌秀眉一聳,道:“你要見他?”   唐璇道:“不錯,我要見他,我要證實一件事。”   連雪嬌道:“什麼事?”   唐璇道:“不知是不是我想像中的一位才氣縱橫的人物。”   連雪嬌放聲大笑道:“你可知要見滾龍王的規矩?”   唐璇道:“還望姑娘指教。”   連雪嬌道:“凡是見過滾龍王的人,只有兩條路走。”   唐璇道:“不知是哪兩條路?”   連雪嬌道:“第一條路是投奔門下,效忠一生。”   唐璇道:“這第二條路呢?”   連雪嬌道:“第二條路更簡單,一個字:‘死’!”   唐璇微微一笑,道:“這個只怕姑娘難作主意,兩條路均非唐璇所願。”   連雪嬌道:”你既然心中不願,那還是不見的好。”   唐璇道:“我一定要見呢?”   連雪嬌怔了一怔,怒道:“滾龍王是何等人物,豈是任何人隨便可見的麼?”   唐璇冷然一笑,道:“姑娘稍安勿躁,如若我唐某人料事不錯,滾龍王就在那 復室之中……”   連雪嬌頭也不轉一下,若無其事地淡淡一笑,道:“江湖上盛傳你足智多謀, 並未聞得你武功過人。”   唐璇笑道:“文才武學,各極其用。天下事,未必定需武功才能解決。”   連雪嬌素手一揮,道:“過去,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上官琦隨著連雪嬌揮動的玉手,緩步走了過來。   分守在唐璇身側的兩個眉目清秀少年,突然向前疾進兩步,擋在唐璇身前,寒 光一閃,雙劍一齊出鞘。   只聽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住手。”   連雪嬌不用回頭,已聽出那聲音是誰,舉手一招,高聲叫道:“回來。”   上官琦回頭望了連雪嬌一眼,又緩緩退了回去。   唐璇轉臉望去,只見復室門口,站著一個青袍人,面目冷漠,毫無表情。   此人的裝著平凡,五官亦很端正,只是那張毫無活人氣息的臉,給人一種陰森 恐怖的感覺。   唐璇緩緩站起,低聲對兩個仗劍少年說道:“你們退到大廳外等我。”   兩個仗劍少年略一猶豫,收劍退出大廳。   那面色冷冰的青袍人,目注連雪嬌,一揮手道:“你們也退出去。”   連雪嬌低聲應道:“女兒遵命。”帶著上官琦退出大廳。   眨眼之間,敞廳中只餘了逍遙秀才和青袍人。   唐璇緩緩合起摺扇,探手入懷,摸出一柄短劍,躬身說道:“師兄別來無恙, 小弟還劍來了。”   青袍人目光一瞥那短劍,慢步走近一張太師椅,緩緩落座道:“哪一個是你師 兄?”   唐璇笑道:“滾龍王。”   他微微一頓,接道:“除了師兄之外,小弟再也想不出當今之世,能有人建立 起這等神秘的權威。”   青袍人無聲無息地裂嘴一笑,道:“我也久聞窮家幫中的唐璇之名,今日幸會 。”   唐璇道:“師兄雖然能用精巧的人皮面具,掩遮去本來面目,但卻無法改變小 弟幼年時聽慣的聲音。”   青袍人一陣默然,拒不作答。   唐璇淡淡一笑,道:“師兄先請收下使者之劍,小弟再以大禮參拜。”   青袍人忽然一瞪雙目,殺機閃動,冷冷接道:“我殺死你,只不過舉手之勞。 ”   唐璇神色從容地笑道:“師兄如一掌把我擊斃,用毒、智謀,再無匹敵;武林 霸業,指日可成。但你將悔恨對手難尋,求敵無處,埋沒了你絕世才華。”   青袍人陰惻惻地一笑,道:“怪不得窮家幫近年中在江湖聲威大振,原來是你 在中間作祟。”   唐璇笑道:“小弟究竟是棋差一著,不似師兄的豪名如雷……”   青袍人冷冷道:“你不用想啟動我故舊之情。任憑你巧舌如簧,也難說動我鐵 石心腸。”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當今之世,只有你能和我一較智謀。殺你之後,指 日間可成武林霸業。”說話之間,人已經步向唐璇逼了過來。   逍遙秀才神色從容,揮了揮摺扇,笑道:“師兄暫請息怒,聽小弟說完了幾句 話,你再殺我不遲。”   青袍人緩緩舉起了右掌,道:“你說吧!”   唐璇目光一掃那青袍人舉起右掌,笑道:“咱們同出一師,師兄當知小弟無縛 雞之力,你要殺我,易如翻掌折枝……”   青袍人冷哼一聲,道:“你自願送上門來受死,如何能怪我心狠手辣!”   唐璇道:“師兄素知小弟性格,生平之中,從不作冒險之事。我既然敢來相會 師兄,早已想到了你可能殺我……”   青袍人道:“你縱然盡出了窮家幫中精銳,又豈能奈我何?”   唐璇突一整臉色,喝道:“師兄請後退兩步,小弟有一件護身之物,拿給師兄 瞧瞧……”   青袍人看他說得莊嚴,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   唐璇冷然說道:“師兄請再退兩步……”他微一停頓,又道:“如果小弟和師 兄同歸於盡,十年之內,江湖上不致再有人妄圖武林霸業。”   青袍人依言退了兩步,但那舉起的右掌並未放下,接道:“我的劈空掌力,十 步內可以碎石裂碑,諒你那血肉之軀,決然擋受不起。眼下我這舉起的右掌,已經 運足了十二成的勁力,如箭在弦,不得不發……”   唐璇微笑接道:“師父臨終之際,曾經告誡小弟道,今後二十年形勢,是咱們 師兄弟同門操戈之局。唉,想不到竟然被師父言中!”   青袍人道:“他如當真有未卜先知之能,就不該收我這個徒弟。”   唐璇道:“師父學究天人,旁通奇數,他告誡小弟之言,一一靈驗……”   青袍人一裂嘴巴,說道:“胡說八道!”   唐璇淡淡一笑,接道:“他說師兄心胸狹窄,頭有反骨,一生善變,手辣心狠 ,必將成一位絕代兇人。只要你基業稍穩,第一個要殺之人,必然是我……”   青袍人冷然一笑,道:“師父猜得不錯。”   他微一停頓,接道:“你的才智,早已為我妒忌,殺你之心,並非起自今日。 可惜你隱身窮家幫中,我一直無法找到殺你的機會,難得你今日自動送上門來。”   唐璇道:“小弟雖無傷害師兄之意,但卻早存了提防之心。如我沒有安排,決 不會親自趕來和你相見。”   青袍人道:“當今武林之世,你可算我開創霸業中最大的障礙,不殺你寢難安 枕,食難甘味。不論你在這宅院之外,佈下了什麼的天羅地網,也難嚇阻我殺你之 心。念咱們同門一場,我破例給你一點優待,允准你提出一個未完的心願,和選擇 死的方法。”   他伸手解下腰間一條青色絲帶,迅快搭在樑上,結了一個活結,移過一把太師 椅,放在那繩結之下。又探手入懷,摸出一把金光燦目的短劍,隨手放在桌上,說 道:“上吊、用劍,任你選擇。這寶劍上已經淬過毒藥,見血封喉,破皮即死。如 你能情我勸告,用劍自絕,當可滅去甚多肌膚痛苦。”   他緩緩向後退了兩步,接道:“我等你一盞熱茶工夫。過了這段   時刻,你如仍然不自動手,而別怪我要出手了。”   逍遙秀才唐璇一皺眉頭,望了那繩結和金劍一眼,說道:“師兄可否把你的人 皮面具取下,讓小弟最後一見你的真面目?”   青袍人沉吟了良久,道:“好吧。”