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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 名 蕭

    第六十一章 八卦陣中 第六十二章 簫聲角音
    第六十三章 以殺止殺 第六十四章 自殺火攻
    第六十五章 成人之美 第六十六章 恩將仇報
    第六十七章 太極慧劍 第六十八章 十天十夜
    第六十九章 仁心仁術 第七十章 失女之謎
    第七十一章 鞠躬盡瘁 第七十二章 師妹情深
    
    

    【第六十一章 八卦陣中】   那白衣女的身上,濺滿了鮮血。   懷抱中人遮去了他的面目,一時間無人看清楚他的年齡。   他奔來之勢,快如離弦流矢,倏忽之間,已到了兩三丈外。   只聽兩聲厲喝,兩條人影,有如天馬行空,斜迎過來,攔住那執劍人的去路。   那執劍人搶先出手,長劍疾推,橫裡掃去。   兩個攔路的黑衣大漢,一個手施大環刀,一個分握兩支鐵筆。   那執劍人劍勢掃出,兩人的兵刃也同時舉起攻去。刀劍相觸,一聲金鐵大震, 但兩支判官筆卻乘隙而入,迫得執劍人向後退了兩步。   交手一招之間,已然形成熾烈的火拼之勢。那用刀、使筆人的武功,顯然是兩 個傑出的高手。   那執劍人雖然連番衝擊、惡戰,但卻似毫無困乏之感,長劍揮動,攻勢銳利至 極,剎那幻成一團劍氣、白光,疾向前面猛沖。   可惜的是兩個攔路人武功太強,刀、筆交織,幻生出一片光幕,硬把那一團滾 滾的劍氣攔住。   這是一場慘烈絕倫的惡戰,不但雙方攻拒的招數各擅奇妙,就是內力也似在伯 仲之間,力鬥數十合,仍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歐陽統冷眼旁觀,看得暗暗驚心,忖道:“這兩人在滾龍王手下不知是何身份 ,武功這般高強……”   忖思之間,突聽一陣尖厲的哨音傳來,草叢中突然湧出十幾條人影,團團把那 執劍人圍了起來。   鐵木大師長歎一聲道:“以眾凌寡,以多勝少,何況那人的懷抱之中尚抱著個 女子,看來咱們是不能不出手了。”   只見白虹暴漲,劍光突盛,七八尺內盡都是森冷的劍氣。   一聲慘叫,由那瀰漫的劍氣中傳了出來,一顆人頭疾飛而出。   凝神看去,只見那施用大環刀的人,已然傷在執劍人的手下。   但見那執劍人飛起一腳,一具無頭的屍體,帶著噴射的血雨疾飛而起,撞向那 圍在四周的黑衣人。   那圍在四周的黑衣人,不自禁向旁一讓。   只聽那執劍人一聲怒喝:“擋我者死!”長劍暴灑出朵朵劍花,逼開雙筆,連 人帶劍,疾沖而出。   凌厲的劍風,迅快的行動,使那圍在四周的黑衣人來不及出手攔阻,其實縱然 出手,也無法攔得住他那身劍合一的衝擊之勢。   費公亮不禁喝一聲彩,道:“好劍法!”   餘音未絕,那疾沖而來的人劍已到了八卦陣式前面。   歐陽統高聲喝道:“快讓開放他進來。”其實他這聲喝叫,已無必要,八英早 分讓開一條缺口。   那執劍人縱身一躍,衝入了八卦陣中。   歐陽統一拱手,道:“壯士快請休息片刻……”   那人緩緩放下手中長劍,然後又慢慢放下懷抱中的白衣女,拱手一禮。歐陽統 凝目望去,只見來人不過二十上下,丰神俊朗,劍眉星目,雖經連番惡戰,只不過 輕微喘息,心中大為敬佩,微微一笑,道:“閣下的劍術,乃歐陽統生平所見的幾 位有數高手之一。”   那人欠身說道:“看先生衣著氣度,定然是名重武林的歐陽幫主了。”他雖已 和歐陽統有過數面之緣——但那時服有迷藥,神志不清,臉上又塗有變容藥物,是 以彼此之間都無法記憶起來。   歐陽統道:“在下正是歐陽統,大駕尊姓?”   那少年抱拳道:“區區上官琦——”   忽聽費公亮失聲叫道:“這女娃兒不是那冒充閔老英雄女兒的大郡主麼?”   上官琦道:“不錯。不過,她現在已經是滾龍王手下的叛徒了歐陽統道:“可 是她遇上了兇險,為上官兄所救麼?”   上官琦長歎一聲,道:“此事說來話長,但如若在下不說清楚,只怕要引起諸 位的多疑之心……”當下把混入閔府經過,服藥、變容的情勢,刪繁從簡他說了一 遍。   鐵木大師道:“有一位生相似猿之人,不知現在何處?”   上官琦道:“那是在下的師弟,他名叫袁孝。”   鐵木大師道:“他的輕功,是老衲生平所見絕佳高手之一。”   上官琦道:“大師過獎。未學後進,還望諸位老前輩多多指教……”目光轉動 ,四下打量。   周大志看不過眼,大聲叫道:“你這人東張西望地瞧什麼?”   上官琦道:“貴幫中唐先生沒有來麼?”   歐陽統道:“有何見教,和我說也是一樣。”   上官琦道:“這位姑娘傷勢甚重,在下久聞唐先生的醫道獨步武林,讓他看看 這位姑娘,是否還有救?”   歐陽統目光一掠那馬車說道:“此時此情之下,只怕不大方便吧!”   一語甫落,哨聲突起。   轉頭看去,只見十幾個勁裝大漢直向八卦陣中衝來。   當先一人,身軀修偉,手執亮銀棍,神威凜凜地大步而來。   周大志探手由唐璇坐車之下,撿起了一根鐵棍,低聲對歐陽統道:“此人手中 兵刃沉重,宵力定甚驚人,俺老周去擋他一陣如何?”   歐陽統點頭說道:“切不可逞強鬥狠,妨礙到八英陣法變化。”   周大志應了一聲,手提鐵棍,迎了上去。   上官琦望著那雙目緊閉的白衣女,長長歎息一聲,道:“姑娘保重……”左手 抱起嬌軀,右手橫舉長劍接道:“咱們要走了。”   歐陽統吃了一驚,道:“上官兄留步。”   上官琦回頭說道:“什麼事?”   歐陽統道:“上官兄的劍術,乃兄弟生平所見有數高手之一。”   上官琦道:“幫主所賜教言,在下已洗耳恭聽。傷人虛弱,奄奄一息,在下實 難久待。”   歐陽統道:“大駕的手法、劍法,雖已人不凡之境,但如說要久戰滾龍王屬下 的高手,只怕要大感吃力,何況你懷抱之中,還有傷重待斃的女孩子。”   上官琦道:“在下不忍不盡我最大心力,盡量延續她的生命,等待我那兄弟, 讓他們見上最後一面。”   歐陽統道:“不知她受的什麼傷,可否讓在下瞧瞧,也許在下可能相助一二。 ”   上官琦道:“她中了附骨毒針。”   歐陽統道:“好毒辣的名字,定然是滾龍王下的手了?”   上官琦道:“不錯。她本可繼續效忠於她的義父,那既能見諒於她的義父,又 可免附骨毒針的發作之苦,但她卻甘心忍受那人人不易忍受之苦,不肯求功折罪。 ”   歐陽統仔細在那白衣女子身上瞧了一遍,找不出一點傷痕,心氣一餒,說道: “看來是非得請唐先生瞧瞧她的傷勢了。”   忽聽身旁草叢之中,傳出來一個沉重的聲音,道:“什麼傷勢?給我瞧瞧。”   上官琦轉頭望去,只見那草叢之中探出了一個白髮白髯的腦袋。   那人貌相威嚴,雖只探出一個腦袋,亦有著一股懾人之威。   上官琦心知連雪嬌已到油盡將熄之境,自己縱有求醫之心、突圍之勇,但傷重 的連雪嬌已經是無能再等待了。   在這等情勢之下,上官琦一聽那老人喝叫之聲,立時抱起連雪嬌走了過去。   青衣老人一伸雙臂,接過連雪嬌,重又縮回那草叢之中。   只聽一連三聲金鐵大震,傳入耳際。   凝目望去,只見周大志已和那身軀修偉、手橫亮銀棍的金元霸動上了手。兩人 都使用渾重的兵刃,而且又都有著極深的曹力,彼此交手相搏,各自掄棍相擊,聲 如雷鳴,震耳欲聾。   金元霸勇不可擋,三招硬拚曹力之後,攻得更是銳利,舉棍掃擊,嘯風盈耳, 氣勢猛惡,動人心魄。   這時,太陽已升中天,光芒普照下,只見一隊隊手橫兵刃之人四面八方地圍攏 上來。   歐陽統目光環掃了四週一眼,略一估算,搖頭歎道:“武林中有史以來,這大 規模的混戰,只怕這要算得第一次了。這一波攻陣強敵,只怕要在百名以上。”   只聽那木板掩遮的馬車之中,傳出來逍遙秀才唐璇的聲音,道:“強敵人數眾 多,必將不計傷亡地連番硬沖。八英排成的陣式雖有妙用,只怕也難擋得這番猛沖 之勢,還得憑仗大師和費大俠之力,及時救援……”   那聲音微微頓了一頓,又道:“無論如何不能讓八英有所傷亡。傷亡一人,全 陣即將為之動搖。”   歐陽統高聲應道:“本座等自會盡全力支援八英,但搏鬥之間,兵刃無目,如 說完全不會有所傷亡,只怕未必可能。未雨綢繆,先生最好還是早籌善後之策。”   唐璇道:“幫主和諸位儘管盡力支援八英,由屬下指揮陣勢的變化……”   他長長歎一口氣,道:“滾龍王似是已看出了八卦陣式的變化,故而分佈的攻 勢隊形正好克制咱們八卦陣圖佈署,生剋之妙,暗含玄機,一著失利,全盤將輸。 幸得我早已預料到,但憑八卦循環之理,難以瞞得過滾龍王的雙目,早已在陣中暗 藏了甚多變化,除非八英之中有兩個以上的傷亡,使全陣難再生連鎖拒敵之效,滾 龍王人手再多,也是無法破陣而入。”   聲音甫停,立時響起一陣清脆的鐘聲。   但見八英擺成陣圖,忽然開始向後收縮起來,片刻間,只餘下方圓不及兩丈的 空間。   在這兩丈的空間中,放置了一座馬車和堆積了甚多的死亡屍體。   但聞叮叮噹當之聲,混入那緊張的氣氛之中。   唐璇高聲說道:“幫主快請傳諭出去,凡是咱們窮家幫之中,一律不許冒著破 陣之險,擅自出手對敵。”   歐陽統大聲喝道:“周大志快退回來。”   周大志硬接了金元霸一棍,道:“幫主正在招喚在下,不知有何吩咐?咱們等 一會再比不遲。”   金元霸道:“很好,很好,我也想和你打個勝敗出來。”   周大志倒提鐵棍,大步向歐陽統走了過去。   他一退下,八英立時開始轉動身子,轉動八卦陣,封堵上缺口。   金元霸手橫亮銀棍,望著緩緩轉動的八英,希望能找出一個空隙沖人陣中。哪 知看了良久,只見那緩緩轉動的陣式,封閉卻嚴謹異常,不見一點空隙。原來八卦 陣縮小之後,陣式更覺嚴謹,無懈可擊。   這時,在八英排成的陣式四周,已經佈滿了蓄勢的強敵,四面八方,重重包圍 ,一眼望去,不下百人之多。奇怪的是這些人並不立時出手,似是在等著什麼。   這是大風暴前的一段暫時平靜,一場空前的慘烈相搏行將展開在這廣闊的莽原 上。   歐陽統表面之上雖然保持鎮靜,但見強敵的優勢,心中不覺暗自歎息,忖道: “這一場慘烈的惡戰一旦展開,敵我雙方恐都將造成巨大的損失!”   只聽周大志高聲說道:“幫主召俺退下,有何吩咐?”   歐陽統淡然一笑,道:“此時此地,敵眾我寡,咱們不宜和強敵力擠,那人的 武功路數和你一樣,也是剛猛路子,力戰下去,必有一人傷亡……”   說話之間,忽聽蹄聲得得,幾匹健馬飛奔而來。當先一人身著青色長袍,面色 一片青黃,除了兩隻眼睛在轉動之外,臉上毫無一點表情。   但聞那木板掩護的馬車中傳出來唐璇的聲音,道:“滾龍王來了。”   歐陽統凝神望去,只見那青袍人身後,相隨人手大約有七八個之多,那適才奉 命而來的顧八奇也在其中。   費公亮低聲對歐陽統道:“幫主,這些人可能都是滾龍王手下的首腦人物了, 只怕那傳言中的四大侯爵都在其中。”   歐陽統道:“不錯。他們親身臨敵,查看形勢,分明已下決心和咱們全力一搏 了。”   費公亮的為人雖然豪氣干雲,但眼看敵眾我寡懸殊太大,心中亦不禁生出孤臣 孽子之心,黯然一笑,道:“滾龍王親率屬下幾個重要人物臨敵,那是最好不過, 如若雙方盡出首要人物,一搏生死,倒可免去一番殺劫……”話至此處微微一頓, 回頭對鐵木大師道:“老和尚,在下要向滾龍王屬下首腦挑戰,你可敢出手一試? ”   鐵木大師目光環掃,打量了四週一眼,肅然說道:“老衲行年八十,豈還貪戀 生命不成……”他手中本已握著一柄戒刀,伏身又撿了一柄長劍,道:“世人均謂 少林不擅用劍,老衲今日破例一試。”大步直向陣外衝去。   歐陽統急急說道:“老禪師暫請止步。”   鐵木大師回頭說道:“幫主有何見示?”   歐陽統道:“敵眾我寡,勢力懸殊,如若咱們硬和對方力拼,實力上先已吃了 大虧……”   費公亮接口說道:“正因彼此之間的實力相差懸殊,屬下才有意挑戰他們的首 腦人物。有道是,打蛇打頭,斬鳳斬翅,只要傷了他們幾個首腦人物,亦可收殺一 警百之效,由屬下和鐵木大師挑戰滾龍王,不論勝負如何,都可以暫緩強敵的攻勢 。”   歐陽統道:“這個,這個……先容本座和先生商量一下,再作決定。”   顯然,他已為費公亮之言所動。   只聽那木板掩遮的馬車之中傳出來唐璇的聲音,道:“這辦法雖是不錯,但究 非上上之策。不是我長他人的志氣,二位雖然勇冠三軍,但卻無絕對制勝的把握, 何況滾龍王也未必會親身出戰,那就不如留下實力備以支援八英的重要。只要這一 座八卦陣不為強敵所破,咱們所有之人都可暫保無恙……”聲音微微一頓,又道: “但諸位如能多和滾龍王拖延一些時刻,倒是對大局極為有利。”   歐陽統目光緩緩由費公亮和鐵木大師的臉上掃去,道:“先生料敵論事,向無 差錯,他既然反對咱們行險挑戰滾龍王,想必另有見地。”   鐵木大師道:“老衲對唐先生的智謀向極敬服,他說不宜出手,想是不致有錯 。”   只見繞陣奔走的幾匹健馬突然停了下來,那青袍人突然高舉右手,高聲說道: “歐陽統,你要那唐璇出來……”   歐陽統接道:“有什麼事,和我說也是一樣。”   滾龍王冷冷說道:“告訴你,你也不知厲害,豈不同對牛彈琴一般?”   歐陽統怒道:“滾龍王,你這般藐視本座,就不覺太過托大麼?”他乃一幫之 主的身份,雖然心中氣忿,但口中卻是無法說出惡言。   那青袍人正是滾龍王,只見他微微裂口一笑,道:“不是藐視你歐陽幫主,我 要告訴唐璇,這八卦陣式的變化玄機,已然盡為我知,而且已有克制之法,要他早 些收了此陣,知難而退,免得落下全軍盡沒之局。”   歐陽統縱聲笑道:“在下可以答覆於你,儘管出手攻陣……”   滾龍王冷冷接道:“本座明知和你是多費唇舌,果然不錯。”一帶馬韁,轉身 而去。   幾聲尖厲的哨聲緊隨而起,劃破了莽原的沉寂。環圍在四周的強敵,突然震動 手中兵刃,準備出手。剎那間刀光閃動,劍芒映日。   費公亮側目對歐陽統道:“幫主恕罪,屬下仍覺著挑戰滾龍王不失上策。”   他一生之中甚少受人約束,獨來獨往,自由自在,好惡之心,是非之念,都憑 自己喜怒而決,也不待歐陽統答話,立時高聲叫道:“滾龍王,給我站住!”   滾龍王本已帶馬奔行了數丈距離,聽得費公亮呼叫之言,陡然又帶馬轉過身來 ,冷冷喝道:“什麼人?”   費公亮狂笑喝道:“滾龍王,你只會倚多為勝麼?”   滾龍王冷漠臉色上看不出一點喜怒的表情,但聲音卻充滿著忿怒地答道:“你 可敢和本座動手麼?”   費公亮道:“動手相搏,大不了一個戰死,有何不敢?”   滾龍王冷冷說道:“你倒是想得很開。”   費公亮道:“鹿死誰手,尚難預料,且莫咄咄逼人。”   滾龍王仰天大笑,道:“費公亮,不是本座小覷於你,你決非本座之敵。哈! 哈!你如不信,本座就屬下選派一人出手,都足以對付你了。”   費公亮回顧了歐陽統一眼,抱拳說道:“屬下請戰,但望幫主令下。”   歐陽統一皺眉頭,道:“勝敗不足論英雄。費兄要小心對敵,不可輕身爭一時 榮辱。”   費公亮道:“屬下遵命。”隨手取過一柄單刀,大步向陣外行去。   鐵木大師道:“老衲替費大俠押陣。”左手握刀,右手提劍,緊隨費公亮身後 而行。   歐陽統望著二人背影,長歎一聲,回顧那馬車說道:“先生,事已迫到頭上, 不得不放手一戰了。”   馬車內傳出了唐璇的聲音,道:“屬下極知幫主的心情。但此情此景之下,那 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歐陽統接道:“費大俠新歸幫中不久,孤做之氣尚未戒除;鐵木大師乃少林高 僧。如若本座不親身接應他們,勢將在武林道上留下話柄。”   唐璇道:“勢已至此,幫主勢非出戰不可了。不過,最好能設法拖延時間,以 待援手。”   歐陽統道:“偏勞先生統率全局。”帶著周大志急急追出了八卦陣。   這時,費公亮和鐵木大師已然與滾龍王派出迎戰之人對峙而立。   滾龍王的本身似是無意參與這場搏鬥,負手而立,望著那緩緩轉動的八卦陣式 。顯然,他已看出這八卦陣除了依照八卦方位變化之外,似是另外含蘊著一種詭奇 的變化,只不過一時之間看不出罷了。   只聽一個森冷的聲音說道:“兩位是一齊上呢?還是一對一地出手?”   費公亮冷笑一聲,道:“徒托空言,於事無補。真假存亡,立時可見真章。”   那森冷的聲音接道:“老夫就先請你相搏三百合。”   群豪轉目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剛才勸說歐陽幫主的顧八奇。   費公亮冷笑一聲,道:“當得奉陪。”   這兩人年紀相若,而且個子也差不多,都屬於矮瘦之型。   顧八奇望了費公亮一眼,突然揚手一掌。劈了過去。   費公亮縱身橫讓了四五尺外,喝道:“你亮兵刃來,咱們再動手不遲。”   顧八奇道:“老夫看用不到吧?”呼地一拳,迅推而出。   費公亮只覺那撞擊過來的一股暗勁強猛異常,不禁心中一動,暗道:“此人內 力這等深厚,實是不可輕敵。”   心中電轉之間,人已運集了功力,右手一揮,硬接顧八奇一拳。   兩人同時感應到心頭一震,不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顧八奇似是未料到費公亮竟然能接下了自己的拳勢,而且功力悉敵,毫不見弱 ,目光凝注在費公亮身上,道:“怎麼樣,可敢再接我幾拳試試?”   費公亮道:“試試就試試,有何不敢!”   顧八奇隨手在地上劃了一個圓圈,道:“咱們各自劃地為界,彼此發拳互擊。 哪一個先被逼出那圈子,哪一個就算輸了。”   費公亮手中單刀一轉,劃了一個圓圈,右手微一加力,單刀深入地中半尺,蓄 掌前胸。   顧八奇大喝一聲,兩拳連環擊出。但聞拳風嘯空不絕,這一陣猛擊連續推出了 八拳之多。   費公亮隱隱間似是感覺對方擊來拳勁,似是一拳重過一拳,心中大為震動,忖 道:“此人無怪如此狂妄,當真是有一些門道,看來這一戰勝機大小了。”   忖思之間,忽聽顧八奇冷森地喝道:“怎麼樣,可還敢和我動用兵刃麼?”   費公亮臉色一變,暗中提聚真氣,緩緩舉起右掌,日光下只見他掌指都變成殷 紅之色。   只聽滾龍王冷冷喝道:“當心他硃砂掌力!”   顧八奇沉聲應道:“王爺放心。”   費公亮冷笑一聲道:“你可敢接我一記硃砂掌力?”右掌一揮,猛力劈去。   顧八奇大聲喝道:“有何不敢!”右掌一揮,果然硬向費公亮硃砂掌、上迎去 。   兩股掌力擊撞在一起,激起一股旋風,吹飄起四周圍觀人的衣袂。   費公亮陡然向前欺進了一步,右手一揮,又拍出了一掌。   顧八奇一皺眉頭,又揮掌硬接一擊。   這次雙方手掌幾乎相接一起,顧八奇立時覺出不對,只感費公亮強猛的掌力之 中含蘊一股極強的熱流,直逼過來。   只聽費公亮大聲喝道:“你可敢再接我一掌?”右手起處,迎胸拍去。   他只用一隻右掌攻敵,雖然三招連續出手,但變化速度之上,竟是較為緩慢。 以顧八奇的功力,自然能有從容應付的時間,但他在費公亮連番言詞相激之下,甚 難自找台階,明知對方硃砂掌是一種特殊的外門奇功,而且掌力一擊重過一擊,仍 然不自主地又揮手硬接了一掌。   但覺一股強大的潛力中挾帶著的肌的熱流,直逼過來,再想閃避,已自不及, 雙掌己相觸在一起。   只聽顧八奇冷哼一聲,疾快地向後退了三步。   滾龍王身子一側,疾沖而上,伸手一指,點中顧八奇右臂的“曲池穴”,低聲 喝道:“快些運氣調息。”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二章 簫聲角音】   費公亮縱聲長笑,道:“滾龍王,你可敢接我一掌試試麼?”   滾龍王冷笑一聲,道:“你如若自己想死,那就不妨試試。”   費公亮怒道:“在下倒是有些不信。”揚手劈出一掌。   滾龍王冷哼一聲,右掌輕揮,疾向費公亮鮮血般手掌之上迎去。   雙掌相觸,響起了一聲輕微的脆響。   只聽費公亮悶哼一聲,陡然向後退去,雙肩晃動,身子搖搖欲倒。   歐陽統一側身子,扶住了費公亮的右肩,探手入懷,摸出一粒丹丸,低聲說道 :“快把這粒丹丸服下。”   費公亮臉色鐵青,臉上汗水滾滾而下,張口吞下歐陽統手中丹丸。   滾龍王冷笑一聲,道:“歐陽統,你可有意和我決一勝負麼?”   歐陽統還未來得及答話,鐵木大師已然搶先說道:“老衲想領教幾招。”左手 戒刀,右手長劍,交叉而出,平胸推了過來。   滾龍王突然躍向旁側,右手驕指如風,點向鐵木大師“雲台穴”,左手卻施展 大擒拿手法,橫裡向鐵木大師手腕之上扣去。   鐵木大師被滾龍王這兩招反擊,迫得向後退了兩步,只覺他這出手一擊,剛好 封住自己刀劍變化的路子,手中空有兵刃,但卻有著施展不開之感,不禁心頭大震 ,暗道:“這滾龍王的武功,當真是名不虛傳。”   歐陽統回顧了周大志一眼,道:“快把費大俠扶人陣中,讓他養息一下。”   周大志應了一聲,抱起費公亮直向八卦陣中退去。   就這一瞬工夫,滾龍王已施展開凌厲的攻勢,掌指齊出,迫得鐵木連連後退。   他手法詭異、迅辣,而且招招搶去先機,先行把鐵木大師刀劍變化封住,使他 施展不開。   歐陽統看情勢愈來愈是不對,鐵木已被迫得無能反擊,再打下去,可能要吃大 虧。此刻敵眾我寡,無論如何不能讓己方再有傷亡。   心念一轉,暗中提聚真氣,準備出手接替鐵木大師。   這時,滾龍王隨行之人都亮出了兵刃,大有出手之意。   那列隊在四周的勁裝大漢,也都布成了衝擊的陣形。看樣子,只要滾龍王一聲 令下,或是滾龍王激戰得手,對方立即將乘勝追擊。   忽然間,飄傳來一縷裊裊簫聲,混入了激戰之中。   滾龍玉聽得那簫聲後,心神陡然一震,指掌的攻勢也隨著為之一緩。   鐵木借勢反擊,刀劍並出,連攻三招,搶回先機。   簫聲逐漸高拔,聲音清晰可聞。   歐陽統回頭望去,只見那吹簫之人,正是上官琦。   他吹的曲調甚是淒涼,但在那淒傷的曲調之中,卻隱含著一種殺氣,似是一個 含恨忍辱的人要起而復仇。   鐵木刀劍交叉,幻起了一片光影,排山倒海一般直撞過去。   他手法正大,刀劍一經施開後,威力大盛,滾龍王登時被迫得連連後退。   要知這等絕代高手相搏,搶制先機最為重要,先發一掌一拳,都可以影響到勝 負之分。   那哀傷的曲調忽然間轉為慷慨激昂,有如一個人拔劍而起。   一種簫聲,卻給人的感受不同。鐵木大師精神大振,隨著那簫聲,愈戰愈勇; 滾龍王的戰志,卻深深地受著那簫聲的影響,掌指攻勢,逐漸減弱。   歐陽統早已運氣相待,只要鐵木大師一現敗像,立時出手搶救。   但事情的發展卻大大地出了歐陽統意料之外。鐵木大師似被那簫聲激發出生命 的潛力,不但敗勢漸穩,而且反守為攻。滾龍王剛好相反,激昂的戰志反被蕭聲壓 制了下去,似是那裊裊簫聲,對他的心理上有著深大的影響。   忽然間,聽得滾龍王一聲大叫,疾劈兩掌,倒躍而退。   一個年約二十五六歲英挺藍衫少年,突然一躍而出,手中握著一柄摺扇,迎住 了鐵木大師。   只見滾龍王高舉右手一揮,一個全身黑衣的勁裝大漢,突然探手人懷摸出一隻 金色的哨子,放人口中,吹了起來。   尖銳的哨聲,混入了那裊裊的簫聲之中。   哨音一起,四面八方環伺的強敵,立時揮動兵刃,排成陣勢,擺出了衝擊陣勢 。   歐陽統低聲對鐵木大師說道:“大師,強敵可能就要開始攻陣。   咱們如兩面拒敵,實力上要大打折扣,而且還將妨礙陣勢變化,不如早些退回 陣中吧!”   鐵木大師已和那藍衣人動上了手。   這看去年事甚輕的藍衣人,手中摺扇的招數卻是老辣無比,招招襲攻,無不是 指襲向人身的要害大穴。   幾合搏擊,不但把鐵木大師的凌厲攻勢擋住,且大有反守為攻之意。   鐵木大師暗暗地忖道:“滾龍王的屬下,似是個個都是絕頂高手,這年輕人武 功竟然這般高強,不知他在滾龍王手下是何等身份。”心念一轉,立時疾攻了兩招 ,把那少年迫退了兩步,退到歐陽統的身側,應道:“幫主說得不錯,敵眾我寡, 咱們不能兩面拒敵。”   那藍衣人停手不追,只把一雙冷電般的眼神投注在鐵木大師的臉上。   身後傳過來周大志粗豪的聲音,道:“唐爺請幫主和大師快些退入陣中,合力 拒敵。”   歐陽統一招鐵木大師,匆匆向陣中退去。   八卦陣微微一停,橫向兩側一分,放過了歐陽統和鐵木大師,這時又開始了疾 快的旋轉。   這時,那環圍在四周的勁裝大漢,已然排成四隊長陣,分由四個方向衝了過來 。   那英挺少年,摺扇一揮,緊追鐵木大師而上,卻被滾龍王出手攔阻。   那英挺少年道:“王爺常談,眼下在江湖之上,論實力只有窮家幫可以和咱們 分庭抗禮。眼下咱們已把窮家幫幾個策劃大局的首腦困在此地,為什麼不肯盡出高 手,一舉而殲滅窮家幫幾個首腦……”   滾龍王道:“唐璇生平不肯作沒有把握的事,因此我對他這番布置存疑甚深。 唉!如若咱們全力攻陣之時,突然遇上了什麼變化,豈不措手不及……”   他微微一頓,又道:“他布這陣式,雖叫八卦陣,但它變化方位,卻又不全合 八卦之理……”目光突然凝注到那馬車之上,接道:“唐璇這人不但機詐百出,叫 人無法預測,而且他還擅自築造各種機關,利用那強力機簧的彈震作用,安裝甚多 歹毒細小的暗器,實叫人防不勝防。他那馬車之上,可能早已機關重重。設如不信 ,不妨派人一試。”   那英挺少年洪濤道:“王爺既如此說,那自然是錯不了。”   滾龍王道:“因此,咱們全力搶攻,倒不如暫時坐以觀變。‘血河大陣’的形 態早已布成,縱有強敵來犯,亦可阻擋一陣,何況我已命人收集乾柴,必要時放起 一把火,燒光這數十丈方圓的一草一木。”   洪濤不再言語,默然退到了滾龍王的身後。   這時,那四隊勁裝大漢,己然和八卦陣勢相觸,四個方向,一齊猛攻。   八英突然迅快地轉動了陣式,以陣勢變化和側面攻擊的方法,連傷了各隊前面 的兩人,才算把陣角穩了下來。   原來,滾龍王屬下結成的攻陣之隊,極是奇怪,每隊二三十人,長矛大刀,集 中前面拒敵,兩側布以刀、劍之類的兵刃相護,長矛大刀,交織成一個槍林,硬向 上面衝擊。   幸得唐璇早已料到了滾龍王可能要驅使屬下結隊硬闖,這打法傷亡甚大,但卻 不失一個破壞各種奇奧陣勢變化之法,以優勢的人力和毫不吝惜的傷亡,排成大隊 ,硬行包圍上來,生生要把奇陣的變化堵死,不論何等奇變,也是無法施展了。但 此等攻勢,只能用於正面對敵,憑藉兵刃和強大的人力,結連在一起,硬行向前衝 擊,可是八英的側襲變化,使滾龍王這連環方陣攻勢效用全失,幾番硬沖之下,連 傷了數十餘人。   歐陽統、鐵木大師、周大志等都移到了八英身後,準備隨時出手相助。   裊裊的簫聲忽然高拔,響徹在莽原上。   兇殘的滾龍王,似是被那簫音擾鬧得心神不定,忽然轉過身子慢步而去,隱失 草叢之中。   那結成方陣的大漢似乎是亦受了強烈的感染,個個人的臉上泛現出一片茫然之 色,停手不攻,凝神聽簫。   馬車中傳出來唐璇的聲音,道:“滾龍王這些屬下大都是被藥物控制著心神, 此刻心神不定,分明那控制他們神智的藥物效用忽失。   如能及時使他們清醒過來,這些人的力量或可收為我用……”   他這番話,說得聲音甚高,似是有意讓場中的群豪全都聽到。   只見那環圍在八卦陣外四周的大漢,一個個地垂下手中兵刃,緩緩坐下了身子 。   一人如此,群起效仿。不大工夫,四面八方敵人,全都坐了下去。   歐陽統急急退到那馬車旁側,說道:“先生可有使這班人恢復神智的辦法麼? ”   唐璇道:“縱有藥物可能使他們神智盡復,但也無法讓他們服用下去。”   所有攻勢全都停了下來,莽原上恢復了暫時的平靜。只有那裊裊的簫聲,劃破 了四周的沉寂。   突然間,傳過來一陣號角,混人那裊裊的簫聲之中。   簫聲吹出了無限平和,號角卻帶來一片殺機。   那些排坐在八卦陣外的勁裝大漢,聽到那淒厲的號角聲之後,有不少緩緩地掙 紮起來。   顯然,上官琦的簫聲使他們喪失了戰志,那淒厲的號角聲卻又激起了他們的拚 命之心。   在兩種聲音衝突之下,那八卦陣外的百名勁裝大漢,神情也隨著變化:忽為簫 音感染,垂下了手中兵刃,毫無戰志;忽為那號角所激,現出一片殺機。   上官琦忽然挺身而起,來回行走不停。   在這兩種聲音的衝突之下,很多人都在隨著這聲音轉變。簫音、號角聲,也由 互爭長短的較量中進入搏擊之局。   只見上官琦的腳步由輕快漸變重沉,頭上也出現了涔涔的汗水。   那遙遙傳來的號角之聲也逐漸由緩而急,殺機更濃。   又過了片刻工夫,上官琦頭頂之上已開始滾下黃豆般大小的汗珠。   這時,那些身受簫聲感染、戰志消失的勁裝大漢們,突然又精神大震起來,揮 掄兵刃,向陣中猛沖。   上官琦吹出的簫聲更為低沉,汗水透衣衫而出,行動遲緩,舉步維艱,看樣子 已難再支持下去。   歐陽統和鐵木大師雖都是武林中一時之選的高手,但對這等各藉樂器吹出的聲 音相搏之事,大感無法插手,雖有相助之心,卻無相助之能,眼看上官琦人已不支 ,但卻無法插手相助。   忖思之間,忽見上官琦身子搖了幾搖,一屁股坐在地上。   歐陽統突然大邁一步,走到了上官琦的身後,伸出右掌,頂在上官琦的背心之 上,暗運內力,逼出一股熱流,直攻上官琦的“命門穴”   中,口中卻低聲對鐵木大師道:“有勞禪師,協力共度這一段險惡時光,助八 英一臂之力。”   原來那些勁裝大漢,再度開始猛沖之後,勢道較前更力強猛。雖然被八英藉陣 勢變化,施展側擊之術連傷數十人,無奈這些人一個個悍不畏死,生似已忘了自己 是血肉之軀。八英在強敵連番猛沖之下,已漸呈不支之態。   鐵木大師應了一聲,左手握刀,右手仗劍,大步而上,守住了正南方位。   這是強敵衝擊最猛的一處所在。鐵木隨著八英陣勢的轉動,乘隙出手,連傷數 人,又把將為強敵沖裂的陣勢穩了下來。   上官琦那低沉微弱的簫聲,突然又響亮起來。一縷簫音,直拔而起,混入那充 滿著殺機的號角聲中。   這時,歐陽統已經靜下心來,仔細聽去,只覺那高拔的簫聲攪混在號角聲中, 常常把那號角聲的音節攪亂。   只要那音節一亂,那號角吹出的殺機,立時大為減色。但那號角不時吹出尖厲 的聲音,掩遮了簫聲。每一遇此,那簫聲就像突然沉沒於大海波濤中,載浮載沉, 必須要甚久時光,才能脫穎而出,混入那號角聲中。   經過一段靜聽之後,歐陽統逐漸感覺到,這號角和簫聲相搏的激烈,實不低於 雙方真刀真槍的惡戰;而且用心聽去,直似有過而無不及。   雙方又相搏了一陣,上官琦似更不支,雖得歐陽統內力相助,亦有些難再支撐 下去。   幸好,那嚎亮的號角聲突然隱失不聞。   上官琦也及時停下了簫聲,長長吁一口氣,緩緩倒臥下去。   原來,他早已累得筋疲力盡,雖得歐陽統內力支援,亦不過勉強支持,吹出來 的簫聲早已被那號角聲所壓制。但這等各以上乘內功,藉號角、簫聲相搏,不到筋 疲力盡,分出勝敗,甚難休止。上官琦用盡了全身的潛力和那號角之聲相搏,直待 那號角聲消失之後,上官琦才覺到壓力一減,精神一懈,倒了下去。   歐陽統自從用心聽那號角和簫聲相搏之後,似是自己也把內力投入那相搏的號 角、洞簫聲中,待那簫聲和號角聲停下之後,亦覺著有些睏倦。   凝目望去,只見上官琦面色慘白,嘴唇鐵青,氣息十分微弱,生似已睡熟過去 。   歐陽統長長歎息一聲,探手入懷,摸出一粒丹丸,低聲說:“上官兄,請服下 這粒保神丹。”   