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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 名 蕭

    第七十三章 王后之死 第七十四章 莫測高深
    第七十五章 大智大勇 第七十六章 石陣拒敵
    第七十七章 活捉唐漩 第七十八章 義結金蘭
    第七十九章 兩雄相爭 第八十章 尋人之秘
    第八十一章 青山小築 第八十二章 梅蘭蓮菊
    第八十三章 金牌敕令 第八十四章 遺計殺賊


    【第七十三章 王后之死】   只見刀光一閃,血光迸現,那黑衣大漢慘降。聲,撲跌在地!   那粉衣待女一刀砍在他肩頭之上,身子搖了兩搖,實已全身脫力,刀鋒嵌在肩 骨中,竟然再也無力拔將出來。   旁邊一條大漢厲聲道:“好狠的丫頭!”縱身躍起一足,踢在她胸腰之間。只 見她輕呼一聲,纖秀的身軀,橫飛八尺,落在地上,猶自掙扎著要爬起拚命,但卻 永遠也爬不起來了!   滾龍王后木然站在窗前,目中已流下淚來。   上官琦突地轉首道:“夫人可是還有許多話要對唐先生說麼?”   滾龍王后無言地點了點頭。   上官琦道:“待在下出外擋他們一陣,好教夫人安靜他說話。”   滾龍王后輕歎道:“你身負保護唐先生的重任,還是不要輕易涉險的好。”   上官琦朗聲道:“夫人只管放心,待在下殺卻幾條惡漢,讓夫人的侍婢們不致 太過眾寡懸殊,便立刻回來。”語聲中已飛身而出,有如凌波海燕,凌空抄起了死 在門口大漢背上的長劍,身形藉勢翻了三個筋斗,撲向那慘烈的戰局!   滾龍王后道:“好武功,好膽量……”緩緩轉回身道:“想不到你竟得這樣一 條臂膀……”   唐璇道:“他是人中之龍,……唉,只恨窮家幫無福能有這樣的人才而已。”   滾龍王后呆了一呆,道:“他不是窮家幫中之人,卻肯為你如此賣力……唉, 這可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只聽外面已接連響起幾聲男子的慘叫,叫聲未已,上官琦已飛身而入,朗笑道 :“那邊也只剩三個人了,夫人只管放心說話……”   他掌中長劍上,鮮血斑斑,但身上卻未沾上半點血污,想是他劍鋒之快,急如 閃電。   滾龍王后怔了半晌,輕歎道:“我話還未說,你已傷了他們四五個人麼?”   上官琦笑道:“在下不敢居功,有兩個是夫人的……”   語聲未了,忽聽外面馬蹄奔騰,又有數條大漢躍馬而來,上官琦笑容頓斂,道 :“事態緊急,有什麼重要之言,夫人還是快說的好!”   話聲未了,上官琦又已飛身出窗。他身形展處,劍身的鮮血一連串滴落在窗糯 上。   滾龍王后面色凝重,道:“滾龍王一心想將姜士隱收為己用,是以早就籌劃要 綁架姜士隱的女兒作為要脅,好叫姜士隱俯首聽命於他。”她已知事態緊急,是以 語鋒立刻轉入主題。   唐璇目光閃閃,凝神靜聽,絕不插口打擾。   只聽滾龍王后又道:“我知道他的陰謀後,便設法先奪了姜士隱的女兒,一面 固是要他好計無法得逞,一面也是要以此要脅於他,叫他時時刻刻懸心在這件事上 ,放不下心來!”   她輕歎一聲,道:“此刻我已將姜姑娘藏在一個十分安全之處,他再也找不到 的。我現在將這地方告訴你,你若真的落在他手中,便也可以此要脅於他,叫他不 敢傷你的性命!”   唐璇搖頭笑道:“他寧可永遠尋不著姜姑娘,也不會放過我的。”   滾龍王后果了一呆,歎道:“無論如何,你都該將那地方記住的。”   唐璇道:“自當如此。”   滾龍王后望了望窗外,道:“這地方除我之外,再無別人知道確實的地點,只 因我實在不信有任何人能在滾龍王面前守得住口。”   她微微一頓,輕聲接道:“那地方是在……”   唐璇突地接口道:“且慢,請師妹先將上官琦喚回來之後再說。”   滾龍王后說道:“為什麼?”   唐璇正色道:“今日我萬一有了不幸,也好叫上官琦能尋著她,否則這秘密豈 非要永遠湮沒?”   滾龍王后道:“你行事的周密謹慎,真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   迴轉身去,高聲喚道:“上官琦,你回來一趟!”   語聲方了,窗外風聲一響,上官琦已飛身而人,他身上己濺了幾滴鮮血,額上 也微現汗珠,問道:“什麼事?”舉手一抹,頭上的汗珠、劍上的鮮血,一齊滴落 到地下。   滾龍王后道:“你聽著,由此往西直走,有一片棗林,棗林中住著一個果農。 你到了那裡,要先問他:‘你林中棗子有多少顆?’他若是回答:‘和你的頭髮一 樣數目。’你便要他帶著你走。”   上官琦忍不住間道:“是不是走到姜姑娘藏身之處?”   滾龍王后搖了搖頭,接道:“他會帶你去找一個樵夫,那樵夫是個駝背的老人 。你見到他後,立刻就要將果農送回去,然後再由那樵夫帶你去一個茶亭。記住, 那茶亭前有道小河,河中產魚,每日都有許多漁舟來去。你等到那樵夫走後,便要 站到河邊高呼買魚,那時必然會有許多漁舟蕩過來,你必定要找一個獨眼的漁夫, 問他:‘七條魚是什麼價錢?’他若回答:‘八條魚三兩銀子。’你便跳上船去。 ”   上官琦聽得有著如此麻煩,不禁一皺眉頭。   