舉手在臉上一抹,那張毫無活人氣息的怪 臉,突然隱失不見,一張面色紫紅、雙頰間各有一個疤的丑臉,出現眼前。   唐璇突然跪拜下去,黯然說道:“小弟和師兄同門十年,連這次才不過兩睹師 兄真面目。”   只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接道:“這也是你最後的一次。”   唐璇抬頭望去,那張紫紅的醜臉己突然消失不見。青袍人又戴上那製作靈巧的 人皮面具,恢復了那等冰冷的神色。   唐璇緩緩站起身子,目光一掃青袍人,回手取過那金色的短劍。   青袍人笑道:“拔出劍來。”   唐璇一按機簧,沙沙一連輕響,一個藍芒奪目的利劍,應手出鞘,說道:“師 兄這劍上淬毒好重。”   青袍人道:“不但淬毒奇重,而且鋒利異常。你只用劍尖輕輕在肌膚之上一點 ,立時可毫無痛苦地中毒而死。”   唐璇笑道:“據小弟所知,見血封喉劇毒,無不使人體痛苦難耐。”   青袍人似是已等得不耐,厲聲接道:“你究竟是要不要死?”   唐璇左手握金柄毒劍,右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玉盒道:“師兄可識得此物麼 ?”   那青袍人目光一瞥那玉盒道:“盒中所藏,可是師父遺物《天簡續篇》?”   唐璇笑道:“師兄一語中的,猜得不錯。”   青袍人道:“放下玉盒,後退三步。”   唐璇依言放下玉盒,說道:“師父臨終之際,曾把這玉盒交付小弟,並且告誡 於我,一旦咱們師兄弟正面為敵,就讓我開這玉盒,《天簡續篇》上,盡都記載著 對付師兄的辦法……”   青袍人冷冷接道:“你可曾啟開過這玉盒麼?”   唐璇搖頭說道:“師兄雖然無情,小弟不能無義,因此一直未開……”   他微一停頓之後,又道:“再說小弟也不屑開這玉盒。”   青袍人道:“你可是自負才華,想憑藉本身所學,和我一較長短?”   唐璇道:“同門鬩牆,兄弟操戈,大勢既成水火,兄弟不得不挺身而出。”   青袍人道:“好一個挺身而出。”右手一揮,隔空點去。   唐璇悶哼一聲,不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左手摺扇,應聲落地,一條左臂,也 軟軟地垂了下來,頭上冷汗如珠,滾滾而下,強忍著痛苦,說道:“師兄的功力, 愈來愈深厚了,這虛空一指,就卸了我的左臂。”   青袍人一裂嘴巴,無聲無息地一笑,道:“我要你雙臂齊折,兩腿並斷。”   唐璇的身體,似已支持不住,緩緩向旁移動了兩步,坐在一張木椅之上。   青袍人似生了不忍之情,舉起的右手,又緩緩放了下來。   唐璇重重地咳了兩聲,舉起右袖,拂拭一下頭邊的汗水,說道:“那玉盒之中 ,是否當真是《天簡續篇》,小弟不很清楚。我因一直沒有啟看過,也不忍啟開一 讀。”   青袍人雙目之中,殺機重現,冷笑一聲道:“不論你說什麼,也無法觸動我仁 愛之心。”右手一揮,又是一指點出。   唐璇本能地雙足用力一蹬,連人帶椅子一齊翻了過去。   青袍人一指點空,立時縱身而上,右腳一抬,踏在唐璇前胸之上。   冷冷說道:“咱們雖然有十年同門之誼,但目下形勢不同,今日如不置你死地 ,勢必將留下無邊的禍患……”   唐璇微微一笑,接道:“師兄如若再虛空發掌,小弟或只有坐以待斃。但師兄 這般欺身攻上,實是大為不智之舉。”   青袍人道:“我有什麼不對?”   唐璇道:“在欺近我身側之時,我已下手施了暗算。”   青袍人道:“你胡說八道。”   唐璇道:“小弟向不輕言,師兄當知我性格。”   青袍人道:“你有什麼證明我中了你的暗算?”   唐璇道:“師兄請挽起左臂上衣袖瞧瞧。”   青袍人微一沉忖,果然舉起了左手,拉開衣袖,仔細瞧了半晌,毫無異狀,不 禁心中大怒,正待發作,忽然覺著踏在唐璇前胸的右腳一麻。   只聽唐璇大聲笑道:“小弟不會武功之事,師兄想必知道的。”   青袍人道:“咱們己幾十年不見了,誰知道你是否已經學過。”   唐璇道:“就算我學過,也難及師兄萬一。”   青袍人道:“你還有自知之明。”   唐璇道:“但心機智謀方面,那就和下棋一般,師兄總是輸我一籌。”   青袍人冷哼一聲,默不作答。   唐璇勉強忍受著痛苦,接道:“師兄如若不肯聽小弟之言,捲起左臂衣袖,小 弟決無能算計你的右腿。”   青袍人緩緩提起踏在唐璇前胸的右腳,道:“你用什麼暗算我?”   唐璇答非所問道:“我不會武功,不知運氣療傷之事,師兄先請把我的左膀肩 骨給接上,好麼?”   青袍人冷哼一聲,拿過唐璇左膀,用力一拍。   只聽唐璇悶哼一聲,出了一身大汗。   青袍人道:“你現在該說了吧!”   唐璇搖了搖摺扇,道:“咱們師兄弟多年不見,今日能得會晤,也算得人生一 大快事,豈可白白錯過?”   青袍人道:“你要怎麼?”   唐璇道:“小弟想奉陪師兄喝幾杯酒。”   青袍人道:“你不怕我在酒中下毒?”   唐璇道:“小弟不忍獨自偷活人世,極願奉陪師兄一死。”   兩人言詞尖銳,鋒芒相對。由於彼此之間同出師門,往事在兩人的心目中都留 下了深刻的記憶,昔年印像,更增加兩人之間猜忌,信任和鬥智上的炫奇。   青袍人冷靜地沉思了一陣,道:“師父也許傳了你未傳過我的隱秘……”   唐璇微笑接道:“師兄帶藝投師,師父愛才授技,你已盡得他老人家的武功, 舉世之間,很難找出堪與你匹敵之人。”   青袍人道:“用毒、行略,只怕你已盡得了師父不傳之秘。”   唐璇神秘地一笑,說道:“十年前滾龍王盛名初傳,小弟就懷疑那人是你,十 年後的今天證實了我的判斷不錯。”   青袍人道:“你如能在早十年出道江湖,天下大勢,也許是二分霸業之局。可 惜你已經晚了十年,當今江湖上幾個武功高強之輩,已相繼死在我暗箭明槍之下。 縱目武林,已無人能是我的敵手了!”   唐璇道:“窮家幫聾、啞二老,武功卓絕,足以和師兄頜頑。何況我已為窮家 幫選出了八英四十八傑,師兄雖然已基業穩固,但你天生猜忌,難收人心.只不過 憑藉著慘酷的屠殺和藥物,造成了龐大的權勢。如他們服用的藥物被解,這些人決 不會再替你賣命。”   青袍人道:“放眼天下,能解我藥物之人,只不過你一個人而已。   但你已在我掌握之中,今日決難生離此地。”   唐璇揮搖了一下摺扇,道:“不錯,師兄今日如想殺我,只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但殺我之後,十二個時辰之內,師兄亦將陪我泉下。”   青袍人道:“我不信你已在我身上用了手腳,何況我已運氣閉了右腿穴道,大 不了我只斷一條右腿而已。”   唐璇笑道:“小弟如無制服師兄的辦法,決不敢單身來此……”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眼下只有兩個辦法,可以解決了咱們師兄弟之間爭 端。”   