上官琦緩緩睜開了一雙失神的眼睛,淡淡一笑,重又閉上了雙目,口齒啟動, 欲言又止,好像說幾句話要費了他很大的氣力。   四周環圍的勁裝大漢攻勢更加猛烈,一陣陣兵刃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忽聽周大志高聲叫道:“幫主,強敵愈來愈多,咱們死守這彈丸之地,豈不是 坐以待斃?”   歐陽統抬頭看去,只見十餘丈外的草叢之中,一群勁裝疾服、手執長槍大刀的 壯漢,排隊湧來,不下百人之多,不禁一皺眉頭。但他終究是一幫之主,大將氣度 ,當下冷哼一聲,道:“咱們窮家幫中的戒規,你可記得麼?”   周大志呆了一呆,道:“屬下記得。”   歐陽統不再理他,伸手挾起了上官琦,把手中的丹丸送入上官琦的口中。   上官琦微啟雙目,點頭一笑,表示謝意。   只聽一聲悶哼,傳了過來,接著聽得周大志一聲虎吼,道:“小子們,俺老周 今天和你們拼了!”   歐陽統抬頭看去,只見八英中人已有兩個受傷。一個傷勢較輕,撕下一片衣服 ,裹傷重戰;一個卻傷勢險重,倒地不起,半個身子都被鮮血浸濕。   八卦陣因兩人受傷,變化似是已受到了甚大影響,大有應接不暇之勢。   陣外那環伺的勁裝大漢,攻來之勢更加猛惡。八卦陣勢變化雖然奧妙,但也無 法受到這等強大的壓力,何況八英中只餘下六個好人,那受傷較輕的人雖可勉強參 戰,但兵刃變化終不靈活。   只聽一聲大叫.八英之中又有一人受傷倒了下去。   四面八方的強敵,攻來之勢,越發猛惡,刀光翻滾,潮水般衝了上來。   鐵木大師和周大志雖已全力出戰,但只能暫保一方面的局勢,無法穩住全盤局 勢的變化。   歐陽統忽然歎一口氣,低聲對上官琦道:“閣下請自行運氣調息。”縱身而起 ,直向前面衝去。   重重木板掩護下,傳出來唐璇的聲音,道:“快變兩儀四像陣法,讓開一個缺 口。”   這時,八英中五個未傷之人已然疲累不堪,聽得唐璇的喝叫之聲,立時移動陣 位。   只聽唐璇繼續說道:“幫主、大師,快把兩個受傷之人搶救回來。”   歐陽統、鐵木大師聽得唐璇之言,立時全力出手。歐陽統疾發兩掌,劈出兩股 強凌的掌風,迫退當面之敵;鐵木大師卻橫掄戒刀,掃出兩刀之後,陡然大喝一聲 ,長劍突然投擲出手。   只聽劍風如嘯,破空飛出,應聲響起了兩聲慘叫;長劍如矛,直穿兩人。   軼木大師一劍投擲出手,騰出一臂,探手抱起了一個受傷之人,疾快地向後退 去。   歐陽統卻默運全力,連發掌風,掩護八英陣勢變化。   他內功深厚,掌力雄渾,全力發掌,非同小可。只聽掌力嘯風之聲不絕於耳, 七個相距較近的勁裝大漢,已傷在了他的掌下。   八英得歐陽統、鐵木、周大志全力出手,一挫敵勢,極快地由八卦陣變化成兩 儀四像陣法。   馬車上傳過來唐璇的聲音,道:“幫主不可全力出手,還望保存實力。如若這 班人再力攻一陣之後,仍然無法制勝全局,滾龍王勢將親率高手出戰不可。幫主主 持大局,如非必要,切莫全力出手,以養實力……”語聲微微一頓之後,又道:“ 幫主快退開一步,讓屬下對付他們。”   歐陽統暗暗忖道:“你坐在重重木板掩護的馬車之中,如何能夠拒敵?”心中 雖然懷疑,但知他向不輕言,話既出口,必有奇策。立時探手抱起八英中另一個受 傷之人,向旁側躍開。   這兩儀四像陣法,雖然在拒敵運用上大為靈活,但卻不似八卦陣那般的嚴謹。 歐陽統退到一側後,立時空出了一段空隙。   兩個人雖然明明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把那空隙封堵住,但卻靜靜地站著不動。   就這一緩的工夫,那四周環攻的大漢已然乘隙而入,兩個手執闊背大砍刀的大 漢結成的排陣疾向裡面衝來。   右首一個執矛人,探臂一招,直向遙在七八尺外的鐵木大師挑去。   周大志橫裡一棍,擊了過來,金鐵大鳴,那刺向鐵木大師的長矛,直向一側蕩 去。   左首一支長矛,卻及時而到,封住周大志手中的鐵棍。   兩把闊背大砍刀交相飛舞,幻化起一片刀光,封住了兩側攻來的兵刃。   只聽唐璇低聲喝道:“周大志,快些閃開。”   原來周大志一棍封開刺來長矛後,立時橫身攔在唐璇的車前相護。他生平中最 為敬服歐陽統和唐璇兩人,是以聽得唐璇喝叫,不敢不聽,橫向一側退去。   只聽唐璇那馬車之中,突然冒射出一股香水,雨滴般噴灑而出。   這噴射出的水勢急勁,廣及數尺方圓,四個衝入陣中的大漢,每人身上都中了 甚多。   四個大漢但覺臉上一涼,香氣直沁心腹,不禁微微一怔,突然齊齊大喝一聲, 返身向回奔去。   四人衝出陣中之後,立時有數十人隨後衝上。這四人回身返奔。   正和幾人迎撞在一起。   自相沖撞下,形勢大亂。十幾條長矛,一齊刺到,四個大漢封架不及,一齊傷 在那長矛之下。   鐵木大師眼看他們自相殘殺之情,不禁暗誦佛號。   馬車突然響起了一陣軋軋之聲,一排毒箭,疾快地射了出來。箭如飛蝗,密集 異常,復沖而上的十幾個勁裝大漢,大半中了毒箭,哼也未哼一聲地倒了下去。   歐陽統目睹唐璇那馬車中暗藏著這樣拒敵利器,不禁暗道一聲:“慚愧,我和 他相處了十年之久,竟不知他這乘車上還有這多奇怪的機關。”   那潮水衝擊而上的大漢,眨眼間傷亡了十五六個,凌厲的攻勢,立時為之頓挫 ,金哨長鳴聲中,緩緩向後退了三丈左右。   一陣狂急的風暴暫時消滅退下去,恢復了暫時的平靜。   歐陽統仰臉看看天色,暗暗地忖道:“三個時辰早已過去,何以還不見關三勝 帶人趕來?”一轉念,想到這周圍都被滾龍王的手下重重包圍起來,高手雲集,實 力強大,關三勝縱然帶有四十八傑和窮家幫中的其他高手,亦難沖人這重重的圍困 之中,通達中心之區。   心念轉動之下,大步向那馬車走了過去,低聲說道:“先生馬車之中藏了這樣 多的暗器,實出在下意料之外。”   唐璇道:“今日的形勢,敵眾我寡,不論實力或人數,均強過我們甚多。屬下 車中所藏暗器,原本是留作防身之用,但眼看今日情勢,只好用作拒抗敵人的攻勢 了。”   歐陽統道:“目下咱們身受滾龍王屬下包圍,關三勝縱然帶領幫中高手趕援而 來,只怕也無法衝過滾龍王重重的部署。”   唐璇道:“幫主顧慮甚是。單憑四十八傑和關三勝之力,決然難以衝破滾龍王 的部署。”   歐陽統道:“這麼說將起來,咱們這番苦守待援之戰,是已無援手可待了?”   唐璇道:“那也不是。如若關兄率領四十八傑由東向西攻入,少林寺中人由西 向東,滾龍王這手下雖眾,也難同時拒擋兩面攻入的援手。”   歐陽統默然不語,心中暗暗忖道:“他一向料事如神,算無遺策,只怕今番難 以如願了。如若滾龍王再發動一番猛攻,八英勢必還要傷亡,鐵木大師、周大志等 亦將累得筋疲力盡,那時援手仍不趕至,個個都已無突圍之力,勢非坐以待斃不可 了。”   他心中所想之事,並未說出口來,但唐璇卻似聽到他心中默忖之言一般,輕輕 歎息一聲,說道:“如若咱們此刻撤離此地,滾龍王乘機佔下這一片中心之地,不 出一個時辰,即可怖成‘血河大陣’。只要滾龍王大陣布成,所有的高手,在靈活 運轉之下,輪番襲敵,而且他們同時可放各種迷魂的藥物迷倒強敵,火攻、箭雨、 毒針、奇襲,各種變化。   得心應手。那時,咱們不但將失去還手之機,而且縱然想找幾個對手硬拚一場 ,也是難以辦到……”   他微微一頓,接道:“只要咱們窮家幫實力被殲,少林、武當諸大門派的高手 ,亦將在這血河大陣中為敵所乘。”   歐陽統道:“這方圓不過數丈的一片荒草之地,竟然有這等重要麼?”   唐璇道:“重要得很。武林中正邪消長,今後數百年江湖,都將取決於這數丈 方圓的荒草之地的得失。”   歐陽統怔了一怔,道:“先生既然說得這般重要,那是非得死守這數丈之地不 可了?”   唐璇歎道:“屬下自信料斷不錯。滾龍王擺這座血河大陣,雖然是為了咱們窮 家幫,但咱們窮家幫並不是首當其沖的對像……”   歐陽統道:“這就奇了。既然滾龍王把咱們窮家幫視作勁對之敵,為什麼咱們 又不是首當其沖的對像呢?”   唐璇道:“他要借這血河大陣,先行試殲一部分武林高手,然後再用來對付咱 們窮家幫。”   歐陽統接道:“莽莽荒原,既非必爭之地,又無什麼可爭之物,滾龍王縱有試 殲武林高手之心,但那些人未必就會來。”   唐璇道:“他可以設法引人一些人深入這片莽原……”微微一頓,又道:“適 才傷亡之人,幫主已親眼所見,無論師長、兄友,都是滾龍王試陣誘殲的對像…… ”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三章 以殺止殺】   甚多死亡之人留下了長矛大刀。   只聽唐璇高聲說道:“諸位快請退開,留得實力,準備和滾龍王及四大侯爵等 決戰。和這班人動手相搏,浪費氣力,未免太可惜了。”   歐陽統知他胸中早已籌好了對敵之策,立時高聲接道:“諸位暫退人那馬車之 後……”當先向後退去。   鐵木大師、費公亮齊齊向後退去。   就這一緩的工夫,四面排攻而來的強敵,已潮水一般湧了過來。   只聽唐璇高聲吟道:“胸懷韜略做王侯,十里血河哭白骨。老禪師,請恕寒生 要一開殺戒了……”   餘音未落,強敵已蜂湧衝到。   只聽那木車之中,傳出來一陣銅鑼之聲,木車周圍餘下的五英,突然一齊伏臥 地上。   只聽一陣軋軋之聲,木車突然開始了緩慢的轉動,一縷縷細如牛毛的寒芒,由 那木車中激射而出。   但聞噗通噗通之聲不絕於耳,四面八方衝過來的勁裝大漢排山般向後倒去。   倏忽之間,那衝上來的勁裝大漢,已然傷亡過半,攻勢頓然受挫。   那旋轉的木車突然停了下來,激射而出的縷縷白芒也突然停了下來。   歐陽統目光環掃了一週,估計中毒傷亡之人不下七八十個,不禁長歎一聲,道 :“在下出道江湖十年,身經百戰,從未有過今日這慘重的傷亡!”   木車中傳出來唐璇的聲音,道:“滾龍王原準備先以藥物控制的二三流高手全 力猛攻,待諸位精疲力盡之時,再出一流高手,合力群攻,一舉盡殲咱們眼下之人 ……”   他微微一頓,長笑說道:“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萬沒想到,我唐璇設計出這 一輛滿藏絕毒的萬能車,使他的如意算盤盡皆落空……”   突然金哨刺耳,一隊黑衣人,疾奔而來。   歐陽統凝目望去,估計那黑衣人大約有三十餘個。   這些黑衣人的手中,除了右手的兵器之外.左手拿著一個兩尺見方的盾牌。   費公亮冷笑一聲,道:“他們準備得倒是齊全得很。”伏下身去,把那些勁裝 大漢留下的長矛一一地撿了起來,放在身側。   鐵木大師心中一動,說道:“這兵刃件件都可克敵,留下未免太可惜了。”當 下伏身撿收。   歐陽統、上官琦、周大志一齊動手,片刻之間,把那些勁裝大漢們遺留的兵刃 ,盡皆撿了起來,存積在木車周圍。   這時,窮家幫的八卦陣因八英傷了三人,改為兩儀四像法拒敵。   使防守的範圍收縮了甚多,而以唐璇的馬車為中心.群豪撿來的長矛大刀,排 積於馬車四面。   費公亮望著那棄散滿地的屍體,忍不住黯然一歎,道:“江湖上盛傳唐璇之能 ,在下還有些不信,今日一見,果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橫臥荒原的屍體,哪一個生前不是耗費了十數年以上的時光,受盡了千辛萬 苦,練成了一身本領,雖然成就不同,但總有開弓之力,揮刀之能。不論武功何等 高強之人,想要在片刻工夫內殺敵如是,實非易事。唉!唐璇以手無縛雞之能的書 生,能憑仗一輛車的機關變化,片刻間使強敵傷亡近百,寧不使我等習武之人五體 投地?”   鐵木大師接道:“阿彌陀佛,但願滾龍王稍發善心,不再驅逐屬下送命……”   歐陽統突然抓起了一支長矛笑道:“大師悲天憫人,但可惜滾龍王天性嗜殺, 就眼下情勢而論,咱們只有以殺止殺。”右腕一揮,手中長矛脫手飛出,直向那緩 緩圍上的黑衣人刺去。   當先一個黑衣人,眼看長矛飛來,竟不讓避,手中盾牌一揮,硬向那長矛之上 迎去。那盾牌不知是何物作成,堅牢異常,以歐陽統的腕力和那長矛的尖銳,竟然 未能把那盾牌洞穿。但那黑衣人,卻被歐陽統長矛擲出的撞擊之力,震得連連向後 倒退。   上官琦突然回過頭對歐陽統道:“歐陽幫主,這些黑衣人都是滾龍王手下的黑 衣衛隊,如能生擒他們一個兩個,當可獲知滾龍王不少隱秘之事。”   鐵木大師道:“滾龍王的屬下個個服過藥物,如何能夠查得出來?”   上官琦道:“黑衣衛隊中人個個要衛守王府,必須要保持些清醒之氣,縱然服 藥,也不會大多。”   費公亮道:“這話不錯。咱們倒是真得生擒他一兩個活人回來,問些口供,也 好增加幾分知彼之情。”   上官琦道:“待在下去生擒他一人回來。”反手把長劍還入鞘中,隨手撿起一 根長矛,直向外衝去。   費公亮回顧了歐陽統一眼,道:“此人雖然身懷上乘武功,但獨力總有甚多不 便,讓屬下去助他一臂之力。”   歐陽統道:“兩位要小心了。”   費公亮隨手拿起一把大砍刀,緊隨在上官琦的身後向前行去。   那些手執盾牌的黑衣人,眼看兩人緩步迎來,立時停下了腳步。   只聽一陣細樂,傳了過來。在這劍拔弩張、殺機重重的當兒,突然傳過弦管合 奏出的細樂,登時使人心神一鬆。   抬頭看去,只見一頂銀白的小轎,緩緩行來,四個佩劍的婢女,分護前後。一 隊弦管樂手,緊隨在那白轎之後。   手執盾牌的黑衣人,突然向旁側閃開,讓開一條去路。那頂銀白小轎,穿過了 黑衣衛隊,直向前面逼來。   上官琦一揮手中長矛,厲聲說道:“快停下來!”   四個佩劍相護的婢女,刷的一聲,齊齊抽出長劍。   上官琦回顧了歐陽統一眼,道:“怎麼辦?”四婢拔劍護轎,向前硬闖,已然 到上官琦長矛所及距離之內,如不出手,只得向後撤退了。   但見護轎四婢一個個容色俊秀,手中寶劍也似較常人用的短了甚多,一副嬌弱 不勝的樣子,怕一矛刺出,傷了她們,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費公亮冷笑一聲,喝道:“滾龍王詭計多端,別要受他騙了。”長矛一伸,一 招“撥雲見日”,直向右側一婢刺了過去。   那美婢右手寶劍一揮,斜斜向那長矛上面推去。   費公亮暗暗忖道:“你這不是自找苦頭麼?我這長矛重量力道均極強猛,豈是 你的寶劍能夠封架得開?”   忖思之間,寶劍已和長矛相觸在一起。   事情竟然大出了費公亮意料之外,只覺手中長矛一與對方寶劍相觸時,立時有 一股巧勁,把自己長矛滑在一側,不禁吃了一驚。   上官琦長劍一揮,高聲喝道:“快請站住,再往前衝,可別怪在下無禮了。”   原來那右側一婢封開費公亮手中長矛之後,突然又向前猛衝了四五步。上官琦 距敵較近,手中長矛已嫌過長。   銀白小轎,陡然地停了下來,和群豪相距只不過數步之差。   兩個抬轎的壯婦放下了銀轎之後,立時向後退去,並肩站在那小轎後面。   這幾個大膽的姑娘;似是根本未把歐陽統等絕頂高手放在眼中,我行我素,既 無束縛之感,也無戒備之心。   只見守護轎前的兩個青衣婢女齊齊伸出手去,打開轎簾。   一個全身黑衣、垂有面紗的婦人,緩步走了出來。她空著雙手未帶兵刃,而且 長裙拖地,掩去雙足,除了可見她纖巧、嫩白的雙手之外,全身上下,都裹在一團 黑緞之中。   歐陽統凝神看去,只見她神態從容無比,生似所有的人都不敢碰她一下。   上官琦年少氣盛,看那黑衣女人緩緩向前行來,心頭大為震怒,長劍猛力向前 一推,寒芒緊掠她身側而過,道:“站住!”   黑衣女人好像是為上官琦劍光所迫,停下了身軀,冷冷他說道:“這四周無數 的屍體,可都是你們殺害的麼?”   上官琦道:“是又怎麼樣?”   黑衣女冷峻地答道:“殺人償命……”縱聲一陣咯咯大笑答道:“滾龍王夠狠 毒了,但他也沒有一次殺死過這麼多人!”   上官琦道:“戰陣之上,難免傷亡。滾龍王如真有慈善之心,就不該逐使這樣 服過藥物之人前來送死……”   黑衣女截斷了上官琦未完之言,道:“你們能一口氣殺了這樣多的人,那是足 夠殘忍了。”舉步而行,直向前面衝來。   上官琦大聲喝道:“快些站住!”他不願傷害一個女流之輩,眼下她向前衝來 ,手中的寶劍,就是無法推出,只好一面橫劍阻路,一面大聲喝叫。   但那黑衣女人恍如未聞一般,仍然緩步而行。   上官琦已被她逼近的身子迫得一連向後退了數步,心中大為震怒,右手忽然一 推,寒芒閃動,直向前胸刺去。   那黑衣婦人自從下轎之後,步履行動之間,一直是從從容容,文文雅雅,一副 嬌弱不勝的樣子。上官琦一劍之後,心中又大為懊悔,心想這一劍萬一傷到了她, 那可是一件大為不該之事。心中正忖思間,突覺手腕之上一麻,幾個滑嫩的手指, 已然扣上了握劍右腕。   上官琦萬沒想到這黑衣女人的手法,竟然是如此的奇快,不禁吃了一驚,一面 暗中運氣,準備突然奪劍;一面鬆開了手中長矛,準備施展左手攻敵。   只覺手腕之上緊扣的五指愈來愈緊,行血反向內腑攻去,五指麻軟,難再握劍 。   黑衣女人冷笑一聲,道:“再不放開你手中長劍,當心脈穴要受重傷。”左手 一伸,奪過長劍。   上官琦忽然大喝一聲,左手一招“起鳳騰蛟”猛向她前胸迫去。   那黑衣女人,也似未曾料到上官琦右腕穴道被扣之下,仍有著這等強猛之力, 幾乎吃上官琦拳勢擊中,疾側嬌軀,斜上半步,堪堪讓過一拳。   上官琦一擊未中,突覺脈穴處一緊,全身的力道頓失。   原來那黑衣女人看他發出拳勢猛烈,右手疾加勁力,扣緊了上官琦的脈穴。   費公亮大喝一聲,長矛一搖,挽起了一個斗大的槍花,挑向黑衣女人的前心。   斜地裡撞出來兩個舉劍小婢,雙劍齊舉,疾向那長矛之上削去。   費公亮已吃過了一次苦頭,被人舉劍一撥,滑開了長矛,這次哪裡還敢大意, 暗運內勁,貫注矛尖,長矛上壓力大加,心想這一擊,雖然未必能把二女傷在長矛 之下,但至低限度,可以把二女手中的雙劍震飛。   哪知事情又大出了費公亮的意料之外,滿注內力的長矛,一和兩支長劍相觸, 突然又向一側滑了過去。   二女的劍上,似是有著一種極巧的內勁,費公亮手中長矛一和兩劍相觸,突然 感覺矛上內力沒法用出,輕輕巧巧地被人滑了開去。   兩女滑開了費公亮手中長矛,立時直欺而上,雙劍齊揮,分襲前胸和雙腿。   這時,二女已然欺近了費公亮的身側。費公亮手中的長矛過長,施用已然大為 不便,只好一仰身向後退了四步。   二女如影隨形,跟蹤而上。   鐵木大師高喧一聲佛號,大刀一揮,橫裡斬了過去。   二女眼看斬來的刀勢虎虎生風,不敢舉劍封架,一齊向後退去。   費公亮借勢緩過一口氣來,長矛搖揮,灑出一片寒芒,疾向二女攻出。他已知 二女武功高強,非同小可,長矛之下,再不留情,全力施為,一味搶攻。   費公亮手中長矛施開,威力逐漸強大起來,只見一片矛光閃閃,兩個婢女被阻 擋在丈餘之外,難越雷池一步。   這時,那手執盾牌的黑衣人卻是越聚越多,不下六七十人。   但五英卻也借這一段時光,運氣調息,傷者也藉機會包紮一下傷勢。   這暫短一刻的時光,對久戰力疲、一直未能獲得休息的五英,實有著莫大的稗 益。五人經過一段時間調息之後,取出懷中的牛肉、麥餅,食用一些,立時精神大 振。   歐陽統卻悄悄無息地移動著身軀,向上官琦逼近過去。   他一直留心著上官琦和那黑衣女人的動手情形,眼看上官琦穴道受制,己無抗 拒之能,必須相救不可,立時暗中運集功力,緩緩移了過去。   那黑衣女人制服了上官琦後,亦不再向前欺進,借他護身,四下張望,似在找 尋什麼人一般。   歐陽統緩緩揚起了掌勢,暗中罩准那黑衣女人身上幾處要穴,說道:“夫人! 快請放手。”   黑衣女人似是根本未聽到歐陽統的話一般,連頭也沒有轉動過一下。   歐陽統道:“咱們相距不過兩三尺遠,我己運集了功力指罩在你全身各處大穴 之上,發如迅雷,你雖武功高強,也是難以讓避得開。”   那黑衣婦人緩緩轉動著臉上重厚的面紗,緩緩舉起手來,手指舉近前胸之前, 突然一指向歐陽統點了過去。   一縷疾勁的指風,直擊過去,勢道凌厲異常。   歐陽統萬沒料到她會突施辣手,而且一指點來,竟然這般凌厲,形勢所迫,不 得不揮掌封去。   兩人過手一招,歐陽統暗運功力,準備猝然施襲的準備,也因封架敵人這一指 ,盡棄前功。   那黑衣婦人點出一指後,突然說道:“當今的世上,我還只道只有一個滾龍王 生具殘忍的性格,想不到舉世滔滔,盡都是這一等人。好吧……你們自己去殘殺吧 !”放下了上官琦的右腕,緩緩轉身行去。   那四個正和費公亮、鐵木大師等動手相搏之人,眼看那黑衣婦人停下了手,立 時各自一收長劍,齊齊向後退去。   重重木板掩遮的馬車中,傳出來唐璇的聲音,道:“夫人止步。”   那黑衣婦人微微一怔之下,但卻依言停下了腳步。   只聽唐璇高聲說道:“我等被圍於此,立足全命之地,方圓不過數丈。滾龍王 令出如山,大軍潮湧而上,除非我等甘心束手就戮,非得殺人不可。”   那黑衣婦人慢慢地回過臉來說道:“這話倒也不錯。唉!可是這四周屍體如山 ,不下二百具,而且大部身體紫腫,不似兵刃所傷!”   唐璇道:“那是淬毒的銀針。”   忽聽一個女子聲音高聲叫道:“母后!”一個白衣少女,疾快地奔了出來。   上官琦目光一轉,見奔出之人正是奄奄一息的連雪嬌。   想不到那青衣人當真有著手回春之能,不大工夫,竟能使她重傷痊癒。   那黑衣婦人頭未轉動,但憑聽覺辨識,似是已聽出了連雪嬌的聲音,道:“你 可是雪嬌麼?”   連雪嬌己奔近到那黑衣婦人身前,說道:“正是兒臣,母后萬安。”   盈盈拜了下去。   那黑衣婦人緩緩伸出手來,扶起了連雪嬌,道:“聽說你已經背叛了你的義父 ,可有此事麼?”   連雪嬌道:“義父在兒臣身上下了附骨毒針。”   黑衣婦人忽然長長歎息一聲,道:“看橫屍遍野,血流成渠,真叫我難明白武 林中的是非恩怨,何正何邪?”   鐵木大師合掌說道:“阿彌陀佛。頑惡難度,老衲等也只有以殺止殺了。”   黑衣女人異常柔和地低聲對連雪嬌道:“孩子,你可以跟我回家麼?”   連雪嬌猶豫了一陣,道:“兒臣不願再回去了。”   黑衣女人放開了連雪嬌,道:“人各有志,我也不再勉強你了……”   她黯然歎息一聲,道:“看這遍地死屍,我也不願再勸止你義父了。唉!他為 人誠然不好,雙手血腥,造成無數的殺孽,但這些人能一口氣殺了這樣多的人,也 都不是好人了。”   連雪嬌道:“這班人都是當今江湖上名重一時的大俠,個個正人君子,殺了這 樣多人,實有不得已的苦衷……”目光一掃那手執盾牌、包圍在四周的黑衣人,道 :“母后請看,你只要一離此地,那些手執盾牌的黑衣人立時將分四面八方地衝了 上來。這些人為了自保,自然是非要出手不可了。”   黑衣女人沉吟了良久,道:“這話也是不錯。”   連雪嬌道:“當今之世,只有你一人可以勸阻義父的胡作非為,也只有母后之 言,他才不敢不聽。如若母后能夠勸請義父撤下人手,這一場殺劫當可兔去了。”   正說話之中,忽聽蹄聲得得,幾騎健馬直衝而來。當先一人,面色冷漠得毫無 表情,正是滾龍王。在他身後,緊隨著一個黑髯垂胸,年約五旬的黑衣大漢。   連雪嬌一見滾龍王,心裡不自覺地就泛起一股寒氣,低聲對那黑衣女人道:“ 母后萬安,兒臣要告退了。”急步向後退去。   滾龍王兩道冷峻的目光,怔怔地盯注在連雪嬌的身上,那毫無表情的肌肉,也 緩緩抽動了兩下,高聲說道:“唐璇,你看看什麼人來了?”   只聽唐璇高聲說道:“三師叔別來無恙?小侄唐璇這廂有禮了。”   那黑衣人冷冷說道:“你怎麼不現身出來見我呢?”   唐璇道:“小侄不會武功一事,三師叔想是知道的了。我如站在這掩身的車外 ,單是我那師兄就未必會放過我了。”   那黑衣人似是被唐璇幾句反問之言激起了怒火,道:“見了尊長,仍不見下車 迎接,那是目無師倫……”   唐璇道:“師叔言重了,叫小侄如何敢當?”   那黑衣人怒吼道:“你既無禮,那就不能怪我無情!”探手入懷,摸出一粒紅 色的彈子,抖手向唐璇的木車上面擊去。   歐陽統本待出手阻止,但因聽得唐璇口稱師叔,不禁心中猶豫起來,眼看那紅 色的彈丸,挾著銳嘯之風,飛了過去,也未出手阻擋。   只聽砰的一聲,那紅色的彈丸突然爆炸開來,化成一團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 起來。   這火焰頑強無比,燃燒範圍擴展得十分迅快,片刻之間,那紅色的火焰已擴展 成數尺方圓。   歐陽統吃了一驚,暗道:“這暗器如此霸道,如若擊中人身,豈不也要熊熊不 息地燃燒起來,怎生想個法兒克制住它才好……”   忖思之間,那黑衣人又從懷中摸出一粒紅色的彈丸扣在手中。   歐陽統眼看唐璇存身的木車之上,火光熊熊而燃,半個車面盡力火焰籠罩,如 若再被他擊上一粒,那還得了!隨手抓過來一柄長矛,潛運內力,大喝一聲,欺身 而上,矛光閃閃地直向那黑衣人當心挑去。   他動作奇快,那黑衣人手扣彈丸尚未打出,歐陽統的長矛已到。   只聽滾龍王冷哼一聲,右手橫裡一抄,巧快絕倫地抓住了歐陽統刺出的長矛。   這一招驚險萬狀,震動全場,歐陽統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滾龍王腕勢一挫,喝道:“撒手!”   歐陽統道:“未必見得。”潛運內力,一穩長矛。   滾龍王一帶未動,突然向前一送,人也隨勢而進,踢出一腿。   這一拉一推之力,無不各盡猛力。歐陽統被他一推,長矛夫勢,身子向後一挫 ,不由得退了兩步。說時遲,那時快,雙足還未站穩,滾龍王的右腳已到。   匆忙之間,歐陽統左掌一揮,斜斜切了下去。   滾龍王急將右腳一收,左腳緊隨踢出,此名為鴛鴦連環腿,倏忽之間,已連續 踢出五腿,直迫得歐陽統連退三步。   這當兒,五英早已取下隨身攜帶的水壺,向那火焰瀰漫的木車上面澆去。   哪知水到火熄,水去重燃,只要尚有餘一點火星,那火勢就一直無法熄去。   費公亮隨手抄起一把大砍刀,疾沖而上,一招“橫斷雲山”,疾向那黑衣人攔 腰斬去。   只聽一聲冷笑,黑衣人身後突然迅速地閃出一個身著藍衣的英挺少年,左手摺 扇一點大砍刀,右手一揚,突然由袖口之中,飛出一道寒芒,矯若游龍,盤旋而出 ,疾向費公亮飛擊過去。   費公亮吃那飛繞的寒芒,迫得疾快向後躍退,避開一擊。那藍衣英挺少年,右 腕一挫,飛繞的寒芒,突然又縮退入袖口之中。   這一伸一縮,變化萬端,當真如出雲神龍,無可捉摸。   忽聽上官琦長嘯一聲,右臂高高舉起了長劍。   這等不在天下武功之中的招式,只看得場中群豪個個茫然不解,只有滾龍王似 是受到一陣強烈的震動,踢出腿勢一緩。   歐陽統借勢搶得先機,反擊一掌,踢出一腳,又把滾龍王迫得向後退了兩步。   兩個人各用右手抓住長矛一端,只用左手雙腿踢打。手腳擊踢之聲,遍及對方 全身各大要穴,兇險之處,驚心動魄。   滾龍王閃動的目光,一直不停在上官琦身上打轉,分心旁顧,連失機先,反被 歐陽統佔了優勢。   那藍衣英挺少年,迫退了費公亮後,立時追蹤而上,摺扇一張,斜斜劃去。   費公亮反揮大刀,一招“迎風斷草”,反向藍衣人臂上削去。   只見上官琦左腿緩緩抬起,形如展翼蒼鷹,準備要破空飛去。   那藍衣英挺少年突然一合摺扇,疾快向後退去,口中卻冷漠地喝道:“費公亮 留心我飛龍匕首。”左手一揚,那縮入袖中的寒芒,突然又疾飛而出,倏急而至。   費公亮只覺那盤旋飛來寒光,有如長虹經天,匹練舞空,丈餘方圓之內,都被 籠罩在那寒芒之下,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忽然一道劍光,直衝而來,當的一聲金鐵交鳴,震飛了那盤旋的寒芒,白光一 道,迅如電射,飛向那黑衣人。   滾龍王大喝一聲,迎空拍出一掌,擊向那飛射而來的劍氣,凌厲的掌風,劃空 生嘯。   歐陽統抵隙攻來一拳,滾龍王封架不及,只好鬆開長矛,倒躍而退。   那黑衣人目注射來飛芒,不避不閃,雙掌合什當胸,肅然而立。   那飛來劍氣吃滾龍王強猛的掌力一擋,去勢頓然一緩。   黑衣人陡然吐氣出聲,呀的一聲大叫,雙掌齊齊推出,擊向那飛來劍氣之上。   白光頓散,現出了上官琦的身形,有如斷線風箏一般,懸空連翻了幾個筋斗, 向後摔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四章 自殺火攻】   連雪嬌頓足飛起,捷如海燕掠波,起落之間,已把上官琦接入懷中。   歐陽統大喝一聲,全力擲出長矛,疾向那黑衣人飛擊過去。   那黑衣人雙掌推出的一擊,似是用盡了全身氣力,閃避之勢略慢,長矛掠身而 過,劃破了一片左臂衣袖。   矛飛三丈外,餘力不衰,慘叫聲中,洞穿了一個手執盾牌的勁裝大漢。   但聽鐵木大師高宣佛號,兩支長矛並列疾射而出,射向那黑衣人。   歐陽統投擲手中長矛後,隨手一抓,撿起了一柄大砍刀,大喝一聲,疾沖而上 。   滾龍王低嘯一聲,揮手接著一支長矛,那黑衣人也把另一支長矛接住。   就這一瞬工夫,歐陽統已衝了上來,手中大刀,橫斬直劈,虎虎生風。   滾龍王接過長矛,怒聲喝道:“歐陽統,你可敢和我放手單打,決一死戰?”   以歐陽統在江湖上身份,如何能受得住滾龍王這等挑戰之激?   當下冷笑一聲,正待答話,突然一聲清厲的長嘯之聲,傳了過來。   這時,五英已各自脫下上衣,用水濕了,然後用水衣撲息馬車上的火勢。   那清嘯之聲,似是甚近,而且正對滾龍王的背後,不禁回頭望去。   歐陽統借勢欺進,一刀斬去。   忽聽柔音細細地喝道:“住手!”   歐陽統頭也未回,但已似從那聲音中聽出來是誰,收刀而退。   滾龍王高舉右掌,劃了一個圓圈,向前一揮,那手執盾牌的大漢,立時向前移 動過來。   顯然,那起自身後的清厲嘯聲,大大地影響了滾龍王的戰志。   那緩步逼上的黑衣人,都已舉起了手中的盾牌,結成了一道銅牆鐵壁。   只聽唐璇的聲音傳了出來,道:“咱們援手已到,諸位只要能防守一頓飯工夫 的時光,就行了。”   只聽一人長嘯而來,倏忽之間,已到了手執盾牌大漢的身後。   但聞啊呀一聲大叫,7個手執盾牌的黑衣人,競被來人生生地抓了起來,投擲 出去。   歐陽統凝目望去,只見來人兩臂揮分,勇不可擋,正是那追隨上官琦身側,三 分像人、七分像猴的袁孝。   但見他長臂翻飛,隨手又抓起一個黑衣大漢,雙臂一振,呀然一聲大叫,一個 黑衣人被他當作兵刃一般,投擲向滾龍王。   滾龍王咬牙出聲,冷然說道:“這人天生臂力過人,拳掌路數怪異,借眼下之 機,先把他除了最好。不論什麼手段,一律重賞得手之人。”說話間,左手一旋, 接住了一個黑衣大漢。   袁孝勇不可擋,長臂掃揮之處,必有人被他的拳掌所傷。   他身法轉動迅快,世所罕見,那些攔路的黑衣人雖然全力出手攔阻放他,仍然 無法擋得住他的去路。只見他閃穿在刀光劍影之中,動作迅速絕倫,片刻之間,已 被他連拋帶傷了十餘人。   但滾龍王諭令森嚴,黑衣人雖然連連有人受傷,但仍然重重疊疊地圍了過來。   袁孝看著刀光劍影愈來愈密,心中大為焦急,暗暗地忖道:“如若這等沖打下 去,不知幾時才能沖得過去。”當下長嘯一聲,拔身而起,一躍兩丈多高,凌空翻 身,打了兩個跟頭,橫越那重重攔路的黑衣人而過。   滾龍王的目光一直投注在袁孝的身上。