滾龍王后目光一掠窗外的戰局,接道:“滾龍王心機陰沉,已得我爹爹甚多真 傳,雖然勝不過我的唐師兄,但武林中能和他智機抗衡之人,已是絕無僅有的了。 如不作此等安排,如何能瞞過他的耳目?”   上官琦突然大喝一聲,縱身躍出窗外。   唐璇和滾龍王后齊齊抬頭向窗外看去,只見他長劍揮轉,寒芒旋飛,連傷了三 個黑衣勁裝的大漢。   僅餘的三個女婢原已呈不支之狀,目睹上官琦揮劍傷敵的豪勇,突然精神大振 ,劍勢一變,又把將要潰敗的戰局穩了下來。   滾龍王后讚道:“此人騾悍善戰,武勇絕世。那些黑衣人,都是滾龍王黑衣衛 隊中的高手,他竟能在三合之內,連傷了三人。”   只見上官琦回身一躍,飛回室中,長劍上鮮血猶自滴個不停。   唐璇憑窗遙望,肅然他說道:“師妹快說下去,滾龍王已開始在茅屋四周佈下 了奇門陣勢……”   滾龍王后道:“看來他倒還未有立刻殺你之心。”   唐璇淡然一笑,道:“這方法比立刻殺死咱們狠毒何止十倍!”   上官琦雖然聽得不解,但卻不便追問。   滾龍王后慘然一笑,道:“晤!他要使我們清白玷污,我爹爹英名受損。這人 的歹毒,當真是世無其匹了……”語音微微一頓,又道:“那獨眼漁夫帶你們到一 處漁人聚居的小村落中,那裡有一位自發蒼蒼的老嫗。你問她一隻漁網好多孔,她 如答覆你:‘三千三百三十三個。’你就告訴她,我們領王后之命而來,她如反間 你王后貴庚,你必須立刻伸出三個指頭,一正一反連翻兩次,再仔細看她反應。她 如從懷中取出半截玉簪,你就收下藏好,急奔正東,大約有四五里吧,那裡有一片 肥大的草原,草原上牧童甚多,你必要大喊三聲:‘買羊啊!買羊啊!’如若有人 過來問你,一隻羊兒多少錢,你答他三千三百三十三,他自會帶你去一處隱秘所在 ,憑那半截玉管,就可以見簪姜姑娘了。”   唐璇低聲對上官琦道:“你可聽清楚了?”   上官琦道:“聽清楚了。”   唐璇道:“我如遭不測,你必須救回姜姑娘,把她送回窮家幫中,交給我們幫 主。”   上官琦道:“先生何出此言?上官琦能活一刻,先生可保一刻無事。縱使滾龍 王親身臨敵,上官琦也將奮力和他一戰。如若要死,我也將死在先生之前!”   唐璇目光轉動,打量了一陣,道:“滾龍王想把我們困於此地了。”   滾龍王后幽幽歎道:“都是我害了師兄……”   唐璇笑道:“小兄自願而來,與師妹何干?”   這時,那向茅屋中衝擊的黑衣人,突然自動退了下去,遺下了十幾具零亂的屍 體和滿地狼藉鮮血,情景慘不忍睹。   滾龍王后突然一整臉色,舉掌互擊三聲,兩側暗室之中,魚貫地奔出來八個彪 形大漢,一個個疾服勁裝,身佩兵刃,欠身對滾龍王后一禮,垂手站在一側。   唐璇目光一掠八個勁裝大漢,道:“這些人可都是師妹的心腹麼?”   滾龍王后正容答道:“這些人都是被滾龍王處死之囚,被我救了下來,而且暗 給了他們解毒藥物服用,解去了身上之毒。在我的想像之中,他們應該算是我的心 腹了。”   八個勁裝大漢齊齊躬身說道:“王后但有所命,我等萬死不辭。”   滾龍王后目光凝注著唐璇,嚴肅他說道:“師兄該走了。趁滾龍王陣角未穩, 你們或可衝出圍困。”   唐璇沉吟了一陣,道:“師妹要留在這裡麼?”   滾龍王后道:“別說我已被滾龍王在十二處要穴上各下毒針,生機早絕,縱使 是能夠逃得性命,也不能和你們同走。”   唐璇道:“師妹說的是。他要把咱們困在此地之後,再設法把此訊傳告天下, 讓天下武林同道都誤認咱們師兄妹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以玷污師妹的清白。”   滾龍王后道:“因此,我要奉勸師兄早些離開此地,別讓他惡計得逞。”   唐璇突然咬牙說道:“我雖然知他惡毒事跡,但心中終難放得下師兄弟一番情 意,不忍真的下毒手,但觀其今日所為,分明已毫無人性,吾不殺此獠,何以對恩 師亡靈?”   滾龍王后幽怨一笑,道:“我只能數說他惡行事跡,卻不能惡言批評於他…… ”   語聲一頓,又道:“師兄得快些走了,我已是必死無救之人,此刻時光,縱然 是滾龍王重生救我之心,只怕也難如願的了。”   唐璇揮扇歎道:“小兄就此別過。”轉身向外行去。   上官琦搶先一步,仗劍開路。   滾龍王后道:“師兄且慢。”   唐璇道:“師妹還有什麼吩咐麼?”   滾龍王后道:“我已為師兄備下了八員護送之人……”目光一轉,望著八個大 漢說道:“你們遇上險難之戰,儘管施下毒手。”   八個大漢齊齊應道:“我等蒙王后相救,恩同再造,敢不捨死以報!”   滾龍王后道:“你們如幸能脫圍,隨我的唐兄投效入窮家幫門下。”   八個大漢面面相覷,呆了半晌,其中一人垂首道:“王后此刻就要命我等走麼 ?”   滾龍王后黯然點了點頭,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你們此刻就走吧!”   那大漢面上突地露出了淒槍的神色,沉聲道:“我等今日一去,只怕此後再也 不能見到王后之面了。我等身受王后再造之恩,請王后受我等最後一拜……”說到 最後一句,他語聲顫抖,撲身拜倒下去。   另七條大漢齊聲道:“請王后受我等最後一拜。”語聲中他七人也拜倒一地, 久久都未抬起頭來。   