青袍人道:“什麼辦法?”   唐璇道:“小弟應窮家幫主歐陽統邀聘之日,言明只助他們十年。現距十年之 期,只不過一月時光……”   青袍人道:“你如肯放手江湖中事,明哲保身,退隱林泉,不但可保咱們師兄 弟之間的和氣,小兄願盡我之力,為你建築一座冠絕天下的寢宮……”   唐璇接道:“如若師兄願和小弟一同歸隱,放手武林中事,竹籬茅捨,於願已 足……”   青袍人忽然冷笑一聲,打斷了唐璇之言,接道:“看來咱們兩人之中,必要有 一個死去……”   唐璇道:“只怕是一個同歸於盡之局。死亡雖有先後,小弟自將先你而去,但 我屍骨未寒之時,師兄亦將嘗試死亡滋味……”   他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小弟並非存心和師兄作對。”   青袍人道:“你既未存心和我作對,那是留戀你目下的權威了。   只要你肯倒戈窮家幫,我將付以重責。咱們二個人,如能同心合力,底定武林 霸業,易如翻掌折枝。”   唐璇道:“古往今來,才人輩出,但從未一人能獨霸武林,令行天下,極一人 權威之盛,多少人家破人亡。師父臨終之際,含淚遺囑小弟,決不能袖手旁觀,看 師兄在江湖上造成慘酷的屠殺……”   青袍人厲聲喝道:“你既口中稱我師兄,該知長幼有序,武林中最重輩份,你 竟敢這般目無尊上地教訓起我來了!”   唐璇抱拳說道:“小弟怎敢以下犯上,實是師父遺命難違。”   青袍人道:“舌軟口扁,隨你胡說,但叫我如何能信?”   唐璇道:“如若小弟身懷恩師遺詔,師兄是否肯遵詔行事?”   青袍人沉吟了片刻,道:“我不信有這等事!”   唐璇淡淡一笑,探手入懷,摸出一副密封的白絹,遞了過去。   青袍人緩緩打開,白絹上果然是師父手筆,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大字。唐璇道 :“師父手筆,勁透絹背,當非小弟可以偽造。”   青袍人略一過目,隨手揣入懷中,冷冷說道:“單憑此詔決難使我相信,想來 師父定然還有其他信物了?”   唐璇道:“信物雖有,可惜小弟並未帶在身邊。師兄縱然把我立斃掌下,也是 難以取出。”   青袍人雙目中殺機一閃,道:“你敢獨身涉險見我,想是早已有備,你相信我 決然不會殺你了?”   唐璇道:“小弟抱必死之心而來。”   青袍人道:“那很好,我定要使你如願。”   唐璇忽然長歎一聲,流下兩行淚水,道:“小弟來此之時,明知難以勸醒師兄 ,但十餘年同門之誼,小弟實不忍坐視不管……”   青袍人放聲大笑道:“大丈夫淚貴如金,豈肯輕易灑落?如自知逃生無望,那 就早些自作了斷。我拼斷一條右腿,今日非得殺你不可。”   唐璇臉色一變,拂拭去臉上淚痕,說道:“師兄苦苦相逼,小弟不得不執行恩 師遺囑了。”   青袍人道:“縱然窮家幫中高手,齊集這敞廳之外,又能奈我何?”   唐璇道:“師兄且莫誇口,你是會武之人,先運氣體查一下,身體是否已有了 變化?”   青袍人道:“不用查看,我已知右腿中了你的暗算。但你疏忽了我的警覺機智 ,當我覺出右腿受傷,已運氣閉了穴道。”   他縱聲一陣大笑,道:“你可是想讓我運功試毒,把右腿劇毒,帶人心臟之中 ?你也不想想,我是何等人物,豈肯上你的噹!”   唐璇道:“師兄老謀深算,小弟佩服得很。”   青袍人目光一掠那放在地上的玉盒,道:“那玉盒裡果真是《天簡續篇》麼? ”   唐璇道:“師兄開盒一看,當知小弟所言非虛了。”   青袍人道:“人算不如天算。師父他老人家傳你制服我的東西,竟由你親手送 交給我?”   他突然停口不語,沉吟了一陣,接道:“不過目下我還無暇開盒,你只管安心 地死吧!不論那盒中藏的什麼,我都無法按捺下好奇之心.勢必將打開一看不可。 縱然那盒中之物,能立時把我置於死地,我也將開盒一試。”   唐璇道:“師兄且勿自作聰明,損壞了那玉盒,你將懷憾一生了。”   青袍人道:“你該知道我作事從不後悔。”   唐璇道:“師父授我制你之法,藏在那玉盒。師兄存毀,悉聽尊便,小弟就不 信沒有了師父相授之法,師兄當真能縱橫天下,所向無敵。”   青袍人道:“好啊,你是存心要和我別別苗頭了?”   唐璇道:“師兄無情,自不能責怪小弟無義!”   青袍人道:“可惜你沒有機會離開此地了。”   唐璇道:“只怕未必。”   青袍人道:“除非你習過地遁之術。”   唐璇一舉手中摺扇,突然有股濃煙,從摺扇疾冒而出,眨眼之間,散佈了七八 尺方圓,掩去了唐璇的身子。   青袍人冷哼一聲,道:“彫蟲小技,也敢賣弄!”舉手一掌,劈了過去。   一股強猛的掌風,應手而出,有如巨浪裂波,把那一片濃煙,居中裂成兩半。   但唐璇似已借濃煙遁走一般,既難睹人蹤,又不聞一點聲息。   青袍人口雖未言,心中卻是大為吃驚,暗暗忖道:“如被此人逃去,對今後武 林大局,影響非淺!”   忖思之間,忽聽唐璇叫道:“師兄趕快閉住呼吸,濃煙中劇毒傷人。”   青袍人早已運氣閉住了呼吸,運足目力在濃煙中搜查唐璇的下落,右掌早已運 足功力戒備,只要一發現唐璇的蹤跡,立時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舉動,一舉把唐璇 擊斃。   他和唐璇同門學藝十餘年,知這位先他而入師門的師弟,除了武功之外,已盡 得師父各門奇學。他的才智和膽略,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做事謹慎,決不涉險 。眼下只怕是唯一殺他的機會了,錯過此機,今生今世,只怕再也沒有機會殺他了 。   敞廳中突然沉靜下來。但那漫散的濃煙,卻是毫無稀薄之勢,而且愈擴愈大。 不大工夫,大半個敞廳,盡為濃煙瀰漫。   青袍人雖然有著異於常人的目力,也無法搜出唐璇隱身何處,一面窮盡目力, 搜尋唐璇,一面疾發兩記劈空掌力。   他功力深厚,落掌威力驚人,強猛的掌力,劃起了強大的嘯風之聲。   只聽一陣轟轟巨震,敞廳中的桌椅,都被那青袍人的掌力,震得滿室橫飛。段 段碎殘腿斷面,飛舞在濃煙之中,再加轟轟不絕於耳的憧擊之聲,烏煙瘴氣,一片 混亂。   奇怪的是那濃煙雖被青袍人掌力沖得波分浪裂,但分而復合,濃度不減。   濃煙瀰漫中,傳過來連雪嬌清脆的聲音,道:“義父放心,我己守住廳門,他 跑不了啦。”   青袍人橫掌一拍,一股掌風,把撲近身邊的濃煙,迫得退了回去,高聲喝道: “你快點燃起兩個火把投入廳中。”   連雪嬌應了一聲,片刻之後,果然有兩個火把,投入了廳中。   火把在濃煙中,火焰十分微弱,只不過照亮兩三尺方圓大小。   這微弱的火光,在一般人也許無甚作用,但那青袍人卻能借這微弱的光焰,看 清了丈餘方圓的景物。   目光觸處,只見殘斷的桌椅橫散一地,唐璇早已不知去向。   他心頭微微地震動了一下,暗道:“難道他已借這濃煙遁走了不成?”   