歐陽統、鐵木大師等名重一時的高人, 他並未放在心上,但對袁孝和上官琦卻似有些畏懼之心,恨不得早把兩人殺死。眼 看袁孝由自己頭頂之上翻過,立時揚手劈出一掌。   一股強厲的暗勁,應手疾湧而出,猛向袁孝撞擊過去。   袁孝看去猴頭猴腦,其實靈活得很,身懸空中,仍能兼顧到八面四方,目睹滾 龍王揚掌劈來,立時揮掌下擊。   兩股強力一撞,人卻借勢再起,落入窮家幫的陣式之中。   嗖嗖嗖幾支長箭劃空而過,射向袁孝,但袁孝已借滾龍王掌勢反彈之力,去勢 速快,長箭射到時,他人已落入陣中。   袁孝腳落實地,金睛閃動,望了兩人一眼,立時疾向上官琦奔了過去。   這時,上官琦已被連雪嬌平放在一叢荒草之中,運氣在他身上推拿。   袁孝蹲下身子,急急間道:“連姑娘,我大哥傷得……很重,很重麼……”   他口齒本就不大清楚,在情急之下,更是語音不清,叫人難以聽懂。   連雪嬌聽聲判意地答道:“不要緊,休息一會就好了。他連和高手相搏,硬拚 掌力,內腑中氣血受了震動。”   袁孝說話口齒雖然不清,但別人說的話,他卻全能聽懂,一麵點頭,一面伸手 向上官琦前胸推去。   連雪嬌情急救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也顧不得男女之嫌,接住上官琦,在他身 上開始推拿起來。眼看袁孝到來,上官琦已可交他照應,當時緩緩站了起來,向後 退去。   袁孝抬頭望了連雪嬌一眼,道:“連姑娘,你等一等。”   連雪嬌微微一愕,停下了腳步不動。袁孝又低下頭去在上官琦前胸推拿起來。   這時,那環繞在四周的黑衣人突然開始向後退去。這班人來得像潮水一般,蜂 湧而至;退走時也去得像飄風一般,眨眼間走得無影無蹤。   荒野上又恢復了它原有的寂靜,鮮血在日光下閃閃生光,堆積的屍體有如一座 座突起的墳墓。   歐陽統長長歎息一聲,道:“好一場殘忍的屠殺!”   只聽木車之中傳出了唐璇的聲音,道:“請問諸位,如若滾龍王再率人手攻來 ,可有再戰之力麼?”   歐陽統微微一怔,道:“先生,此言何意?”   唐璇道:“有一件事,出了在下的意料之外。一著之失,可能滿盤皆輸了。”   歐陽統道:“什麼事?”   唐璇道:“那黑衣女人……”   費公亮道:“怎麼?難道她的武功還能強得過滾龍王麼?”   只聽一陣軋軋之聲,那重重掩遮的木板,突然自動裂現出一座門來,緩步走出 手握摺扇的逍遙秀才。他臉上一片睏倦,似是耗去了極大的精神。   歐陽統緩緩迎了上去,低聲間道:“先生識得那黑衣女人麼?”   唐璇面容嚴肅他說道:“我雖然沒有看到過她的真正面目,我推想定然是她。 ”   歐陽統道:“誰?”   唐璇仰臉望天,沉吟不語,似是考慮著一件異常莊嚴的事。   只聽上官琦長長吁一口氣,坐了起來,伸展一下雙臂,說道:“兄弟,你幾時 回來了?”   袁孝裂嘴一笑,道:“回來不久啦……”站起身來,從懷中摸出一顆丹丸,道 :“連姑娘的藥丸。”大步向連雪嬌走了過去,伸手遞過丹丸。   連雪嬌略一猶豫,伸手接過,說道:“我身中附骨毒針,已蒙那位老前輩代為 取出,這藥丸已經用不著了……”   忽聽一聲沉重的歎息由一片草叢中傳了出來,一個青衣老人,抱著長髮散垂的 少女慢步走了出來。   群豪轉頭望去,只見那老人面色憂傷,兩行老淚垂下雙腮。   歐陽統急急拱手一禮,道:“兄台,這位姑娘傷勢好了一些麼?”   那青衣老叟目中神光如電,緩緩掃掠了幾人一眼,突然仰天大叫道:“我救了 無數世人,可是誰能救活我的女兒,誰能救活我的女兒……”字字句句,都似脫弦 之箭,射向高空,響徹雲霄。   唐璇身子一顫,從沉思中醒了過來,高聲接道:“令媛的傷勢,可否容在下查 看查看?”   那青衣老叟停下大喝之聲,緩緩把目光投注唐璇的身上,冷冷他說道:“當今 之世,醫道一門,能夠精過老夫之人,絕無僅有。”   唐璇淡然一笑,接道:“令媛之症,閣下亦自覺無能相救,讓在下瞧瞧她的傷 ,有何不可?”   那青衣老叟沉吟了片刻,終於把懷抱中女兒平放在草地上。   一陣清風吹來,吹飄起了她的衣袂,也送過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   唐璇揮動了兩下摺扇,勉強振作了一下精神,把目光移到那姑娘的臉上。   只見她微微地閉上雙目,似是熟睡過去一般。雖然她臉色一片蒼白,但卻無損 放她的美麗。那秀麗的輪廓、挺直的鼻樑、彎彎的柳眉,無不配合得恰到好處。   唐璇放下手中摺扇,左手拖過來那姑娘一隻玉腕,右手卻把在那姑娘腕脈之上 。   那青衣老人兩道炯炯的目光,一直盯注在唐璇的身上,似是在監視著他的舉動 。看樣子,只要唐璇一有什麼輕薄的行動,或是動了什麼邪念,立時將出手對付唐 璇。   只見唐璇緩緩閉上雙目,不住地搖頭晃腦,似是借搖頭來幫助他運用智慧。   大約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突然睜開了眼睛,目注那青衣老人,說道:“ 令媛的脈像,已人了虛脫之境,非出奇藥,難以療治。”   青衣老人道:“奇藥易出,但只怕她體弱難勝。”   唐璇沉吟了良久,道:“在下有一句不當之言,不知該不該說?”   青衣老人道:“你說吧!”   唐璇道:“看情形,令媛不只是身受內傷,而且她未受傷前,己然身罹重病。 ”   青衣老人點點頭,道:“不錯,她身體嬌弱,但又偏喜名山勝水。   我為了不願使她終日落落寡歡,才帶她遍游天下的名山勝水,卻不料她難受旅 途勞累之苦,不服水土,罹得重病。”   唐璇目光環掃了四週一眼,欲言又止,抬頭望天沉思了一陣,道:“如若老前 輩能夠信得過在下,唐某人願以金針過穴之法,使她垂危之命,多延幾日。”   青衣老人沉忖不言,臉上的神情十分激動,顯然,他內心正有著劇烈的衝突。   唐璇揮了揮摺扇,道:“唉!在下的看法,令媛至多還能支撐兩天,這還得憑 仗老前輩深厚的功力幫助活血行氣,帶動心脈。如無老前輩的相助,只怕連四個時 辰也難以支撐了。”   青衣老人緩緩抬起頭來,雙目中神光炯炯注定在唐璇的臉上,說道:“你那金 針過穴之法,可能擔保小女能多活幾日?”   唐璇沉吟了一陣,道:“這個就很難說了。三日五日,當無妨礙。   如若一著走對,也許能撐個十天八天。”   那青衣老人肅冷他說道:“好吧!你如自信有能延續小女三日以上的生命,那 就儘管動手。如若金針過穴之術害了小女之命,你就以命相償。”   歐陽統聽得一皺眉頭,暗暗忖道:“療病救傷,哪有償命之事?”他對唐璇的 醫道雖極信任,但見那青衣老人的冷森之情,似說得出口就做得到的人,萬一唐璇 失手出錯,豈不要又惹出一場紛爭?正待出言相阻,唐璇已點頭應道:“好吧!咱 們就這樣一言為定。在下自信,金針過穴之術,可延續令媛三日的性命。”伸手入 懷,摸出一個長形玉盒,打開盒蓋,取出三支二寸五分長短的金針。   那青衣老叟冷冷說道:“你要當心了。”抬頭望著天上一朵飄動的白雲。   唐璇知他心憐愛女,不忍多看,當下暗暗忖道:“這老人看去肅冷無情,但對 待女兒卻是憐愛無比。”默查了那少女身上的穴道,揚手一針,刺了下去。   只見他右手揚動了兩下,三枚金針,盡扎在那少女身上。   那青衣老叟輕輕地咳了一聲,道:“還沒好麼?”   唐璇道:“金針已然入穴了。”   青衣老叟低下頭,目光一和愛女身上三枚金針相觸,身子忽然一震,慌忙抬起 頭來,說道:“那金針不取下來麼?”   唐璇道:“待她呼息轉重,再取金針不遲。”微微一頓,又道:“老前輩看看 在下認穴對是不對?”   青衣老叟目光緩緩一掠那少女的穴位金針,又趕忙別過頭去,道:“穴位倒是 不錯,但金針久占穴位,只怕會阻滯她的氣血,還是早些把金針取出的好。”   唐璇道:“老前輩別忘了咱們相互之約,令媛如若死亡在在下的金針之上,我 還要替她償命。”   那青衣老叟怔了一怔,默不作聲。   唐璇拔出了一枚金針,但又迅快地刺向別一處穴。   片刻工夫,連走了十二大穴。   那青衣老人一直不敢再看,但他的眉宇之間,卻又流露出無比關切之情。   唐璇緩緩取下金針,收入玉盒,說道:“老前裝在下行針已完。”   青衣人道:“好了麼……”緩緩把目光轉注到愛女身上,愁苦的神情之中,泛 起了一絲笑容,探手抱起愛女。   唐璇的金針過穴之術,似是已收到了預期的功效。青衣老叟抱起那姑娘之後, 忽見她睜開了一雙微閉的星目。但她目光中毫無神彩,眉宇間倦容隱隱,雙目略一 睜動,又緩緩閉了起來。   青衣老人對唐璇微微點頭,表示謝意,然後抱起那青衣女急步而去。   歐陽統突然一抱拳,道:“老前輩請留步片刻,歐陽統有話奉告。”   青衣老叟停下身來,回頭說道:“老夫雖不問江湖間紛爭之事,但也久聞歐陽 統幫主的大名了,不知幫主有何……”   歐陽統急急接道:“不敢,不敢。歐陽統浪得虛名,何足掛齒……”微微一頓 ,又道:“滾龍王未敗而退,顯然是別具用心。老前輩單人一騎,又得兼顧到重疾 的愛女安危,萬一滾龍王沿途伏截,老前輩縱然不懼,但令媛卻不宜冒此兇險了。 ”   青衣老叟微微一怔,道:“歐陽幫主的話雖不錯,但小女大病垂危,必須早覓 救她的藥物,在這裡延誤下去,只怕會耽擱了她性命……自然,如不是唐先生的金 針過穴之法多延了小女幾日壽元,縱然世有良藥,也是遠水不解近渴,難以用作救 命之需。”言下之意,似是早已胸有成竹,覓藥有地。   歐陽統略一沉吟,道:“老前輩稍候片刻,容在下和先生商量一下,看看是否 可以想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出來。”回頭對唐璇走了過去,低聲說道:“先生,咱 們食水、用糧都已無多,如若和滾龍王對峙下去,不知要對峙多久……”   唐璇笑道:“幫主之意呢?”   歐陽統道:“四十八傑遲遲未到,或已另有變故。各大門派中人,亦不見有被 困入陣中的情形。本座之意,不如護送那青衣老人殺出重圍,重整旗鼓,再和滾龍 王決一死戰。”   唐璇搖頭歎道:“屬下不敢苟同幫主之意見。這一陣平靜,只不過是大風暴前 一段暫時的沉寂。今夜子午之前,這十里莽原中定有驚人之變。咱們如若此刻撤離 這莽原中心之區,那無疑將使滾龍王血河大陣功行圓滿。去時容易回來難,縱然傾 盡咱們窮家幫的全力。   再想奪回這一片中心之區,只怕已非容易之事了。”   歐陽統似是有些不信,目光環掃了四週一眼道:“這區區數丈方圓的草叢之地 ,當真有這等重要麼?”   唐璇舉步走近前去,拱手對青衣老叟一揖,說道:“老前輩最好留此多候一些 時光。據在下的估計,能撐過今夜之後,滾龍王的全盤計劃都將為之破滅。今夜一 宵,對整個武林劫運而言,實有著無比的重要。”   那青衣老叟沉吟了一陣,道:“但小女命危旦夕,急須奇藥相救,老夫縱有留 此相助之心,但形勢卻萬萬不能。”   歐陽統一皺眉頭,道:“兄台不要誤會,在下……”   唐璇知他下面之言,甚難入耳,趕忙接口說道:“敝幫主奉勸老前輩暫留此處 ,也是為令媛著想。”   那青衣老叟之言,似是大大地傷害到歐陽統的尊嚴,一臉肅穆地接道:“如若 大駕一定要走,歐陽統可以派人相送一程。”   唐璇生恐兩人衝突起來,趕忙又打圓場,道:“老前輩縱然勇冠三軍,身懷絕 技,但令媛大傷未復,纖纖嬌弱之軀,受不得一點傷害。老前輩以在下之言如何? ”   那青衣老叟本已為歐陽統言詞激出怒火,但又被唐璇幾句話平息下去,略一沉 吟,道:“先生的金針過穴之法,當真能延續小女生命三日以上麼?”   唐璇道:“老前輩放心,在下自信三日只多不少。”   青衣老叟仰首望天,自言自語說道:“如若我明天天亮動身,後天日落之前當 可趕到。老夫就留此一宵吧!”   唐璇道:“今夜之變,事關重大,在下策謀失錯,可能將形成硬拚之局……” 目光環視了四周群豪一眼,又道:“眼下寸陰如金,深望諸位能藉這一陣時光,運 氣調息,以備應付夜來大戰。”   群豪似是都已對唐璇生出敬服之心,果然依言盤坐,運氣調息。   太陽向西山沉去,落日餘輝幻起了滿天絢爛的晚霞。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片刻工夫,晚霞消失,夜幕低垂。幾顆耀目的星星 ,出現在灰白的天際。   唐璇倚車睡了一陣,精神大見好轉,睜眼看群豪,一個個都正在運氣調息,緩 緩站了起來,仰觀星辰。   忽然間,由正東方升起了一道紅光,衝入高空,砰然暴裂,幻化出一點銀星後 ,又復消失。   歐陽統低聲問道:“先生,可已有了動靜麼?”   唐璇道:“火炮流星,自非無因,但屬下判斷,這道流星火炮,當非滾龍王屬 下施放。”   歐陽統緩步走了過來,和唐璇並肩而行,走出了四五尺外,才低聲說道:“咱 們乾糧、食水,都已用盡。一夜不食尚可,但如無生水食用,只怕將大大影響到群 豪戰力。”   唐璇笑道:“不要緊,我那木車之中,蓄有食水,只是存量不多,非到急迫需 要,還是暫別說出的好。”   歐陽統道:“先生的策謀,無微不至……”微微一頓,又道:“那黑衣幪面女 人,究系何人?聽先生之言,她似是足可左右大局的一位高人。”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她雖然用重重黑紗掩遮去廬山真面,但在我預料中 ,八成是她……”他似是有著一種難言的苦衷,話至此處,突然住口不言。   歐陽統奇道:“她是誰呢?”   唐璇道:“屬下尚未完全證實之前,不願說出真相,還請幫主海涵。”   連雪嬌突然走了過來,接道:“先生談的可是我那位師母麼?”   唐璇道:“不錯,姑娘可曾見過她的真面目麼?”   連雪嬌道:“沒有,但我卻知道她是唯一能阻止滾龍王行惡之人。王府中人上 上下下,都對她有一點敬愛之心。她是個很仁慈的婦人。每當滾龍王要殺人時,她 就必然出面攔阻,是以王府中人都對她有著很好的印像。”   唐璇微微一笑,道:“她是個很好、很善良的人。”   突然響起了一陣號角,傳入耳際。   歐陽統環顧了四週一眼:“號角聲響,想必是滾龍王遇上了什麼強敵。”   唐璇道:“如若在下的料想不錯,此刻,只怕已有甚多人陷入了滾龍王的血河 大陣中了。”   歐陽統低聲說道:“目下咱們的人手眾多紛雜,拒敵之時,能有個調配才好。 ”   唐璇道:“目下咱們這一群力量,滾龍王雖然不敢輕侮,但卻如插入他心臟中 一柄利劍,必欲除之而後快。天一入夜,必將全力攻向咱們。那時,他可能已不擇 手段,只求能把咱們毀滅就行。”   談話之間,忽見一條人影疾快地奔了過來。   那人來勢迅快,眨眼之間已到了幾人身前兩三丈處。   唐璇臉色已變,急急喝道:“快些把他殺死!”   歐陽統微微一怔,道:“為什麼?他只是單獨一人,就是武功再好一些,咱們 也不用怕他……”   只見連雪嬌伏身撿起一隻長矛,用足腕力,投擲出去。   那人來勢雖快,但卻是直向而奔,眼看連雪嬌擲出的長矛飛來。   也不知縱身閃避。   矛尖寒芒一閃,正擊中來人前胸。只見那人身軀搖了幾搖,倒摔在地上。   鐵木大師回顧連雪嬌一眼,暗道:“滾龍王手下的人,當真個個心狠手辣。這 女娃兒看上去容色如花,何等嬌麗,但卻是一副蛇蠍般的心腸……”心念未息,突 然砰的一聲暴震,火光閃耀,籠罩了一丈方圓。   唐璇長長歎一口氣,道:“在一個活人身上裝滿了火藥,這法子實在夠殘忍了 。唉!也虧他能夠想得出來。”   鐵木似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接口說道:“先生,你是說滾龍王在那 奔來之人身上裝了火藥?”   唐璇道:“不錯,這是很殘酷但也很好的辦法。咱們如若不能及時阻止那人, 等他奔到咱們身側,實難預料有幾人要傷在他身懷火藥上了。”   煙火消散,景物又清晰可見,只見那奔來之人,早已炸得片片碎裂,屍骨不存 。   鐵木大師搖搖頭,黯然一歎道:“當真是慘無人道,阿彌陀佛。”   歐陽統道:“先生何以會看出那人身懷火藥?”   唐璇道:“滾龍王想出了這等害人辦法,大概是有些太過自鳴得意,是以忽略 了小節。如若他再多費一分心機,掩去那人奔走時身後輕微煙氣,目下咱們這班人 中,只怕已有一半之上要傷在他的手中了”   目光一轉,投注在連雪嬌的身上,接道:“主要的還得感謝這位姑娘,如非她 眼明手快,一矛正中那人前胸,只怕也不及阻擋來人了。”   鐵木大師道:“老衲決然不會輕易出手……”   唐璇微微一笑:“主要的是時間過少,在下已無法、也沒有時間說清楚了。只 要再晚上兩句話的工夫,那人已衝進咱們身邊了。”   歐陽統對連雪嬌一拱手,道:“多謝姑娘及時出手,使我等得免於難。”   連雪嬌道:“難女感謝相護之情,理應捨命以報,區區微勞,何足掛齒……” 微微一頓,目注唐璇,又道:“據難女所知,滾龍王生平之中,從沒有一件不達目 的之事。一次不成,再次、三次……直到成功為止。他有著過人的才智,過人的膽 識,但最狠的還是他只欲事成、不擇手段的殘忍和陰毒,那決非常人能及……”她 仰起臉來,沉思了片刻,又道:“這一計不成,接踵而來的,必將是一著比一著毒 辣的方法。”   歐陽統道:“多謝姑娘指點,我等小心一些就是。”   連雪嬌欲言又止,緩緩退了下去,盤膝坐在一旁。   唐璇打開車門,低聲對那青衣老叟說道:“令媛傷病之軀,不宜冒矢石之險, 請把她放入木車之中。”   青衣老叟凝目望著車內地方,足可容一人仰臥,略一猶豫,把愛女放入了車中 。   唐璇隨手推上車門,斜斜倚在車上,坐了下去。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荒原上更顯得靜寂。   忽然間響起了一陣沙沙之聲,四面八方地傳了過來。   一股腥臭之氣傳了過來。   歐陽統一躍而起,道:“長蟲。”   這一聲大喝,震驚了群豪,齊齊手握兵刃而起。凝目望去,只見四面草叢中蠕 蠕而動,不知多少毒蛇蜂湧而上。   歐陽統手中大刀一揮,劈斷了近身幾條毒蛇,急急說道:“這等毒蛇不用留情 ,諸位快請動手。如若讓它沖近身來,那就不好對付了。”   群豪各揮兵刃,分向那毒蛇打去。   只有連雪嬌卻靜靜地站著不動。   雖是群豪人手眾多,個個眼明手快,但見刀光閃動,長矛揮擊,毒蛇死傷纍纍 ,但毒蛇大多,雖有群豪兵刃的嚴密封斬,仍然被衝進四五條來。   連雪嬌回顧了唐璇一眼,道:“先生,怕蛇麼?”揮手一刀,把游近唐璇的兩 條毒蛇斬死。   唐璇道:“滾龍王放這多毒蛇,旨在擾亂咱們耳目。”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五章 成人之美】   連雪嬌手中大刀連揮,把衝入來的四五條蛇盡皆斬去,低聲說道:“如若滾龍 王此刻傳令下去,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百彎齊發,只怕我們大部人在顧蛇不顧箭之 下身受箭傷。”   唐璇道:“姑娘有何高見麼?”   連雪嬌道:“滾龍王每次施展攻敵之法,都不相同,使人無法預料。”   唐璇道:“姑娘言來,似是早已胸有成竹了?”   連雪嬌道:“為先生借著代籌,只有一個以毒攻毒的可行之策。”   唐璇低聲接道:“火攻?”   連雪嬌道:“不錯,火攻。燃起一把燎原野火,燒去這十里草原,不但可使滾 龍王的血河大陣成了泡影,且可救了無數的武林同道。”   唐璇道:“法子甚好,怕的是滾龍王早已有了準備。”   連雪嬌道:“你先燃起一把火來,截斷了毒蛇再說。這般打了下去,不出半個 時辰,必要有人受傷。”   說話之間,響起了一聲大喝:“王八羔子滾龍王,打人不過,攻陣不開,卻撿 了這些長蟲放來咬人……”聲音粗豪,正是周大志。   連雪嬌秀眉一聳,急聲對唐璇說道:“聽他口氣,似是個異常渾厚之人,只怕 他已被毒蛇咬中,快些要他過來瞧瞧,別讓蛇毒蔓延起來,那就不好療治了。”   唐璇道:“姑娘說得不錯……”提高了聲音叫道:“周大志,你可是被毒蛇咬 傷了麼?”   周大志對唐璇最是敬服,不敢相欺,高聲應道:“不要緊,屬下皮肉堅厚,雖 被蛇咬了一口,也不致受到什麼傷害。”   連雪嬌暗道:“這人當真是渾得可以,連對一條毒蛇也是不肯示弱……”低聲 對唐璇道:“快些把他叫過來,查看一下他的傷勢如何?”   唐璇道:“姑娘可有療治蛇毒之能?”   連雪嬌道:“叫來看看再說。”   唐璇道:“周大志,快過來。”   周大志應聲奔了過來,道:“先生有何吩咐?”   唐璇道:“你傷在什麼地方?”   周大志道:“左小腿上。我一腳踏上蛇尾,被它咬了一口。”   唐璇道:“讓我瞧瞧傷勢。”   忽聽嗤的一聲,箭風劃空,直襲過來。   連雪嬌眼明手快,大刀一揮,拍落了疾射而來的一支長箭。   唐璇一皺眉頭,道:“下有毒蛇撲襲,再加上強弓利箭施襲,確然是不好問避 了。”   但聞箭風破空,夜色中彎箭如雨,分由四面八方射來。   連雪嬌大刀揮舞,刀光霍霍地護住唐璇。   歐陽統疾躍過來,急聲說道:“先生快請上車躲避,滾龍王這番攻勢,想來要 較前兩次更加猛烈。”   唐璇略一沉吟,道:“他既然這等狠辣,在下也只好不留情意。”   歐陽統微微一怔,道:“先生此言何意?”   唐璇道:“我要把這十里莽原一把火燒它個寸草不留。幫主快請下令,一面逐 蛇防箭,一面除去咱們周圍三丈以內的叢草。”   歐陽統搖頭歎道:“縱然引起火勢,向外延燒,但也無法造成燎原之勢。滾龍 王人手眾多,豈肯坐視不救?”   唐璇道:“不瞞幫主,屬下進人這莽原之時,早已佈下了許多藥線,只要燃起 藥線,將有數百處同時起火。這片莽原中積下的枯草甚多,勢非野火燎原不可…… ”忽然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火摺,探手在車下面一幌,果然有三個藥線,同被燃著 ,夜色下但見火光閃竄,向外延去,十餘尺外,三道火線突然擴分成數十道火光, 閃竄於草叢之中。   歐陽統怔了一怔,道:“先生已經早有布設。”   唐璇道:“幫主快請下令,清除咱們周圍的草叢,別要縱火自焚,燒到了自己 頭上。”   歐陽統道:“清草容易,逐蛇甚難。如火勢一起,蛇群如被沖人,那就更難對 付了。”   唐璇道:“幫主……”嗖的一支利箭,掠頂而過,劃破了唐璇包頭青中。   連雪嬌大刀急揮,舞起一片刀光,護住唐璇。   這時,窮家幫中群豪,下防毒蛇,上擋箭雨,武功高如歐陽統和鐵木大師,也 有些應接不暇之感。   幸好,唐璇預布的藥線、藥包,已然發生了作用,只聽一連串綿綿不絕的爆震 之聲,十餘處草叢,同時燃燒起來。   這片莽原,久年無人清理,堆積枯草甚多,極易燃燒,火勢一起,立成燎原。 十餘處火勢蔓延、銜接,迅快異常,片刻之間,已成了一片無際火海。   那隱藏放四周叢草中的弓箭手全被火勢逼了出來,急向四外奔去。   箭雨的威脅頓時大減。   但那四周群蛇,卻被火勢逼得向群豪停身之地衝來。   火光照明,有如白晝,給了群豪不少打蛇的方便。   但群蛇眾多,蜂湧而上,打不勝打。正覺無限煩惱之時,唐璇突然急急而來, 手中提著一個白色的絹袋,說:“你們快抓這雄黃藥粉逐蛇。”   群豪依言施為,從那袋中抓出了一把藥粉來,向群蛇撒去。   果然,物物相剋,群蛇被雄黃藥粉一逼,紛紛向後退去,寧被大火燒死,也不 再向前衝進。   但見火勢蔓延,愈來愈大,四面盡都是一片火海。   強烈的的人炎熱,直逼過來。   雖然群豪已然拔除了停身三丈內的叢草,不虞大火逼燒過來,但四面八方盡皆 大火,不但灼熱使人如置身蒸籠這中,單是那等大火的聲勢,己然奪人之魄,喪人 之膽。   連雪嬌暗暗地想道:“此刻如若突然一陣大風,不論從哪個方向吹來,我們眼 下之人,最少也要有一大半人受傷……”   這時,所有的人似都已為那火勢所震懾,負手而觀。   枯葉叢草,雖極易燃,但卻不耐久燒,不大工夫,那最先起火之處的叢草已然 燒盡,只餘一片劫灰。   火焰,向四周延燒過去,群豪周圍二三十丈內,火勢盡熄,灼熱逼人的氣焰也 隨著消去。   歐陽統揹著雙手,眺望著四周的無際大火映紅了夜空,遠處火天相接,不禁黯 然一歎,道:“好一場驚心動魄的大火。”   唐璇緩步走了過去,道:“幫主,滾龍王一番心血,盡付流水,這一場大火, 雖然破去了滾龍王的血河大陣,救了不少武林同道,但卻與滾龍王結下了誓不兩立 之仇……”   鐵木大師接道:“阿彌陀佛,遭殃的還是這片莽原中隱伏的鳥、獸、蟲、蟻, 盡皆隨火化作劫灰。”   這時,連雪嬌已然給周大志紮起蛇傷,並讓他服用了一粒驅毒藥丸。   粗豪的周大志雖然勇冠三軍,但面對著嬌艷如花、大大方方的連雪嬌,卻有些 茫然失措,聽憑擺佈。連雪嬌要他吃藥,他就乖乖張開嘴巴吃下;連雪嬌要他包紮 傷勢,他就伸出腿來。   那青衣老叟突然站了起來,走到那木車前面,高聲說道:“請打開車門!”   唐璇應聲奔了過來,拉開車門。   青衣老人探手人車,抱出愛女,說道:“老夫生平之中從未受過人半點恩惠, 此番承蒙相護,深感銘心,他日必有以報,就此告別。”簡簡單單兩句話,也不容 歐陽統等回答,飛身一躍,疾奔而去。   歐陽統正待出口呼叫,唐璇卻接口說道:“讓他去吧。此等人物,豪邁出塵, 和他多說客氣之言,反而有些俗氣了!”   歐陽統說道:“此人甚像傳言中南翁姜士隱……”   費公亮道:“屬下亦覺是他。”   唐璇道:“是與不是,無關緊要,咱們也該準備動身了。”   歐陽統清查人數,八英中兩人重傷,三人輕傷;周大志被毒蛇咬了一口;柏公 保行蹤不明,不知是否劇戰之時藉機溜走。救下了幾個身受重傷之人,全都在混戰 中被害,不是被毒蛇咬斃,就是被弩箭射死。八英中五個受傷之人,如非另外三人 拚命相護,只怕亦難倖免。   歐陽統望著幾具屍體黯然歎道:“咱們保護不周,致未能留下一人性命——”   唐璇接道:“幫主不用引咎,咱們收留之人個個都已是奄奄一息,縱有靈藥相 救,專人護理,也未必能夠救治,何況在滾龍王揮隊搶攻之際。”   費公亮道:“馬匹早已被驚得蹤跡不見,先生怎生一個走法?”   唐璇道:“在下何以不可隨同諸位步行?”   費公亮訝然道:“先生這木車之中,藏物用之不盡,取之不竭,兵刃、暗器無 所不備,雖武侯木牛流馬,亦不過如此,丟棄豈不可惜?”   唐璇笑道:“這木車之用,既被滾龍王發覺了,已然不能再用。”打開車門, 探手進去,轉了幾轉,道:“咱們走吧。”   那趕車的黑衣人,一直躲在車下,群豪和強敵相搏,打得激烈絕倫,他似是不 聞不見,藏在車下,動也未動過一下,直待唐璇扭動車內的輪把,他才站了起來, 偏過頭去,生似怕人看清了他的面貌。   歐陽統回顧了群豪一眼,道:“咱們走吧!”大步向前行去。   群豪隨在歐陽統身後,魚貫而行。   這時,向四外延燒的火勢,更加浩大。看來這一片莽原,勢必盡化劫灰不可。   群豪隨著蔓延的火勢,緩緩而行,直走了兩個時辰,才繞出莽原。   唐璇遙指一座土嶺,說道:“如若在下的料斷不錯,關兄已帶了人手,在那土 嶺之上等待咱們。”   歐陽統道:“既然如此,咱們就趕過去瞧瞧吧!”   群豪登上土嶺,窮家幫的武相關三勝,果然已帶著四十八傑在土嶺上面等候。   關三勝一抱拳,道:“屬下救援來遲,只見一片火海,致未能趕往相助,還望 幫主恕罪。”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你來得很好。”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微 微一頓,又道:“你們可曾和滾龍王的屬下相遇麼?”   關三勝道:“沿途之上,雖然遇上了幾個滾龍王派的巡哨、暗樁,但均已被屬 下和四十八傑殺死,未留下一個活口。”   歐陽統道:“這土嶺之上景物甚好。我等久經惡戰,不如就在此地休息上一陣 再走,諸位意下如何?”   這一陣奔行,唐璇早已走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他生性甚是倔強,雖然已累得舉 步維艱,仍是不肯出言示弱,是以歐陽統提出在這土嶺上休息之事,他自是首先贊 同。   關三勝仔細看去,只見歐陽統等眉宇之間果然帶著倦容,心中暗暗忖道:“以 幫主的內功,已調息這樣久的時間,仍然還未復元,想來那場惡戰定是打得兇險絕 倫。”口中微笑說道:“屬下等都帶了乾糧、水壺,幫主可要食用一些麼?”   歐陽統心知群豪大都正感饑渴,點頭說:“拿下來吧!”   關三勝舉手一招,立時有一灰衣大漢跑了上來,關三勝低聲吩咐他幾句,那人 不住點頭,應命而去。片刻工夫,水壺、食物,紛紛獻上,歐陽統等人手一份。   群豪連經惡戰,無不甚感饑餓,接過食物、用水,一陣狼吞虎嚥。   進過食物,再經一陣調息,個個精神大復。   關三勝早已命人去找來了一匹鞍鐙齊全的健馬,以備作唐璇代步之用。   歐陽統眼看群豪疲累盡復,起身笑道:“我們窮家幫有座分舵,距此不過三十 里路,諸位請到那裡,好好吃喝兩日,養養精神,再共籌對付滾龍王的辦法。”   連雪嬌欠身而起,接道:“難女承蒙幫主相護,始得免於死難,衷心極是感激 。本當追隨左右,略盡綿薄,但滾龍王乃難女義父,難女曾得參與王府中機密大計 ,所知甚多,一旦隨行,勢非洩露不可。滾龍王為人雖陰險、殘酷,人所不齒,但 難女和他終有父女之情,不便盡洩他的機密大計。幫主相護之恩,難女如得不死, 日後自當設法報答,眼下就此別過。”欠身對歐陽統行了一禮,轉身而去。   歐陽統急急還禮說道:“姑娘恩怨分明,歐陽統十分敬佩,但此時此地,卻不 是姑娘離群獨行之時。滾龍王和他數百手下,目下還未去遠,姑娘如若獨行離去, 自是難免遇上。在下之意,尚請姑娘多留幾日再走不遲,歐陽統屆時決不相留。至 放姑娘不願參與籌謀對付滾龍王之事,在下更是不敢相強。”   連雪嬌停下腳步,只待歐陽統話完之後,才欠身說道:“幫主盛意,難女心領 ,不敢勞幫主為難女費心了。”   歐陽統仍待出言挽留,唐璇已搶先接道:“姑娘要行,敝幫主自是不便強行權 留,願姑娘一路順風。”   連雪嬌微微一笑,道:“唐先生的神機妙算,運籌帷幄,舉世間難得有頜頑之 才。定邦安國,亦非難事,何況武林霸業?願先生宏才大展,底定江湖。”   唐璇笑接道:“姑娘過獎。唐璇自知天命難違,相屬早夭,日後武林大事,必 得仗姑娘大力。”   連雪嬌先是一怔,繼而微笑道:“先生說笑了,一介女流,何堪當得大任?”   唐璇道:“細微見大業,但憑姑娘這一句話,已見雄心。”   連雪嬌欠身說道:“先生保重。”轉身而去。   唐璇道:“道高魔長,還望姑娘堅定心意,明辨是非,不為一時挫折動搖,一 時苦難灰心。”   忽見袁孝站了起來,追隨連雪嬌身後行去。   上官琦也隨著站了起來,急步向前追去。   袁孝向前追了幾步之後,似是突然想起了上官琦,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子。   上官琦己及時追到,低聲問道:“兄弟,你要到哪裡去?”   袁孝長長歎息一聲,道:“我正要對大哥說,我要去保護連姑娘……”他口齒 一向拙笨,很難把一件事說得清清楚楚,但他的神情之間,卻是一片堅決之色。   