滾龍王后木然望了他們良久,幽幽歎息道:“我救你們重生,卻又要你們為我 效死。唉!但望你們都能衝出此地,我在九泉之下也好安心些。”   八條大漢齊齊抬起頭來,有的人目中含淚光,有的人已是滿面淚珠縱橫,當先 一人大聲道:“我等早已準備為王后拋頭顱,灑熱血,今日縱有逃生之機,也要將 性命留在這裡,和滾龍王擠了!”   滾龍王后緩緩說道:“不到生死關頭,怎知你們的忠義……”目光緩緩轉向唐 璇,道:“師兄多自珍……重……了。”突地回過頭來,急步奔入了在左面的暗室 ,只見她雙肩顫動,顯見心中是何等悲憤,但直到她身影消失,卻未再回頭看上一 眼。   窗外隱隱傳入了那三個侍婢的悲泣之聲,在四下沉沉的殺機中,抹上了一種悲 哀的顏色。天色漸黯,大地顯得無比的淒清寒冷。   八條大漢猶自伏在地上,又垂下了頭去,只因這些義烈的漢子寧可拋頭濺血, 卻都不願被別人看到自己的眼淚。   上官琦立在門口,無言地在腳底拭擦著劍上的鮮血,長劍雙鋒,刃口已卷,寒 風振起了他滿染鮮血的衣袂。   唐璇目光在他們身上緩緩移動了一圈,突地長長歎息一聲,緩緩說道:“各位 可願意在這裡多等片刻,待在下為師妹送別?”   人人俱都知道,此刻時機已如此緊迫,越早離開此地越好,但人人都願意在此 守候,一齊黯然頷首。   唐璇凝重的面容上泛起了一絲淒慘的笑容,雙手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左面的暗 室走了過去。   只見這暗室之中,四周都掛著及地的白績,室中赫然竟停放著一具棺木,棺蓋 半啟。棺木四周,也堆放著許多被白緩掩蓋之物,一時之間,也看不出是什麼。   滾龍王后己披上了一件白績長袍,正面壁而跪,似乎在喃喃祝禱。   她發捨己亂,漆黑的長髮水一般披落在雪白的長袍上。此地無風,但她的長髮 卻有如波浪般不住地起伏,更說明了她心中的悲痛與激動。   唐璇一人此室,只覺四下的幽清淒冷之意,彷彿刀一般刺在他心裡。   良久,良久,滾龍王后方自緩緩回過頭來,她雖已抹去眼淚,卻抹不去她面上 的悲哀,淒然一笑,道:“師兄怎地還沒有走?”   唐璇黯然道:“匆匆一面,師妹便要去了,小兄若不親自相送,於心難安。”   滾龍王后道:“時機如此緊迫,多留一刻,便增加一分危險,師兄難道不知道 ?”   唐璇面色沉重,默然不語。   滾龍王后長長歎息了一聲,道:“師兄既然執意如此,我也無法相強,但…… 唉!縱然如此,師兄也再留不住一個時辰了……”   唐璇身子一震,道:“師妹只剩下一個時辰的壽命了麼?”   滾龍王后淒然一笑,道:“對我說來,一個時辰已嫌太長了……”   她似乎已對生命無所留戀,蒼白的面容,顯得出奇的平靜,只有那一雙漆黑的 眸子裡還殘存著一些生命的光輝,使得她那蒼白而絕望的面容平添了許多神秘。   唐璇黯然走前幾步,輕輕撫摸著那白絞掩蓋之物,觸手之下,他已知白絞中盡 是乾燥的柴木。只見他那充滿智慧的目光中突地泛起了痛苦的神色,緩緩抬起頭來 ,道:“師妹……你……你難道要舉火自焚麼?”   滾龍王后垂下目光,道:“我生前不能保持清白,死時卻要死得干乾淨淨…… ”她伸手輕摸著白絞,語聲漸漸激動,接道:“我要讓烈火將我燒成飛灰,教世上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再觸及我的身子。”   唐璇顫聲道:“但……但……”他平日指揮千百武林豪士,決定武林大事於談 笑之間,未曾變過顏色,但此刻語聲卻不禁顫抖起來。   滾龍王后道:“我寧可身化飛灰,萬劫不復,也不能讓滾龍王再觸我一指。” 她仰面向天,淒然道:“自從滾龍王酒後吐出了真言,那數十年累積的屈辱,就像 鞭子一樣,時時刻刻在鞭打著我的心。他平日的一言一笑,一舉一動,都在我心裡 烙下痛苦的傷痕!”她越說越是激動,說到這裡,身子突地起了一陣劇烈的痙孿, 面上也突然呈現出無比的痛苦。   唐璇失聲道:“師妹,你怎麼樣了?”   滾龍王后激動的神色逐漸平復,唇邊卻泛出了悲哀而痛苦的微笑,緩緩道:“ 蒼天知道我的痛苦,已在呼喚我快些去了。”語聲中她已走入了那半啟的棺木中, 徐徐閻上了眼簾,淒然笑道:“多謝師兄相送,我……”語聲突地一陣硬嚥.再也 說不下去。   唐璇垂首而立,黯然道:“小兄只恨回天乏力,竟眼看師妹你……你……唉! 小兄實在無顏面對死去的師傅。”雙目之中,不禁泛起淚光。   滾龍王后強忍著悲哀痛苦,含笑道:“我此刻將永離痛苦,師兄本該高興才是 ……”突地揮了揮手,道:“師兄你去吧!我……已……要……睡……了!”再次 闔起眼簾,緩緩臥倒在棺木中。   唐璇木立半晌,突地大喝道:“小兄去了!”霍地轉身,急奔而出。   暗室外靜寂如死,八條大漢,面對著暗室的門戶肅然垂手而立。   上官琦仍然立在門側,掌中的長劍,已被他擦得露出青光。   唐璇一出暗室,十八道悲哀而帶著詢問的目光,立刻都沉重地投落到他身上。   他腳步不敢停留,只是默然點了點頭,大步走出茅屋。   上官琦雙臂一振,大喝道:“弟兄們,殺吧……”當先仗劍而出。   八條大漢看他緊咬牙關,急隨在他身後,人人面上,都滿佈著仇恨與殺機!   