忖思之間,又是兩個火把投入了大廳之中。   四個火把的光焰,登時使廳中的光亮,增強了甚多。青袍人窮目搜尋,已可看 清了廳中大部地方,哪裡還有唐璇的蹤跡?   大廳中的濃煙,逐漸由濃轉淡,慢慢散去,廳中的景物,已清晰可見。   但見殘破的桌腿椅面,散落了一地,哪裡還有唐璇的影子呢!   全身素衣的連雪嬌,緩緩由廳門中走了進來,低聲叫道:“父王。”   青袍人目光閃動著殺機,冷哼一聲,道:“那書生逃走了麼?”   連雪嬌道:“女兒一直監視著廳門,未見有人出廳。”   青袍人略一忖思,單用左腿一躍,飛入復室。抬頭看去,只見復室窗子大開, 氣得冷哼一聲,道:“我竟然未顧及此,果然被他由此處逃走了。”   連雪嬌道:“都怪女兒思慮不周,致被他借復室窗門逸走,量他去也不遠,追 趕還來得及。”   青袍人微微搖頭,緩緩就坐木榻之上,說道:“我右腿已中他的暗算。”   連雪嬌急急地蹲下嬌軀,伸出雪白的玉手,捲起他的褲管。   只見右小腿上,釘著一枚帶著蓋子的金針。   連雪嬌抬頭望了青袍人一眼,道:“父王,這金針可要拔出來麼?”   青袍人道:“我已運氣閉了右腿,針上縱有劇毒,也不妨事,拔出來吧!”   連雪嬌右手輕捏金蓋,微一用力,拔出了金針。   這根金針長約兩寸,怪的是針尾之處,帶著一個小小的金蓋。如非那金蓋阻擋 ,這枚金針恐早已盡陷入肌肉之中,不致這般容容易易地取出來了。   連雪嬌翠眉微微一聳,似是對這金針上加蓋之事,甚覺奇怪,只是不敢說出口 來而已。   青袍人接過金針,仔細看了一下,只見金光燦燦,分量甚多,分明是足金作成 ,而且又不像淬毒之物。   忽聽連雪嬌“嗯”了一聲,伸手就窗下撿起一張白箋。   青袍人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道:“特製金針一枚,備作脫身之用。弟料師兄 必疑金針上淬有劇毒……”   青袍人冷哼一聲,罵道:“我如突然出手,一掌把他擊斃,也不致被他逃走了 。”   繼續看去,接著寫道:“其實那帶蓋金針,並未淬毒。十餘年同門之誼,小弟 怎忍驟下辣手?當今江湖各大門派,都已留心了師兄的舉動,如若各大門派,聯合 窮家幫,合力對付師兄,師兄危矣!尚請三思。”   青袍人看完之後,隨手把它撕得片片粉碎,投在地上,仰望著屋頂,想了一陣 ,說道:“他不會武功,要想穿窗而出,並非那麼容易之事。”   連雪嬌道:“借那濃煙瀰漫之際,有人藉機入廳,帶他由這復室窗口逸去。”   青袍人冷冷地望了連雪嬌一眼,道:“你立時追趕下去,他既然乘車而來,自 然要乘車而去。”   連雪嬌應了一聲,兩臂一振,穿窗而出。   青袍人隨手關上窗子,緩緩坐在木榻之上,拉起了右腿褲管。   凝目望去,只是傷口之處,毫無青紫之色,心知唐璇說這金針之上無毒一事, 並非虛言,不禁輕輕一歎,暗暗想道:“如若是我,決不會用這無毒之針。”   他運氣打通自閉的右腿的穴道,暗中運氣一試,果然無毒。   此人老謀深算,不願連雪嬌看出自己心畏中毒之事,故而先把連雪嬌遣派離開 。   且說連雪嬌飛躍出窗之後,並未一直追出窗外,回身一躍,翻落到大廳前面, 叫過上官琦,一同追了出去。   她似是忽然覺出了上官琦對自己的重要。   兩人躍出了宅院之後,果然發現了一輛馬車,疾向正西方向馳去。   連雪嬌一指那奔馳的馬車,當先放腿,向前追去。   上官琦的一舉一動,都在受著連雪嬌的影響,看她放腿而奔,立時也放腿緊追 而去。   兩人身法,均極迅快,放腿而奔,疾如離弦流矢一般。   那馬車奔馳的速度雖快,但如何能及得兩人全力追趕,不大工夫,已被兩人追 上。   連雪嬌正待出口喝令那馬車停下時,忽覺一股疾風掠過。   耳際只聽到一聲冷笑、馬嘶,那急奔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凝目望去,只見那青袍人左手抓著車轅,那匹拖車的健馬,已然倒臥在地上。   原來這一瞬工夫之間,他已掌斃快馬,運集了神力,硬把那飛馳的馬車擋住。   連雪驕急步而上,伸手去抓那車前垂簾。   青袍人急急說道:“住手。”   連雪嬌去勢快,退勢更快。聽得那青袍人喝叫之聲,立時懸空一個倒翻,退了 回去。   青袍人緩緩放下手中車轅,向後退了五步,冷冷喝道:“你已經逃不掉了,快 出來!”說話之間,已運集了劈空掌力,緩緩舉起右掌。   那馬車受到了甚大的震動,車篷垂簾,仍然搖動著,但卻聽不到一點回應之聲 。   青袍人的掌力已到蓄勢待發之境,心中忽然一動,冷冷喝道:“念你金針上沒 有淬毒,我決定饒你一次不死,快給我出來。”   那馬車中仍然無聲無息,絲毫不聞反應。   連雪嬌低聲說道:“咱們可能中了他金蟬脫殼之計。父王請戒備相護女兒,我 打開車簾瞧瞧。”   青袍人似是也覺出有異,略一沉忖,道:“好吧……你打開瞧瞧!”   連雪嬌嬌軀一晃,人已欺到車前,探手一把,揭開了車簾。   她早已有了戒備,車簾一開,人立時躍向一側。   青袍人凝目望去,只見車中並肩坐著兩人,一個是身著灰衣的清瘦中年,另一 個是年近古稀、身著白僧袍的和尚。   只聽一聲“阿彌陀佛”,那和尚當先走出篷車。   那清瘦中年動作極快,緊隨那老僧之後,一躍而出。四道眼神。   一直怔怔地盯在那青袍人的身上。   六目相互打量了片刻,那和尚先開口道:“閣下可是為當代武林視作神秘人物 的滾龍王麼?”   青袍人雙目微一眨動,臉上毫無表情,默然不答。   老和尚一合雙掌,道:“老衲鐵木,剃度嵩山少林本院。”   青袍人冷冷答道:“久聞大名。”   灰衣清瘦中年一拱手,道:“兄弟歐陽統……”   青袍人接道:“鼎鼎大名的窮家幫的幫主。”   歐陽統道:“承蒙謬獎。”   鐵木大師接道:“閣下名動江湖,卻如霧中神龍,今日有幸一晤。”   青袍人冷然一笑,道:“少林寺揚名江湖數百年,窮家幫目下正值極盛時代, 如若能聯合起來,倒是江湖上一大美談。”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閣下的神秘權勢,已經伸延人大江南北,在下今日能 得一見,實是……”   他目光緩緩在那青袍人臉上掃過,道:“可惜閣下帶了人皮面具,使人無法一 睹廬山真面。”   青袍人微微一撅嘴巴道:“兩位可認得我是誰麼?”   歐陽統道:“滾龍王。”   青袍人道:“滾龍王化身千百,只怕兩位見得後,也難以識他。”   歐陽統淡然一笑道:“可惜你千算一失,自暴行藏。今日既能一見,說不得要 看看真面目了!”   青袍人仰天一陣大笑道:“兩位心目之中,對今日之局,可覺己穩操勝算了麼 ?”   鐵木大師不善言詞,對對方這等犀利的反擊之言,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雙掌合 什,高宣了一聲佛號。   