上官琦抬頭望去,只見連雪嬌已到七八丈外,略一沉忖,道:“兄弟,你見著 師父了麼?”   袁孝點頭道:“見到了。”   上官琦道:“不知他現在何處?”   袁孝道:“走啦!我也不知道他又到哪裡去了。但大哥要找他,倒是有個辦法 。”   上宮琦道:“什麼辦法?”   袁孝道:“深更靜夜之時,你沿途吹簫而行,師父聽到那簫聲之後,自然會找 你去了……”轉眼望望連雪嬌即將消失的背影,接道:“她快要走不見了,我們追 她去吧!”   上官琦道:“好吧!”轉身對歐陽統等遙一抱拳,放步而行。   兩人同時放開了腳步,疾向連雪嬌追了過去。   連雪嬌一直保持著穩定的速度,走得不快不慢,兩人放腿疾追,片刻工夫,已 然追到了連雪嬌的身後。   袁孝忽地放慢了腳步,和連雪嬌保持了四五尺的距離。   上官琦暗中留神觀察,從袁孝那純樸的臉上,發覺了他含蘊著一種淡淡的憂苦 ,顯然,他有著沉重的心情。   連雪嬌生似不知有人緊緊地追隨在身後一般,一直未回頭望過兩人一眼。   三人同時保持了沉默,可聽到步履的擦地之聲:一口氣奔行出十餘裡路,連雪 嬌才停下了身子,站在道旁一棵大樹之下,目光一掠兩人,說道:“你們跟我於什 麼?難道不怕遇上滾龍王麼?”   袁孝似想答話,口齒啟動了一陣,似是又不知說些什麼才好,陡然垂下頭去, 默不作聲。   上官琦道:“姑娘一人,就不怕遇上滾龍王麼?”   連雪嬌道:“我一個人,大不了被他殺掉,遇上了打什麼緊?”   上官琦略一沉思,道:“在下確然是不能和姑娘同行,我還有緊要之事侍辦。 ”   連雪嬌道:“最好早些請便,咱們走一起,實不方便。”   上官琦道:“在下只求姑娘答應我一件事情,上官琦立時就走。”   連雪嬌道:“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能辦到無不答應,說吧!”   上官琦目注袁孝道:“我這個兄弟,生性渾厚,但他的天份卻是很高,假以時 日,武功定有大成。”   連雪嬌一皺眉頭,接道:“這事於我何干?”   上官琦道:“只是他心地良善,不解人間險惡,還望姑娘多多照顧於他。”   連雪嬌回顧了袁孝一眼,道:“我不管啦!”轉身向前行去。   上官琦急急喝道:“姑娘留步。”   連雪嬌停步回身,冷冷說道:“不管就是不管,你這人好生嚕囌。”   上官琦抱拳一揖道:“我這兄弟看去雖然敦厚忠實,但外和內剛,一旦想到什 麼,那就決心堅定,莫可動搖。他要追隨姑娘身後,那就永無二志。我雖可迫他偕 行,但必將使他鬱鬱終生,失去歡樂。單看為你求藥一事,當可證在下之言非虛了 。”   連雪嬌低頭凝目沉思了片刻.突然抬頭說道:“好吧!我答應你。”陽光下, 只見她雙目蘊淚,閃閃生光,疾快地轉身而去。   上官琦抱拳說道:“姑娘一言九鼎,在下把袁兄弟付托你了。”   連雪嬌恍似未聞,緩步前行,頭也未回。山風吹飄起她白色的衣袂。   袁孝轉頭望了望連雪嬌行去的背影,突然對著上官琦跪了下去,拜了一拜,道 :“大哥,大哥……”他口齒拙笨,在這生離分手的當兒,更是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   上官琦也急急拜伏地上,道:“兄弟快些去吧,連姑娘要走遠了。   來日方長,咱們終有重逢之日。”   袁孝道:“大哥待我好,袁孝一輩子不會忘記。”   上官琦忽覺鼻孔一酸,幾乎流下淚來,勉強忍住,不使淚水落下,揮手說道: “兄弟快去吧!連姑娘要看不見了。”   袁孝道:“大哥保重。”站起身來,轉身急奔而去。   望著兩人逐漸消失的背影,上官琦忽然有著惘然若失之感,長歎一聲,轉身向 東行去。   袁孝和連雪嬌聯袂北行,正南方卻有著窮家幫中群豪,正西那片廣大的莽原, 餘燼未息,只有正東方沒有人蹤。   上官琦緩緩舉步而行,意興闌珊,神態蕭索。他需要孤獨,連雪嬌那美麗的倩 影,不時浮現在他的腦際。平時,他並未感覺到,連雪嬌竟然已在他心目中佔了很 重要的地位。此刻,他感到了,但已玉人別去,他必須要把這份深厚的情意永埋心 底……他滿懷心事,耳目似已失去了靈敏。   突然問,由身後傳過來一聲呼叫道:“上官兄弟。”   上官琦微微一怔,轉頭望去,只見那人全身黑衣,正是關外神鞭杜天鶚,抱拳 一笑,道:“杜兄……”   杜天鶚輕輕歎息一聲,道:“此地不是談話之敗”一把拉住上官琦,放腿向前 奔去。   一口氣跑出了六七里路,到了一所荒涼的亂墓之中。   聳立的古柏,環繞著一座座突起的青塚。   杜天鶚拉著上官琦奔到一座高大的墳墓之後,說道:“在這等險惡的環境之中 ,隨時隨地可能遭遇到強敵突襲,賢弟卻是滿懷心事,毫無防範。小兄有一句不當 之言,說出來賢弟不要見怪……”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杜兄有話,儘管請說。”   杜天鶚道:“如若賢弟適才不是遇上小兄,而是遇上了滾龍王,或是他屬下的 高手,賢弟請想上一想,那是個什麼局面?”   上官琦淡淡一笑,道:“大不了他們把我殺死。”   杜天鶚呆了一呆,道:“賢弟,你這話什麼意思?”   上官琦霍然警覺,抱拳一揖道:“小弟心緒不寧,舉動失常,得罪杜兄之處, 萬望勿放心上。”   杜天鶚道:“你好像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上官琦歎息一聲,默然不言。   杜天鶚仰臉望天,長長吁一口氣,道:“埋骨何需桑梓地,世間到處有青山。 咱們在江湖上走動的人,自然是難免要遇上兇險,生死之事,也無法放在心上。但 像賢弟這等茫然無備,受人暗算死去,那可是大為不該的事……”   上官琦一抱拳,道:“小弟知罪了。”   杜天鶚道:“小兄走了大半輩子的江湖,眼睛裡豈能揉進沙子不成?賢弟這等 悶悶不樂,離群獨行,自是傷心人別有懷抱。如果小兄妄論不錯,賢弟當是為兒女 柔情所牽。”   上官琦奇道:“你怎麼知道?”   杜天鶚笑道:“小兄活了這一把年紀,難道是白活的麼?”   上官琦黯然垂下頭去,道:“小弟慚愧得很,有勞社兄關懷。”   杜天鶚笑道:“英雄肝膽,兒女心腸,不論何等的英雄豪傑,也是難勘破“情 ”字一關。兄弟……”   上官琦突然抬起頭來,雙目中閃動著逼人的神光,道:“杜兄,捨己為人,成 全知友,可是大丈夫的行徑麼?”杜天鶚道:“君子不奪人之所愛,捨己全人,那 是更上一層……”   上官琦精神一振,深深一個長揖,道:“多謝杜兄指教,小弟茅塞頓開……” 他仰起臉望著一片過頂白雲,敞聲大笑起來。   杜天鶚雖有著極豐富的經驗閱歷,也被上官琦這突如其來的大笑,鬧得有些茫 然無措,愕然半晌,道:“賢弟,你笑什麼?”   上宮琦停下了大笑之聲,緩緩把目光投注到杜天鶚的身上,道:“小弟想到, 一個人生在世上……”   杜天鶚一拉上官琦,極快隱入數尺外一座古墓的後面。   凝目望去,只見兩個青袍長髯、手執長劍的道人,聯袂而至。其中一人左顧右 盼一陣,說道:“奇怪呀,明明聽到笑聲,由此地傳出,怎的竟然不見人蹤何處? ”   另一個道人答道:“那笑聲宏亮激昂,咱們聽得清清楚楚,都是決錯不了,因 此,兄弟之見,那人可能就隱身在這附近之處,咱們搜他一搜。”   杜天鶚暗察兩人說話的神情,心知乃不常在江湖走動之人,如是老江湖,剛才 輕步掩來,勢必發現上官琦和自己不可。   只聽那先行發話之人接道:“算了吧,別人如若隱在暗處,定然已看到咱們兩 人,但仍然不肯出來相見,顯然是不願和咱們照面了,何苦逼人出頭呢?”   杜天鶚暗暗忖道:“看他神情,倒不似說的謊言,看來這兩個道人,定然是出 身於正大門派,而且還很少在江湖之上行動……”   忖思之間,又有一個年事稍長的道人走了過來,此人顎下長髯,己然花白,但 兩目中神光炯炯,一望即知是身負上乘武功的高手。   先行現身的兩個道人,對那人甚是恭敬,齊齊欠身作禮。   那道人微笑頷首道:“兩位師弟,可曾找到那大笑之人麼?”   兩人齊聲應道:“我等跑來之時,那人已然遠隱不見,想是不願和咱們見面了 。”   花白長髯道人,目光轉了兩轉,突然單掌當胸,道:“兩位壯士,何妨請出一 見。”   那先來兩個道人,心中暗暗奇道:“四無人蹤……”   心念方動,不遠處青草拂動,一座青家後,緩緩站起了上官琦和杜天鶚。   杜天鶚一抱拳,道:“道長請了。”大步走了過來。   那花白長髯道長,目光轉動,打量了兩人一陣,笑道:“兩位壯士。”合掌欠 身一禮。   那先來兩個道人,心中大為讚賞師兄之能,相互視了一眼,會心而笑。   上官琦還了一禮,說道:“三位道長是……”   花白長髯道人答道:“貧道等來自武當山中。”   上官琦道:“失敬,失敬。武當派名滿天下,江湖上聲譽清高,人人敬仰…… ”   那花白長髯的道人合掌說道:“好說,好說……”目光停留在杜大鶚身上,打 了兩轉,道:“兩人的出身門派,不知可否見告?”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六章 恩將仇報】   杜天鶚心知那道人已對自己的衣著起了懷疑,連忙接道:“兄弟杜天鶚。”   這三個道人,似是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也似是從未聽人提過杜天鶚,當下齊 齊一笑,道:“杜大俠。”   上官琦拱手接道:“在下上官琦,未學後進,還望指教。”   那花白長髯道長接道:“上官大俠——”微微一頓,道:“兩位都是久在江湖 行走之人,在下提起一人,不知兩位是否相識?”   杜天鶚道:“不知是那一位?”   上官琦突然接道:“還未請教道長的法號。”   那道人道:“貧道法名養正……”微微一頓,接道:“滾龍王此人。   兩位可曾相識麼?”   杜天鶚道:“算得相識,也算得不相識。”   養正道長奇道:“這話是何用意?”   杜天鶚道:“在下等雖然見到過滾龍王,但卻未見過他的真正面目。不止是我 ,就是當今武林之士,見過他真正面目之人,只怕不多。”   養正道長奇道:“貧道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對江湖中事諸多不解。杜大俠最 好能說得更清楚一些。”   杜天鶚笑道:“滾龍王終年四季戴著一套人皮面具,掩去他本來面目,沒有看 過他真正的樣子,也沒有人從他神色間窺出他一點喜怒之情。”   養正道:“原來如此。”   上官琦暗暗忖道:“這道人活了這一把年紀,仍然不知江湖間事,和江湖上許 多狡詐之徒比較起來,實不可同日而語。”   只聽養正道人說道:“貧道曾聽人說過,滾龍王手下有一群黑衣衛隊,不論白 晝黑夜,終年一襲黑衣,那服裝和閣下穿著的一般模樣。”   杜天鶚道:“不錯啊,在下穿的,正是滾龍王黑衣衛隊之服。”   養正道人臉色一變,道:“這麼說來,兩位定然是滾龍王手下之人了?”   杜天鶚略一沉吟,笑道:“道長等可是想找那滾龍王麼?”   養正突然神色嚴厲他說道:“兩位如是滾龍王手下之人,那就勞駕和貧道等一 行。”   上官琦道:“到哪裡去?”   養正道:“去見敝派掌門。”   杜天鶚雙眉一聳,道:“好吧,道長請前面帶路。”   養正道長回顧了那兩個黑髯道人一眼,轉身向前走去。   那兩個黑衣道人,毫無閱歷經驗,心中想到了什麼,立時形諸神色,而且顯得 十分緊張,一左一右地散佈開去,緊隨在上官琦和杜天鶚的身後。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久聞武當派養元道長之名,咱們去瞧瞧吧!”   杜天鶚回顧了兩個道人一眼,笑道:“兩位道兄,不用緊張,我們決不會跑就 是。”   兩個黑髯道人相互望了一眼,臉上泛起了一片紅暈。   養正大步帶路,走完一片古墓,遙見一座破落的小廟。   上官琦回顧了緊隨在身後的道長一眼,道:“貴掌門距此還有多遠?”   黑髯道人揚手指著那破落的小廟,道:“就在那小廟之中。”   養正突然加快了速度,片刻之間,已到了那破廟外面。   這是一座破落的小廟,大小不過三間房子,一眼之下,可以看清楚廟中所有的 景物。   只見一個白髮蒼蒼、白髯垂胸的道裝老人,盤膝打坐在神案一側,閉著雙目, 神態莊嚴,使人不自禁地生出肅然起敬之心。   養正道長低聲說道:“兩儉請稍候片刻,在下去稟報一聲……”   那閉目而坐的白髯老道,突然睜開了雙臥說道:“不用了。”   養正急急合掌說道:“小弟請得兩位極熟悉滾龍王活動之人……”   那白髯老道微微一笑,接道:“兩位請進來吧!”   杜天鶚當先而入,上官琦緊隨身後,行近那道人四五尺處時,突然齊齊抱拳, 說道:“見過道長。”   白髮道人微微一笑,道:“不敢,不敢,貧道養元,還未請教兩位壯士高名上 姓。”   杜天鶚抱拳道:“在下杜天鶚。”   上官琦欠身說道:“在下上官琦。”   養元點頭笑道:“荒山野廟,連個待客的凳子也是沒有,兩位就請席地而坐吧 !”   上官琦依言坐了下去,道:“老前輩把我們召來此地,不知有何見教?”   養元道:“見教倒不敢當,倒是想請教兩位幾件事情。”   杜天鶚道:“道長儘管吩咐。”   養元雙目神光閃了兩閃,投注到杜天鶚的身上道:“貧道已是年過古稀,十年 前已經封劍退隱,不願再問武林中事。想不到這十年時光中,江湖上卻有了驚人的 變化,而且這其間尚有甚多事直接牽扯到貧道身上,因此之故,迫得我這封劍退隱 之人,亦不得不重行踏入江湖之中……”目光一掠杜天鶚,接道:“杜壯士的衣著 ,頗似傳誦放江湖上黑衣衛隊中人,不知貧道之言,說得是對是錯?”   杜天鶚道:“道長說得不錯,在下的衣著,正是黑衣衛隊制服。”   養元點頭說道:“這麼說將起來,杜壯士是在滾龍王手下得意了?”   杜天鶚笑道:“在下說來,只怕甚難使道長相信。我雖著滾龍王衛隊的制服, 但卻非滾龍王手下之人。”   養元道:“這話果然是讓貧道思解不透……”   忽聽廟門外面,遙遙地傳來養正的聲音,道:“施主請留步,那廟中早已有人 在了……”   顯然,已有人直向這小廟中行了過來。   那人,似是並未聽養正喝叫之言,緊接著傳來了養正的怒喝之聲,道:“要你 站住,難道你沒有聽到麼?”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喝道:“聽到了又怎麼樣?”   養正道:“聽到了不肯離開,那是有意和貧道等過不去了。”   兩人的聲音,都已到了廟門之外,想是那人不聽喝止,養正急急追了過來。   只聽那冷冷的聲音重又響起,道:“拳腳無眼,你擋在老夫的身前,要是被我 傷著,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養元一皺兩條長長的白眉,低沉他說道:“養正,放他進來。”   只聽步履聲響,一個青衣老人懷抱一個長髮散垂的少女,大步走了進來。   上官琦認得這老人,正是在莽原中托護放窮家幫中的那位老人,趕忙一抱拳, 道:“老前輩。”   那人微一點頭,目光投注於杜天鶚的身上,冷笑一聲,突然揚手一掌,擊了過 來。   一股強猛的暗勁,直撞過來。   上官琦剛好迎面而坐,擔心杜天鶚傷在他掌風之下,趕忙揚手一掌,推了過去 。   兩股強猛的暗勁一撞,上官琦但覺心頭一震,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倒了過去。   養元道長伸手一把,扶住了上官琦,才得未倒下去。   上官琦暗道:“此人的掌力,好生雄渾。”心中大為佩服。   只聽青衣老人冷笑一聲,道:“好小子,竟然能接得下老夫一掌?”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老前輩過獎了。”   養元道長微微一笑,道:“姜大俠竟然也捲入了武林是非的漩渦之中。”   青衣老人冷漠一笑,道:“風聞你已經閉門封劍,不再過問江湖上的是非,倒 是想不到你也來湊這場熱鬧了。”   養元歎息道:“貧道無能,自播前因,這後果雖苦,也不得不承受了。”   青衣老人忽然長歎一聲,放下了懷抱中的女兒。他為人一向冷漠,這一聲長歎 ,也愈顯得淒涼。   上官琦忽然插口說道:“令媛的傷勢,好些嗎?”   青衣老人突然抬起頭來,雙目中神光暴射,凝注上官琦瞧了良久,似欲要暴起 發難。   上官琦只好暗中提聚真氣,蓄勢戒備,心中忖道:“這老人當真是怪得很.我 好意問問他女兒的傷勢,卻招惹來他這般仇視。”   只聽那青衣老叟說道:“你這娃兒,膽子很大,剛才的一掌,還沒有把你打怕 ?”   上官琦道:“晚輩是好意相問……”   青衣老叟道:“老夫之事,從不勞人關心,你犯了老夫的忌諱了。”   上官琦默然不言,心中卻暗暗笑道:“好吧!世上所有之人都不和你搭訕,你 就找不出發氣之人了。”   養元道長雖然和那青衣老人相識,但也似不願多和他說話,目注上官琦道:“ 這位杜壯士既非滾龍王的屬下,但卻身著黑衣衛隊之裝,實叫貧道思解不透這原因 何在?”   上官琦道:“雙方對敵,各逞奇謀,彼此都派有刺探對方部署之人,老前輩不 用多慮。”   養元道長道:“滾龍王詭計多端,杜壯士如不能找出證物,實叫貧道難信。”   那青衣老叟突然插嘴說道:“道兄不用多疑,此人乃關外盛名甚著之人,決非 滾龍王的屬下。如有差錯,都有老夫擔待。”   養元道長笑道:“姜兄一言,重過九鼎,貧道豈有不信之理?”   忽聽一陣輕微的嬌喘之聲傳了過來,緊接著響起夢吃般的嬌吟道:“我口渴死 了,我要喝水……”   那青衣老人對人雖然冷漠,但對自己的女兒卻是百般惜愛,一把攬人懷中,說 道:“乖孩子,不要叫……”抬起頭來,說道:“哪位帶有水壺?”   上官琦雖然明知自己未帶水壺,仍是不自禁地伸手在身上摸了一下。   杜天鶚解下水壺,低聲對上官琦道:“兄弟,你送過去。”   上官琦怔了一怔,接過水壺,緩步走了過去,低聲說道:“老前輩……”   青衣老叟伸手接過水壺,也不道謝,抱起女兒拿著水壺,霍然站起了身子,大 步直向廟外走去。   上官琦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暗暗忖道:“這人當真是怪,逆情悖理,大背 經倫。他這一生之中,只怕也難交上一個朋友。”   只聽養元道長叫道:“南翁姜士隱,以怪僻聞名放世。一生行事,從不稍留旁 人餘地,我行我素。但此人除了對人禮數上怪僻冷漠、不可理喻之外,生平作事, 卻無大過。”   上官琦緩步走了回來,笑道:“老前輩和他相識甚久了嗎?”   養元道長,道:“相識數十年,但卻似形同陌路,若不相識。”   上官琦忽然長歎一聲,道:“一個人怪僻如此,生平之中,難以交上一個朋友 ,那也是人生一大苦事了。”   養元輕輕歎息一聲,道:“世道無常,人心不古。如若貧道也像姜士隱那般怪 僻,也不致這般鑄恨武林、造成大錯了。”   上官琦道:“老前輩德高望重,名傾四海,武林中人,誰不尊仰?   如何能和姜士隱相提並論呢?”   養元道:“就因我心地大過慈善,才造成今日的後果。唉!想來當真是叫人痛 心。”   上官琦道:“不知老前輩可否一談前因,也好使晚輩等一開茅塞。”   養元道長雙目中突然暴射出冷電一般的寒芒,掃掠了上官琦和杜天鶚一眼,道 :“四十年前,貧道如不是因一時慈悲,救了一個傷重奄奄、待斃路旁之人,今日 武林,哪會有滾龍王這個魔王?”   上官琦呆了一呆,道:“道長對那滾龍王有著救命之恩了。”   養元道:“如若無貧道這錯誤的一救,當今之世也不會有目下的滾龍王了…… 唉!救他不死,也就是了,偏又一時動了善心,傳以我們武當正宗內功,以療他的 傷勢。這一傳,竟難遏止我授藝之心,不知不覺間,在那片荒山之中,一住數月。 他天賦之佳,世所罕見,雖只短短數月,但已學去了我們武當一門中甚多精要武功 。幸得貧道及時想到,他並非我們武當中人,豈可盡傳絕學,立時中止,飄然遠走 ……”   上官琦道:“那人可就是滾龍王麼?”   養元道:“那時武林中尚沒有滾龍王這個人,他不過是一個背棄少林門下的叛 徒,被少林僧侶們追趕打傷,倒臥在路旁……”   他長長歎了口氣,道:“唉!如若貧道晚到上一陣工夫,他也將傷重死去,或 將為野獸吞噬。如若他傷勢輕微,貧道也不會出手相救。   偏偏貧道經過之時,他的傷勢發作,眼看就要死去,當時情景,實叫人無法不 出手救他,因他內傷的嚴重,已非全用藥物可以收效,形勢相迫,使貧道不自覺傳 授了我門正宗內功。這般巧合,陰差陽錯,造成了今日之果……”話至此處,突然 長歎了一聲,默然不言。   上官琦道:“老前輩濟世救人,哪能夠算得有錯?”   養元道:“這無意之錯,尚有可原,但有意之錯,就使貧道難以自遣疚懷了。 ”   上官琦道:“此言何意?使晚輩百思不解。”   養元道:“貧道救他之後,此事本該就此終結,哪知半年之後,他竟找上了武 當山去。貧道當時看出他心術不正,但竟然貪愛他天賦過人,心存私念,想為我們 武當派造就一個人才,把他引入了武當門下,親身授技,日夜督導。看他習武時兢 兢業業,日以繼夜,不眠不休的精神,心中竊竊。私喜,想他異日出道江湖之時, 定能光大武當門戶。唉!名師易覓,良材難求,一時貪愛他的才華,造成今日之局 。”   上官琦道:“他朝夕得道長潛移默化,難道就沒有一點改過向善之心麼?”   養元道:“歲月匆匆,他自投上武當山後,不覺已是兩度寒暑。在這兩年時光 之中,他沒有下山過一步,武功方面,也得了我之七八的真傳。我正想授以我們武 當門中鎮山絕藝的太極慧劍時,忽然兩個少林的僧侶造訪,而來人的身份甚高,貧 道只好親迎人觀,兩人一見面,就指責貧道不該收了他們少林門下的叛逃之徒。貧 道心中雖有所悟,但卻不禁地幫助孽徒起來,出言相護。”   上官琦道:“老前輩可是因此和少林一門中,結下了仇恨麼?”   養元道:“還好,貧道聽他們述說那叛徒形貌,和孽徒一般無二,當時就派人 找他進入廳中,只要他能說出背叛少林派的原因,貧道仍然準備出面翼護歿他,哪 知找了半天,仍不見他蹤影。”   上官琦道:“作賊心虛,敢莫是跑了麼?”   養元道:“跑了也就罷了,不該臨下山時,殺了他一位守護出山要道的師弟。 ”   上官琦一皺眉頭,道:“原來如此……”   養元道長道:“我們武當門下出了此等之事,貧道也不便在兩位少林僧侶面前 說出真像,只好告訴兩人,說我已遣差他下山辦事,一月之後當可回寺,要兩位少 林寺中大師一月之後再來……”   他輕輕歎息一聲,道:“貧道原想在一月之內,定可追查出孽徒的行蹤和落足 之處,不論追殺生擒,都好對少林寺有個交代。哪知事情的變化,竟然又出了貧道 的意料之外!”   上官琦道:“怎麼啦,可是沒有追查出滾龍王的行蹤麼?”   養元道:“追是已經追查了出來,卻不料他揮劍拒捕,連傷四個同門,貧道得 訊,親身趕去時,他已經兔脫而逸……”   上官琦道:“滾龍王狡猾如狐,想生擒放他,自是大不容易的事。”   養元道長接道:“望著傷亡在他劍下的弟子,貧道心中實有無法說出來的難過 。我如不貪圖他的才華,存心光大我們武當門戶,也不會有這場慘劇了……”   話至此處,心中顯然大為激動,胸前飄垂的白髯,突然起了水波樣的一陣波動 。沉吟了良久,才接口說道:“相距少林寺要人的日期也愈來愈近,屆時如何向人 交代,但我們武當山派出查詢他行蹤的弟子,卻沒有一個確訊報上山來,直待貧道 和少林寺僧侶相約之期屆滿的前一夜,才接到一處弟子飛鴿傳報,發現滾龍王在開 封出現。情勢所迫,貧道只有留書給兩位少林師父,婉轉他說明內情,然後飄然下 山,直奔開封……”   上官琦道:“可遇到滾龍王了麼?”   養元道:“雖然貧道未在開封和他照面,但他在開封停留之事,卻是一點不錯 。”   上官琦道:“老前輩何以得知?”   養元道:“貧道晚到一步,兩個追蹤他的武當弟子,又被他殺死在開封城外。 ”   上官琦長長歎一口氣,道:“這人當真是心狠手辣,世所少見。”   養正道長道:“自上次本派有一次重大的傷亡之後,貧道已傳諭門下,不論何 人遇上叛徒,即速設法通知貧道,並不得自行出手攔截。貧道自信除了滾龍王外, 門下弟子,沒有一個敢抗我之命,兩個弟子決然不會貿然出手。滾龍王把他們殺死 後想是發現了他們追蹤之情,而且兩人死時,面色慘白,但卻毫無掙扎的樣子,不 知他用的什麼手段,兵不血刃,一舉殲去了兩個追蹤於他的武當高手。”   上官琦道:“老前輩沒有見著他麼?”   養元道長胸前長垂的白髯,忽然顫抖不住,想他內心之中正激動異常,沉吟了 良久,才道:“見著了。”   上官琦心頭一震,心知這兩句無意的相詢之言,剛好揭到了養元道長的瘡疤, 但話已出口,已難再收回了。   但見養元道長緩緩伸出右手,拂動一下胸前白髯,接道:“貧道目睹兩個弟子 屍體,心中的激忿難平,決心要找到叛徒,不論追他到天涯海角。就地挖了一個土 坑,埋葬了兩個弟子的屍體,只身一劍,北尋叛徒,卻不料在黃河渡口處遇上了他 。當時的渡河之人甚多,貧道雖然激忿難耐,但怕動起手來,傷了無辜之人,只好 出言迫他隨我同回山,一面逼近他身側,以減少動手時多傷他人,卻不料這叛徒早 已成竹在胸,居然答應了和我回山。行至一段四無人跡的黃沙灘上,叛徒忽然拔出 長劍,露出了猙獰面目,和貧道動起手來……”   上官琦偷眼望去,只見養元道長慈和的眉宇之間,泛動起一片忿怒之色,想是 對這件事仍然耿耿於懷,難以忘去。   那道長沉吟良久,仍然不言不語,上官琦、杜天鶚知他正在傷心時,也不敢插 口多問,肅然端坐一側。   不知過了多少時光,才聽養元道長一聲長歎,接道:“貧道和叛徒激戰三個時 辰,日落月升,仍然是個不勝不敗之局。叛徒所學的武功,十分博雜,除了我們武 當和少林兩門中武功之外,還有很多出人意外的詭異招術,迫得貧道不得不施出我 們武當門下鎮山絕藝太極慧劍,和他相搏,才算把他傷在貧道的劍下,但仍被他兔 脫而去。臨走時,打出了一股漫天藥粉,貧道驟不及防,吸入少許,竟然身中劇毒 ,只好暫時放棄追殺叛徒之心,回山療毒。那毒性十分奇惡,貧道連服了十一粒本 門辟毒神丹,經過了半年運功調息,才算把身上的劇毒除去,但這時,叛徒亦銷聲 匿跡,不知隱身何處。貧道曾和少林中人聯袂追尋,歷時近年,訪查不出他的下落 。一年後重回武當之時,卻又目睹了一次驚心的慘事……”   上官琦接道:“莫不是滾龍王……”忽覺此言大損武當派的威望,趕忙住口不 言。   養元道長道:“不錯,貧道返回武當時,三元觀又發生一件慘事。   就在貧道回山的前一夜中,一個幪面人單身一劍,夜上武當,三元觀中四大護 法,被他殺了一人,傷了三個,然後從從容容,在武當派弟子群攻中,飄然逸走。 貧道從幾個弟子口述中,料知那人定然是滾龍王這個叛徒。想不到我一念慈善之心 ,竟落得這等悲淒下場!”   上官琦看他面上淒然之情,想他對此恨事,抱疚不安甚深,心想說幾句慰藉之 言,也不知從何說起,長歎一聲,默然不言。   養元道長抬起頭來,望著屋頂,接道:“貧道有一件更為憂苦之事,深藏放內 心之中,為此惴惴不安!”   上官琦道:“道長有什麼事,只管請說,只要我等力所能及,自當……”忽然 覺著武當派掌門之人,身份是何等崇高,派中弟子,人數眾多,自是不乏高手,哪 裡能用得到自己相助?趕忙住口不言。   養元道長緩緩把投注在天上的目光,收了回來,投注在上官琦的臉上說道:“ 這隱秘,已經深藏在貧道心中甚久了,從未告訴過人。”   上官琦道:“如是貴派隱秘之事,在下不敢預聞。”   養元道:“唉!來日無多,貧道也不得不講了。”   他長長歎了口氣,又道:“我們武當一派,近數十年,人才凋謝,後起不繼, 貧道為了尋訪一個可造之材,曾經遍走天涯,芒履一雙,踏遍了大江南北,但良材 可遇不可求,又豈奈何?滾龍王投師武當,貧道收容,也大半為了希望能支撐武當 門戶,不使數百年的威名墜落……”   上官琦哦了一聲,道:“老前輩自有苦衷,那是難怪……”   養元道長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神,凝注在上官琦身上,上下打量,不住地點頭, 說道:“一個門派的掌門之人,最為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麼,你知道麼?”   上官琦搖搖頭,道:“這個晚輩如何知道?”   養元道長道:“保持這門派的聲譽,延續這門派的命脈。其實這兩件事,也可 並為一事,那就是要替這一門派中選幾位上駟之材,得而教之,以光大這一個門戶 。”   上官琦道:“老前輩的示教,使晚輩茅塞頓開。”   養元接道:“此事在一派人才鼎盛之期,並非什麼難事。但在人才凋謝之期, 卻是極為頭疼的事,有時窮一人畢生之精力,也難找到一個美材。風水輪轉,這事 經常發生在各大門派之中。武當派盛極而衰,到了貧道這一輩,材荒更為嚴重,一 錯十年,這一門派在江湖上的聲譽,如不能在近十年內振復,只怕這樣沒落下去, 大有永淪不復之劫。”   上官琦道:“啊!這等事,聞所未聞。”   養元道長接道:“何況本門之中,尚結下了一個陰險毒辣的滾龍王。唉!目下 我們武當一派之中,除了貧道一人,已難有人是他的對手。貧道一旦死去之後,他 如找上山去,不難一鼓盡殲武當中人。唉,貧道既不能尋一個繼承大統之人,再無 能保護本門中日後的安全,真不知何以對歷代先師聖靈。”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七章 太極慧劍】   杜天鶚道:“因此道長不顧封劍歸隱,仍然涉足江湖,追尋那滾龍王的下落。 ”   養元道長道:“貧道這次重出江湖,一則繼我未完之願,找一個繼承我們武當 衣缽之人;二則找到叛徒,決一死戰,以替我們武當一門,消除一個禍患……”   他緩緩把目光投注到上官琦的臉上,歎道:“但看來,貧道這兩個心願都是難 以如願的了。”   上官琦道:“老前輩不用心急,武當派乃當今武林中正大門戶,在武林道上聲 譽何等尊高。只要道長髮現了美材,那人決無不願之理。”   養元道長歎道:“美材難求。貧道行蹤江湖數十年,閱人何止千萬,但除了滾 龍王外,一直未發現一個可資傳我衣缽之人……”他拂拭一下胸前的長髯,接道: “可是皇天卻不假貧道之年!”   上官琦吃了一驚,道:“什麼?道長……”忽然覺下面之言太過莽撞,趕緊住 口不言。   養元道長點頭道:“貧道已感受到體內有了變化,只怕難再有旬日之命。因此 ,那第一樁心願,今生今世,恐已難再完成,只有退求其次,希望能在十日之內, 找到滾龍王,和他作生死一搏。”   杜天鶚點點頭,道:“道長這願望,只怕極難得償了。別說他行蹤詭秘,甚難 找得到他,縱然見得到他,只怕道長也無法近他之身。黑衣衛隊中人,個個都有幾 招絕活;滾龍王的十二近身侍衛,更是個個身懷絕技。這班人如若一擁而上,就夠 道長對付的了。滾龍王或戰或走,都由他決定,道長縱然找得到他,有何稗益?”   