那三個侍婢不但滿身鮮血,神色似乎也變得有些呆滯,彷彿已是精疲力竭了。   放眼望去,黑衣大汲們雖然都已隱匿,但西面的雜樹林中卻不時閃起刀光:正 面的荒原上,風吹草動,也滿藏危機;只存東面的池塘,綠波筋漣,散而又聚,似 乎沒有什麼埋伏。   上官琦掠到那三個侍婢身前,沉聲道:“姑娘請隨在下一齊衝出去!”   三個侍婢一齊轉目望著他,道:“王后己去了麼?”她三人俱是一般心意,同 時開隊同時閉口,問出了同樣的一句話來。   上官琦長歎一聲,黯然點了點頭。   三個侍婢對望一眼,面色既不悲痛,也不激動,木然沒有任何表情。   其中一個綠衣婢女嘴角反而露出一絲淒清的笑容,道:“王后既去,我們的責 任也沒有了!”   話聲未了,突地回手一劍,抹在自己頸上。上官琦驚呼一聲,卻搶救不及,只 見鮮血飛濺,忠心的婢女便已香消玉殞。   另兩個侍婢齊聲道:“姐姐慢走、我也來了!”兩人同時橫劍抹頸,血濺五步 ,立時屍橫倒地。   這變故是如此突然,不但唐璇與那八個大漢為之大驚變色,就連身手快如閃電 的上官琦,亦是出手不及,驚得呆在當地!良久良久,他方自長歎一聲,道:“好 義烈的女子!只是你們也未免太傻了些。   既是要死,為何不擠卻他們幾條性命!”   突地“轟”地一聲巨響,一股烈焰,自茅屋中衝天而起……火勢猛烈驚人,瞬 眼之間,便將茅屋完全吞沒,顯見滾龍王后用了琉磺火藥之屬來引發火勢。   那一代紅顏,便在這烈焰之中,結束了她一生短暫而充滿了淒涼的生命。   火光熊熊,觸目所及之處,俱是鮮血淋漓、殘缺可怖的屍身。   唐璇緩緩垂下頭去,黯然道:“師妹,望你在天之靈,能得安息,小兄我…… 我……”只覺心頭一陣酸楚,欲哭無淚。   上官琦突地振臂大呼道:“弟兄們,隨我殺出去,為滾龍王后復仇。”長劍一 揮,勢如白虹,他身形已當先衝出。   八條大漢齊聲厲呼道:“殺出去,殺出去……”   驚天動地的呼聲中,滿是憤怒與殺氣,直震得大地都似乎變了顏色。   他八人蜂擁著唐璇,隨在上官琦身後,殺向正面的草原。八人手中俱已自腰間 撤下一根百煉精鋼所鑄的緬刀,刀光如雪,觸目驚心。   滿身鮮血的上官琦,揮劍前行,口中大喝道:“滾龍王的手下,有膽的便滾出 來,與我決一死戰!”   呼聲未了,看似無人的草原上,突地響起了一陣狂笑道:“送死的來了!”   狂笑聲中,長草中突地躍出了三十六條大漢,手抱長劍,卓然而立。   這三十六人所站的方位,看似零亂,其實卻井然有序。每人相隔俱不及三尺, 展刀可及,首尾相應。唐璇掃目一望,沉聲道:“上官兄小心了,滾龍王擺下的這 奇門陣式,當真厲害已極……”   上官琦厲聲道:“待我先去試他一試……”肩頭一聳,帶起一道匹練般的劍光 ,衝了過去。   唐璇停住腳步,沉聲道:“各位稍候,待在下先看一看這陣式的變化所在,能 破它的樞機,各位再殺上前去破陣。”   八條大漢齊地止步,目光卻早已追隨著上官琦去了。   只見上官琦劍帶寒芒,化作了一陣滾雪,已分不清哪裡是人,哪裡是劍,人劍 合一,匹練般衝入了那奇門刀陣。   當先兩個長刀大漢,厲叱一聲,雙刀交剪而來,急劃上官琦的胸腹。   只聽「噹」的一聲清鳴,上官琦掌中長劍,已震飛了雙刀,腳步不停,衝向第 三個長刀大漢,一招“白虹掣電”,電劃大漢腕脈。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四章 莫測高深】   那大漢避而不攻,閃身避過,第四柄長刀,卻已由左方斜劈向上官琦脅下。   上官琦長劍迴旋,劍柄輕點第四條大汲肝間“曲池”大穴,劍尖劃向第五條大 漢胸膛,身子卻向第六條大漢衝了過去,飛起一足,回踢第三條大漢後股,動作之 快,急如閃電。   他一招四式,連攻四人,宛如四個高手同時出招,但聞一聲驚呼,一聲輕叱, 以及當的一響,已有一柄長刀被他震落地上。   上官琦目不旁顧,勢如猛虎,長劍舞起一團璇光,震脫無數柄長刀,一路向前 衝了過去。   滾龍王這幫手下,俱是千中選一的壯漢,在江湖中經過的風浪本已極多,但卻 從未見過如此剽悍的少年。   他銳利的目光,染血的長衫,驚人的氣勢……剎那之間便使得那奇門陣勢為之 亂了起來。   唐璇面色凝重,留意觀察著這奇門陣式的變化與動亂,身子猶如石像般木立不 動。這陣式的破綻與變亂,確無一絲一毫能逃過他眼中。   八條大漢眼望那縱橫的劍氣,飛躍的人影,人人俱感膽戰心寒,聳然色變。八 個人並立在地上,連呼吸聲都幾乎難以聽見。   只聽得那一陣兵刃相擊聲,叱吒驚叫聲,更雜在嘶嘶的劍風之中,震得四下的 野花雜草俱都垂下頭去,圈中更充滿肅殺之意。   突然他一聲長嘯,直衝雲霄。   上官琦的身形在嘯聲中衝天而起,凌空一個倒翻,蒼鷹般飄掠而過。   他身形落到地上,猶在氣喘不止;渾身上下,汗如雨落;染血的衣衫,已全被 汗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前胸後背,手肘膝蓋處,竟已被劃破了無數條裂縫;汗 血交流之下,也不知有沒有傷及皮骨。   那排列成奇門陣的大漢,更是面如死灰,眼睜睜地望著上官琦,目光中又是驚 怒,又是惶恐,卻又不禁有些佩服。