歐陽統卻淡淡一笑道:“戰陣相搏,生死之數,誰也難以預料。”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道:“中原數省之中,遍布窮家幫的人手。只要我一發信 號,不出一盞茶工夫,立時將有三十名以上的援手趕到。”   青袍人冷冷說道:“有唐璇為你效命,這倒非危言聳聽……”   只見他雙目連連眨動幾下,突然大聲笑道:“我一時不察,又中了他一次瞞天 過海之計。哼!但他卻忽略我預伏了四個高手,在那大廳四周。螳螂捕蟬,黃雀在 後,量他再難逃過我預布人手的追殺。也許這當兒,他已經橫屍大廳中了。”   歐陽統臉色一變,但瞬息之間,重又恢復了鎮靜,笑道:“大駕雖然料事如神 ,但可惜棋差一步,閣下的預伏人手,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了。”   鐵木大師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高聲叫道:“滾龍王!”   聲音如金鐵相擊,怪骼震耳,似是三個字費了他甚大的氣力。   青袍人、歐陽統,都不自覺地把目光投注到鐵木大師臉上。但見他神情肅然, 雙目中神光閃動,心中似是異常激動。   素來冷漠的青袍人,亦似是被鐵木大師的神情,鬧得有些訝然,沉吟了良久, 才冷冷說道:“什麼事?”   鐵木大師莊嚴他說道:“老衲想起了一件事,請教閣下。”   青袍人道:“說吧!”   鐵木道:“十年以來,武林道上甚多高手,無聲無息地失去行蹤,可都是你殺 害的麼?”   青袍人道:“這干你什麼事?”   鐵木道:“老衲想打聽幾個人的下落。”   青袍人道:“說說看,也許我能告訴你。”   鐵木大師道:“中原五義?”   青袍人接道:“死了。”   鐵木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少林寺青木大師可也是你害死的麼?”   青袍人道:“是又怎樣?”   鐵木大師厲聲喝道:“孽徒!”“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七章 龍爭虎鬥】   青袍人冷哼一聲,靜站原地不動,右手一揮,一股強大潛力應手而出。   兩股強猛的破空暗勁,懸空一撞,旋起了一陣急大的狂風,吹起地面上沙石橫 飛。   歐陽統怔了一怔,回目望著鐵木說道:“大師且慢動手。”   鐵木大師掌力已和那青袍人掌力相觸,立時覺出了對方掌力強大無比,心頭微 生驚駭。聽得歐陽統相詢之言,立時縱身躍到一側,說道:“幫主有何吩咐?”   青袍人突然冷笑一聲,搶先接道:“一個少林高僧,一個窮家幫的幫主,兩位 如能聯手擊敵,不論勝敗如何,亦可替江湖留下一段佳話。”左手一掌,遙遙拍向 鐵木大師,右手卻疾出一指,點向歐陽統。   歐陽統大聲喝道:“且慢動手。”斜裡拍出一掌,人卻疾向一側躍開。   青袍人冷冷說道:“兩位可是害怕?”   歐陽統道:“容在下問鐵木大師幾句話後,咱們再動手不遲。”   青袍人略一沉吟,道:“你們既然認定了我的身份,我倒不得不大方一些了, 快些問吧。”   歐陽統轉眼望去,只見鐵木大師臉如寒冰,白中透青,身軀微微有些顫抖,似 是他心中還有無比的激動。   青袍人仰臉望天,神情極為悠閒,好像根本未注意到鐵木大師的神態。   歐陽統低聲問道:“老撣師暫請息怒,強敵當前,必需要保持鎮靜。”   鐵木大師究竟是修為深厚之人,略聞警語,立時鎮懾心神,運氣調息。片刻之 後,已恢復鎮靜神情,回顧歐陽統一眼,道:“幫主請站在一側,替老衲掠陣,老 衲今日要和這叛徒決一死戰。”   歐陽統橫臂一攔,道:“大師且慢出手。”   鐵木道:“幫主還有何教言?”   歐陽統道:“聽大師之言,似是已知道他的出身了麼?”   鐵木大師長長歎息一聲道:“他是我們少林門下的叛徒。”   歐陽統道:“什麼?他是你少林門下的叛徒?”   鐵木道:“不錯……”   他微微一頓之後,斬釘截鐵他說道:“幫主請阻擋他們相隨之人,這件逆不道 的叛徒,由老衲一人對付,我要把他生擒回少林寺去……”   青袍人突然縱聲大笑,道:“只怕你難是我手下之敵,竟然敢這等大言不慚。 ”   鐵木冷冷說道:“我看你究竟得了幾分少林武學,竟如此目無尊長。”   青袍人似默認自己出身於少林門下,對那鐵木大師的此一喝叱之言,始終不作 答覆,兩道冷峻的目光,掃了鐵木大師和歐陽統一眼,道:“不論你們哪個先上, 都是一樣,但最好還是聯手出敵……”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三十年以來,我從未和人動手過十合之上。十合之 內,必有人濺血在我手下。”他說得莊莊嚴嚴,似是極為鄭重其事。   歐陽統兩道眼神一直盯注在他的雙目之上,因為這是臉上唯一能看出他內心情 緒的地方。   鐵木大師早已運足了真力,緩步向那青袍人逼了過去。   歐陽統知他在少林寺中的身份極是崇高,也不再出言勸阻,只是冷眼旁觀著這 一場即將展開的龍爭虎鬥。   青袍人神色從容,似是對鐵木大師的迫逼近身之事,渾似未睹一般。   忽聽一個嬌柔細細的聲音,傳入了耳際,道:“父王,請把這一陣讓給女兒如 何?”   青袍人微微一裂嘴巴,說道:“這老和尚,乃少林寺中高手之一,武功十分高 強,不可輕敵。”   連雪嬌突然一躍,擋在青袍人身前。   鐵本大師已經運足了十成功力,準備全力出手一擊,卻不料橫裡躍出個連雪嬌 來,不禁微微一聳慈眉,說道:“老衲要對付少林門下叛徒,不願和你這個女娃兒 動手,快給我讓開去吧!”   連雪嬌冷冷說道:“先把我打敗再說。”   歐陽統插口說道:“女英雄如果實在想打,在下奉陪幾招如何?”   連雪嬌頭也不轉地冷冷說道:“不論你們誰出手,都是一樣。”回目一掠上官 琦,接道:“擋住那和尚。”   上官琦應聲而上,舉手一拳,直向鐵木大師前胸劈去。   連雪嬌緊隨上官琦發動,纖手一揚,玉指點向歐陽統的前胸。   鐵木大師冷哼一聲,鐵臂橫掃,疾向上官琦臂上擊去。   這位向不輕出辣手的老和尚,心中似是憋下了一腔怒火,一出手,就是硬拚實 力的招術。   哪知上官琦出手雖嫌莽撞,但應變卻極迅快,右臂一挫,硬把擊出的掌勢,收 了回來,左手緊隨著點了出去,一收一擊之間,迅快無比。   鐵木平胸左手也隨著推出去,疾扣脈穴。   兩人雖是交手兩招,但都用的是以快制快、以巧制巧的手法,掌指一伸一縮間 ,極盡變化之能。   上官琦迅快地一沉腕勢,避開了鐵木大師的一擊,無聲無息地飛起一腳,直向 鐵木小腹踢了過去。   這踢出的一腳,看似平淡,但卻使人有著大出意外之感,好像這一腳,在這個 時機中,怎麼也不應該踢出一般。   鐵木大師眉頭一皺,疾快地向後退了三步,大喝一聲,遙發一掌。   