養元道:“貧道亦知滾龍王羽翼已豐,貧道縱然盡起武當之人,也是難以擒殺 於他。唉!但也不得不一盡人力了。”轉臉望著守在廟門口處養正一眼,道:“你 們嚴密監查四周,只要一發現有人趕來,立時通報於我。”   養正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養元道長緩緩伸出手,低聲對上官琦道:“你摸摸貧道之手,是否已涼?”   上官琦伸出手去,道:“不會吧!”忽覺五指一緊,已為對方緊緊握住。   只覺對方手上的力道,緩緩加強,迫得上官琦不得不運力相抗。   杜天鶚看得呆了一呆,道:“道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但見兩人的臉上,都泛起一片紅暈,隱隱可見汗水。顯然,兩人都因出了極大 的內力,逐漸步入了緊要之境。   杜天鶚霍然站了起來,怒道:“道長這等作法,不知是何用心?”   養元道長微微一笑,突然放開了上官琦道:“杜大俠不要誤會,貧道想試一試 上官小俠的功力如何。”   上官琦道:“道長功力深厚,在下萬萬不是敵手。”   養元道長臉色忽轉嚴肅,誠誠正正他說道:“上官小俠的武力,足可以施展我 們武當派鎮山絕藝太極慧劍了。”   上官琦仍然聽不懂養元道長話中含義,笑道:“道長過獎了。”   杜天鶚究竟是老江湖,從養元道長的舉動和言詞之中,已隱隱聽出一點頭緒, 緩緩坐下了身子,道:“道長可是動了愛才之心,有意傳授絕技?”   養元道長歎道:“目下本門弟子之中,無一人具有學此絕技之才。如若貧道不 幸死去,這太極慧劍就要在貧道這一代絕傳了。為了使武當絕技能夠綿延下去,貧 道只有把這套劍法傳授於上官小俠上官琦急急道:“這個,這個晚輩如何能受…… ”   養元道長歎道:“上官小俠不要誤解貧道用心。像你這等美材,不及弱冠之年 ,內功已如此深厚,想來早有良師。搶人弟子,貧道還不願為,因此,貧道雖有傳 技之心,卻無收徒之意。”   上官琦道:“道長言重了。”   養元道長長長歎一口氣,道:“貧道已自知難再活過十日,想盡十日之功,把 我們武當派的太極慧劍傳授於上官小俠。貧道不敢掠人之美,強求你拜入我們武當 門下,只有三個條件,尚望見允。”   上官琦還待推辭,杜天鶚已搶先說道:“哪三個條件?道長先請說出。”   養元道長道:“第一樁,學成此藝之後,不能再轉授他人,縱是兒子、弟子, 也是不能例外。”   杜天鶚點頭說道:“應該如此。這第二個條件呢?”   養元道長道:“第二樁,要隨時馳援我們武當派,以維護三元觀的安全。”   杜天鶚道:“這也應該。這第三件呢?”   養元道長道:“日後我們武當門下,如收到才智兼具的弟子時,上官小俠必須 要把太極慧劍傳授武當門下弟子。”   杜天鶚道:“這三件事,件件都是應該之事。”   上官琦卻站了起來,長揖說道:“道長這等見愛,晚輩卻之不恭,受之有愧, 唉……”   養元道長長歎一聲,接道:“貧道雖不敢妄言本門中太極慧劍乃目下劍術最為 上乘的劍法,但至低限度,是天下劍術中絕技之一。上乘劍術,蓄勁若無,最是難 成;師承之外,必須要依靠過人的天賦和深厚的內功基礎。你的內功、才智,乃習 劍上駟之才,十日限期雖短,或能盡得秘奧,只要熟記竅訣,日後勤習不輟,一年 內當可登堂入室……”他微微一頓,又道:“你不用感謝貧道,因為你不過是為我 們武當一門保存此一絕技,說起來,貧道還應該感激你了。”   上官琦就地一拜,容色肅穆他說道:“上官琦如能不死,二十年內,定當設法 為武當找一位掌門之人,轉授他太極慧劍。如有一字虛假,口不應心.天誅地滅。 ”   養元道長急急伸出手去,挽起了上官琦,道:“何用立此重誓?貧道如對上官 小俠稍存懷疑,也不敢妄言傳以絕技了。”   杜天鶚突然舉手一招,說道:“兄弟,我要走了,送我一程。”也不容上官琦 答話,轉身向外行去。   上官琦急急追了上去,並肩出了廟門。   杜天鶚停下腳步,回頭說道:“武當派太極慧劍乃武林有名絕技,兄弟如若得 此真傳,當可和滾龍王放手一擠。機緣難求,良機不再,你要用心學了。”   上官琦沉聲答道:“多謝杜兄指教。”   杜天鶚微微一笑,道:“我生性孤僻,素來不喜和人往來,但卻和你一見投緣 ……”他微微一頓道:“你留這破廟學劍,十日後,我再來這裡找你,咱們不見不 散。”   上官琦抱拳一揖,欲言又止,沉吟了半晌,才道:“杜兄慢走,恕小弟不遠送 了。”   杜天鶚久年在江湖之上闖蕩,閱人千萬,愕然停下腳步,說道:“兄弟,你好 像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上官琦低聲歎道:“小弟覺著……覺著……”   杜天鶚正容說道:“學劍最忌分心,何況你只有短短十日光陰。   如若你遺漏了一招兩式,勢將要留下終身大憾。什麼事暫且放開,學劍之後, 再說不遲。”   上官琦道:“小弟記下了。”   杜天鶚轉身奔了幾步,高聲說道:“你安心學劍,如若有事,小兄自會趕來報 警。”聲音隨著疾奔而去的背影,同時消失不見。   上官琦偶然一歎,暗中吸了兩口真氣,振起精神,大步走回破廟之中。只見養 元道長,背手站在神案之前,臉色肅穆,白髯飄飄,一派仙風。   上官琦急急奔上前去,拜伏地上,道:“弟子叩見道長。”   養元道長微微一笑,道:“時光無多,寸陰如金,快起來,先看貧道演練一遍 。”   上官琦剛剛站起,養元道長已拔劍在手,緩緩刺出一劍。上官琦來不及再轉念 頭,只好聚精會神地凝目望去。   只見養元道長滿臉誠敬之色,一招一式,接演下去,動作異常緩慢,看得十分 清晰。   上官琦心神貫注,一招一式地默記心頭。   足足有半個時辰之久,養元道長才把一套太極慧劍演完,歸劍入鞘,微笑說道 :“你看得懂麼?”   上官琦道:“個中大部招式,都可了然,只是有些博大精深之處,卻是看它不 懂。”   養元道長道:“你能看懂大部劍招,已是極不容易的事了。過來,我立時開始 傳授於你。十日的時光,實在是短了一些,你縱有過人的才智聰明,只怕也不易記 全。但這套劍法的變化,有如連鎖之舟,如是少記頭尾幾招,還勉可用出對敵,但 如是忘記了中間的幾招劍式,那就牽一發而動全身,難以施展出手了。”   上官琦依言走了過去,拔出背上長劍,隨養元道長的出劍之勢,開始演練起來 。   初學一遍,還不覺如何複雜,但愈學愈深奧不解,變化萬端,難以了然。   教者全心全意,諄諄誘導;學者心神會集。不覺之間,天色已然入夜。   養元道長收了長劍,笑道:“不過大半天的時光,你已經熟記甚多,看來十日 之功或可盡傳此藝。”   上官琦道:“弟子拙笨,勞道長多耗甚多心力。”   養元道長笑道:“不用謙辭。你進度之速,已然出了貧道意外。   眼下天已入夜,咱們吃點東西,養息一下精神,我再把我們武當正宗內功的修 習之術傳授於你。”   上官琦道:“道長如此厚愛,叫晚輩粉身碎骨難報。”   養元道長道:“你不用心存感激。我授你劍術,主要的乃是延續我們武當一脈 的絕技,不使它失傳,次要則為保護我們武當門下的安全。”說完,舉手互擊三掌 。   片刻之後,只見養正道長手中托著一個木盤大步走了進來,放在養元道長身前 。木盤中放的盡都是食用之物。   養元側顧了上官琦一眼,道:“想你腹中已感饑餓,自己取食吧!”   語音微微一頓,轉眼看養正道長,說道:“小兄要和這位上官小俠論道十日, 在這十日之中,未得我呼喚,不許你們擅入,更不得擅自偷窺。”   養正道長恭身說道:“敬領掌門師兄的法諭。”   養元道長一揮手道:“你退出去吧,有事我自會招喚你們。”養正道長恭恭敬 敬地欠身一禮,緩緩退了出去,但卻不對回過頭來打量上官琦,顯然他內心之中對 此事大感困惑,想不出掌門師兄何以竟會和一個毛頭小伙子論起道來,而且一論就 是十日,不許別人擅入一步,又不得暗中偷窺。他心中雖然疑竇重重,但卻是不敢 追問。   養元道長恍似未見他懷疑之情,也不理他,只待他退出廟門之後,才長歎一聲 ,說道:“貧道雖不敢說太極慧劍乃天下劍道之中最上乘的劍學,但列入武林中的 絕技,那該是無可爭論。論這套劍法的奇異之處,就是他將施劍人的功力火候完全 發揮出來。常習這套劍法,內功亦將隨著增進,但功力愈深之人,每施用一次,耗 去的真力亦愈大。此中玄妙之機,非一言可解,待你學會之後,自然會逐漸地體會 個中的道理了……”   他微微一頓,又道:“適才貧道授劍之時,已覺出內腑有了變化,能否活過十 日,甚是難料。因而貧道想在生機未絕之前,憑仗我數十年修為的真氣,強行支撐 ,盡快相授。”   上官琦急急說道:“老前輩如覺身體不適,不如休息幾日,再傳授不遲,何苦 要強行支撐呢?”   養元道長道:“世無不散之席,人無不死之身。貧道已活百歲,死亡不過是遲 早問事,此事不用你掛心,倒是有件重要之事,要你答允了。”   上官琦道:“老前輩儘管吩咐,晚輩力所能及,無不應命。”   養元道長道:“貧道觀察上官小俠的心中,似是有一件極為掛慮之事,揮之不 去。”   上官琦怔了一怔,欲言又止。   養元道:“你不用告訴什麼事了,但望在這幾日習劍之時,你能暫時把一切煩 心之事全拋開去,專心一志地學劍。好在只有幾日工夫,轉眼即過。”   上官琦急急說道:“老前輩訓教之言,晚輩自當遵從。”   養元道長道:“那很好。你現在先要閉目調息,澄清心中雜念,我先把口訣講 解給你,然後再分段相授。”   上官琦依言施為,閉上雙目,運氣調息,清掃靈台,澄清雜念。待他運息醒來 之時,養元道長立時開始講解口訣,然後舉劍指導他實用法門。   流光匆匆,彈指間七日己過,在這七日時光之中,養元道長督促甚嚴,除了吃 飯和打坐調息之外,無時不在緊逼著上官琦練習太極慧劍。   上官琦雖然才氣縱橫,但這套太極慧劍博大精深,愈學愈覺艱難複雜,深奧難 解。   第八日午時光景,上官琦才算把一套太極慧劍的變化完全記熟。   但養元道長已如油盡之燈,傳完了上官琦最後一段劍法,忽然重重地喘息起來 。   上官琦睹狀大驚,急急扶持養元道長坐下,說道:“老前輩怎麼了?”   養元道長搖頭說道:“貧道壽元已盡,但總算如願以償地把這套太極慧劍留傳 於世……”他微微一笑,揮手接道:“你快請他們進來。”   上官琦天性純厚,不自覺地流下淚來,說道:“道長如若不是傳授晚輩的劍術 ,大耗真力,也不致這等……”   養元道長道:“快喚他們進來,再晚上一陣,只怕要來不及了。”   上官琦不敢再延時刻,急奔出廟,找到養正。   當兩人急衝人廟時,養元道長正閉上雙目,盤膝而坐。   兩人不敢驚動,垂手靜站一側。   只見養元道長的臉上泛升起一陣艷紅之色,籠罩於眉宇之間,喘息之聲,已不 可聞,神情間異常平靜,看不出任何可疑之狀。   養正道長望了上官琦一眼,口齒啟動,欲言又止,似是怕驚動養元道長。   兩人足足等待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養元道長突然睜開了雙目,微微一笑,低 聲對養正說道:“這位上官小俠,乃為兄忘年之交,日後他要到咱們三元觀,必須 善為接待。”   養正道:“敬領師兄之命。”   養元忽然歎息一聲,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死之後,就由你代行掌門 之權……”   養正吃了一驚,接道:“師兄何以出此不吉之言?”   養元道:“小兄壽數已盡,大限臨頭,就要去了。觀中之事,多勞師弟費心。 ”   養正似是已被師兄幾句突然之言嚇得呆在當地,瞪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養元笑道:“我死之後,你們立時把我屍體運回三元觀去,盡量保持隱秘,不 得張揚此事,亦不用按門規行大葬之禮。”   養正道:“這個,這個……”   養元道長接道:“如行大葬之禮,此事必然要張揚開去。”   養正道:“小弟記下了。”   養元緩緩合上雙目道:“兩位各自珍重。”緩緩垂下頭去。   養正急急喝道:“師兄,師兄——”他一連呼叫數聲,仍不聞養元答應之言, 伸手摸去,敢情已然氣絕。   一代武林宗主,就這般悄然而逝。   上官琦只覺一股悲痛泛上心頭,兩行淚水奪眶而出,拜倒地上,位道:“道長 和在下,雖無師徒之名,但已有師徒之實。在下有生之年,決不忘道長賜授之恩。 ”   養正拂拭一下目中淚水,緩緩說道:“掌門遺命,要我等立即運他的遺體回山 。上官小俠日後路過武當山,別忘了到三元觀中一行。”   上官琦強抑悲傷,道:“在下一年之內,定當赴三元觀中一行,叩拜道長。”   養正道:“不敢,不敢。貧道等引頸以待。”背起養元的屍體,大步行去。   上官琦緩緩站起身子,追出廟門.只見養正和兩個守在廟外的道人低言數語, 聯合疾奔而去。   上官琦望著三人的背影逐漸消失不見,內心之中泛升起一縷惆然的愁懷,腦際 中仍然清晰地展現著養元道長傳授太極慧劍的諸般經過,但那授技之人,已然作古 。   一個人的生死,竟然是這等的輕易。生前的盛譽豪風,都隨一杯黃土,埋葬於 九泉之下。   上官琦呆呆地站著,神情木然,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光,太陽已然向西山沉下 ,幻起了漫天絢爛的彩霞。   忽然響起了一聲低沉的呼喚,道:“上官兄弟。”   上官琦如夢初醒般地啊了一聲,回頭望去,只見杜天鶚背負雙手,站在丈餘外 處,正在望著他微笑,不禁長歎一聲,黯然說道:“杜兄……”忍不住兩行淚水, 滾滾灑落胸前。   杜天鶚微微一皺眉頭,緩步走了過來,低聲說道:“兄弟怎麼了?”   上官琦道:“養元道長仙逝了。”   杜天鶚吃了一驚,道:“什麼?”   上官琦道:“養元道長仙去了。”   杜天鶚仍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聽得清清楚楚,不好再度追問,吶吶地復 說道:“怎麼?養元道長死去了?”   上官琦道:“死啦!”   杜天鶚急急說道:“他的屍體何在,我要去拜拜他的亡靈。”   上官琦道:“已運回武當山了。唉!杜兄……”他沉吟了一下,接道:“養元 道長的死訊,希望你代為守秘。他的生死,對整個武當派的存亡關係極大。”   杜天鶚凝目沉思了片刻,道:“太極慧劍可已傳授完成麼?”   上官琦黯然說道:“太極慧劍雖己授完,但卻因而促成養元道長仙逝之因,在 下對此實感惶惶難安。”   杜天鶚道:“兄弟亦不必為此自苦。養元道長早悉必死,擇人授技,只要你不 負他傳藝之托,也就是了。”   上官琦拭去了臉上淚痕,歎道:“在下此刻想起了養元道長的囑托之言,深感 肩負重大,力難勝任。”   杜天鶚緩緩抬起頭來,望著那飄浮在空際一片白雲,說道:“咱們在江湖上走 動之人,就像飄浮在那無際藍天中一片雲彩,居無時地,隨遇而安,很多事,實非 一二人力能所及……”   忽聽長嘯劃空,傳入耳際。   上官琦忽然臉色一變,脫口說道:“奇怪呀!”   杜天鶚道:“什麼事,滾龍王、窮家幫仍然對峙附近,一把火燒光了十里莽原 ,但並沒有燒潰了滾龍王的實力。逍遙秀才的神機妙算,運籌帷幄,才屬當今武林 中一流高人,但滾龍王的手下似亦有著懷才奇人,只不過雙方已由列陣對壘的明打 ,轉入了眼下的暗鬥,雙方似是都正在調集實力,可能在近日內,進而決戰,這嘯 聲有什麼奇怪之處?”   上官琦急急接道:“不是,在下覺著嘯聲異常,好像是……”   杜天鶚道:“好像是武林中第一流高手,對麼?哈哈,兄弟可知道,這周圍聚 集之人,雖非中原武林道上全部精革,但當佔去十之七八……”   上官琦搖頭接道:“我說那嘯聲很像我袁兄弟。他走了十餘日,怎麼還在這附 近之處?”   杜天鶚道:“那咱們何不趕往瞧瞧。”   上官琦道:“瞧瞧去吧!”當先放腿向那嘯聲傳來之處奔去。   轉過了一片叢林,遙見一群黑衣人重重包圍一人,刀光劍影,打得十分激烈。   上官琦回顧了杜天鶚一眼道:“那黑衣人分明是滾龍王手下的黑衣衛隊。你穿 著他們的制定之裝,不宜趕上前去,暫請隱入這叢林相候,我上前看看。”   杜天鶚道:“如是遇上了扎手人物,請叫我一聲。”閃身隱入了叢林之中。   上官琦突然拔出長劍,疾躍而上。   果然,那重重被包圍之人正是袁孝。只見他赤著雙手,力搏四周強敵。強厲的 掌風,幻奇的招術變化,逼得四周強敵難越雷池一步。   十幾個黑衣人空自揮舞兵刃,無法逼近一步。   在袁孝強力掌風的翼護之下,盤膝坐著連雪嬌,她容色慘白,頭頂上汗水滾滾 ,似是強行運功,在忍著一種極大的痛苦。   上官琦怔了一怔,忖道:“難道這位多災多難的姑娘,又受了什麼重傷不成? ”心中忖思,手中長劍已然揮掃出手。   黑衣衛隊中人,雖然大都武功不弱,但他們圍攻袁孝一人,已覺著大感吃力, 勉強維持個不勝不敗之局,如今加上了一個上官琦,如何還能支持得住?吃上官琦 刷刷幾劍,逼開了一個缺口。   袁孝大喝一聲,劈出了一掌,一個黑衣衛隊應手倒了下去。   上官琦劍勢一緊,疾攻了三劍,也傷了一人。   餘下的黑衣衛隊,似是已自知難再抗得住,呼嘯一聲,齊齊向後退去。   袁孝望著那撤退的黑衣衛隊,也不追趕,緩緩回過頭來,說道:“大哥,咱們 又遇上了。”   上官琦抬頭望望天色,道:“兄弟,咱們分道揚鑣已經十餘天了。你怎麼還留 在這裡呢?”   袁孝望了連雪嬌一眼,接道:“她不要走,她要留在這裡等人!”   上官琦道:“等人?什麼人?”   袁孝道:“不知道啊!她要我等,我只好留在這裡等了。”   上官琦暗自歎道:“這鬼丫頭,不知打什麼主意。難道她還沒有吃足那滾龍王 的苦頭麼,抑是又被他控制了什麼短處?”他心中雖然想得甚嚴密周到,但卻是不 便追問,只好悶在心頭,等待機會。   但見那些急奔而去的黑衣人,都己走得背影不見。   一片空曠的原野中,又只餘下了上官琦、袁孝和連雪嬌三個人。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八章 十天十夜】   上官琦輕輕咳了一聲,道:“連姑娘。”   連雪嬌緩緩睜開了一雙星目,打量了上官琦一眼,道:“什麼事?”   上官琦道:“姑娘可是要等人麼?”   連雪嬌道:“不錯啊!”   上官琦道:“等待何人?”   連雪嬌忽然挺身站了起來,緩緩說道:“就是等你。我知道在十日之內,非得 要遇上你不可。”   上官琦呆了一呆,道:“這不是太冒險了麼?如若不是在下延誤了十日光景, 只怕咱們遇不上了。”   連雪嬌道:“不論原因如何,反正我想的沒錯。”   上官琦淡然一笑,道:“你等我有什麼事?”   連雪嬌輕輕咳了一聲,道:“你不是要我好好地聽你的兄弟話麼?”   上官琦道:“是啊!”   連雪嬌適才那痛苦之情,也隨著消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片隱隱彩光,洋溢於眉 宇之間,問道:“你這袁兄弟說,他居住之處,有一柄金色之刀……”   上官琦接道:“怎麼樣?”   連雪嬌道:“他說,那是世間最好的一把刀。”   上官琦呆了一呆,忽然想起白馬山中所見之事。袁孝來自那深山之中,自然知 那石洞中遺留的男女兩具屍體了。那時他還渾渾噩噩,不解人間之事,但那洞中的 一切情景,都在他心中留下了極深的印像,慢慢地他都將臥億起來。   連雪嬌兩道清澈的眼神凝注在上官琦的臉上,說道:“你這人想什麼心事,為 什麼不說話了呢?”   上官琦啊了一聲,仍然臥憶著往事。那山洞的金刀看似鈍笨,其實鋒利無比, 隱隱記得刀柄之上,還雕刻著“驚魂之刀,無堅不摧”八個小字。   只聽連雪嬌一跺腳,道:“你變成了啞子了!”   上官琦如夢初醒般,答非所問他說道:“不錯,那裡確然有一柄金色之刀,我 兄弟不會騙你!”   連雪嬌搖搖頭,歎息一聲,道:“你當真希望我跟著你那兄弟去麼?”   上官琦呆了一呆,不知如何回答。   抬頭望天,只見一片白雲隨風飄過。   只聽連雪嬌清脆的聲音起自耳際,道:“我想了十天十夜,但我現在相信,你 是真心地讓我跟你兄弟走了。”   她伸出纖纖的玉手,輕掠一下鬢邊的散發,日光照耀之下,只是她容色艷麗, 嫩臉勻紅,眉宇間原有的陰沉之氣也突然消失不見,隱隱泛現出一股羞喜之態。   上官琦暗暗地讚道:“果然是一位絕世美人,讓她常伴袁兄弟,實在是委屈了 她。”   目光轉處,只見袁孝遠遠地蹲在丈餘之處,瞪著一雙赤紅的雙目,正凝神向他 望來,那目光中,充滿著黯然和自卑,似是在他的心靈之中,也知道自己半人半猿 的長相,難以配得上連雪嬌的絕世容光。   上官琦輕輕地咳了一聲,道:“連姑娘。”   連雪嬌嫣然一笑,道:“什麼事……”聲音微微一頓,又道:“唉,這幾天來 ,我覺著自己變了很多,我也想到了自己終是一個女孩子,強煞了也得嫁……”忽 覺一股羞意,直衝上來,倏然住口不言。   上官琦只覺一陣激動之情泛上心頭,趕忙重重地咳了兩聲,道:“如若我說的 都是真心話呢?”   連雪嬌臉色一變,道:“讓我和你兄弟遠走天涯?”   上官琦道:“他天生異稟,又得良師真傳,假以時日,定有大成。   如若佐以姑娘的才智,不難蕩平武林中妖氛……”   連雪嬌星目眨了兩眨,道:“我等你十天,冒萬死之險,就只是要聽你兩句話 ……”兩行淚珠滾了下來。   上官琦道:“我早說過了,再說一遍也是一樣。”   連雪嬌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道:“你再說一遍,不要勉強,說出你心底的話 。”   上官琦道:“姑娘要好好照顧我那袁兄弟……”陡然住口不言。   連雪嬌道:“你怎麼不說了廣上官琦道:“就是這一句,說上一千遍,一萬遍 ,也是一樣。”   連雪嬌艷紅的臉色,忽然變成了一片蒼白,身軀搖了幾搖,幾乎倒了下去。   上官琦仰天長長吁一口氣;道:“袁兄弟,快些過來。”   袁孝緩緩地走了過來,說道:“大哥叫我麼?”   上官琦道:“快扶著連姑娘,她身體不好,你以後要好好地待她。”   袁孝伸出手去,但又迅速地縮了回來。他驍勇善戰,膽氣豪壯,但對連雪嬌, 卻是畏懼異常。   上官琦只覺一陣傷疼之情,泛上心頭,趕忙別過頭去,偷彈下兩滴淚珠。   只聽連雪嬌淒惋他說道:“你認為我不敢跟他去麼?”   上官琦緩緩轉過臉來,抱拳一個長揖,道:“但望姑娘善為照顧我袁兄弟,上 官琦有生之年,感激不盡。”   連雪嬌突然張開雙臂,淚水泉湧,目注袁孝,低聲說道:“快過來。”   袁孝依言走了過去,畏畏縮縮,不知如何是好。   連雪嬌道:“快抱起我。”   袁孝伸出雙臂抱住連雪嬌纖纖柳腰。   連雪嬌伏在袁孝肩上,低聲說道:“你可要帶我去取那金色之刀麼?”   袁孝道:“是啊!那柄刀和世上所有的刀,都不一樣。”   疾雪嬌道:“我們走吧!”   袁孝道:“我和大哥說幾句話,咱們再走好麼?”   連雪嬌道:“不用說啦,咱們以後,永遠不要見他了。”   袁孝怔了一怔,道:“大哥待我好……”   連雪嬌接道:“我會待你更好。”   袁孝道:“可是大哥,大哥……”他心情激動,詞難達意,大哥大哥地叫了幾 十句,仍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上官琦揮手說道:“袁兄弟,你們去吧,見著師父之時,別忘了代我請安。”   袁孝楞了一下,突然縱聲長嘯,直衝雲霄,嘯聲中拔身躍起,疾奔而去。   上官琦望著兩人的背影,說不出心中是一股什麼滋味,只覺一股傷痛,泛上心 頭,張口吐出來一口鮮血。   他緩緩坐下去,閉上雙目運氣調息,但覺心情煩躁,難以安靜下來,無法把真 氣導人經脈,心頭黯然,滾下來兩滴淚水。   只聽一聲長長的歎息,傳了過來,道:“兄弟,很難過麼?”   上官琦緩緩轉過頭去,只見杜天鶚遙站在四五尺外,神情肅然,當下搖頭一笑 ,道:“還好,多謝杜兄關顧。”   杜天鶚緩步走了過來,說道:“兄弟安不下心,不要行功調息,那不但無補於 事,且將大傷身體。”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我很好。”   杜天鶚道:“唉,兄弟不用騙我了。我跑了幾十年的江湖,豈是白跑的麼?我 有眼可以看,有耳可以聽,你們說些什麼,我都聽到了。”   上官琦苦笑一下,道:“我沒有作錯事?”   杜天鶚道:“是非由來憑人論,這些事很難說誰對誰錯……”   他語音一頓,又道:“連雪嬌容色如花,袁孝卻醜陋異常,你雖然費盡了心機 ,但也難以促成他們。唉!”   上官琦接道:“會的。連雪嬌容色美艷,才猶勝貌。我那袁兄弟,天生異稟, 氣度非凡,假以時日.不難出人頭地,成為武林第一人;佐以連姑娘蓋代才華,底 定江湖,並非難事。英雄美人,將留給後世無限景仰。”   杜大鶚輕輕歎一口氣,道:“也許你說得不錯……”他抬頭望望天色,又道: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該走了。滾龍王黑衣衛隊傷敗而退,豈肯罷休,何況連姑娘 又是他們必欲生擒之人。如果我預料不錯,不出頓飯工夫,定然有滾龍王手下的高 手趕來。”   上官琦緩緩站了起來,道:“大哥高見,咱們走吧!”   杜天鶚伸出手來,道:“兄弟,可要我扶你一把?”   上官琦道:“不用啦!”搖搖擺擺地向前走去。   杜天鶚緊隨他身後而行,走約四五里路,到了一片雜林旁邊。   上官琦突然扶著一株樹幹,停了下來,說道:“我走不動了,咱們在這裡休息 一會吧!”   杜天鶚目光轉動,只見他臉上一片赤紅,不禁心中一動,伸手摸去,果覺上官 琦頭上一片火燙,吃了一驚,道:“兄弟,你病了。”   上官琦道:“不要緊,這幾日學劍過勞,心神交瘁,休息一會就好了。”   杜天鶚道:“英雄只怕病來磨,不能大意。”   忽聽一陣淒厲的哨聲,傳了過來。   杜天鶚臉色微微一變,低聲說道:“滾龍王屬下追趕來了,咱們得先行躲避一 下。”   這時,上官琦亦覺著自己全身已發高燒,四肢酸軟,但心底之中,卻有著一股 強烈的衝動,當下一挺胸道:“杜兄請自避開,小弟要和滾龍王屬下決一死戰。”   杜天鶚先是一怔,繼而搖頭歎道:“此時此情,不是逞一時豪強之時。我混跡 黑衣衛隊中這些時日,對他們幾種常用的哨聲,已隱隱可以分辨。聽這哨聲,似乎 是來人甚多,而且由四面八方排搜過來。縱然是你身體如常,憑咱們兩人之力,也 無法和眾多強敵抗拒,何況你此刻病勢正在發作。”   上官琦仍然倔強他說道:“不要緊,我自覺還能支持得住。”   杜天鶚心知他為著連雪嬌的負氣而去,內心之中積壓著一種強烈的痛苦,聽得 滾龍王派遣高手來襲,那痛苦卻蛻化成一股強烈的沖勁,大有罔顧生死、捨命一戰 的決心;再加上病勢發作,已使他失去了主宰自己的能力和冷靜。這漠視生死、全 無章法的一戰,無疑授敵以可乘之機。   只聽那淒厲的哨聲越來越近,已到了數十丈外,而且隱隱可聞得四面和應的哨 聲。   危機漸近,已迫眉睫。   久歷江湖的杜天鶚,心知已不是說服上官琦的時機,多延遲一分時刻,兩人就 將增加一分危機,當下輕輕歎息一聲,道:“兄弟,咱們當真的要打麼?”   上官琦翻腕握著劍把,堅決他說道:“人活百歲,也是難免一死……”   杜天鶚突然伸手一指,疾快絕倫地點了上官琦的穴道,一把抱起了上官琦的身 子,奔入了叢林之中。   上官琦心中雖然明白,但他穴道受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有聽任杜天鶚 的擺佈。   杜天鶚四下打量了一陣,選擇了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背好上官琦,疾快地爬 了上去。他久走江湖,做事謹慎,放好上官琦後,重又躍下樹來,抹去留下的痕跡 ,重又躍上樹去,隱身在茂密的枝葉中。   他剛剛藏好身子,那哨聲已到了林外,四個手執兵刃的黑衣衛隊中人,已然魚 貫奔入了林中。   杜天鶚凝神望去,只見那當先之人,手執鬼頭刀,背上斜斜揹著一把虎頭鉤, 身軀魁梧,正是黑衣衛隊中的副首領冷箭郭傑。   他混入黑衣衛隊中,時光雖短,但他別有用心,處處留心,對黑衣衛隊中的幾 個傑出高手,記得甚是清楚,知這郭傑不但武功高強,內功雄渾,而且全身暗器, 百發百中,故有冷箭之稱,在黑衣衛隊之中,列名第二。   上官琦雖然被點了穴道,但他耳尚能聞,目尚能視,雖然無法掙動,但心中卻 明白強敵已到自己停身的樹下。   只聽冷箭郭傑說道:“就在此處麼?”   一個黑衣人躬身應道:“不錯,相距此處不遠。”   郭傑道:“量這一陣工夫,他們也跑不了多遠,何況咱們從四面八方兜圍過來 。”   他身份在這群黑衣衛隊之中,最是尊高,這班人一個個不敢接口,只聽他一個 人自說自話。   尖厲的哨聲,由四面八方傳了過來,此起彼落,連續不絕。   冷箭郭傑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銅哨.放在口中,吹出了一種尖銳刺耳的聲音。   但聞四野的哨聲漸近,片刻工夫,四面八方奔過數十個黑衣人。   這班人一見郭傑,立時垂手靜立,神態間十分恭謹。   冷箭郭傑目光環掃了四週一眼,冷冷問道:“你們可曾遇上敵人了麼?”   四周的黑衣人相顧愕然,默不作聲。   郭傑怒道:“你們究竟是遇上沒有,難道一個個都聾了不成?”   只聽一個黑衣人答道:“我從正東方向兜來,沿途未遇一人。”   另一個黑衣人接道:“正北方向,亦未發現敵蹤。”緊接正南、東南、西北、 東北、西南各方帶隊之人,齊齊稟告,未遇敵蹤。   冷箭郭傑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來,難道他們生了翅膀飛走不成?”   只聽緊靠冷箭郭傑身側的一個黑衣人道:“也許他們藏在這片雜林之中。”   郭傑一皺眉頭,道:“這話不錯,咱們先在雜林中搜上一搜再說。”   環守在四周的黑衣人應了一聲,立時散佈開去。   杜天鶚心中暗暗吃驚,忖道:“黑衣衛隊不下數十人之多,萬一被他們發現了 行蹤,只怕難逃死亡一途……”   忖思之間,忽聽哈哈一陣大笑,道:“好小子,你還能躲得過麼?”   杜天鶚只道他已發現了自己行蹤,心中大為緊張,伸手握著鞭把,準備迎敵。 總算他是老江湖,見聞廣博,尚未被那郭傑喝叫之聲擾散了心思,略一沉吟,知是 冷箭郭傑故作詐語,心中暗暗驚道:“好險好險,幾乎中他的詭計。”   忽聽一陣慘叫傳來,似是有人受了重傷。   冷箭郭傑一直站在杜天鶚和上官琦停身的大樹之下,但這一來卻反而使兩人得 到安全甚多,這些黑衣衛隊,乃直屬王府,聽命於滾龍王,經常搜捕背叛人犯。他 們找人十分仔細,經驗豐富,是以對枝葉茂密的大樹,亦曾極為細心地搜找,但因 冷箭郭傑停身在那大樹之下,黑衣衛隊,反而不便搜尋,兩人適得安然隱藏於樹上 。   杜天鶚聽得那慘叫之聲,一呼而住,不再繼聞,顯然對方出手甚為凌厲,那人 不是死亡,便是受了奇重的內傷。   