這少年單人獨劍,來去自如,竟彷彿將這三十 六柄長刀佈下的鐵陣視如無人之境。   上官琦隨手一揮汗珠,搖頭道:“好厲害的陣式,我竟被砍了十三刀之多。”   唐璇身子微微一震,變色道:“你受了傷麼?”   上官琦長歎道:“雖未受傷,但那十三刀,刀刀俱是貼身而過,我身上幾乎已 能感覺出刀鋒的寒意,只要我變招稍遲半分,只怕便出不來了。”   八條大漢心關一寒,面面相覷。   上官琦望著他們的面色,生恐挫了他們銳氣,突然仰頭長笑道:“這陣式雖然 厲害,但豈能奈我何?何況……就憑我幾人這份豪氣,也足夠將他們嚇倒了。”   唐璇微微一笑,忖道:“想不到這熱血的少年,也知道激勵士氣。”   口中道:“既是如此,你我便衝過去!”   上官琦暗暗忖道:“我一人衝過去是如此困難,要是帶著這麼多人,唉……” 暗歎一聲,不再去想,口中大喝道:“衝過去!”   唐璇道:“上官琦居前,八位請隨在我身側,聽命行事。”他其實已自尋出陣 式的破綻,是以成竹在胸。   上官琦低聲說道:“陣中變化詭奇,先生豈可涉險?在下之意,先由我帶四人 破去陣勢,先生再過不遲。”   唐璇微微一笑,道:“不妨事……”目光一掃環伺身側的大漢,接道:“入陣 之後,諸位請聽在下之命行事,不得擅自行動,以免有誤。”   八個大漢齊聲應道:“我等遵命。”   唐璇一揮手中摺扇,道:“咱們走吧!”舉步向前行去。   上官琦搶前一步,走在唐璇面前。   八個勁裝大漢,卻分佈在唐璇四周,護擁著唐璇而行。   上官琦的勇猛善戰,已在強敵心中留下了極深的印像;看他仗劍衝上,立時發 動了陣勢變化。   唐璇低聲說道:“上官兄攻東方取木位,快!”   上官琦目光一轉,只見偏東處,並站著三個大漢,心中雖然奇怪,但他已對唐 璇十分信服,大喝一聲,揮劍直向正東方位之上衝去。   說也奇怪,上官琦人劍衝到時,對方陣勢變化,剛好輪轉了半周,正東方位上 ,空出了一個空隙。   唐璇左手一揮,指領左側兩個隨行大漢,道:“快衝上去!”   兩個大漢應聲而上,兩把單刀,卷雲飛雪,並飛而去。   敵陣變化,剛好又在兩個急衝的方位土,留下了個空隙,兩人毫無阻攔地衝入 了陣中。   唐璇高聲叫道:“上官兄,由乙木攻取癸水。”   上官琦大喝一聲,一招“龍行一式”,連人帶劍移向正北衝去。   對方陣勢,連失兩位,變化已失去了靈活。上官琦人劍衝到,剛好又是對方陣 位移動之時,人影交錯中,兵刃橫飛,一陣金鐵交鳴聲中,立時有一人濺血在上官 琦的劍下。   原來他們陣位變化受阻,首尾已難相顧;側翼的掩護,也同時失去了,擋不住 上官琦凌厲的劍勢,被他劍傷一人。   唐璇右手摺扇斜指,說道:“衝上去!”守在唐璇右側的兩個大漢,齊齊怒吼 ,急湧而上。   這時,上官琦長劍翻飛,左蕩右掃,迫退敵人,奪得癸水方位。   敵陣已然成了混亂之勢,但尚可勉強保持著奇陣的形式,是以唐璇右側兩個大 漢衝上之時,立時由四個大漢橫裡湧到,兵刃齊舉,攔住了兩人。   唐璇早已有破陣之法,當下高聲叫道:“上官兄快搶中央之位。”   上官琦應聲出劍,回攻正中方位,劍光閃處,慘叫隨起,又兩人傷在劍下。   唐璇雙手齊揮,左右兩側的隨行大漢,突然齊齊攻了上去。   這班人個個受過滾龍王后救命療毒之恩,眼看她自行火焚而死,心中一股忿怒 之氣,盡都發洩在兵刃之上,齊齊揮刀猛攻,勇不可擋。   唐璇默察出那奇陣方位變化,指命上官琦連續衝破那陣勢變化的樞紐。陣式變 化受阻,陣中之人反而受了牽制,攻拒之間,大不靈活,被八人擇動兵刃一陣搶攻 ,立時把陣勢沖亂。   激鬥之間,忽聽一人高聲喝道:“全陣變化受阻,不用墨守成規,快些分開拒 敵!”   那排成陣勢的大漢,立時應聲分佈開去,分向幾人迎去。   這些人分開拒敵之後,威勢反而大增,一時間兵刃交錯,刀光如雪,打得激烈 絕倫。   隨行相護唐璇八個大漢,散佈在唐璇四周,分拒四面八方強敵。   上官琦突然縱聲長嘯,長劍一抖,灑出了一片劍花,迫開四周的敵人,厲聲喝 道:“擋我者死!”長劍一變,寒光電轉,疾如鳳輪,立時又有兩人應聲慘叫,傷 在上官琦的劍下。   唐璇神色鎮靜,輕輕地揮搖著摺扇,看著身外激烈的惡戰,目光卻投注遙遠的 四周。   上官琦劍勢連變,又連著刺傷兩人。他的劍招奇奧辛辣,極是難以防備,出手 一劍,縱然不能傷人,也把對方迫得手忙腳亂。   唐璇緩緩把目光移到天際一朵飄浮的白雲上,自言自語他說道:“我要珍惜這 短暫的生命,替她復仇……”   只聽上官琦大聲喝呼,劍勢矯若游龍,寒光飛旋,片刻間又傷三人。   他的勇猛氣勢,已然使強敵膽寒,不自禁地紛紛向後退去。   滾龍王預排的一座奇門陣,在唐璇指示機宜、上官琦凌厲的劍勢之下,傾刻間 全陣潰散,瓦解冰消。   那八個隨行護擁唐璇的大漢,眼看上官琦力破敵陣的勇猛,個個心生敬服,流 現出佩服之色。   忽然間,長嘯劃空,遙遙傳來。   八個大漢臉色同時為之大變,凝目遠望。   唐璇淡淡一笑,回顧了身側八個大漢一眼,道:“滾龍王親身駕到麼?”   八個勁裝大漢齊聲肅然應道:“先生推斷不錯,正是滾龍王親身趕到。”   上官琦忽然彈劍長笑,大聲說道:“來得好,來得好,在下也可一償心願了。 ”   唐璇雙眉微聳,低聲叫道:“上官兄……”   上官琦收住了大笑之聲,回首說道:“先生有何見教?”   唐璇臉色肅然他說道:“上官兄何以彈劍長笑?”   上官琦道:“在下要和滾龍王決一死戰。”   唐璇微微一笑,道:“上官兄逞一時豪勇之氣,豈能有補大局?須知今日之局 ,險阻重重,九死一生。你如強逞一時豪壯,勢必將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上官琦微微一呆,不知如何答覆。   唐璇輕輕揮搖了一下摺扇,接道:”咱們眼下之人能否脫出險困,上官兄實乃 大局關鍵。因此,在下必得提醒於你,不可逞一時的豪快,影響全盤勝敗。匹夫之 勇,豈是大丈夫、大英雄的行徑?”   上官琦只覺背脊一麻,出了一身冷汗道:“多謝先生的教誨。”   唐璇笑道:“滾龍王心中始終對我存有幾分畏懼,今日我要利用他的畏懼之心 ,給他莫測高深……”目光一掠上官琦和身側八個大漢,道:“但諸位必須聽我吩 咐。”   八個大漢齊聲應道:“我等奉王后之命,保護先生,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唐璇緩緩頷首道:“你們久在滾龍王積威之下度過,一旦見了他,難免要生出 畏懼之色。如被他察顏觀色中看出破綻,勢必功虧一簣了。”   八個大漢細想唐璇之言,果然是一些不錯,個個默然不語。   唐璇淡然一笑,道:“你們心目腦際之中,想來都還記著滾龍王后那舉火自焚 慘景了。”   八個大漢齊覺一股熱血衝了上來,齊聲答道:“那情景,早已深入了我等之心 .今生今世,決難忘去。”   唐璇目光一轉,強敵已撤了奇陣,退出無影無蹤;略一打量地勢,吩咐身側八 人道:“你們每人撿些枯枝於草來,快去速回,越多越好。”   八個大漢齊齊領命而去。唐璇低聲對上官琦道:“咱們已被滾龍王親率高手困 於此地,看四周形勢,守易攻難。咱們如若冒險衝出,倒還不如坐此以待援手。”   上官琦目光環顧了一週,道:“此地數十丈一片平原,最是不利防守,倒不如 咱們退到那池塘之處,憑險拒敵。”   唐璇神色鎮靜地笑道:“滾龍王四下切斷了我們歸路,明知難有援手趕來,咱 們如憑險抗拒,也難擋得他全力搶攻,倒不如在這一片平原之上和他對抗,尚可增 他心中幾分疑慮。到時再見機而作,給他個莫測高深。”   上官琦道:“先生料敵判事,無不高人一等,實叫在下佩服。”   這時,那八個大漢已然各自撿了甚多枯枝、干草走了回來。   唐璇回顧了一眼,笑道:“大戰之前有一刻寧靜的時光,咱們要好好地珍惜這 一段時間。”舉步而行,指點方位。   八個大漢依照了唐璇之言,把撿來的枯枝、干草,分別堆成了十二座小堆。   唐璇探手入懷,摸出十二個紅包包成的小包,笑道:“如若滾龍王大隊來攻, 你們務必聽我之命行事。這十二紙包雖有些故弄玄虛,但並非全無威勢。滾龍王生 性多疑,未弄清底細之前,卻不致輕敵躁進。”   上官琦和那八個隨行大漢,都不知唐璇葫蘆中賣的什麼藥,無法接口。   唐璇分別把十二個紅包紙包放人十二堆枯枝於草之中,重又測量了方位,修正 那枯枝、干草,緩緩退入草堆之中,盤膝坐了下去。   上官琦目光環掃了八個大漢一眼,說道:“咱們也得好好調息一下,等待著迎 接一場惡戰。”   這八個大漢心中已對上官琦生出了敬仰之心,果然依言坐了下去,閉目調息。   上官琦近日來內功大進,雖經劇戰,但在不足一頓飯的工夫,人已調息復元。 睜開雙目望去,日光耀照之下,遙遠處突然閃起一點紅點,疾向幾人停身處奔馳過 來。那紅影奔馳處,冒起了一道塵煙。   紅影漸近,已清晰可見,原來是一個全身紅衣、胯下坐著一匹紅馬的少女。長 髮披肩,隨風飄飛,馬鞍前,掛著一柄長劍,紅裙及膝,露出來渾圓雪白的小腿。 快馬叩關,直向幾人停身之處衝來。   上官琦一躍而起,大聲喝道:“站住!”長劍橫掄,劃出銀虹。   紅衣女應聲嬌笑,突然躍離馬鞍,順勢探手取下來鞍前掛的長劍。嬌笑聲中, 人如掠波飛燕,紅裙飄飄,躍落到上官琦的身前,說道:“你兇什麼?我又不是來 和你們打架的。”   上官琦怕她傷到唐璇,橫跨一步,擋在唐璇的身前,說道:“既無敵意,尚望 示明身份。”   紅衣女道:“先別問我是誰,我要找一個人。那人在時,我再告訴他不遲。”   上官琦道:“不知姑娘要找哪個?”   紅衣女道:“我找唐璇。”   上官琦微微一怔,還未來得及開口,唐璇已站起身來,笑道:“在下便是。姑 娘有何見教?”   那紅衣女嫣然一笑,盈盈拜了下去,道:“見過唐叔叔。”   唐璇摺扇微搖,點頭笑道:“你是滾龍王的女兒了,但不知排行第幾?”   那紅衣女大眼睛眨了兩眨,道:“我排行第三。”   唐璇道:“三郡主。”   紅衣少女道:“我叫梅娟黛。唐叔叔是長輩,呼我的姓名吧!”言來一片天真 。   唐璇道:“可是令尊派你來找我的麼?”   梅娟黛道:“父王派我來見叔叔,有事請求。”   唐璇道:“令尊心目中還有我這一位師弟,倒是很奇怪了!”   梅娟黛道:“父王想和唐叔父單獨一晤,談談天下大事,要我先通知叔叔一聲 。”   唐璇道:“看在你份上,叫他來吧!”   梅娟黛笑道:“我就去回報父王,叔叔請等候片刻。”