這一擊力道極是強猛,一股強凌的掌風,直撞過去。   上官琦自服迷藥之後,變得剽悍異常,不論對方是什麼人,他都不畏懼;也不 論對方的掌力、內勁如何強猛,也從不逃避。一見鐵木大師一掌劈來,立時舉手硬 接一擊。   兩股強猛的掌力,接觸在一起之後,突然旋起了一陣急風,吹得人衣袂飄飛。   鐵木大師功力較深一籌,兩掌一接之下,震得上官琦的身子,搖了幾搖。   但勇猛的上官琦,略一穩搖動的身子後,突然又欺攻而上,舉手一掌,直擊前 胸。   鐵木揮臂橫掃,架開一擊,兩人展開了一場搶制先機的快攻。   場中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注在兩人的身上。只見掌指交錯,變化無方,各方 指襲對方的部位,都是人家身上要害大穴,稍一疏忽,立時將有人被重傷在掌指之 下。   那青袍人,對上官琦武功路數,似是特別留心,兩道眼神,一直盯在上官琦的 手腳之上。   他臉上戴著人皮面具,無法看得出他的神色表情。但從他兩道目光凝注在上官 琦身上的注意情景,證明了他對上官琦奇奧的武功,流現出急切的關心。   激戰之中,忽聽鐵木大師低宣了一聲佛號,一指疾點而出。   這一擊乃少林寺七十二種絕技之一的金剛指,鐵木大師功力深厚,對此技已有 了三十年以上的火候,指風之強,直可以貫穿金石。   連雪嬌不自禁地一擎秀眉,櫻口啟動,欲言又止。   她忽然對上官琦擔起心來,幾乎要失聲叫出。   但她從小就在複雜險惡的環境之中長大,養成了控制能力,話將出口之時,竟 然及時自止。   上官琦迅快地向旁側橫跨一步,身子橫轉半周,巧妙地讓開了鐵木大師點來的 二指。   這身法看似簡單,但卻是極上乘一種武功,看似容易,作去極難。   連雪嬌暗暗地替上官琦捏一把汗,心中卻不自禁地讚道:“好身法!”   青袍人臉色微微顫動了一下,顯然對上官琦的武功感到極深的驚異。   鐵木一擊不中,立時借勢欺進,向前跨了一步,不容上官琦緩氣還手,連環劈 出了兩掌。   上官琦被那強厲一“指,迫得失去了先機,陷入了被動之局,雙掌揮舞,招架 鐵木大師一招緊過一招的快攻。   這位心地一向仁慈的大和尚,似是已真動了殺機,掌指之間,不再留情,全力 施擊。   歐陽統久聞鐵木、凡木乃當代少林寺中幾位傑出的高手之一,少林的武學,一 向被武林中視作泰山北斗,是以對鐵木大師的武功,看得極為留心。   轉眼之間,兩人已相搏四五十合之多。鐵木的強厲攻勢,固然使歐陽統暗自歎 服,可是上官琦詭異的武功,和那奇巧的閃避身法,更使人有著目不暇接之妙。   這是一場武林中甚難見到的搏鬥,拳招、身法,各擅絕學。   鐵木搶得先機的一輪急攻後,既未能迫使上官琦屈服手下,亦未能傷到上官琦 ,久戰之後,反被他逐漸爭回了那失去的主動。   那青袍人似是已看得不耐,冷冷地喝道:“住手,你們兩個不用打啦!”   鐵木大師首先停手,一躍而退。   上官琦待要追趕,卻被連雪嬌暗中傳話阻止,井要他退回到自己的身側。   她似是已看出了情勢的危險,那青袍人似已存下了必殺上官琦的用心,兩道眼 神,一直在上官琦身上轉動。   她久隨滾龍王的身側,對他的性格,知道得十分清楚。他的雙目,也是唯一能 夠看出他殺機的地方。   青袍人目光一瞥上官琦,看他垂目站在連雪嬌的身後,一時之間,真還無法下 手傷他,不禁一皺眉頭,緩緩把目光轉投到鐵木大師的臉上。   鐵木冷笑一聲,道:“件逆孽徒,可是想和老衲動手麼?”   青袍人冷肅地答道:“你決非我的敵手,不信你上來攻我幾招試試。”   鐵木怒道:“有這等事?”縱身而上,雙掌一前一後,齊齊拍擊過去。   這一擊,十分奇怪,既非兩招合一攻出,又似一招並出。   青袍人冷哼一聲,身子忽然一側,左掌立胸,右掌從下面向上托去。   鐵木大師前擊左掌,將近青袍人時,突然一挫手腕,掌勢頓然一住,含蘊的內 勁,隨著那一頓之勢,疾沖而出。一股潛力,直向青袍人前胸撞去。右手魚龍變化 ,由慢轉快,斜裡一翻,變成擒拿招數,緊隨左掌的暗勁而出,橫向青袍人腕脈之 上扣去。   青袍人立胸左掌,“忽”地一轉,迎著鐵木大師的左掌一送,硬接了鐵木蘊勁 的一擊,右手五指箕張,也施出擒拿手法,搏拿對方時間“曲池穴”。   這兩人相搏一招,當真是巧、力並拼,各極其奇變能事。   似乎是兩人都存了硬拚一招之心,鐵木大師左掌送出了暗勁之後,又突然向前 推出。   先是兩股潛力撞在一起,鐵木馬步微浮,身子搖了兩搖。   青袍人雙肩也隨著一陣晃動。   但雙方都還能站在原地未動。   說來緩慢,其實快極。雙方推出的暗勁一撞之後,秋色平分,兩掌略一停頓, 終於相撞在一起。   只聽鐵木大師低宣了一聲佛號,和那青袍人一聲冷笑,兩人停身之處,雙腳各 自向下深陷一寸多深。   兩隻左掌抵在一起,使兩人相對的身軀,自然相鍺成一種傾斜的角度。   各施擒拿手法的右掌,一錯而過,兩人左掌相抵之後,似是影響了右掌的變化 ,彼此都未能擒拿到對方的脈穴。   這又是一場精彩罕見的撲斗。雙方左手相抵,互拼內力;右手卻仍然極盡變化 相撲,忽然握拳擊出,忽而化掌拍出。   兩方距離過近,掌指伸縮之間,即可遍及對方的大穴要害,更增加這場搏鬥的 兇險。   歐陽統、連雪嬌,都把目光集中在兩人的身上,對這場搏鬥的注意、緊張,盡 都形露於神色之間。   雙方各用一隻右手,攻襲對方,臥決漸次轉緩,似是幾招過後,兩人都有些後 力不繼之感,但神色間,卻更顯得凝重起來。   只聽喘息之聲傳了過來,而且愈來愈重,鐵木大師的光頭上,也開始出現汗水 。   歐陽統冷眼旁觀,看那青袍人雖然不住喘息,卻不見汗水。   顯然,這一場互拼內功的搏鬥,鐵木大師已經落了下風。   但見鐵木大師頭上的汗水,急如湧泉,滾滾而下,臉色也變成了一片蒼白。   歐陽統目睹情勢,愈來愈是不對,不禁暗暗發起急來,忖道:“鐵木大師乃少 林一代高僧,盛名卓著一時,我如出手替換於他,只怕他不肯接受;但眼下之局十 分明顯,如不替他下來,看情勢他已再難支撐下去了。”   一時間心回念轉,竟然拿不定主意。   只見那青袍人身子突然向前一傾,和鐵木大師相觸的左掌,也同時向前推進了 半尺。   鐵木大師的身軀顫動了一下,身軀卻被對方迫進的掌勢,逼得向後傾斜了兩尺 。   局勢愈來愈明顯,鐵木大師的敗局已成。如不能及時替換他下來,隨時有內力 用盡、被震斃掌下的可能。   面臨著生死存亡的關頭,歐陽統已無法再為鐵木大師的盛名著想,重重地咳了 一聲,大步走近鐵木大師。   那青袍人凝注在鐵木大師的臉上,突然轉投到歐陽統的臉上,冷哼一聲,左掌 突向前一送。   鐵木大師已然到筋疲力盡之境,如何還能承受得他的全力一擊?悶哼一聲,噴 出來一口鮮血,馬步浮動,向後倒去。   幸好歐陽統及時而到,右掌一伸,輕巧地按在鐵木大師的脊背之上,一股熱流 ,循掌而出,直衝鐵木後背的命門穴中。   