憐箭郭傑急急地奔了過去,所有停在那大樹下的黑衣衛隊中人全都迅快地趕了 過去。   杜天鶚輕分枝葉,凝目望去,但他的視線,被叢林所阻,無法窺視清楚。   但聞一陣陣兵刃交擊之聲傳了過來,顯然,黑衣衛隊中人已然和強敵動上了手 。   杜天鶚附在上官琦耳邊,低聲說道:“兄弟,此情此景之下,深望你能聽我幾 句話。我要解開你的穴道,但你無論如何要忍耐一下,非至被人發覺,不得出手。 ”暗中運氣,右手在上官琦幾處穴道之上,推拿了幾把。   上官琦長吁一口長氣道:“不知道連姑娘和我那袁兄弟,是否已脫身而去?”   杜天鶚道:“他們早已避過黑衣衛隊的搜尋,此刻恐已在幾十里外了。”   上官琦暗暗歎息一聲,舉手在頭上按了一下,倚在一根粗大的樹干之上,閉上 雙目。   顯然,他的病勢,似乎是更厲害了。   杜天鶚低聲問道:“兄弟,心中難過麼?”   上官琦微微點了點頭,閉目不語。   杜天鶚伸手在他額角摸了一下,不禁心頭大生震駭,原來上官琦火燙的額角, 此刻卻變得一片冰冷。仔細瞧去,上官琦艷紅的臉色。   己然變成一片蒼白。只聽兵刃相擊之聲,一陣緊過一陣,不絕於耳。   豐富的閱歷經驗,使杜天鶚辨出這叢林中正展開一場激烈的群斗,當下心中一 喜,低聲說道:“兄弟請再忍耐片刻,黑衣衛隊似乎是遇上窮家幫的高手……”   語音未住,突聽響起了一陣急促的哨聲,黑衣衛隊呼嘯而退。   一個身著灰衣倒提長劍的大漢,當先走了過來,正是窮家幫的武相關三勝。在 他身後列隊相隨著數十人。   杜天鶚重重地咳了一聲,抱著上官琦飄身而下。   他身著黑衣衛隊之裝,人一現身,立時被窮家幫之人,重重圍了起來。   武相關三勝仔細瞧了杜天鶚一眼,道:“杜兄麼?怎生這等裝著?”   杜天鶚微微一笑,也不解說,望了望懷抱中的上官琦道:“我這位兄弟病勢沉 重,急慾求醫,久聞唐先生醫道精深,敢勞關兄帶往。什麼事待咱們見了唐先生再 談不遲。”   關三勝望了上官琦一眼,只見他緊閉著雙目,臉色白中透青,病情果似十分厲 害,略一沉吟,道:“在下即為先生所遣,率敝幫四十八傑奪取這片叢林。目下黑 衣衛隊中人雖然盡為逐退,但在下必得留此預作部署,只怕一時間難以分身……”   他微微一頓,又道:“這麼辦吧!由在下就所帶四十八傑之中,選出四位高手 相護,帶兩位去見唐先生。”   杜天鶚心知他一下子遣派四名高手,名雖相送,實則暗有監視之心,但此情此 景之下,自是不能怪人多疑,當下欠身說道:“有勞關兄了。”   關三勝點頭一笑,道:“敝幫中文丞唐兄,把脈用藥,確有起死回生之能,杜 兄的兄弟,當不難一藥而愈。”一面指派了四個高手,帶了杜天鶚去見唐璇。   杜天鶚在四個大漢的護擁之下,穿過叢林,奔行在一片曠野上。   只見四個大漢,逐漸加快腳步,形勢相逼,杜天鶚也不自禁地加快了行速。   足足有一頓飯工夫之久,才遙見一座三五人家的小村落。   杜天鶚默算行程,這一陣奔馳,足足有十幾里路。   帶路的兩個灰衣人突然放緩了腳步,走入小村落中。   杜天鶚低頭望了上官琦一眼,只見他緊閉著雙目,沉沉睡熟了過去,這一陣奔 行,竟然未把他驚醒過來,不禁吃了一驚,忖道:“他病得如此厲害,想是非同小 可。”   忖思之間,兩個帶路的灰衣人已然闖入了村落之中。   那緊隨杜天鶚身後的灰衣人突然低聲說道:“請大駕停此稍候片刻,已有人代 兩位通報去了。”   不大工夫,只見唐璇身著長衫,手搖摺扇,在兩個灰衣人前導之下,迎了出來 ,笑道:“杜大俠來得很好,快請入村中小坐片刻。”   杜天鶚輕輕歎息一聲,道:“怎敢有勞先生親迎。”   唐璇目光一轉,投落到上官琦的臉上,道:“怎麼,他受了傷麼?”   杜天鶚道:“病了,有勞先生代為理脈。”   唐璇道:“請入村中說話。”翻身帶路而行。   杜天鶚緊隨身後,進了一竹籬環繞的茅捨。   一座寬敞的大廳中,放了一張紅漆木桌,桌上堆滿了紙張、筆墨。   唐璇肅客落坐,揮手對隨人的灰衣人道:“你們退出去。”   兩個灰衣人躬身應命,抱拳而退。   唐璇緩緩把手中的摺扇放在木桌之上,說道:“救人如救火,先讓在下看看他 的脈息如何?”   杜天鶚道:“他的病勢,發作奇快,只怕不是普通的小病……”   唐璇點頭不語,牽過上官琦的左手,按在他脈息之上,緩緩閉上雙目。   過了良久時光,才突然睜開雙目,道:“他病得果真是不輕。”   杜天鶚緊張他說道:“有救麼?”   唐璇道:“當無性命之憂,但卻必須一段時間的療養。”   杜天鶚道:“事不宜遲,有勞先生用藥。”   唐璇道:“僻荒之區,哪來的藥店?只好先讓他服下幾粒在下先行製成以備不 時之需的丸藥,護住元氣,再派人抓藥煎吃。”   杜天鶚道:“全憑先生了。”   唐璇道:“杜兄放心。”探手入懷,摸出一隻玉瓶,倒出兩粒丸藥,先用開水 沖服了下去,低聲問道:“這位上宮兄的病勢,似是心臟憂苦,勞神過度,受了風 寒。”   杜天鶚點頭道:“完全說得不錯;他這幾日確實很苦很累。”   唐璇道:“有一點使在下大為不解之處,還得請杜兄據實相告。”   杜天鶚道:“在下知無不言。”   唐璇道:“那是最好不過。這位上官兄,近日之內可是遇上過什麼傷心之事麼 ?”   杜天鶚道:“自然是有了。唉!英雄肝膽,兒女心腸,處處為人代籌,自己卻 忍受了碎心的痛苦。”   唐璇道:“這話怎麼講?”   杜天鶚只好把上官琦這兒日經過之情,極為詳盡他說了一遍,但卻把上官琦學 劍之事,隱了過去。   唐璇點頭讚道:“果是一位仁俠之上,無怪他竟然自絕生機,不肯以功力和病 勢抗拒。”   杜天鶚道:“當真是如此麼?”   唐璇道:“在我診他的脈息之中,弱而不虛,病勢雖重,但潛能充沛,靜伏不 動。”   杜天鶚長歎一聲,道:“這麼看將起來,他是極喜那位連姑娘了,才鬧得心緒 不寧,自絕生機。”   唐璇沉吟了一陣,突然抬頭說道:“在下之見,上官兄這等作法,不但顯示他 的英雄氣度,而且也成全了連姑娘和他的袁兄弟。”   杜天鶚略一沉忖道:“先生料事如神,當有出人意料精闢之論,敢請講出,一 開在下茅塞。”   唐璇微微一笑,道:“在下略通星卜之術,連姑娘美艷之中,透出一股剛勁之 氣,有丈夫風度,那該是主權之征。”   杜天鶚道:“一個女流,領袖群倫,如非具長才,談何容易,這話說得不錯。 ”   唐璇微微一笑,又道:“連雪嬌外主握權,內蘊剛勁,而且聰明才智,尤似在 這位上官兄之上。如果兩人常在一起,連姑娘必然遷就個郎,甚至將放棄武功,改 習針工,學作賢妻,這豈不耽誤了她的才華……”   他微微一頓,輕輕歎息一聲,道:“事無盡善,人無盡美。連雪嬌如花容貌, 匹配袁孝,固然在夫婦之間缺少些魚水和諧之情,但對兩人武功的成就卻將有極大 的幫助。那袁孝天生異稟,外拙內靈,但因自知容貌過丑,難配嬌妻,必將把畢生 精力用注於武功之上,自當身集大成。”   杜天鶚點頭道:“先生的立論,真使人敬服。”   唐璇微微說道:“連雪嬌做骨凌人,雖覺夫婿容貌不配,亦必將克盡婦道,決 不致移情變性,但蘭閨寂寂,何以排遣這悠悠歲月?袁孝既不解柔情蜜意,連雪嬌 自不會妾意如綿,必將集中精力於行謀之上。此人心機料事決不在我唐璇之下,如 能得……”忽然住口不言。   杜天鶚欠身說道:“先生日夜不得休息,今日看先生和初見先生之時,又見瘦 弱了。恕我杜天鶚說一句放肆之言,看先生的氣色……”   唐璇緩緩站起身來,接道:“有勞關愛。天不早了,杜兄也該早些休息一下。 ”   杜天鶚輕輕歎息一聲,欠身作禮,緩步向外退去。將要走在門口   之時,突然停了下來,道:“上官琦偏勞先生了。”   唐璇道:“杜兄放心,上官兄的神智只一清醒,在下當盡我力說服於他,讓他 放開愁懷。”   杜天鶚一抱拳,退了出去,早有一個灰衣人迎了上來,帶他到一處清淨的茅捨 中休息。   這一段時日之中,杜天鶚一直沒有好好地休息過,既要防備被滾龍王的手下識 破,又要防備窮家幫的人誤會,只因他身著黑衣衛隊的衣裝,一個失慎,勢非引起 雙方的圍剿不可。但他又必須經常和黑衣衛隊中人接觸,刺探滾龍王手下的動靜。   這是一段艱苦的日子,隨時隨地充滿著兇險死亡。   幸好滾龍王手下之人,大都已服用過迷神藥物,彼此之間,情意冷淡,除了幾 個重要人物之外,大部不相往來。杜天鶚憑藉著豐富的江湖閱歷,混跡其間,得以 討巧,竟然被他安然渡過了十餘天,但他在這些時日之中,耗心耗力,兩俱勞疲, 此刻得以找到了一處安全所在。   近月來的緊張,立時完全鬆懈下來,不知不覺間倒頭睡了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九章 仁心仁術】   這一陣好睡,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光,醒來時,只見紅日映窗,不知是旭日初 升,抑或是夕陽返照。   一聲輕咳,來自室外,逍遙秀才唐璇手執摺扇,緩步而入。   杜天鶚急急站起,迎了上去,道:“不知先生大駕到來,恕我有失迎近之罪! ”   唐璇搖頭笑道:“杜兄為我們冒險犯難,供給了不少滾龍王的活動陰謀,敝幫 主和在下都為之感激不盡了。”   杜天鶚道:“哪裡,哪裡,區區微勞,何足掛齒。”   日光照射下凝目望去,只見唐璇蒼白的臉色上,隱隱泛現出睏倦之色,不禁暗 道了兩聲慚愧,忖道:“他一個全不解武功之人,身體又異常虛弱,但治事的精神 ,卻是這等的認真,當真是難得得很。”   只聽唐璇輕輕歎息一聲,嚴肅他說道:“在下早想叫醒杜兄了,但見杜兄好夢 正甜,不忍驚擾,故而相候到現在。”   社天鶚聽他說得十分嚴重,不禁微微一怔,道:“先生有什麼指教?”   唐璇道:“令友的病勢變化,大出了在下的預料……”   杜天鶚吃了一驚,道:“病得很厲害麼?”   唐璇道:“迄今為止,神志一直沒有清醒過一次。”   杜天鶚道:“可有性命之憂?”   唐璇道:“目下很難說,杜兄請去瞧瞧吧!”   杜天鶚一抱拳,道:“有勞先生帶路。”   唐璇緩緩轉身過去,大步而行,出了室門。   杜天鶚緊隨在唐璇身後,走約七八丈,進入一棵大樹下的茅捨。   這是一座兩間大小的茅屋,但室中卻打掃得十分乾淨,靠壁處放著一張木榻, 上官琦緊閉雙目倒臥在木榻上面。   杜天鶚沉聲喝道:“兄弟,病得很重麼?”大步走了過去。   上官琦緊閉的雙目,連睜也未睜動一下。   杜天鶚行近榻前,舉手摸去,只覺他頭上熱燙,強烈異常,不禁心頭一跳,失 聲說道:“他燒得這等厲害。”   唐璇輕輕歎一聲,道:“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上官兄的心已先死,萬念 俱灰。他雖已燒得神志暈迷,但他仍恍恍餾椒地記著那傷情痛心之事,不肯以本身 功力和病勢抗拒。唉!如無法說服他先有求生之志,這場病就異常難以療治了。”   杜天鶚黯然一歎,道:“以先生的醫術,如仍然無法挽救他垂危之命,只怕他 生機已絕了。”   唐璇淡淡一笑,道:“杜兄不用心急,上官兄的病勢雖然沉重,但並非完全無 救,兄弟請杜兄來此,只想請杜兄決定一事。”   杜天鶚道:“什麼事?”   唐璇道:“目下最為緊要之事,必須先使他神志清醒過來。不過,此刻要使他 神志清醒,必須採用一種迅快的救急之法。兄弟怕他醒來之後,神志尚未盡復,不 見杜兄守在身側,引起誤會。”   杜天鶚道:“聽憑先生處理。”   唐璇回顧了門口一個灰衣人一眼,道:“準備好了麼?”   那灰衣人道:“早已備好多時,等候先生吩咐。”   唐璇道:“你拿進來吧!”   灰衣大漢欠身應了一聲,退了下去。片刻之後,兩個大漢抬了一塊七八尺長、 兩尺余寬的青石板,走了進來。兩人身後,緊隨著一個灰衣人,提著一桶冷水。   唐璇吩咐那兩個灰衣人放下青石,把上官琦抬了上去,然後緩緩把一桶冷水, 澆在上官琦的身上。   只聽上官琦長長吁一口氣,緩緩睜開了雙目。   杜天鶚急急蹲了下去,說道:“兄弟,醒來麼?”   上官琦目光轉動,打量了四週一陣,道:“這是什麼地方?滾龍王的屬下可都 退走了麼?”   杜天鶚道:“咱們已入安全之地。那一位唐先生,你還認識麼?”   上官琦目光轉動,打量了唐璇兩眼,道:“我認識他。”   唐璇輕輕一揮摺扇,緩步走了上去,道:“上官兄……”   上官琦淡淡一笑,緩緩閉上雙目,道:“唐先生雖精醫道,但也無法療治好我 的病勢,不用多費心了。”   唐璇微微一笑,緩緩退出室外,招手喚過了杜天鶚,說道:“杜兄,他神志清 醒,病情實非嚴重。在下先行退去,請杜兄勸他一勸,言詞之間,以激動他生機為 主。我已派人取來藥物。一個時辰之後,在下再送藥來。”   杜天鶚輕輕拍了拍上官琦的肩膀,道:“兄弟,你醒醒,我要和你談幾句話。 ”   上官琦淡淡說道:“不用談了,我已經活不了多久啦!”   杜天鶚吃了一驚,暗暗地忖道:“原來他當真毫無求生之志了。”   當下重重地咳了一聲,道:“你這般自絕生機,放任病勢惡化,可是為了那位 連姑娘麼?”   上官琦似是把杜天鶚的一言一字,都聽得十分清楚,淒涼一笑,默然不言。   杜天鶚輕輕歎了一聲,道:“兄弟,情懷難遣,固是人生一大痛苦之事,但你 豈不辜負了養元道長的授技之托?太極慧劍能否流傳於世,這責任何等重大,何況 你還承諾過養元道長,要盡力維護武當一門的安全呢?唉!兄弟,大丈夫一諾千金 ,豈可因兒女私情一時愁懷之苦,誤了這等大事。”   上官琦霍然睜開雙目,眼神閃了一閃,凝注在杜天鶚的臉上,道:“這麼說來 ,我是不能死了?”   杜天鶚道:“何只不能,簡直是不該。”   上官琦一閉雙目,兩行淚水奪眶而出,道:“我不該應允養元道長,學他的太 極慧劍。”   杜天鶚接道:“可是眼下已經晚了。當今之世,除你之外,已再無第二個人會 那太極慧劍了。”   上官琦突然掙扎著坐了起來,抖一抖身上的水珠,說道:“杜兄,我病好了, 你要答允我一件事情。”   杜天鶚道:“休說一件,就是十件、百件,為兄也不推辭。”   上官琦道:“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杜天鶚道:“我已經答應了,你也該告訴我什麼事了吧!”   上官琦道:“你帶我去找滾龍王。”   杜天鶚怔了一怔,道:“找滾龍王?”   上官琦道:“不錯,我要單人一劍,向他挑戰。”   杜天鶚搖搖頭道:“別說那四大侯個個身負絕技,單是那黑衣衛隊,就夠你對 付了……”他微微歎息一聲,接道:“只怕咱們連滾龍王的面也難以見到,別說找 他拚命了。”   上官琦道:“如他是很好找到之人,小弟也不敢麻煩杜兄了。”   杜天鶚看他雙目閃動著期望的光芒,略一沉吟,道:“好吧!為兄的陪你找他 就是。”   上官琦道:“小弟還有一個不情之求。”   杜天鶚道:“你說吧!”   上官琦道:“咱們未去之前,萬望杜兄代我守密,不得洩露。”   杜天鶚點點頭,道:“戰死沙場,總該是強於死在病榻,我答應你。”   話猶未了,突聽一陣朗笑之聲傳來。隨著這陣清朗的笑聲,唐璇長衫飄飄,手 搖摺扇,緩步而入,口中含笑道:“杜大俠一句話,使得在下責任已減輕大半了。 ”   杜天鶚道:“先生此話怎講?”   唐璇道:“壯大俠既已將上官兄送來此地,上官兄的生死之事,就變成了在下 的責任,何況……”他微微一笑,接口道:“在下早就誇下海口,斷言上官兄的病 勢必定無妨。哪知上官兄那時病勢雖有救,心唐璇默然半晌,突地抬頭道:“兩位 可曾聽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句話麼?”   杜天鶚、上官琦對望了一眼,一時之間,但覺心頭沉重,誰也說不出話來。要 知他兩人己對唐璇生出了敬愛之心,對他的生死關心異常。   唐璇目光一掃,歎息道:“在下才疏德薄,雖不敢妄比武侯,但處身情況,卻 與諸葛先生並無二致。在下身受幫主知遇之恩,也只有……”突地長歎一聲,住口 不語。   目下的氣氛,突地變得十分沉重。   上官琦、杜天鶚縱然想打破這沉悶的空氣,卻又不知說什麼才好。   良久良久,突見唐璇展顏一笑,緩緩道:“但兩位只管放心,唐璇縱然死去, 卻非後繼無人,是以在下也放心得很。”   杜天鶚道:“唐先生天縱奇才,並世無雙。杜某放眼天下,實在看不出莽莽江 湖之中,有誰是先生的後繼之人?”   唐璇微笑道:“此人才智非但不在唐璇之下,且有過之,只可惜她……”轉目 瞧了上官琦一眼,突又住口不語。   杜天鶚心裡一動,暗暗忖道:“唐先生說的,莫非是她麼?”   轉念之間,門外已有兩個灰衣人手捧托盤,大步而入。   唐璇改口笑道:“粗餚淡酒,不成敬意,但請兩位胡用一些,以賀上官兄病癒 之喜。”   說話之間,那兩個灰衣人已在桌上擺下酒菜,躬身而退。   唐璇拱手相讓,杜天鶚、上官琦只好依序就坐。   這些時日中,杜天鶚一直未得大酒大肉地吃過,當下舉杯自飲,一口氣喝了三 個滿杯,笑道:“久已不知酒滋味,難得先生這場招待。”   唐璇笑道:“敝幫主本欲趕來親自相陪,但臨時接到了緊要的通知,匆匆趕去 。幫中高手大都隨行,因而只有在下奉陪幾杯了。但我一向力不勝酒,還望兩位自 行多飲幾杯。”   杜天鶚道:“可是聞得了滾龍王有了動向麼?”   唐璇忽然揮動了兩下摺扇,說道:“不錯。滾龍王今晨時分,出現於距此五里 外處,他行色匆忙,很快又隱失了行蹤……”   杜天鶚道:“貴幫主可是追去查看麼?”   唐璇道:“滾龍王突然出現,定然有什麼重大陰謀,敝幫主不得不親率高手趕 往……”   忽見一個灰衣人手中捧著一疊衣物,匆匆地趕了來,道:“唐爺,衣物已齊。 ”   唐璇點頭一笑,道:“放下衣物,你退回去吧!”   那灰衣人應了一聲,放下衣物而退。   唐璇目注上官琦道:“上官兄衣履盡濕,請換下濕衣吧。”   上官琦道:“多謝先生關愛。”取過衣物,退入壁角換過。   杜天鶚低聲說道:“先生一向料事如神,從無差錯,用不著在下再多口了,但 在下卻有幾句不當之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唐璇笑道:“杜兄儘管請說。”   杜天鶚道:“貴幫中高手盡出,隨同歐陽幫主追搜那滾龍王的下落,此地防守 之力,豈不要大大地減弱麼?如若滾龍王施用‘調虎離山,之計,藉機分率高手來 襲,豈不要……”他忽然覺著下面之言,太不吉利,立時住口不言。   唐璇點頭應道:“杜兄思慮甚是。但在下料想,那滾龍王尚未把我們窮家幫的 實力分佈之情調查清楚,而且在下還預想那滾龍王決不甘心就此撤走。他武功卓絕 ,機智過人,自命為當今第一流的高人,受此小挫之後,難免激起好勝之念,想和 我們窮家幫中人借此一拼實力。”   他舉起酒杯,滿飲了一杯酒,笑道:“但那一股狂妄、剽悍的兇煞之氣,在這 場火燒莽原之戰中,已然銳氣大挫,當不致再莽撞輕敵。”   忽見一個灰衣人跑了進來,附在唐璇耳邊低言數語後,又匆勿離去。   唐璇一皺眉,自言自語他說道:“這倒是有些麻煩了。”   杜天鶚忍了又忍,到最後還是忍耐不住地問道:“先生可是發現滾龍王的屬下 麼?”   上官琦大步走來,接道:“不要緊,先由兄弟和杜兄擋他一陣。”   唐璇微微一笑,道:“英雄怕病。上官兄人暫時清醒了過來,但體力尚未恢復 ,縱然是當真遇上強敵,也不能立時出手,何況來人並非滾龍王的屬下。”   杜天鶚道:“不知發生了何等之事?”   唐璇道:“杜兄可識得姜士隱這個人?”   杜天鶚道:“聽倒是聽人說過,但卻毫不熟識。”   唐璇道:“這就是了。此人不知遇上了什麼傷痛之事,經常瘋瘋癲癲地繞行在 這附近。我們派在要道上暗樁明卡,已不知有多少人傷在他的手中了。”   杜天鶚道:“先生可是要派人對付他麼?”   唐璇笑道:“此人武功奇高,而且神智亦未昏亂到無法控制之境,縱然想派人 對付於他,也是無法找出可和他頷頑之人。”   杜天鶚道:“可是他此刻又出現了麼?”   唐璇道:“不但出現,而且又傷了我們幫中兩人。”   杜天鶚推杯而起,道:“在下去瞧瞧吧!”   上官琦站了起來道:“走!我跟你一起看看去!”   唐璇搖頭說道:“兩位暫時請坐……”   忽聽一聲高昂的喝叫聲,傳了過來,道:“誰帶走我的女兒,誰帶走我的女兒 ……”語聲之中,充滿了悲壯、淒涼。   只見兩個灰衣人神態慌急地跑了進來,道:“唐爺,那人闖入村中來了,可要 出手攔阻於他麼?”   唐璇凝神靜聽了一陣,道:“他失了女兒,急得瘋了心,如不早醫,只怕要當 真成瘋癲之症,引他過來吧!”   兩個灰衣人怔了一怔,道:“唐爺,那人出手奇重,而且語無倫次,不可理喻 ,引他到此,未免太危險了。”   唐璇道:“不妨事,你們引他來吧!”   兩個灰衣人不敢抗命,滿臉憂苦而去。   唐璇低聲說道:“那姜士隱到了此地之時,兩位最好不要出手。”   目光一轉,凝注到上官琦的臉上,接道:“上官兄生機雖復,但病勢未消,最 忌和人動手。”   說話之間,又有一個灰衣人手中捧了煎好的藥物,走了進來。   唐璇左手接過藥碗,放下了右手摺扇,然後雙手捧著藥碗,遞了過去,道:“ 上官兄,先請服藥吧!”   上官琦吃了一驚,道:“怎勞先生親侍藥物?”急急離位,躬身接過藥碗,仰 首一飲而盡。   唐璇微微一笑,道:“逐寒消熱之藥,不用忌口。來!在下再敬上官兄一杯水 酒。”當先端起了面前酒杯。   上官琦慌得放下藥碗。急急端起了面前酒杯,道:“先生這等關懷,愧殺我上 官琦了。”   唐璇笑道:“也許在下有一件重大之事,要奉懇上官兄代為幫辦。”   上官琦道:“力能所及,萬死不辭。”   唐璇道:“言重了。”舉起手上酒杯,仰首而干。   上官琦也干了手中杯酒,說道:“不知先生有什麼指教之言?”   唐璇左手輕揮,拂拭一下頂門上微現的汗水,右手撿起摺扇,揮搖了兩下,道 :“此時情況尚未盡明,言之未免過早了。”   上官琦知他素不說沒有把握之言,既不肯馬上說出,追問亦是無益,立時默不 作聲。   只聽一陣似哭非哭、但卻悲淒異常的哦吟之聲,傳了過來,一個頭髮散亂的青 衣老人,大步行了過來。   上官琦凝目望去,只見他臉上淚痕縱橫,長衫上污塵片結,大步直向室中走來 。   忽見人影閃動,室門兩側,突然湧出來十幾個灰衣人,一排橫立,攔住了那青 衣老叟去路。   杜天鶚暗暗忖道:“看似毫無戒備,實則刁斗森嚴,到處都伏有可用之兵。”   只聽唐璇低沉地喝道:“你們快讓開路,他神志並未昏迷!”   那些攔路的灰衣人聽得唐璇喝叫之聲,立時紛紛向一側閃開。   青衣老叟一副旁若無人之態,望也不望那些攔路的灰衣人,大步從人群之中穿 過,直入室中。   杜天鶚看他散發亂披的狼狽之狀,只怕他突然出手,傷了唐璇,心中不自禁地 有些緊張起來,移位而坐,擋在唐璇身前。   那守在門外的灰衣人,個個神態緊張,二三十道目光,一直緊盯在那青衣老叟 的身上,只要發覺他有什麼舉動,立時將蜂湧而上出手相阻。   那青衣老叟目光轉動,掃掠了上官琦一眼,突然伸手取過案上酒壺,咕咕嗜嗜 ,一口氣把一壺酒喝個點滴不剩。   喝乾了一壺酒後,神志似是更為清醒一些,舉手理一下散亂的長發,抓過一雙 筷子,大吃起來。   此人似是餓了甚久,狼吞虎嚥般,片刻工夫,那一桌菜餚吃個杯盤狼藉。   唐璇一直冷眼旁觀著他的一舉一動,未發一語。   那青衣老人緩緩放下手中筷子,目光轉動,打量了唐璇一眼,道:“我女兒死 了麼?”   唐璇緩緩應道:“令媛還好好地活在世上。”   那青衣老人雙目眨了一眨,神光暴射而出,問道:“此言當真麼?”   唐璇道:“在下素來不說謊言。”   青衣老叟突然一陣大笑道:“我那女兒現在何處?”   唐璇道:“你先閉目養息一陣,待睏倦盡復,神智清醒之後,咱們再說不遲。 ”   青衣老叟似是已能逐漸控制自己,緩緩閉上雙臥盤膝坐了下去。   唐璇遙對那守在室外的灰衣人一揮手,道:“你們退回去吧!”   險境已過,十幾個灰衣人依言而退,隱入室外兩側.立時蹤影不見。   杜天鶚讚道:“先生的設防嚴密,當真是點滴不露。”   唐璇微微一笑道:“滾龍王自詡善以奇兵施襲,如不步步設防,只怕真要被他 們生擄我去了……”語音微微一頓,道:“他這一陣坐息,不知要好長時間,咱們 也借這一陣功夫,休息下吧!”閉上雙目,伏在桌上睡去。   他連日焦慮勞累,哪裡有好好的睡眠?不睡則已,這一睡將下去,當真是睡得 安甜已極。只因他深知上官琦、杜天鶚兩人的武功足以保護於他,是以心裡頗為安 穩。   那青衣老叟姜士隱,自從失去愛女之後,急怒成瘋,終日四處呼喊搜尋,更是 目不交睫,久未進食,只是仗著他那一身數十年性命交修的深湛功力,才能支持未 倒。此刻他聽了唐璇的言語,知道他女兒還活在世上,更以為唐璇知道他女兒的下 落,放心之下,便大吃大喝了一頓,倒頭大睡,這一睡睡得自然更是安甜,聽鼻息 如雷,越來越響。   上官琦、杜天鶚對望了一眼,上官琦道:“杜兄,你為了小弟的事,連日奔走 甚為辛苦,不如也乘此刻睡一下吧!”   杜天鶚微微一笑,道:“兄弟,你大病初癒,才真的該歇息一下才是。此地有 我一人照料,想來也足夠了!”   兩人推來讓去,結果誰也未睡,眼睜睜地守望著唐璇、姜士隱兩人。   只見姜士隱睡了約莫兩頓飯時分,突然狂吼一聲:“珠兒,你在哪裡?”   喝聲之中,他身子霍然站了起來,閃電般的目光四下一轉,突地伸手握住了唐 璇的肩頭,厲聲道:“姓唐的,我女兒到底在哪裡?”他功力是何等深厚,此刻情 急之下,這一抓更是力道驚人。   唐璇震驚而醒,肩頭突感劇痛,但神色卻仍然絲毫不變,猶自面帶微笑,緩緩 道:“老前輩的愛女芳蹤,在下怎會知道?”   姜士隱怒喝道:“你方纔明明說知道,此刻為何又說不知道?”手掌微微一緊 ,唐璇微帶笑容的面頰上,已不禁沁出冷汗。   上官琦雙眉一軒,怒道:“姜大俠,你縱然情急,也該放開了手再說……”   杜天鶚面色一沉,推案而起,目挾霜刃,凝視著姜士隱。   姜士隱飲食睡眠之後,神智似乎已更見清醒,聞言呆了一呆,似乎也自覺不對 ,五指一鬆,手掌緩緩放了開來,但口中仍厲聲道:“快說!”   唐璇肩頭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但絕不伸手去撫摸一下,強硬道:“在下為了要 使前輩免於焦慮,恢復神智,是以……”   姜士隱面色大變,截口道:“是以才說珠兒未死,來安慰於我是麼?”   唐璇微笑道:“老前輩果已大為清醒了!”   姜士隱手掌一陣顫抖,“噗”地坐倒椅上,長歎道:“如此說來,珠兒難道是 真的死了麼?”   唐璇正色道:“不然。在下方纔說的,雖是安慰老前輩之言,但卻非全無事實 根據。”   姜士隱大喜問道:“閣下到底有何見聞,快請說出來,在下洗耳恭聽!”   唐璇沉聲道:“姜姑娘若是死了,屍身必定還會在老前輩身邊。”   姜士隱道:“此事有何根據?”   唐璇道:“試想以老前輩的功力,那兇手若是乘機殺了姜姑娘,必定已膽戰心 驚,哪裡還膽敢移動屍身……”   姜士隱拍案道:“不錯,即使他們有這個膽子,卻也沒有時間了。”   唐璇沉吟半晌,皺眉道:“老前輩掌珠失蹤之時,當時究竟是何情況,老前輩 若是肯告訴在下,在下或許還能力前輩分析一二!”   姜士隱道:“久聞唐先生妙算神機,天下無雙,若是肯指教一二,姜某感激不 盡。”他神智越來越是清醒,對唐璇說話的言語神情也越來越是恭敬。   上官琦暗歎忖道:“唐璇確非常人,淡淡三言兩語,便能使姜士隱如此孤僻的 人物也對他生出了恭敬之心。”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章 失女之謎】   杜天鶚暗暗忖道:“人道‘南翁’姜士隱如何孤僻,如何奇怪,但他為了自己 的愛女的生死竟也不惜對唐璇如此恭敬。看來天下父母愛護子女之心,都是無微不 至的。”   兩人心情不同,生活體驗也大不相同,是以想法也不一樣。   只聽姜士隱長歎一聲,接著又道:“小女身體虛弱,久病纏綿,有生之日,幾 乎無一日不在病榻之上。在下晚年得此幼女,自然難免痛惜,故乘著天高氣爽的秋 日,帶她出去邀遊山水。”語聲微揚,黯然接道:“哪知她竟連一絲風露也禁受不 得,旅途上竟又病倒,而且病勢甚劇。這一日到了一所池邊,她忽然想起要吃鮮魚 所制的羹湯,我不忍拂她心意,便下池為她捉魚。”   唐璇歎道:“老前輩愛護子女之心,當真該教天下不孝的兒女來聽上一聽。”   姜士隱淒然笑道:“我入池、捉魚、出池,也不過是剎那間事,哪知就在這剎 那之間,巨變已生。等到我手裡提著鮮魚重回岸上時,小女已蹤影不見了。當時… …當時……唉,當時我心中的感覺,便是用盡千言萬語,也難以形容。”   唐璇默然良久,緩緩道:“剎那之間,便能在老前輩你耳目能及之處將前輩掌 珠劫去,天下武林,又有誰有這般身手?”   姜士隱沉吟半晌,道:“窮家幫幫主歐陽統,武功自成一路,在下一向欽佩得 很!”   唐璇微微一笑,道:“敝幫幫主,確是有如此武功,但歐陽幫主之為人行事如 何,老前輩也應該清楚得很,他是否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姜士隱歎息一聲道:“歐陽幫主行事光明磊落,天下皆聞,的確不會做出如此 卑鄙的事來。”   他又自沉吟半晌,緩緩接口道:“除了歐陽幫主之外,就只有滾龍王了!”   唐璇皺眉道:“此人雖有可能,但在下一時之間卻也不能確定……”   姜士隱道:“為什麼?”   唐璇道:“此人雖然行事不擇手段,什麼事都作得出來,但他卻絕不會一直跟 蹤在前輩之後,專等待一個可以動手的機會。”   姜士隱道:“如此說來,閣下認為那動手之人,必定是一直跟蹤在我身後的了 。”   唐璇道:“機會雖然湊巧,但大致說來,事實想必是如此。”   姜士隱道:“能跟在我身後而不被我發覺之人,江湖中可說也少得很。”緩緩 垂下頭去,又自凝神沉思起來。   他越想越是焦燥不安,惶急之色,溢於言表。上官琦、杜天鶚生怕他又發起瘋 來,悄悄移動身形,選擇了適當之位,以便保護唐璇。   只聽唐璇又自一笑,道:“但老前輩卻大可放心,令媛不但不會有性命之憂, 而且就在這三五日內必會有她的訊息。”   姜士隱精神一振,大聲道:“閣下為何如此肯定?”   唐璇道:“令媛傷病之下,別人若要動手殺她,必定容易得很,但那人卻寧願 冒了極大的危險,將她擄走,而不肯將她殺死,顯然,那人必定另有圖謀,想以令 媛的性命來要挾前輩。”他微微一笑,接口又道:“那人既有要挾前輩之意,自然 必定要將令媛的消息告訴前輩,才能達到要挾目的,是以在下才能如此肯定。”   姜士隱沉思半晌,長歎道:“閣下料事有如眼見,當真令人欽佩得很,但願… …”   話聲未了,突然聽廳堂外響起嚎亮的呼聲道:“幫主駕到。”   接著,窮家幫幫主歐陽統、武相關三勝、費公亮,以及少林鐵木大師,魚貫而 入,人人面上俱是一副沉重憂鬱之色。   唐璇立刻挺身而起,拱手說道:“各位辛苦!”   歐陽統微微點首,又與上官琦、杜天鶚揖手為禮,目光立刻轉到姜士隱身上, 抱拳道:“想不到‘南翁’姜大俠的寶駕竟會光臨到此地,看來唐先生的面子當真 不小。”   