翻身躍上馬背,放轡而 去。   上官琦目注那紅衣女子的背影消失之後,輕輕一皺眉頭,道:“先生當真要和 滾龍王晤談麼?”   唐璇臉色凝重,肅然說道:“我已動殺他之心。我們多談一次,我就增一分殺 他的把握。”   上官琦道:“滾龍王陰險毒辣,焉知他未存殺害先生之心?”   唐璇緩緩點頭,道:“他自信我們已如籠中之鳥,插翅難飛。此時此地和我們 相約而晤,自是別有用心。”   上官琦看他執意要見,不再相勸,暗裡卻打定好主意:滾龍王對唐璇一有不利 的舉動,立時全力出手,和他一決生死。   等約頓飯工夫,遙見兩匹快馬急急奔來,當先一匹馬上,正是梅娟黛;第二匹 馬上,端坐青布長袍的滾龍王。   兩騎馬遠在四丈外,滾龍王和那紅衣女已齊齊躍下馬背。   梅娟黛接過馬舅,拴在一片叢草之上,搶先帶路,直對唐璇等行了過來。   行近那堆草之處,滾龍王突然停下了腳步,四下地打量了一陣,才緩步而行。   唐璇微閉雙目,張扇護胸,盤膝坐在草地上。上官琦手橫長劍。   雙目圓睜,盯注著滾龍王的雙手,只要他掌指一動,立時以疾快絕倫身法沖撲 上去。   滾龍王遙站在六七尺外,說道:“天下武林同道,都已經知道咱們是師兄弟了 。”   唐璇啟開雙目,笑道:“但他們卻不知師兄弒師之事。”   滾龍王道:“罵我之人,不論他罵得如何刻毒,我也不放在心上。   但為我收用之人,卻要他個個忠心不二……”目光一掠唐璇身後排列的八個勁 裝大漢,接道:“如這八人,個個都該處死。”   唐璇笑道:“師兄可知他們此刻都已投入了窮家幫中麼?”   滾龍王那冷漠陰森的臉上,突然綻開了一縷微微的笑意,道:“看在師弟份上 ,我饒他們這一次。”   唐璇道:“師兄找我,就為這件事麼?”   滾龍王道:“另有一事和師弟相商。”   唐璇道:“願聞高論。”   滾龍王兩道森寒的目光盯注在唐璇的臉上,望了一陣,道:“看師弟臉色,似 是已身罹重疾,如若小兄的論斷不錯,只怕已難久於人世了。”   唐璇道:“是又怎樣?”   滾龍王縱聲大笑道:“小兄由關外尋得一株千年參王和一種稀世珍品,萬年何 首烏,這兩種絕世珍品,或可醫得師弟之疾,願以二物奉獻。”   唐璇笑道:“小弟相信師兄確有此物,而且也確能療治小弟之疾。不過,小弟 壽數將盡,多留人世幾年,只怕要多造殺孽。盛情心領,小弟這裡謝過了。”   滾龍王道:“我是誠心而來。”   唐璇道:“恕難應命。”   滾龍王道:“我可以息隱山林避你幾年,等你死後復出。”   唐璇道:“大勢已成水火,只怕你事難由心。”   滾龍王道:“目下你自己身陷絕地,插翅也難飛過我重重埋伏。”   唐璇笑道:“你如自信能置我於死地,豈不有虛此行?”   滾龍王道:“我心念故舊不忍逼你暴屍荒野。”   唐璇道:“弒殺恩師,逼死元配,心目中還有我這一個師弟麼?”   滾龍王緩緩站了起來,道:“我如再把你逼死,舉世間將無一個故舊之人。”   唐璇笑道:“可是我活一天,你就不能統率武林,號令天下。”   滾龍王道:“難道我就當真的不會偶生善心?”   唐璇道:“師兄該知道縱虎歸山之患。今日你不殺我,異日我必殺你。”   滾龍王雙目中兇光閃動,道:“這麼說將起來,師弟是執意要和我作對了?”   唐璇道:“不死不休,永無妥協餘地。”   滾龍王低聲對身側的紅衣女道:“黛兒,拜過你唐叔叔,咱們要走了。”   梅娟黛望了滾龍王一眼,緩步向唐璇行去。   上官琦橫裡躍出,攔住去路,說道:“站住!”   梅娟黛怔了一怔,停下了腳步。   唐璇目光閃動,不停在梅娟黛臉上打量了一陣,笑道:“你讓她過來吧!”   上官琦怔了一怔,道:“這個,如何……”   唐璇搖頭笑道:“不妨事!”   上官琦只好一側身軀,讓開了一條去路,暗中凝神戒備。   梅娟黛圓圓的大眼睛眨動了兩下,緩步向唐璇走了過去。   唐璇慢慢地舉起了手中摺扇,平橫胸前。   梅娟黛停下了腳步,雙目中暴射出兩道奇光,緩緩說道:“拜見叔父。”緩緩 地屈下雙膝,跪拜在地上。   唐璇雙目神凝,盯住在梅娟黛的臉上,淡淡一笑,道:“不用多禮。”   梅娟黛緩緩抬頭,兩道秋水般的眼神,和唐璇莊嚴的目光相觸在一起。   四目交投一瞥,梅娟黛突然閉上了雙目,兩行清淚,順腮流了下來,口齒啟動 ,一縷柔細之音,傳了過來,道:“母后再三告誡於我,不能傷害於你……”   唐璇雖然不會武功,但對武學中甚多竅訣卻是瞭若指掌,看她口   唇啟動的情形,心知她在施展傳音入密之術和自己說話。   他心中雖然明白,可是因他不會武功,無法答覆,只好微笑頷首,以作答覆。   只聽梅娟黛繼續說道:“母后待我親情似海,視如親生,她要我好好地對你, 我自是不能夠不聽她的話。”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他本想把滾龍王后死亡之訊告訴於她,但忽然想到,滾龍王相距甚近,自己不 會武功,無法施展傳音入密之術,隨口說來,滾龍王必然聽得極是清楚。   上官琦一直在嚴密地監視著梅娟黛,如若她一有出手跡像,立時揮劍攻去。   梅娟黛雙目眨動了兩下,接道:“我手中暗扣了一十三支毒針,體積細微,彈 指間即可發出,而且針上蓄蘊著奇毒,見血必死。