鐵木大師數十年坐禪修為,內功本極深厚,一得歐陽統內力相助,立時把向後 倒去的身子穩住。   那青袍人眼看鐵木大師已將傷在自己內勁強凌的撞擊之下,卻被歐陽統適時出 手相助,不禁心頭大怒,冷笑一聲,道:“早要你兩個聯手出戰,想不到你們兩個 卻故恃身份,此刻不覺著晚了些麼?”   歐陽統也不答話,輕輕一掌,拍在鐵木的“命門穴”上,低聲說道:“老禪師 保重身子要緊,切勿受激動氣。”身子一側,橫跨兩步,擋在鐵木大師身前。   青袍人右手忽然一伸,食中二指疾向歐陽統前胸點了過去。   歐陽統目睹鐵木落敗之情,哪裡還敢大意,左手一揮“腕底翻雲”,橫斬那青 袍人的脈門。   青袍人冷笑一聲,左掌一收。當胸拍去。   高手相搏,爭的掌指變化間那份迅快。青袍人收掌擊敵,攻守合一而出,迫得 歐陽統不得不讓敵一招先機,縱身向後疾退三步。   青袍人打法忽變,左掌右拳,展開凌厲絕倫的攻勢,掌擊拳襲,倏忽之間,連 攻七拳八掌。   這一輪急攻,銜接得嚴謹無比。歐陽統竟然無法從他綿密的拳掌中尋出破綻, 被迫得只有招架之功。   鐵木大師適時得歐陽統相助之下,一面運氣調息,一面暗暗忖道:“這孽徒出 手的武功,全無少林手法;但招招變化,又極奇奧,不知他從哪裡學得,難道我認 錯了人不成?”   抬頭看去,青袍人和歐陽統已打入了緊要關頭,雙方攻拒的變化,無一不是一 擊間即可置人死地的辣手。   原來歐陽統天賦極高,一代雄主之才,自非常人可比,加上他常歷戰陣,久經 大敵,對衡度敵我形勢、默察勝負之機,更有獨到之處。   眼看那青袍人力勝鐵木大師之能,心中登時有了警惕,心知如若一出手即用全 力和這青袍人硬行一拼,固可沾他久戰力疲之光,但卻非上善之策。倒不如抑技待 敵,能得一窺他武功全豹,再從武功的路數上,看他的來歷,追本求源,以便查出 他的出身。   他想得雖然是很好,但他低估了對手的能力。青袍人一出手後,連綿的拳、掌 招數,龐雜異常,忽而少林的羅漢掌,忽而辰州言門的雞心拳,忽而武當的小天星 內家重手,忽而崑崙絕學六陽掌……這等龐雜的武功,各不相關的奇學怪招,經那 青袍人一招一式地用出之後,居然能連綿相接,毫不牽強。   顯然,他對這博雜的武功,都早已熟記於胸。   歐陽統原想抑技試敵的心願,卻被那青袍人辛辣奇雜的攻勢,迫得有些章法自 亂,不得不施出全力拒抗。   兩人激鬥了三四十合,表面之上仍然是個不勝不敗之局,但骨子裡歐陽統卻被 迫落下風,他不但未能看出對方的武功來路,而且已被那青袍人層出不窮的博雜怪 招,困擾得有些應接不暇。   歐陽統一生之中,會過了無數高手,卻從未遇上過今日這等尷尬的局面。只覺 對方攻來的一招一拳,都要耗去自己極大的心神,籌思破解之法,有時被形勢所迫 ,逼得用硬打的擠法,以解困窘。   可是那青袍人似有意地羞辱於他,一見他硬行封架,立時自動地撤回招數,左 手收回,右手隨攻,始終不讓歐陽統有緩氣忖思的機會。   兩人又相搏了五十餘招,歐陽統自覺遇上了生平未遇的強敵,也明白再打下去 ,永不會有勝敵的機會。   原來那青袍人愈打招數愈奇,動手百招,他似是未用過一種相同的武功。   歐陽統為強敵胸藏淵博而震驚,戰志在不知不黨中消去了甚多。   但他為人機智,不似鐵木大師一樣仁厚,發覺強敵不可以力伏時,立刻改採守 勢,緊封門戶,只守不攻。   連雪嬌雖然早知道義父武功高強,但始終未見他和人動手相搏。今日一見,果 是非同不可,看情形只要打下去,不出百招,歐陽統定然落敗。   青袍人雖然胸羅博雜,招招攻敵必救,已成穩操左券之勢,但歐陽統內功深厚 ,久經大敵,雖然遭上了生平未遇的強敵,但他的拳路掌法,始終不亂,改攻為守 後,門戶封閉得十分緊嚴。   只聽那青袍人冷冷喝道:“困獸之斗,強弩之未,再不束手就縛。   立時將傷在我手下。”   歐陽統淡淡一笑,置若罔聞。   青袍人冷哼一聲,高聲對連雪嬌說道:“趁那老和尚體力尚未恢復,你帶著他 合力攻他,不論施用什麼方法,傷人為主,快些給我出手。”   連雪嬌應了一聲,素手一揮,向前衝去。   上官琦動作雖較那素衣女晚了一步,但他的拳勢卻是後發先至,一招“挾山超 海”,拳勢直向鐵木大師前胸擊去。   連雪嬌玉掌側攻,直擊右肋。   鐵木大師正在運氣調息,但是兩人攻勢奇猛,不得不停下調息,出手招架。   上官琦仍是剽悍異常的打法,拳勢起落,有如鐵錘擊巖一般,硬打硬接。   這兩人合力的攻勢,猛銳不在那青袍人之下。鐵木大師功力尚未復元,交手十 招,已感到吃力異常。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八章 四十八傑】   這當兒,突聞一陣簫聲,裊裊飄傳過來。   猛攻正烈的上官琦,聽得那簫聲之後,突然微微一怔,攻勢頓然一停。   連雪嬌目睹鐵木大師落敗在即,上官琦卻突然停下了手,立時低聲喝道:“快 些攻他。”   上官琦木呆的眼珠兒轉了兩轉,盯注在連雪嬌的臉上,望了一陣,搖了搖頭, 突然轉過身子,縱身一躍,直向那青袍人衝了過去,舉手一招“穿心拳”直向前胸 擊去。   青袍人怒聲喝道:“該死!”揮臂一封,架開拳勢。   上官琦一擊不中,立時掌腳齊施,一輪急攻。   歐陽統究竟是一幫之主的身份,眼看上官琦猛力攻向那青袍人,只好暫時罷手 而退。   在他的想像之中,上官琦決然非那青袍人的敵手,是以仍然運氣戒備,準備隨 時出手接替。   上官琦反向那青袍人攻去之後,鐵木大師的威脅登時大減。他雖然尚未完全復 元,但他功力深厚,一面和連雪嬌動手,一面運氣調息,十五個回合之後,反守為 攻。   這位心地仁善的老和尚,似是已了然今日之局,不是毒手傷敵,就要被強敵毒 手所傷,是以不再客氣,右手施展少林寺威勢強猛的羅漢掌法,左手俟機施展金剛 指。兩三個照面之後,立時強弱易勢,搶回主動,把連雪嬌迫落下風。   那面上官琦和那青袍人,也逐漸打入緊張的關頭。   青袍人雖然胸羅龐雜,招數怪異,但上官琦的武功,似是先天地揉合了諸家之 長,尤其搏鬥的那飄忽不定的身形,早已和攻守之勢配合一起,掌出身移,身隨掌 變,寓變於攻勢之中。   歐陽統看兩人力搏了二三十招之後,仍然是不勝不敗的僵持之局,心中暗感奇 怪,忖道:“這人不知是如何一個出身,竟然能和這青袍人打成一個半斤八兩的局 面?”   只聽那裊裊不絕的蕭聲,忽然由緩轉快,由慢變急,隱隱地含蘊著一片殺伐之 聲。   上官琦的拳勢,也隨著那轉急的蕭聲,由快轉變得更快,攻勢也更見凌厲。   整個的相搏形勢,至此有了一個極大的轉變。上官琦雖無勝那青袍人的優勢, 但看樣子,勝敗之分,仍需要一段甚長的時間。但鐵木大師,連出少林絕學,已造 成了必勝的局面。   激戰中,那青袍人突然疾攻兩掌,一阻上官琦凌厲的攻勢,飄身而退,冷冷喝 道:“住手。”   上官琦茫然一笑,突然又欺身攻了上去。   