姜士隱呆呆地望著他,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似的,武相關三勝雙眉一聳,怒喊 道:“姜大俠!”   姜士隱如夢初醒般,哦了一聲,道:“什麼事?”   關三勝道:“姜大俠的耳朵,可是有些毛病麼?”   姜士隱聽後茫然一怔,道:“老夫的聽覺很好。”   唐璇怕兩人衝突起來,急急接道:“姜大俠因愛女走失,大受刺激,關兄言詞 之間應多多忍讓一二。”   關三勝和唐璇在窮家幫中,分任文丞、武相,身份地位皆相同,但關三勝因敬 重唐璇的為人、才華,對他之言,一向尊重,當下拱手對姜士隱笑道:“姜大俠別 來無恙。唐先生不但行算如神,而且才通星卜,他的六交一向靈驗,何不請他一卜 令媛的生死?”   姜士隱雖覺他前言不對後語,但他一心一意惦著愛女,也無暇仔細去回味關三 勝言中之意,當下連連點頭道:“多承關兄指點,那就有勞唐兄為兄弟一卜休咎了 。”   他為人冷僻孤做,素來不拘俗禮,只管為愛女之事說話,連歐陽統及鐵木大師 等也不打招呼。好在是江湖之上出了名的冷怪之人,對他的孤做、冷漠,歐陽統和 鐵木大師等也不放在心上。   唐璇微微一笑,道:“星卜之術,雖非完全無據,但亦不可全信。   姜大俠如若定要一試,請稍待片刻,在下自當應命。”   姜士隱黯然歎息一聲,道:“有勞先生。只要能尋得老夫之女,此番恩情,定 當圖報。”   唐璇道:“姜大俠言重,區區微勞,何足掛齒……”目光一轉,望著歐陽統接 道:“幫主可曾見到滾龍王麼?”   歐陽統搖搖頭,長歎一聲,道:“滾龍王為人險惡狡詐,世間無人能出其右, 但他的才華武功,卻又不得不使人心生敬服。”   唐璇一揮摺扇,道:“幫主可看到了什麼?”   歐陽統道:“我與鐵木大師等追去之時,滾龍王早已離去,但他卻在那地方預 佈下一座怪陣,遙遙望去那只不過是幾堆山石,留函相激,要我和鐵木大師人那石 陣相晤。”   唐璇精神一振,雙目射出奇光,道:“有這等事?幫主可曾依言入陣了麼?”   歐陽統道:“常聽先生談起諸葛武侯的八陣圖變化之妙,五行生克之理,可惜 從未身歷一試。看那幾堆區區山石,不禁豪氣頓生。哪知一入石陣,幾令我等埋骨 彼處……”   唐璇雙肩聳動,連揮摺扇道:“那石陣之中,當真有無窮變化麼?”   歐陽統道:“我等初入石陣,尚不覺有什麼奇異之處,但深入不及一丈,幻覺 立生,一縷縷淡嵐煙氣從那石堆之中裊裊升起,片刻煙霧大作,眼前景物頓失…… ”   唐璇接口說道:“八陣圖乃武侯費盡心機研創的奇門絕技,早已失傳,滾龍王 如何能夠得此隱秘?”   歐陽統道:“這就是我心中憂苦不解之處了。”   唐璇忽然仰臉望天,長長吐一口氣,道:“如若滾龍王當真能排成武侯遺下的 八陣圖,我唐某人決然不是他的敵手了。”   群豪一陣默然,垂首不言。   原來鐵木大師、費公亮等自經那莽原一戰之後,深深覺著江湖之上,有很多事 ,實非單憑武功可以解決,智謀策略有時更較武功重要。   對唐璇他們已生出了極深敬佩之心。不但歐陽統對唐璇更見倚重,鐵木大師亦 覺著對付滾龍王這等強敵,已非少林寺之力所能抗拒。   這段時日耳聞目睹,他已發覺了窮家幫中的人手實不少於少林寺僧   侶,數百年來,江湖上一直傳誦著少林派為武林一大主脈,不但武功博大精深 ,而且弟子眾多,但見今日窮家幫的聲勢,似已凌駕於少林之上。   可是滾龍王數十年心血,網羅於屬下的高手,許是更在窮家幫中之上。他不但 憑藉藥物嚴令控制了高手的神志,而且不計品流、龍蛇兼收之下,單以武功而言, 實力確在窮家幫之上。   這是千百年來武林從未有過的一次大變。鐵木大師愈深入,愈覺著驚心動魄, 恐懼不安。   窮家幫實力似已輸了滾龍王一籌,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又憑仗著唐璇一人。 這位文雅體弱的書生,不但已成了窮家幫的中流砥柱,而且已成了整個武林中善、 惡的主裁,他和滾龍王鬥智成與敗,已不止關係著窮家幫的存亡,整個武林同道的 命運,正義與邪惡的消長,都決定在這位不解武事的書生身上。   鐵木大師看法如此,費公亮也有著這等見解,歐陽統更是把窮家幫的命運付托 於唐璇的身上。是以,當唐璇說出了英雄氣短之言,群豪都有著茫然無措之感。   只見唐璇緩緩閉上雙目,臉色忽青忽白;有時,泛上來一層淡淡紅暈。   歐陽統目光凝注在唐璇的身上,充滿著惜愛之情。他知道積勞傷身的唐璇,又 在運用他過人智慧,思維著一件難題。他信任唐璇在極短的時間中,能找出這難題 的答案,但卻將使他虛弱的身體消耗了極多的精力。   只聽唐璇長長吁一口氣,接著是一陣輕輕的喘息,緩緩睜開了雙目。   他雙目閃動著智慧的光芒,清澈、明亮,和他那蒼白的臉色,成了強烈的對比 。   歐陽統輕輕歎息一聲,道:“先生該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唐璇微微一笑,道:“多謝幫主關懷……”微微一頓,接道:“諸位陷入那八 陣圖後,不知如何又走了出來?”   歐陽統道:“那石堆中煙霧裊裊,隱遮去了所有的景物。初時我還未放在心上 ,疾發了一掌,擊了出去。哪知一掌劈出之後,煙霧突然轉強,同時傳來了滾龍王 聲音……”   唐璇忽然微微一笑,接道:“他可是告訴你們陷入了武侯遺留下的八陣圖中麼 ?”   鐵木大師怔了一怔,道:“先生怎生知道?”   唐璇道:“如若在下的料斷不錯,他後面之言,該是說:此刻此情之下,如若 想傷害你們幾人之命,那該是一件極為容易之事。”   費公亮一跺腳道:“先生之言,有如親聞親見,當真是叫人五體投地。”   唐璇緩緩把目光移注到歐陽統的身上,接道:“他可是勸幫主早日撤退,不要 插手於這次武林是非之中;他的存心,只是為了對付江湖上九大門派,替那些無門 無派的江湖豪俠出一口氣;窮家幫和他滾龍王應該是攜手合作,同為九大門派的排 拒之人,縱然不能合作,也該保持個井水不犯河水。”   歐陽統道:“先生猜測之言,一句不錯。”   唐璇笑道:“滾龍王說完之後,派人帶你們出了陣圖,而且出陣之後立時有一 件更為驚心動魄的事物,吸引你們注意,使你們無暇回頭去瞧那陣圖。”   歐陽統道:“不錯,滾龍王說完之後,立時有兩個手執鵝羽扇的青年少女走了 過來。二女不停地揮動鵝羽扇,帶我們出了石陣。”   唐璇道:“看到了什麼驚心動魄的事物了麼?”   歐陽統道:“看到了那石陣緊依靠在一處淺山坡下,出陣之後,立時傳過來一 聲慘叫,其餘轉角之處,豎起了五支木樁,每一支木樁上都吊著一人,最右一人, 已為遙擲過來的一柄飛刀所傷。當時情景,實叫人無暇回顧石陣,立時趕將過去救 人。哪知奔到木樁之下,突然由四面八方中射過一陣箭雨。原來滾龍王早已在四外 埋下了強弩利箭,他大概自知這些弩箭無法傷得我們,不足一盞熱茶工夫,弩箭自 停。”   唐璇道:“那木樁之上,吊的什麼人?”   歐陽統道:“都是咱們幫中弟子。”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那活著的四人,可曾救回麼?”   歐陽統道:“都傷在弩箭之下了。”   唐璇微微歎息一聲,道:“這人的用心當真是夠險惡了……”微微一頓,又道 :“我唐某人有如他眼中之釘,背上之錐,一日不拔,他就一日難得安心。但他為 了算計我唐某人,傷了咱們幫中四個弟子,倒使我不安得很。”   歐陽統愕然問道:“唐先生言中之意……”   唐璇接口說道:“滾龍王想誘我去查看那八陣圖是否真的是諸葛武侯遺留的陣 法,他好在四周埋伏高手……”   歐陽統恍然大悟,道:“先生說的不錯。傳言武侯八陣圖中,變化無窮,飛砂 走石,但滾龍王佈下的八陣圖,卻只有縷縷山嵐淡煙,除了隱遮去眼前景物之外, 並沒任何奇怪之處。”   唐璇凝目尋思了片刻,突然泛現出一臉堅決之色,道:“咱們將計就計,和他 們硬擠一陣也好……”他長長吁一口氣,道:“趁我精力尚能支撐,和他們決戰一 場。”   歐陽統心頭一凜,急急說道:“先生的身體要緊。滾龍王一代梟雄之才,何況 他羽毛已豐,決非短日內可以消滅去他的實力。先生切不可斤斤較一時的得失,使 心神疲勞過度。”   唐璇微微一笑,蒼白的臉色上閃掠一絲歡愉之色,說道:“多謝幫主的關顧… …”語聲忽然一頓,黯然接道:“如不在半月之內大挫一下滾龍王的銳氣,屬下, 屬下……”忽然住口不語。   歐陽統吃了一驚,道:“先生體力不支,咱們不妨先撤回君山總寨,待先生體 力恢復之時,咱們再和滾龍王一決雌雄。”   唐璇搖頭說道:“我退敵進,授人以可乘之機。十里莽原一把火,燒得滾龍王 仍存餘悸,他不敢輕敵躁進,無非是對我們窮家幫有了畏懼之心……”他緩緩把目 光四顧一眼,接道:“屬下已決心藉機和他再拚一場。如若皇天助我,這一戰能大 挫滾龍王的精銳氣勢,賜我以百日療息之暇……”似是自覺語洩玄機,趕鈸搬轉話 題,轉望著南翁姜士隱道:“姜大俠要唐某賣弄小技,一試六壬神卜……”   姜士隱急急接道:“如能尋得小女……先生之情,老夫當刻骨銘心,永矢不忘 。”   唐璇笑道:“只怕玄虛之說,難以作准,有負雅望。”   姜士隱歎息一聲,道:“先生的才識,老夫已五體投地,不用謙辭了。”   唐璇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具小巧的龜殼,六枚金錢,推開案上酒杯碗筷,道:“ 諸位見笑了。”把金錢放人龜殼之中,搖了一陣,撤在案上。   鐵木大師、費公亮,都已對這位文弱書生生出了敬仰之心,知他胸藏奇能,看 他搖卦,無不屏息觀看。   只見唐璇手中龜殼一放,六枚金錢齊齊滾落在桌面之上。   群豪齊齊地伸首望去,但卻瞧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姜士隱卻把兩道目光,凝注在唐璇的身上,臉上泛現出無比的緊張。   但見唐璇凝神望著那搖出的金錢,沉默不語。   隱室中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逐漸地投注到唐璇的臉上。   時光在嚴肅中過去,足足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   唐璇仍然望著搖出的金錢出神,默然不語。   姜士隱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心中的納悶,大喝一聲,道:“唐先生,卦像如 何?小女是否還活在世上?”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就卦像上來看令媛……”忽然住口不言。   姜士隱心頭大急,伸手一把抓住唐璇,急道:“小女可是死了麼?”   他急怒之間,出手奇重,唐璇文弱之軀,哪裡能夠受得住,登時疼得臉色慘變 ,但當著群豪之面,又不好叫出聲來,暗中咬牙,強忍痛苦。   歐陽統一急眉頭,道:“姜大俠,唐先生不會武功,如何能受得住你這一抓? 什麼話,先請鬆手再說。”   姜士隱經此一喝,神志忽清,趕忙鬆開了右手,說道:“先生請恕在下情急失 常。”   唐璇笑道:“姜大俠愛女心切,如何能怪?”   姜士隱黯然說道:“小女可是遇上什麼兇險麼?”   唐璇道:“姜大俠請恕在下直言,卦像中充滿著兇險,但生機隱隱突起於兇像 之中。這卦像,實在下生平未曾卜過,一時間難由卦像中論斷兇吉,故而沉吟不言 。”   姜士隱忽然流下淚來,說道:“這麼說將起來,小女是兇多吉少了。”   唐璇低聲說道:“妙在這四面兇險一線生機。在下憑這卦像,令媛還活在世上 ,只不過她身經連番兇險……”   姜士隱稀噓出聲,道:“先生不用相慰老夫了……”   唐璇突然一手擊在案上,道:“姜大俠只管放心,令媛不但活在世上,而且有 驚無險。我唐璇可以性命作保,若令媛不在世上,唯我唐某人是問就是。”   姜士隱兩目中寒光一閃,道:“先生,生死大事,豈是隨便開得玩笑的麼?”   唐璇道:“姜大俠只管放心,我唐某人素來不說戲言。”   姜士隱精神一振,道:“此言當真麼?”   唐璇道:“在下怎敢戲弄姜大俠!”   姜士隱目中神光一閃,道:“如若小女不在人世,唐先生屆時可別怪老夫出手 無情了。”   歐陽統知他說得出,就做得到,當下接口說道:“星卜之術,豈能用來打賭? ”   姜士隱忽然轉過頭去,目注歐陽統道:“幫主可是為唐先生擔憂麼?”   歐陽統一皺眉頭,道:“姜大俠言重了。兄弟之意並非袒護唐先生,只是覺著 星卜之術,原是玄虛之理,用來相賭,那就不適宜了。”   姜士隱冷笑一聲,道:“貴屬唐璇之命是命,難道小女的命就不是命了麼?”   他怒目橫眉,滿臉煞氣,言詞之間,一派強詞奪理。   歐陽統擔心萬一唐璇輸去,以姜士隱的性格,勢必要追究不可,誠心要阻止兩 人打賭之事,當下說道:“姜大俠既知唐璇是窮家幫主之人,打賭之事,也該先和 在下商量一下才對。”   姜士隱先是一怔,繼而怒聲喝道:“小女如若還在人世,那也罷了;如若不在 人世,我非得找唐璇算帳不可。”大步直向外面衝去。   歐陽統橫裡閃開一步,說道:“姜大俠如若這等說,屆時請先找我歐陽統也是 一樣。”   姜士隱冷冷喝道:“加一人為小女抵命,豈嫌多了?”大步向前行去。   武相關三勝和費公亮,都被姜士隱做不講理之言激起怒火,一個個怒目相視, 躍躍一動。   歐陽統望著姜士隱的背影,淡淡一笑,道:“這人當真是冷做得很。”   唐璇突然疾行兩步,道:“姜大俠止步。”   歐陽統右手一伸,欲待阻止,但卻突然又縮了回去。   姜士隱停下腳步,回頭又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唐璇笑道:“令媛不在人世,姜大俠要取在下之命,一雪唐璇相欺之恨……”   姜士隱道:“不錯。”   唐璇道:“如若令媛還活在人世之上呢?”   姜士隱怔了一怔,道:“在下當親攜小女恭候唐先生的吩咐,只要是先生之命 ,要在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店璇笑道:“好吧!就這一言為定。十日之內我唐某人當打探令媛的消息。”   姜士隱呆了一呆,又緩步走了回來。   歐陽統心中大為焦急,暗暗忖道:“我一直為你攔阻麻煩,你卻自己又惹火上 身。”當下正容說道:“姜大俠的武功何等高強,他就無能找尋出愛女的下落,先 生這般大包大攬……”   唐璇微微一笑,道:“幫主放心,屬下自有尋找姑娘的良策。”   姜士隱臉色冷峻,冷冷地望了唐璇一眼,道:“老夫願等十日。”   唐璇道:“十日內我唐某定當探出令媛的下落,老前輩儘管放心。”   歐陽統心中雖然懷疑,但他素知唐璇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不作無信之諾,看他 說得斬釘截鐵,似是早已胸有成竹,只好不再言語。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唐某人生平之中,從未說過一句無法實現之言,老 前輩儘管放心。由今日算起,十日內定探出令媛的下落。   老前輩在此地等候十日也好,或是十日內限滿再來也好,悉聽尊便。”   姜士隱懷疑他說道:“老夫在此地等候十日便了。十日限滿,你如找不到老夫 小女……”   唐璇道:“屆時如若找不到今媛下落,唐璇當以死相謝。”   姜士隱道:“老夫生平不說戲言。”   唐璇笑道:“當今江湖之上,有幾人敢和你姜大俠開這等玩笑……”微微一頓 ,回首對門口處一位灰衣人道:“替姜大俠收拾一間幽靜的臥室。”   灰衣人應了一聲,抱拳對姜士隱道:“姜大俠請。”冷做的姜士隱似是已失去 了主裁自己之能,緩緩站起來,隨著那灰衣人身後行去。   歐陽統目注姜士隱背影消失不見,歎息一聲,對唐璇說道:“先生一身系窮家 幫的安危,責任是何等重大!這等並髦生死,未免太過冒失了。何況姜士隱乃武林 道中出了名的難惹人物,萬一先生不能在十日限期內找出姜姑娘的下落,如何是好 ?”   唐璇微微一笑,道:“姜士隱的武功如何?”   歐陽統道:“不在咱們幫中的聾、啞二老之下。”   唐璇道:“這就是了。此等人才,如若被滾龍王收羅旗下,咱們窮家幫中豈不 又是多了一個強敵……”微微一頓,又道:“如若他為咱們收用,對滾龍王言,又 多一個和他頷頑的高手。”   費公亮道:“此人冷做之名,天下無人不知,只怕他野性難馴。”   唐璇道:“如若我在十日限期內找到他女兒呢?”   費公亮道:“此事只怕不易。”   唐璇笑道:“碰碰運氣吧!他正陷在失女痛苦之中,心智大受影響,如若任他 飄然而去,勢非被滾龍王收羅到旗下不可。”   歐陽統道:“先生話雖說得不錯,但你以生命作注,和他相賭,那就有些划不 來了。唉!先生的生死,不但關係著我們窮家幫的前途,就今日形勢而論,天下武 林同道的劫運,正邪之間的消長,都系於先生的身上了。”   唐璇忽然深深一揖,道:“幫主相救之恩,知遇之情,唐璇雖萬死不足以報, 敢不蟬精竭智為幫主效命!姜士隱如被滾龍王收羅旗下,後果實在是可怕得很。”   歐陽統接道:“先生的用意雖佳,但未免太過冒險了。”   唐璇笑道:“屬下從師學藝時,曾學一種先天易數,乃星卜之學中最為奇奧的 一種。自學得此技之後,始終未曾用過,為尋那姜士隱的愛女,屬下當一試其技。 ”   鐵木大師微微一愕,道:“難道世問當真有用星卜之術,推算過去未來之事? ”   唐璇笑道:“星卜一門,包羅甚廣。在下雖得恩師相授,但因才智所限,未能 盡得奇奧,只不過一知半解,略通皮毛。就我所知而論,不論如何奇奧的星卜神數 ,也無法算得出來具體事實,但約略的方位,卻能憑神數推算出來。”   歐陽統輕輕歎息一聲,道:”先生既如此說,想必早已胸有成竹。   但望先生馬到成功,我當為先生賀。”   唐璇笑道:“多謝幫主的關照……”微微一頓,又道:“諸位力搏強敵,想來 必甚睏倦,請早些歇息一下吧!”   鐵木大師道:“先生運籌帷幄,勞心更勝勞力,還請多多保重身體。”   唐璇淡淡一笑,道:“有勞大師下顧了。”縱步向外行去。   鐵木大師望著唐璇微駝的背影逐漸消失不見,不禁長長歎一口   氣,轉臉對歐陽統說道:“唐先生的身體,實應該好好地保養一下了。”   歐陽統道:“唉!他事必親決,工必親查,終日裡絞腦勞心,身體日漸瘦弱。 我也曾再三相勸於他少管一些事務,但他為人謹慎,才智絕倫,幫中頭目,不論大 事小事,只要遇上難決之題,都喜向他求教。”   費公亮道:“此人絕代才華,舉世哪裡去求?幫主既能用才,尚望能夠惜才才 好。”   歐陽統道:“我勸他不下數十百次,要他多多珍惜身體,但他不肯聽從,也是 沒法之事。”   鐵木大師道:“幫主請恕老衲心直口快。唐先生恐早已積勞成疾,如不早日設 法,挽他沉菏,只怕,只怕……”只覺下面之言難以出口,“只怕”了半晌,仍然 是“只怕”不出個所以然來。   歐陽統道:“在下亦是為他的身體擔憂。”   費公亮道:“在下有一件不解之事,請教幫主。”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一章 鞠躬盡瘁】   歐陽統道:“儘管請說。”   費公亮道:“唐先生一代絕才,胸羅萬有,想來學武亦非難事,幫主為什麼不 傳他一些打坐運息之術,也好強身?”   歐陽統道:“他雖然不會武功,但他胸中所知武功之博,決不在你我之下…… ”   費公亮奇道:“有這等事?”   歐陽統道:“千真萬確,一點不錯。我曾親口和他討論過武功之事。”   費公亮道:“這就奇怪了,他既然自知武功,不知何以不肯習練?”   歐陽統道:“唉!我每次勸他稍習武事,以作強身之需,他總是笑而不答,支 吾以對。”   鐵木大師道:“眼下情景,已非是趕習武事可以補救,幫主還得早些注意一下 他的身體。”   幾人為了唐璇身體之事,研討了良久,才離室而去,各返居住的茅屋之中休息 。   歐陽統心中惦記唐璇的身體,緩步向唐璇宿住之處行去。   兩個灰衣人,早已在門前恭候,一見歐陽統走來,立時迎了上去,施禮參見。   歐陽統道:“先生休息了麼?”   兩個灰衣人齊應道:“先生正在等候幫主的大駕。”   歐陽統呆了一呆,暗道:“我不過臨時繞來此地探望他一下,他竟然知我要來 。”心中在想,人卻舉步而入。   只見室中燭火熊熊,唐璇伏案睡去。   歐陽統不忍驚擾於他,靜靜地站在一側。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唐璇緩緩睜開雙目,回顧了歐陽統一眼,道:“幫主 來了多時麼?”   歐陽統道:“剛到不久。”   唐璇道:“請恕我有失遠迎之罪。”   歐陽統接過一把凳子,坐了下去,道:“唉!先生見外了。”   唐璇微微一笑,道:“屬下有幾件重要之事,早想和幫主談談了。”   歐陽統道:“先生只管提出,我自當全力以赴。”   唐璇道:“這是我自身幾件私事。”   歐陽統呆了一呆,道:”怎麼?先生又萌動了退隱之志麼?”   唐璇道:“此時何時,屬下怎能再動退隱之心?”   歐陽統笑道:“除了此事之外,我無不遵從先生之意。”   唐璇緩緩放下手中的摺扇,長長吐一口氣,這一口氣似是吐出了他的精神,那 蒼白臉色更顯得蒼白了,神情間泛現出無比的睏倦。   這一剎那間,歐陽統忽然覺著滯灑的唐璇蒼老了甚多。   唐璇那清亮的聲音,也似是變得蒼老沙啞了,說道:“幫主,可覺著屬下有些 不同麼?”   歐陽統道:“先生為窮家幫中事耗盡心力,身體日漸衰弱,我正為此事日夜難 安。”   唐璇淡然一笑道:“我生具早夭之相,壽數已盡……”他仰臉徐徐吐出心中積 郁,接道:“看樣子,已難再支撐過半年時光了。”   歐陽統呆了一呆,道:“先生醫理精博,才參造化,想來定然知續命的藥物。 我當傾全幫之力,為先生尋求那續命靈藥。”   唐璇低沉地笑道:“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屬下壽數已盡,哪裡還有可資 續命之藥?幫主不用費心了。”   歐陽統駭然說道:“我雖不殺怕仁,伯仁因我而死。如若在下不請先生出山, 那青山綠水、寧靜淡泊的生活,也不會使先生瘁心傷身了。”   唐璇道:“滾龍王不會放過我,如非幫主相救,只怕在下早已身化白骨了。”   歐陽統道:“先生一身系武林正邪消長大任,豈可輕易言死?先生……”兩行 英雄淚奪眶而出。   唐璇一整臉色,正容說道:“幫主雄才大略,豈可為唐某一人生死消沉雄心… …”他微微一頓,接道:“在下感幫主知遇之恩,己窮我之能,為窮家幫網羅了不 少人才。三閣一堂的主事人,武功、機智,都非平凡之輩;武相關三勝,忠實可靠 。只因幫主的才氣過人,是以這些人的才具,不見突出,其實都足以堪當一方大任 。唉!這些年來幫主事事下問唐某,久之成習,連幫主也覺得有些難承大事。諸葛 武侯的前車之鑒,我唐璇卻明知故犯……”   歐陽統道:”這也未必盡然。先生胸懷絕才,光芒四射,我等難及萬一,那自 然仰仗先生了。”   唐璇歎道:“話雖如此,但滾龍王險辣狡檜,實是個異常難斗的人物。三閣一 堂的主事人,雖都是才堪大用之人,但他們拒敵滾龍王,確是還差一籌,但我已代 幫主物色了兩個可以和滾龍王一分高下的人物。”   歐陽統似早為滾龍王才華、氣勢所奪,黯然說道:“除了先生之外,在下實難 想出還有何人可和滾龍王一較心智了。”   唐璇微微一笑,道:“那兩人,幫主都曾見過。”   歐陽統怔了一怔,道:“什麼人?”   唐璇道:“比較鬥力,以武功相搏,能勝滾龍王者,上官琦當膺首選……”   歐陽統奇道:“上官琦……他如何能是滾龍王的敵手?這一點在下不敢苟同先 生之意。”   唐璇笑道:“據屬下所見,上官琦學的武功,甚多地方,對滾龍王似是有著克 制的作用,而且他武功的路數博大龐雜,正和滾龍王龐博的武功相剋,目下他或非 滾龍王的敵手,但假以時日,定可和滾龍王一決雌雄。屬下斷言,今後武功上能強 過滾龍王的當世只有兩人……”   歐陽統道:“除了上官琦外.不知還有哪個?”   唐璇道:“除了上官琦外,就是那似人似猿的袁孝了。他天生異稟,膂力過人 ;看似笨拙,實在具有一副上佳的練武資質,其人未來的武功成就、決不在上官琦 之下。”   歐陽統默然不語,凝目沉思,顯然,他正從記憶之中來分析唐璇之言。   唐璇揮了兩下摺扇,又道:“至於能和滾龍王智謀相抗之人,截至目前,屬下 還只發覺一個連雪嬌……”   這一次歐陽統更是訝然,奇道:“連雪嬌?”   唐璇道:“不錯,她追隨滾龍王身側長大,對滾龍王的性格、陰毒,瞭如指掌 ,說才具恐還在我唐某之上。我早已自知難於久在人世,已把生平所學,簡明地錄 記成冊,但卻始終未能發現傳授之人。屬下曾為此憂心忡忡。唉!幸好及時遇上了 連雪嬌,眼下的問題是如何能把她網羅幫中,才為我用。”   歐陽統道:“那連雪嬌目下行蹤何處,咱們都不知道,哪裡找她?”   唐璇突然把目光投注到歐陽統的臉上,凝注了良久,仍然默然不語。   歐陽統被他看得有些不安起來,忍不住說道:“先生,有哪裡不對麼?”   唐璇道:“幫主如想收羅連雪嬌,必須得對她禮遇有加.至少對她和對待在下 一般。”   歐陽統怔了一怔,道:“先生當真要推薦那連雪嬌麼?”   唐璇道:“事關窮家幫的安危盛衰,屬下如何敢隨口胡言?”   歐陽統道:“先生還是調養身體為要,此時談這件事,未免早些了吧!”   唐璇緩緩站了起來,笑道:“屬下只不過先使幫主心中有此一個印像,並非要 立刻去辦。”   歐陽統已看出唐璇有送客之意,只好站起身來,低聲說道:“先生如若能尋得 姜士隱的女兒,固是很好;不能尋得,也不用大耗心神。”   唐璇道:“屬下既然說出口來,自當盡我心力。”   歐陽統輕輕歎息一聲,道:“先生身體要緊。”緩步走了出去。   唐璇躬身說道:“幫主慢走,屬下不送了。”   歐陽統歎息一聲,滿懷憂苦而去。   唐璇送走了歐陽統,立時沐浴更衣,閉上兩扇木門,取過金錢、紙筆,伏案疾 書了一陣,然後又抓起金錢,搖了一陣,畫下卦像,又伏案疾書。   他雖然早已睏倦不堪,但已浸沉於工作之中,精神又突然振作了起來。   就這樣,他又熬過了一個漫漫的長夜,直待天色微明之時,他才伏案睡了過去 。   當他從熟睡中醒過來時,只見歐陽統揹著雙手,站在他的身後,肅穆的臉色上 微泛出一種憐惜,搖頭一聲長歎道:“先生,你又一夜未眠麼?”   唐璇淡淡一笑,道:“屬下已由先天神數中找出姜姑娘的下落了!”   歐陽統微微一愕,繼而搖頭說:“在我的心目中,先生的身體重於一切。”   唐璇笑道:“眼下要從幫中高手之內選出兩人,去找姜姑娘的下落了。”   歐陽統凝目望去,只見唐璇身前木案上,四五張白紙上劃了很多圈圈,寫著甚 多密密麻麻的字和甚多數字,但看來看去,卻是看不出一點名堂。   唐璇望著桌上圖案,笑道:“我初度試用先天神數,只不知是否靈驗。唉!如 若有幸能尋回那姜士隱的女兒,咱們窮家幫中又可多一個武功超絕之士了。”   歐陽統看他喜悅之情,說不出心中是喜是苦,既惜憐他的身體,又感慨他謀事 的忠誠認真,低低歎息一聲,道:“先生,你把先天神數算的結果告訴我,我自己 去一趟。”   唐璇微微一笑,道:“這其間,尚有甚多未解之結,必須要到了那現場之中, 再加推算。幫主請留此主持大事,在下得親身一行。”   歐陽統道:“先生一夜未眠.只怕體力難以勝任。如若非得先生親身一行不可 ,先生也請休息兩天再去。”   唐璇道:“事不宜遲,遲恐有變。待我尋回姜姑娘時,再休息也是一樣。”   歐陽統聽他說得堅決,也不便再出言攔阻,輕輕歎息一聲,道:“先生執意要 去,我也難以攔阻,至於帶去人手,任憑先生挑選。”   唐璇笑道:“我帶著上官琦、杜天鶚兩人同行足矣。”   歐陽統訝然接道:“這兩人都非咱們幫中之人,先生帶著他們行動,未免太大 意了。”   “唐璇笑道:“不妨事。我可惜這一段時間之中,設法說服那杜天鶚,把他也 網羅在咱們窮家幫中。”   歐陽統黯然說道:“先生為窮家幫瘁心盡力,全幫中人無不永銘肺腑。但你身 體日漸瘦弱,也是窮家幫中人人擔心之事,尚望先生能夠保重身體,為窮家幫存亡 珍重。”   唐璇笑道:“滾龍王按兵不動,必然有陰謀部署,眼下正是大風暴前的片刻平 靜。屬下去後,尚望幫主多多留心。多則七日,少則五日.屬下定可趕返。”   歐陽統聽唐璇堅持要去,無可奈何,只得依他。   唐璇換了衣服,備好了一匹健馬,帶著上官琦、杜天鶚,聯袂東上。   三人匆匆趕路,一口氣趕出了三四十里。杜天鶚忍不下好奇之心,低聲問唐璇 道:“先生不肯帶窮家幫中之人,卻帶了我們兩個同行,可是別有用心麼?”   唐璇笑道:“有兩位伴我唐某同行,在下甚覺安全。”   杜天鶚道:“唐先生這等行徑,使杜某深感肩負沉重,不勝負荷。”   唐璇笑道:“只要咱們不遇滾龍王親率高手趕來,憑兩位的武功,已足以對付 任何事故了。”   上官琦一直沉默不言,此刻卻突然插口說道:“在下倒是希望能夠遇上滾龍王 。”   唐璇笑道:“上官兄雄心不小。”   上官琦緩緩回顧了唐璇一眼,道:“在下並未存有揚名武林之心,只願和滾龍 王拼個生死出來,也好了我一樁心願。”   唐璇笑道:“你如當真能一舉擊敗了滾龍王,勢必成為哄動武林的一件大事。 你雖未有成名之心.但卻有了成名之實。”   說話之間,到了一處雜林旁邊。   唐璇一勒馬遙,停了下來,說道:“這就是姜士隱失去女兒的地方了。”   上官琦凝目望去,只見一片畝許大小的雜林,靠東南方有一座五丈見方的大池 塘,池塘旁邊草屋數幢,大約住有三四戶人家。   唐璇緩緩下了健馬,拴在一處隱秘的所在,低聲對杜天鶚等說道:“姜士隱驟 驚失女,心神大亂,不能查看四周環境。其實,他那女兒當時仍然被隱藏數十丈內 ,那幾座茅捨最為可疑。咱們過去瞧瞧吧!”   上官琦一伸手,指著池塘旁邊的幾座茅捨說道:“杜兄請由屋後繞過藏在附近 ,由小弟陪先生同行,一旦遇上了什麼警兆,也好趕回去送信。”   杜天鶚略一沉吟,依言行去。   上官琦搶先一步,走在前面,道:“在下替先生帶路。”   唐璇知他存心保護,也不點穿,微微一笑,放步向前行去。   兩人繞過池塘,直向那茅屋走去。   當先一座茅屋,環繞著竹籬,兩扇籬門敞開著。   上官琦緩步向前行去,走近籬門時,卻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笑道:“先生,咱 們可要進去瞧瞧麼?”   唐璇笑道:“進去瞧瞧也好。”   上官琦道:“先生請隨在在下的身後,不要離我太遠,免得一旦遇上強敵施襲 時,在下救援不及。”   說話之間已然走到茅屋的前面。   上官琦舉手在門上敲了兩下道:“屋中有人沒有?”人卻隨著那喝叫之聲,跨 了進去。   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什麼人?”   隨著那應話之聲,一個白髮蕭蕭的老樞,手持竹杖,緩緩走了過來。   上官琦微微一皺眉頭,低聲說道:“老前輩只有一人在麼?”   那白髮老樞答非所問地接道:“幾位過路客人,可是跑得口渴了,要討些茶水 吃麼?”   上官琦這次和唐璇同行,忽然間變得謹慎起來,覺著那白髮老嫗的聲音十分嬌 嫩,不似一個年邁之人。回頭向唐璇望去,只見唐璇微笑不言,並無多管事情之意 ,似是誠心要看看自己如何應付這件事情。   那行進中的老嫗,也突然自動停了下來。   上官琦輕輕咳了一聲,目光轉動,迅快地打量了四週一眼。   只見這所茅屋之中,兩邊都有著套房,垂著布簾,無法看清楚室內景物,心中 暗暗忖道:“這兩側的套房之中,不知是否還藏有其他之人。”   那白髮老姬兩道目光,凝注在上官琦的臉上瞧了一陣,緩緩轉注到唐璇的臉上 。   雙方沉默地對峙著,茅屋中一片死寂,聽不到一點聲息。   上官琦忽然冷笑一聲,打破了沉寂,說道:“你喬裝雖然很像,可惜卻未能逃 得過在下的雙目。”   那白髮老嫗搖頭說道:“這位相公之言,實叫老身聽它不懂。”   上官琦伸出手去,說道:“你這竹杖不錯啊!”疾快地抓了過去。   那老嫗驚得微微一愕,竹杖被上官琦一把抓了過去,人也被帶得向前一栽,跌 倒在地上。   這變故大大地出了上官琦的意料,一時間臊得滿臉通紅,放下竹簾,用手去扶 那老嫗。   唐璇緊急叫道:“上官兄留神……”他雖然見機甚快,仍是晚了一步,話剛出 口,那老嫗的雙手已疾快地翻了起來,一揮之間,扣住了上官琦雙腕脈門,借勢一 躍,站了起來,冷冷對唐璇喝道:“住口,你如再大聲喝叫,我立時捏傷他的腕脈 ,迫使他行血反集內腑。”   唐璇雖是不會武功,但他卻有著無比的鎮靜,淡淡一笑道:“在下深知站在屋 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但請放心。”   那老嫗手力奇重,一把扣住了上官琦的雙腕脈穴。上官琦立時覺出半身麻木, 動彈不得。但他這一段時日之中,連番和強敵動手,閱歷大增,見脈穴被人扣拿, 立時不再掙動,表面上不動神色,暗裡卻提集真氣,等待時機,縱然不能掙脫被扣 的雙腕脈穴,也要全力反擊強敵,拼個同歸於盡。   只見那老嫗兩道冷峻的目光,凝注唐璇的臉上,冷笑一聲,問道:“看你那身 裝柬,想來當是逍遙秀才唐璇了?”   唐璇淡淡一笑:“正是在下,有勞下顧。”   那老嫗冷冷說道:“江湖之上盛傳你不懂武功,全憑機智勝人。”   唐璇道:“傳說未必可信。”   那老嫗道:“哼!你倒是很沉得住氣。”   唐璇笑道:“好說。在下等既已陷身重圍,縱然是出言相求,但也未必能求得 性命。”   那老嫗道:“久聞才名,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夠脫得圍困……”語音微微 一頓,接道:“你們還不出來捉人,等待什麼?”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兩側布簾啟動,跑出來四個勁裝大漢,疾向唐璇衝了過去 。   上官琦看得心頭大急,突然大喝一聲,全身真氣直衝而上,貫注右臂,猛向那 老嫗小腹之上擊去。   那老嫗只防他掙脫雙臂,卻不料他竟揮掌直攻,而且一推之力,強大無比,心 頭凜然,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   上官琦心急唐璇的安危,反而把自己生死忘去,飛起一腳,踢飛身側竹杖,直 向一個勁裝大漢擊去,去勢如風,猛惡無比,但聽一聲慘叫,沖行最快的一個勁裝 大漢,被直射過去的竹杖擊中前胸,深入肺腑數寸,仰身倒栽下去,氣絕而死。   另外三人見他踢飛一隻竹杖,竟有這等威勢,不禁嚇得一呆。那老嫗也為之心 頭震盪,暗生驚恐。   唐璇掃掠了三個呆呆站著的大漢一眼,從容地笑道:“你們可聽過窮家幫中文 丞唐璇之名麼?”   一個勁裝大漢答道:“大名滿江湖,無人不知。”   那老嫗雙手加勁,上官琦登時感覺到半身麻木,動彈不得,雙腕奇疼。他本可 借勢一擊,逼那老嫗鬆開一處腕穴,但為了要救唐璇,致失機會。   唐璇目光一轉,看上官琦頭上汗珠滾滾而下,知他已無能掙脫那老嫗扣制的脈 穴,立時搖動一下手中摺扇,說道:“諸位可想見見那唐璇麼?就是區區在下。”   那老嫗暴聲喝道:“唐璇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你們還不快些動手,等待 什麼?”   三個大漢互相一打招呼,齊齊向唐璇逼去。   唐璇仰天大笑,道:“站住!唐璇是何等人物,對付不了你們幾個無名小卒, 還有何顏和滾龍王一較長短?”   三個勁裝大漢竟又不自禁地停了下來。   那老嫗大聲喝道:“該死的東西,你再不出手,當心腦袋搬家……”   唐璇不停地揮動著手中摺扇,一面淡然說道:“哪一個不怕死的,只管上來就 是。”   右面一個勁裝大漢,應聲說道:“看你文弱的身軀,難擋老子一拳……”當先 大步向前衝去。   此人生得滿臉橫肉,吐字出言,粗野異常,剛剛沖近唐璇,突然仰臉一跤,跌 倒在地上。   另外兩個勁裝大漢,已舉步向前行去,但見那大漢,一跌倒之後,竟然一齊停 下了腳步。   唐璇微微一笑,道:”怎麼?兩位不上來試試麼?”   那老嫗雙手緊扣著上官琦的脈門要穴,兩道眼神卻盯在唐璇的身上,眼看一個 屬下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不知死活,心頭陡然一凜,暗暗忖道:“此人果然是名 不虛傳,厲害得很。”不再催促兩人,反而出言慰道:“唐璇詭計多端,你們小心 著別上他的當。”   唐璇哈哈大笑,道:“兩位可是害怕了麼?為什麼不上呢?”說著之間,手中 摺扇突然向正西一揮。   那站在正西方的黑衣大漢忽然打了一個噴嚏,一跤栽倒地上。   唐璇右手一回,反向正東一扇,僅餘的一個黑衣勁裝大漢,也突然倒了下去。   兩側暗室中跑出來四個人,一個傷在了上官琦的手下,三個人無聲無息地跌倒 在地上。唐璇感受的威脅,登時消失,舉步向那老嫗行去,一面微笑道:“這室中 還有多少埋伏,叫他們一齊出來吧!”   那老奴心中雖然有些畏怯,但她在外形之上,仍然是一片冷漠之情,緩緩說道 :“不用賣狂。今日你想生離此地,只怕是千難萬難之事。”   唐璇仍然和顏悅色地笑道:“滾龍王算定了我非來不可,在下自是不願使他失 望。”   那老嫗冷冷說道:“這池塘四周之內,已然埋伏下數十位高手;在你們來路之 中,又早已預佈下了三道埋伏。縱然窮家幫派來高手相援,時間也難來及。”   唐璇停下了腳步,揮動著手中摺扇,微笑不語。   那老嫗停了甚久,仍不見唐璇接口,又道:“不過,這次誘你們到此地來,並 非是滾龍王的主意。”   唐璇微微一怔,道:“這倒是出了在下的意料之外。”   忽聽上官琦冷哼一聲,雙手突然一甩,竟然掙脫了那老嫗的雙手,呼的一掌, 劈了過去。   那老嫗似是未料到上官琦竟能掙脫被扣腕脈,不禁為之一呆,直待上官琦掌勢 將要近身,才霍然警覺,閃身讓避開去。   唐璇低聲喝道:“上官兄,暫請住手。”   上官琦一收掌勢,倒躍而退,站到了唐璇的身側。   那老嫗呆呆地望著上官琦,自言自語他說道:“你用的什麼武功,竟然能掙脫 老身扣拿的雙腕脈穴?”   上官琦冷笑一聲,欲言又止。   唐璇停下了手中摺扇,緩緩說道:“既然滾龍王不知此事,那誘來在下的究系 何人?”   那老嫗舉手向頭上一推,滿頭白髮驟然間變成了滿頭青絲,用衣袖在臉上一抹 ,滿臉皺紋登時消去,恢復了本來面目。只見她眉目清秀,臉色紅潤,只不過有十 七八歲的年齡。   唐璇微微一笑,道:“姑娘的化妝之術很好,可惜聲音還未裝得維妙維肖。如 若聲音能再沙啞一點,那就不致被我們看出來了。”   那少女恢復了本來面目之後,不再有所顧忌,嬌聲說道:“你先把我們那暈倒 之人救醒再說。”   唐璇微微一笑,道:“不用啦,大約再一刻工夫之後,他們就可以自行醒來…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在下想問姑娘一件事情,不知可否見告?”   那少女道:“什麼事?”   唐璇道:“有一位姜姑娘,是否仍在此地?”   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她身體嬌弱多病,幸得夫人垂青,帶她而去。”   唐璇笑道:“你們那夫人也未免太大意了,如若來的不是在下?”   那少女道:“那夫人就不會露面。”   唐璇點頭笑道:“在下倒還未想起這一點。不知夫人的玉駕,尚待好久時光, 才能到來?”   那少女望望天色,道:“快啦,不出半個時辰。”   唐璇回顧了上官琦一眼,道:“咱們也該借這一陣時間,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言笑之間,緩緩走向茅屋一角,倚壁而坐,閉上雙臥調息養神。   他表面之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其實他早已因倦不支,但又不得不勉 強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輕鬆神情,一聽那少女說出尚要等待一陣,正合心意,趕忙 藉機養息一下精神,準備應付愈漸危難之局。   上官琦緩緩走了過去,站在唐璇身側。   他忽然覺出了自己責任重大,不可兒戲,也緩緩閉上雙目.運氣調息,養精蓄 銳,準備應付更大的一次惡戰。   那少女瞧了兩人一眼,心中暗暗忖道:“這兩人好大的膽子,在這等危機四伏 的環境之中,竟然仍能安之若素,鎮靜如常。”   不知過去多少時間,突聽一陣鴛聲燕語,傳入耳際。睜眼看時,只見茅屋中站 著七八個服色不同的少女,每人手中都拿著一柄銀光燦燦的長劍。   上官琦一躍而起,擋在了唐璇身前。這次,他不敢再輕敵大意,翻腕拔出背上 長劍。   上官琦打量了那些少女一眼,也不說話,但暗中卻緩緩移動身軀,選了一個極 有利的拒敵之位。   那各色衣著的少女,也冷冷望了上官琦一眼,默不作聲。   雙方沉默地對峙著。   唐璇仍然閉著雙目,依壁而坐,鼻息微聞,似是睡得甚是香甜。   上官琦忽然想起了杜天鶚來,這樣長時間沒有見到他,不知他是否安然無恙。 他究非老走江湖之人,心中想到了什麼,極是難以控制,忍不住對環守在四周的少 女說道:“喂!你們看到過一個施用軟鞭的大漢麼?”   他一連喝間數聲,竟是無人理會於他。   上官琦不禁心頭火起,怒聲喝道:“你們都是耳聾之人麼?”   一個身著綠色、年紀較長的少女,冷峻地望了上官琦一眼,道:“你罵哪個? ”   上官琦道:“在下問話之言,你們聽到沒有?”   那綠衣女道:“聽到了怎麼樣?”   上官琦道:“聽到了你們為什麼不說話呢?”   那綠衣女道:“不高興理你。”   上官琦呆了一呆,茫然不知所答。   這時,唐璇已被兩人的爭吵之聲驚醒了過來,低聲對上官琦道:“別管他。” 他經過一陣熟睡,精神好了甚多。   上官琦緩緩垂下手中長劍,肅然而立,不再望眼前的少女一眼。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二章 師妹情深】   又過了一頓飯的時光,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進來,道:“夫人駕到。”   滿室中的少女,登時嚴肅起來,齊齊拜伏地上,捧劍過頂。   唐璇緩緩站了起來,附在上官琦的耳際說道:“上官兄,非到必要之時,最好 是不要動武。”   上官琦把長劍還入鞘中,道:“在下等候先生之命,再行出手就是。”   唐璇微微一笑,道:“不敢當。”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全身白衣、頭垂黑色面紗的婦人,緩步走了進來。   她的舉止高貴,一派大家氣度,步履細碎,款款而行,對那些跪拜迎接的少女 ,望也未望一眼,直對唐璇和上官琦走了過來。   只見她輕啟櫻口,由舌底宛轉發出一縷清香,道:“你們兩人,哪一位是唐璇 ?”言語之間,一派氣使頤指之概。   唐璇沙地一聲,打開摺扇,道:“在下便是。”   那白衣婦人道:“久仰你的大名,在當今武林之中,只有你可和我那王夫一較 智謀。”   唐璇淡淡一笑:“承蒙夫人誇獎,在下愧不敢當。”   那白衣婦人緩緩揭開了臉上的面紗,低聲問道:“你仔細瞧瞧我,認識麼?”   唐璇凝目望去,只見她柳眉鳳目,瑤鼻櫻嘴,容貌姣美,極盡艷麗,但面目陌 生,搜盡枯腸,不知在何處見過。當下搖頭說道:“夫人請恕在下眼拙,想不起在 何處見過夫人。”   那白衣婦人微微一笑,道:“你尚憶不起來麼?”她一笑之下,泛現出兩個甚 深的酒渦。   唐璇心中一動,隱隱間覺著似曾相識,但仔細想去,卻又感陌生異常,莫可捉 摸。當下堅決他說道:“沒有。在下自信如若見過夫人之面,必可憶想得起來。”   那白衣婦人緩緩放下面紗,道:“說得斬釘截鐵,或是當真的沒見過了。”   她微微一頓之後,又道:“唉!今天你竟然找到此地,當真是聰明得很。這樣 看將起來,我那夫君,當真難是你們的敵手了!”   唐璇笑道:“夫人可是有意要見在下麼?”   那白衣婦人道:“不錯,但我卻沒有抱著甚大希望。你來了,倒出我希望之外 。”   唐璇笑道:“幸未使夫人失望,但不知有何見教?”   那白衣婦人道:“我要問你三件事。”   唐璇道:“好吧!在下當立答覆,先說第一件吧!”   那白衣婦人道:“你當真要和我夫君作對麼?”   唐璇道:“在下先問清楚,夫人可是說的滾龍王?”   那白衣婦人道:“我就是滾龍王后。”   唐璇道:“在下和滾龍王私人並無恩怨可言,但為了武林中正、邪消長的大勢 ,彼此間已形成勢難兩立之局。”   那白衣婦人道:“可惜你已活不過多長時間了。你死了之後,又有誰能和我那 王夫對抗呢?”   唐璇吃了一驚,但他表面之上,仍然保持著鎮靜的神態說道:“夫人之言,可 算是第二問麼?”   那白衣婦人點點頭,道:“就算是吧!”   唐璇道:“滾龍王該知我醫道如何。天地之大,窮家幫人手之眾,難道還尋不 到續命靈藥麼?”   那白衣婦人沉吟了一陣,道:“咱們談談最後一件事吧,這也是最為重要的事 。”   唐璇道:“夫人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那白衣婦人道:“我雖是滾龍王后,但卻不讚成他的作為。”   唐璇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那白衣婦人又道:“但我生為女兒之身,無能反抗夫君的作為。”   唐璇道:“好言勸慰,或能使他放棄征服武林之夢……”   那白衣婦人接道:“你和滾龍王同門學藝,難道還不知道他的為人麼?唉!他 剛愎自用,從不聽人的良言忠告。”   唐璇心頭一震,暗暗忖道:“不知她怎生知道我和滾龍王同門學藝之事。這神 秘的婦人,看來她對我生平之事,知道得極多。”   只聽那白衣婦人接道:“滾龍王沒有告訴過我你們同門學藝之事。”   唐璇道:“那麼夫人何以得知在下和滾龍王同出一師?”   那白衣婦人長長歎息一聲,道:“這沒有什麼稀奇,正和我對你異常熟悉,你 對我卻十分陌生一般。”   一向聰明絕倫的唐璇,此刻卻如同墜人了五里雲霧之中,被這白衣婦人幾句話 ,問得茫然無措,不知如何答覆,低頭沉思。   只聽那白衣婦人幽幽他說道:“你可記得明天是什麼日子麼?”   唐璇陡然一怔,道:“是家師殉難之日。”   那白衣婦人道:“我沒想到你會來,那只有百分之一二的機會,但你居然來了 。唉!如若你不來,咱們這一生一世中,就永遠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唐璇只覺全身發熱,汗水涔涔而出,揮動摺扇煽了兩下,道:“夫人的話,實 叫在下百思難解,唉……”   那白衣婦人淡淡一笑,道:“這道理很簡明,如若我死了,咱們不是永遠見不 著面了麼?”   唐璇窮盡了智能,仍然想不起這神秘的婦人是誰,也無法想出她言中之意,一 時間默然不言。   那素衣婦人等了片刻,不聞唐璇接口,又道:“唉!無論如何,你那虛弱的身 體,已無法使你和我那王夫相持下去。因此,你必須得早日找一個繼承你的衣缽之 人,既可使你所學流傳於武林之中,亦可完成你未完之志。可惜江湖上的美質良材 ,一時間甚難求得,你必須未雨綢纓,免得事到臨頭,措手不及。”   唐璇一生精明,身歷各事,都在他預先的算計之中,是以均能從容應對,歷險 如夷。惟獨對今日之局,有些茫然無措。他已為對方先聲奪人的幾句話說得神志迷 亂,一時間不知所措,心中暗暗忖道:“如任她這般的追問下去,我一直無法追上 她的思路,豈不是愈落愈遠?   必得反問她幾件難題,值她沉思的機會,以解她言中之意。”心中一轉,不再 容那素衣婦人開口,陡然反唇問道:“那位姜姑娘的傷勢,可曾好了麼?”   那素衣婦人笑道:“你說的可是那位身體屠弱、終日裡為病魔困擾的姜姑娘麼 ?”   唐璇正在回憶昔年之事,遍搜枯腸,找尋這神秘婦人的資料,以了然她的來歷 ,當下隨口應道:“不錯。”   那素衣婦人道:“她雖然體弱多病,手無縛雞之力,但她的爹爹姜士隱,卻是 當今武林首屈一指的高人。”   唐璇忽覺腦際靈光閃動,登時掃除了滿臉憂苦之容,恢復了瀟灑的神情,笑道 :“夫人可是有意交給在下,讓他們父女早日見面,也好兔去彼此想念之苦?”他 盡其所有的搶先說話,免得又被那素衣婦人提出困難問題困擾。   果然,那素衣婦人沉吟了一陣,才笑道:“自然是要交給你了,但你必須得先 猜出我是什麼人?”   唐璇突然一整臉色,抱拳一揖道:“是非繞身,難得閑暇,久已未到恩師墓前 奠拜了。”暗中凝神看去,果見那幪面黑紗,微起波動,顯然那素衣婦人正有著極 深的悲傷。   唐璇暗暗點頭,但仍怕出言有錯,又接了一句,道:“滾龍王可曾常到恩師那 埋骨之處奠拜麼?”   那素衣婦人道:“開始幾年,他尚心存顧忌,每逢年節,尚到墳前奠拜一番, 但近十年來他卻以工作繁忙推托,久已不到亡父墓前去致祭了……”   唐璇身軀微一抖顫,臉色大變。   那素衣婦人似是自知失言,揮手對身側的侍婢說道:“你們都退出去!守衛四 周,不論何人,都不許接近這茅屋三丈以內。”   幾個侍婢應了一聲,齊齊退了出去。   那素衣婦人索性取下幪面黑紗,幽幽他說道:“有一件事,只怕你現在仍不明 白。”   唐璇長長地歎息一聲,道:“什麼事?”   那素衣婦人兩道目光一掠上官琦,欲言又止。   唐璇揮動了一下摺扇,道:“夫人儘管請說。這位上官兄,乃在下的知己好友 。”   那素衣婦人道:“你現在還叫我夫人麼?”   唐璇道:“但你目下身份,已然是滾龍王后。”   那素衣婦人幽怨一笑,道:“滾龍王騙了我……”她深長地歎息一聲,倏然住 口不言。   唐璇輕輕地咳了一聲,道:“恩師在世,似是對在下提過一次……”倏然住口 不言。   滾龍王后道:“提過什麼?”   唐璇道:“提過師妹。”   滾龍王后淒涼一笑,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枚玉環,道:”你可認得此物麼?”伸 手遞了過去。   唐璇伸出摺扇,接過玉環,黯然淚下他說道:“睹物思親,這是亡母遺留給小 兄之物。”   那素衣婦人道:“你可知道為什麼落在了我的手中麼?”   唐璇道:“恩師在世之日,曾向小兄付去此物,何以落入師妹之手,小兄就不 明白了。”   那素衣婦人道:“我爹爹把玉環轉交於我,曾經告訴這玉環就是我定親信物。 ”   唐璇心頭一震,道:“小兄卻是從未聽恩師談過。”   那素衣婦人突然滾下來兩行熱淚道:“我那爹爹雖然未曾告訴過你,但他卻親 口對我說過了這件事情,待你藝滿出師之日,就讓我們成親。卻不料禍起蕭牆,變 生時腋,家父竟然被滾龍王毒害而死。   唉!他害死我父親之後,反把罪惡都推到你的身上,又騙我委身於他。”   唐璇低沉地歎息一聲,道:“他弒師滅倫之事,我雖早已知曉,但他欺騙師妹 之事,我卻是一概不知。”   原來唐璇雖然天縱奇才,但他為人卻是拘謹異常,從師學藝之時,心無旁騖, 對師父家事,從不多問,有這樣一位嬌艷多姿的師妹,他也懵無所知。   只聽那素衣婦人長長歎息一聲,又道:“那時,我被他巧言蒙騙,心中對你怨 毒極深,日夜迫著他殺你以報父仇,都被他巧言推說你逃亡天涯,一時間不易找到 。可憐我竟被他一騙十餘年,這一段時日之中,幫他籌劃大事,網羅高手,以備為 亡父復仇……”   唐璇淡淡一笑,道:“可是他告訴你,我已投身窮家幫中,借作掩護,對麼? ”   那素衣婦人道:“不錯,他說窮家幫主歐陽統武功高強,屬下眾多,實力凌駕 當今諸大門派之上。你托庇窮家幫中,非一朝一夕。要能生擒於你,想殺你,必得 先把窮家幫一鼓殲滅。唉!咱們雖是師兄妹,但卻從未見過。我只聽爹爹口中,談 說過你的形貌,並說你相屬早夭,先天缺陷太大,甚難活過四十。”   唐璇道:“恩師遺言不錯,小兄已經覺著壽數將盡了。”   那素衣婦人接道:“唉,想不到以我爹爹那等才華之人,竟然也無法分辨出好 壞之人!”   唐璇道:“滾龍王才質太好了,不但是上佳的習武之才,而且文謀策略,亦不 在小兄之下,何況他心機深沉,極善偽裝。他帶藝投入師門之時,武功已不在師父 之下;師父雖然早已發覺他野性難馴,但因顧念師徒之情,不忍下手除他。”   那素衣婦人接道:“想不到爹爹一片愛才之念,竟落得那等淒慘的下場!”   她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他築建王府,廣羅羽翼,封侯拜將,形同造反。我 雖然逐漸不齒他的作為,但仍然不知他就是殺父的仇人,還一心一意地助他,希望 早日生擒於你,奠祭於亡父靈前。”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以他的才智和文武兩途的造詣,如能行端品正,入 仕途不難為一代名將賢相,走江湖何愁不能為一派宗師……”   那素衣婦人忽然打斷了唐璇的話,接道:“此時此刻,寸陰如金,我們談些重 要之享。”   唐璇道:“重要之事?”茫然不知所措。   滾龍王后輕輕歎息一聲,接道:“還是我說吧!我要把心中所有的話一氣說完 。”   唐璇緩緩點頭,道:“小兄洗耳恭聽。”   滾龍王后道:“直到年前,我才對他的謊言生出了懷疑。他為人陰險謹慎,始 終不露口風,直到前幾天,我才聽到他酒後失言,說出了弒師之情,自然那是我有 意地灌醉了他……”   她目光一掠唐璇,只見他臉色肅然,默不作聲,立時又接口說道:“當時我本 應立下毒手,取他性命,但卻為十數年的夫妻之情所擾,我如殺害了他,勢必將落 得個謀害親夫的罪名……”   唐璇仍然是肅然地站著,靜靜地聽著,默不作聲。   那素衣婦人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又道:“就因我那微一遲疑,竟然錯過了殺他 的機會,反遭了他的毒手……”   這次,唐璇再也沉不住氣了,哦了一聲,道:”反遭了他的毒手,你滾龍王后 幽怨一笑,道:“他在我全身十二要穴上,下了毒針,已然活不過今夜子時……”   唐璇黯然歎息一聲,道:“師妹請把傷處給小兄看看,是否還有得救?”   滾龍王后淒苦一笑,道:“不行了,不敢多勞師兄費心了。縱然我爹爹復生, 也無能救得了我。”   她微微一頓之後,又道:“我能在臨死之前,解開我胸中的憂結,說明這悶在 我心頭的事,那已經很夠了。”   忽聽茅室門外響起了兩聲喝叫之聲,傳入耳際。   滾龍王后道:“有人來了,只不知來的是哪路人物?”   唐璇道:“小兄料他決非我們窮家幫中人物。”   滾龍王后幽怨一笑,道:“唉!我倒真希望滾龍王能夠趕來。”   唐璇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道:“為什麼?”   滾龍王后道:“我要他瞧瞧,這世上已經有人背叛了他!”   只聽嬌喝之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其間還夾雜著兵刃破空之聲。   唐璇突然想起此行目的,仰臉長長吁一口氣,道:“那位姜姑娘,你可帶來了 ?”   滾龍王后道:“帶來了,但我怕那不講信義的夫君食言毀諾,突然改變了心意 ,故而早已把她藏起來啦。”   唐璇道:“藏起來了?”   滾龍王后道:“不錯,我已把她藏起來了,但我藏得很隱秘,滾龍王決然找不 到她——”   唐璇心中大為焦急,接道:“那地方很遠麼?”滾龍王后道:“不遠,就在這 附近……”   忽聽啊呀一聲慘叫,傳了進來,那聲音異常的尖銳刺耳,一聽聲音,就知是女 子口音。   唐璇道:“師妹的待婢傷了一個,證明來人的武功不弱。”   上官琦道:“在下出去瞧瞧吧!”   滾龍王后道:“不用了。我這侍婢之中,有兩個已受滾龍王藥力控制,常把我 的事情極詳盡地報告給滾龍王。唉!她一直認為我不知道這件事情,其實我早就知 道,只因他們為藥力所困,情非得已,那時我又沒有背叛過滾龍王,也就任她去鬧 。但今日情形不同了,我已暗囑幾個貼身婢女,藉機把那兩個賤婢殺死!”   唐璇道:“為什麼?”   滾龍王后淒苦一笑,道:“我無法親手報得父母之仇,要在死亡之後擺佈他一 下。我無能取他性命,也要鬧得他食不甘味,寢不安枕……”只聽兵刃交擊之聲, 愈來愈是混亂,想是外面擠斗正烈。   滾龍王后面色微變,頓住語聲,凝神而聽,忽然長長歎息道:“聽外面的搏鬥 之聲,攻來的人數彷彿不少,難道又是滾龍王的部下來了麼?”   唐璇微微一笑,道:“想來必是如此。”   滾龍王后面呈憂色,輕歎道:“我已盡力掩飾行藏,哪知還是逃不過他的耳目 。”   唐璇道:“師妹雖也是人中之龍鳳,聰慧絕頂,但無論武功、心計,卻都比滾 龍王略遜一籌。”他微微一笑,接道:“其實師妹你一到這裡,我便知道滾龍王必 然跟蹤而來的。”   滾龍王后呆了一呆,只聽外面有人厲叱道:“螳臂當車,你們這些小丫頭們, 難道當真都不要命了麼?”語聲中氣充足,顯見此人武功不弱。   接著,又是一聲女子的尖銳呼聲;聞之令人毛骨驚然!   唐璇歎道:“又是一條無辜的性命,傷在滾龍王手下了!師妹你不擔心麼?”   滾龍王后淒然一笑,道:“生命已只剩下有限的時間。一個人到了我這種時候 ,世上已沒有任何事能讓他擔心的了。”   唐璇跟著道:“但師妹的那六個侍婢……”   滾龍王后黯然接口道:“我那六個侍婢,都已跟隨我多年。我們身份雖不同, 但情感已無異生死與共的姐妹。我若死了,她們也絕不會活下去的……”   突然外面響起兩聲男子的嘶聲慘呼,一人厲聲道:“好丫頭,你真的拚命!”   一個女子口音銳聲道:“我們戰到最後一人,那最後一人縱然只剩下一條手臂 ,也要和你們拼到底的。只要我們還有最後一口氣,你們這批奴才爪牙,便休想闖 入這界限一步……”   喝聲斷斷續續地傳來,令人聞之諄然。   唐璇長歎道:“好一群忠心耿耿的義烈女子,當真是巾幗英雄不讓鬚眉……”   滾龍王后悵然道:“情勢已如此緊急,我生死已置之度外.但卻有些……有些 ……”突然舉手一抹眼睛,倏然住口不語。   唐璇道:“有些什麼?”   滾龍王后緩緩垂下了頭,道:“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   唐璇仰首一笑,道:“生死等閒事耳,有什麼可擔心的!何況……”他一整面 容,沉聲道:“那些人縱然能闖入這茅屋,也未必能將我殺死!”   滾龍王后幽幽道:“我知道,你雖然沒有縛雞的力量,卻有伏獅的勇氣。我從 未想到像你這樣文弱的人,竟會有如此堅強的英雄鐵膽。”   唐璇道:“師妹過獎小兄了。”   滾龍王后歎道:“但是……”   唐璇道:“但是什麼?”   滾龍王后歎道:“這茅屋本是我佈下的陷餅。我雖然不能斷定你是否前來,但 你的確是我存心誘來的。你若有個三長二短,叫我有何面目在地下去見我死去的爹 爹?”   唐璇道:“縱是如此,也是我自投羅網,怎怨得了師妹?”   滾龍王后歎道:“你若是智慧稍為差些,或是膽量稍為小些,就不會尋來此地 ,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事了……”言中含意,也不知是惋惜抑或是讚佩。   他兩人在四面喊殺聲中從容而談,上官琦也始終坐在旁邊從容而聽,直似根本 未將這險惡的情勢放在心上!   聽到這裡,他忽然插口道:“有一件事在下總是難以相信……”   唐璇道:“什麼事?”   上官琦道:“先生難道真的是以先天神數算出這地方來的麼?”   唐璇展顏一笑道:“那是我在別人面前故用的權術而已。先天神數,或能推算 人之兇吉,豈會真的有如此神妙!”   滾龍王后歎道:“你既然精於先天神數,便該知道趨吉避兇,也就不該到這裡 來了!”   唐璇笑道:“我生平未將自身安危放在心上,更從未推算過自己的兇吉。”   滾龍王后道:“長於謀人,拙於謀己。你一生為人作嫁,到此時也該為自己想 想,怎麼樣才能脫圍而出?”   唐璇還未答話,上官琦已朗聲道:“外面縱有千軍萬馬,在下也要將唐先生安 全護送出去。”   滾龍王后憂愁的面容上,緩緩泛起一絲笑容,道:“好一個英雄少年!我師兄 有諸葛先生智慧,你也有趙子龍的膽量,我臨死之前,能見到你們兩個男子,也算 不虛此生了!”   上官琦齦然一笑,道:“夫人太……”   話聲未了,突聽一聲厲嘯劃空而來,竟已到了茅屋門口!   上官琦霍然轉身,衝到門口,只見一個滿身浴血勁裝疾服的大漢,已衝到茅屋 門口。上官琦厲喝道:“回去!”正待劈空擊出一掌,哪知道這大漢尚未到門口, 便已橫面跌倒在地,一柄長劍,斜斜深插在他背脊之上,經此一震,那鮮紅的劍穗 猶在隨風飄蕩!   回首望去,滾龍王后己離座而起,唐璇神色卻仍絲毫未變,身子也未動彈一下 。   上官琦暗暗忖道:“此人的膽子,難道當真是鐵鑄的嗎?”   只見滾龍王后己緩步走到窗前,目光轉處,面色又是一變,苦歎道:“不過片 刻,他們就衝進來了。”   原來她遠望戰局,卻駭然發現她手下的侍婢已只剩下三個人了。   她三人往來飛奔,迎敵著對方七八個勁裝大漢,實已疲於奔命。   力漸不支。   只見已倒在地上的一個粉衣侍女,突地翻身躍起,隨手拾起一柄刀縱身撲了上 去。她不但滿身鮮血,頭髮蓬亂,左臂也似已不能動彈,只憑著一股旺盛的鬥志, 奮不顧身的勇氣,揮刀砍向一條黑衣大漢!   那大漢似乎未曾想到她身負重傷,還能拚命,竟被她嚇得一呆,忘了躲避!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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