青袍人遙發一掌,推出一股猛強的掌力,再阻上官琦衝突之勢,高聲叫道:“ 嬌兒,快撤回來!”   連雪嬌雖落下風,但她仍有再戰之能;聽得青袍人喝叫之言,立時縱身而退, 兩個飛躍,落在那青袍人的身側。   鐵木大師雖然已搶得先機,但他並未爭取到絕對的優勢,何況功力尚未全復, 是以並未追襲。   只有上官琦仍是剽悍絕倫,猛向那青袍人衝擊過去。   連雪嬌一罩秀眉,橫身擋住了上官琦,嬌喝道:“住手。”   上官琦接下青袍人一掌之後,運全力反擊過去一拳,連雪嬌首當銳鋒,只得揮 掌接他的拳勢。   哪知上官琦這一擊用力甚猛,連雪嬌接下一拳後,被震得一連向後退了三步。   青袍人突然向前踏了一步,低聲說道:“你誘他出手。”   連雪嬌素知義父的手段,毒辣無比,下令自己誘使對方出手,分明已有了藉機 傷人之心,不禁微微一怔。   上官琦久和連雪嬌相處一起,雖然他已被藥物迷失本性,但在潛意識中,不知 不覺間,記憶下了連雪嬌的音容笑貌,目睹連雪嬌被自己強猛的拳力沖退,也不禁 微微一呆。   這當兒,那飄傳過來的簫聲,也突然停了下來。   簫聲一住,上官琦略見清醒的神智,立時又恢復了一片茫然。   青袍人因連雪嬌延緩抗命,暗中提聚一擊足使上官琦當場殞命的功力,並未發 出,只冷冷地望了連雪嬌一眼。   就這一剎工夫,四周幾個高大的榆樹上,田埂間,草叢中,突然躍下了數十人 之多。   這些人一個個臉色肅然,手中分執利刀、長矛,背上斜背一個黃色包袱,看樣 子,也似藏的兵刃。   青袍人目光一轉,見這些現身之人,並未立時擁上,只是各人搶站一個方位, 構成了一個嚴謹的包圍網,默查人數,總計四十八位。   歐陽統突然拱手一笑,說道:“滾龍王……”   青袍人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地冷冷哼了一聲,默然不語。   歐陽統目睹滾龍王沒有反應,繼續接道:“閣下的身份已然明朗,縱然裝聾作 啞,也不足以掩飾。”   青袍人目光亂轉,打量四周形勢,歐陽統之言,恍如未聞。   歐陽統微微一笑,接道:“眼下你已經被重重包圍,不管你是什麼人,也難逃 出去了!”   青袍人冷冷喝道:“只怕未必能困得住我。”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窮家幫四十八傑之名,想來閣下是已經聽過了?”   青袍人道:“無名小卒而已,他們比你的武功如何?”   歐陽統道:“如若讓他們單獨和你動手,在下亦知決非你的敵手;   但如四十八傑聯手出戰,只怕你無能勝得他們。”   青袍人道:“擊一人而潰全軍。聯手而戰,也未必能嚇得住我。”   歐陽統冷笑一聲,道:“窮家幫四十八傑,一向是聯手拒敵。他們一齊出戰, 也不算以眾欺寡。”   青袍人心中對上官琦,倒似顧慮甚多,冷冷地投瞥了他一眼,道:“如若他們 合力群攻之時,你就單獨對付他一個,餘下之人,都有我一人應敵,就足夠了!”   連雪嬌道:“他平時極聽女兒的指揮,不知何故,此刻卻忽然不肯聽了。”   青袍人冷冷說道:“簫聲作祟,你要小心點了。只怕他在那簫聲控制之下,連 你都不認識。”   連雪嬌點頭應道:“女兒記下了。”   這時,四十八傑已然逐漸地縮小了包圍,接近兩人。   青袍人施展傳音入密的工夫,對連雪嬌道:“今日之戰,不論誰勝誰負,將都 是個兇險殺劫的局面。你身上如若帶有兵刃,不妨取出迎敵,後援最快要在一個時 辰左右趕到,這一段時間,必須要支撐下去,度過這一段艱苦。你身上如若帶有什 麼絕毒的暗器,亦只管放心施展,反正今日已是個難以善終之勢!”   連雪嬌道:“女兒遵命。”   那逼近兩人的四十八傑,在距兩人丈餘左右時,一齊停了下來。   青袍人打量了四週一陣,忽然向後退了兩步,道:“快些找個後有相倚的所在 ,他們擺的奇門九宮陣,個中變化十分奇妙……”   連雪嬌道:“退路已被他們擋住了。”   青袍人似是被四十八傑擺成的陣圖,微生驚駭,不再像先前一般大意,目光不 停地轉動,似是在尋找陣中最弱的一環,以備動手時攻拒的準備。   歐陽統突然提高了聲音,道:“除了四十八傑,還有敝幫中百餘精銳的弟子, 埋伏四周,以阻你們趕援之人……”   青袍人冷笑一聲,接道:“區區一座奇門九官陣,豈能奈我何!”   他口中雖然說得輕鬆,但心中卻是極為擔憂。他明白窮家幫四十八傑,定然是 逍遙秀才唐璇苦心訓練而成,而且大半用心,是為了對付自己。他在窮家幫中隱身 十年之久,恐早已預布了很多對付自己的辦法。   歐陽統聽他一開口就叫出“奇門九宮陣”的名字,也不禁微微一怔,暗暗忖道 :“滾龍王果是不凡,他既能一眼看出陣式,叫出名來,也許胸羅之中,當真有破 陣之策?”   一時之間,雙方都想不出下面事該如何,默然相持。   連雪嬌藉機從懷中摸出一方絹帕握在手中。   雙方僵持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歐陽統突然舉手一揮,道:“滾龍王……”   青袍人冷哼一聲,接道:“不用故作親善之態,儘管下令你屬下發動陣勢。”   歐陽統哈哈一笑,道:“你既能出口叫出‘奇門九宮陣’的名字,定然深知此 中奧妙。此陣如一發動,那連綿不絕的衝擊攻勢,有如大江波濤,不是閣下被傷, 那就是敝幫中四十八傑皆亡,是故在陣勢尚未發作之前,在下有幾句話,要先說明 白。”   青袍人似是被歐陽統言詞所動,略一沉吟,道:“你有什麼話說?”   歐陽統雙目炯炯,盯注在青袍人的臉上,道:“閣下雖然不肯承認是滾龍王, 但形勢情態,早已證明在下的料斷不錯。”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是又怎樣?”   歐陽統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武林之中,代代不乏傑出之士。但千百年來, 有幾人能完成武林霸業之願?閣下憑藉著用毒藥物,收羅了不少武林豪客,為你賣 命,使‘滾龍王’三個字,代表了武林中一股神秘的力量……”   青袍人怒聲接道:“說來說去,盡都是不著邊際的乏味之言……”   話至此處,突然大喝一聲,遙發一掌,疾向歐陽統劈了過去。   原來環圍在四周的四十八傑,借兩人說話的時機,已開始發動了陣勢,穿行遊 走,緩緩逼近。   歐陽統奮起神勇,左掌搭在右腕之上,硬接了青袍人的一擊。   他因出全力拒敵,雙方掌力一接之下,青袍人被震得身軀一晃,向後退了一步 。但他卻借勢移位,和連雪嬌、上官琦,排成三角形勢。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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