父王曾對我說,你不會武功,暗 囑我接近你後,借那拜見之勢發出毒針,取你之命。但我想到了母后之言,不忍對 你下手。唉!父王雖然對我寵愛,但他一向執法如山,我這次不對你施下毒手,定 然受到嚴厲的責罰,但我想到母后告誡之言,不論受父王何等毒打,也是心甘情願 。”   唐璇突然接道:“你該走了。”   梅娟黛怔了一怔,緩緩站起身子。   就在她起身之際,唐璇忽然一揮手中摺扇,梅娟黛突然倒摔下去。   滾龍王怒聲喝道:“你要幹什麼?”   唐璇舉手一揮,道:“請上覆滾龍王,就說我唐某留下了賢侄女,要他親身找 我接回。”   上官琦呆了一呆,道:“怎麼?此人是滾龍王的替身麼?”唐璇微微一笑道: “不錯,我料那滾龍王決然不肯涉險。”   滾龍王冷笑一聲,道:“只怕你這一次未能料到。”舉手在臉上一抹,人皮面 具隨手而脫,露出來一張帶有疤痕的怪臉。   唐璇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你百密一疏,自露破綻……”   滾龍王氣怒之間,脫口說道:“哪裡不對了?”   唐璇霍然站起身子,微微一笑道:“就是這一句話了。”縱聲大笑一陣,又道 :“他不過想誘我發動埋伏,然後再親率高手殺來,可惜他的心機白費了。”   那人似是自覺行跡已露,難再掩飾,大喝一聲,疾衝過來。   上官琦長劍一揮,一式“力屏天南”迎了上去,長劍灑出了一片劍幕,護住唐 璇。   只聽一陣叮叮咯咯之聲,十幾點銀芒盡為上官琦的長劍擊落。   原來,那人在向前衝進之時,隨手發出一把暗器。   上官琦一劍擊落了暗器,勁透劍尖,人隨劍走,刷地一招“穿雲摘星”,長劍 斜出了三朵劍花,分別向滾龍王三處要穴攻去。   那人武功似亦不弱,目睹上官琦出手的劍勢,心知遇上勁敵,暗器出手,立時 從腰間抽出一隻金絲龍頭軟鞭。   他動作雖快,但上官琦比他更快,軟鞭剛握手中,還未及出手,上官琦的劍勢 已到。   那人一側身,避開劍勢,手腕一振,軟鞭橫裡掃去。   上官琦何等身手,搶得先機,哪還容他有還手餘地,劍勢如長江大河,綿綿不 絕地湧了上去,立時把那人圍入了一片劍光之中。   唐璇目睹上官琦衝擊之猛,出劍之快,窮家幫中,無出其右,縱是歐陽統,只 怕也難以勝得過他,那偽冒滾龍王的大漢,在上官琦快劍猛攻之下,手中空有兵刃 ,無法施展出手,不禁暗自歎道:“好一員猛將,如不能把他網羅在窮家幫中,實 在太可惜了!”   忖思之間,兩人已猛斗了幾十招。   上官琦的劍勢愈來愈是凌厲,變化繁雜精奇,那大漢一旦未能扳回劣勢,還擊 一招,被迫得團團亂轉,險像環生。   唐璇一揮摺扇,低聲對左側兩個大漢說道:“快把那位姑娘抬來,準備拒敵, 只怕真的滾龍王即將率屬下高手來攻。”兩個大漢應聲而去,抬過梅娟黛。   忽聽那偽冒滾龍王的替身冷哼一聲,左臂中了一劍,鮮血汩汩破衣而出。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五章 大智大勇】   唐璇高聲喝道:“上官兄,如能活捉,最好不要傷他。”   上官琦已把那偽冒滾龍王的大漢圈在一團劍光之中,只待把他軟鞭封出門外之 後,立時可以把他傷在劍下,聽得唐璇呼叫之言,劍勢忽然一緩,故意露出一個破 綻。   那偽裝滾龍王的大漢早已被上官琦的劍勢逼得團團亂轉,神智不清,一見上官 琦露出破綻,立時一抖右腕,軟鞭筆直地點了過去。   上官琦長劍一招“排山推浪”,把軟鞭封在門外,右掌突然直攻入去,一招“ 泛潮南海”,推在那大漢肩頭之上。   他此刻功力大進,這一擊,雖用出了五成功力,但那大漢已然無法禁受,悶哼 一聲,向後退了五步,終於站立不穩,一跤跌坐地上。   上官琦急急踏進一步,一指點中了那人穴道,隨手提了過來,放在唐璇身前, 道:“先生要如何發落此人?”   唐璇望了上官琦一眼,笑道:“上官兄的勇武過人,實叫在下佩服。”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先生過獎了。”   唐璇低聲說道:“點他兩處重穴,別讓他醒來逃走。”   上官琦道:“先生放心,我點他穴道的手法甚重,決然不致逃走。”   唐璇忽然微微一歎道:“你好好運氣調息,養息一下精神。如我推斷不錯,不 出一柱香的工夫,滾龍王即將率大軍攻來。”   上官琦豪壯他說道:“置之死地而後生。目下咱們已然是被困絕境,在下雖然 自知武功難以和滾龍王抗拒,但卻極願和他決一死戰。”   唐璇站起身來,回顧了相隨的八個大漢一眼,道:“我那師妹把你們付托於我 ,在下自是竭盡心力照顧汝等,但目下的形勢險惡無比,憑咱們幾人之力,決難抵 得過滾龍王屬下數百高手……”   八個大漢齊齊應道:“我等都願決一死戰。”   唐璇微微一笑,接道:“極剛易折。為了拒擋強敵,在下不得不施用一些手段 ,雖然未必定然有補於大局,至低限度,可以亂敵耳目,多撐上一些時間。”   八個大漢應道:“我等敬遵先生吩咐。”   唐璇道:“目下時間迫促,我雖然略通五行奇變之術,但也難在這極短的時光 中使各位熟記變化……”他仰臉望著天,沉吟了片刻,接著道:“但我有幾種步法 ,只要諸位能夠默記胸中,一旦動起手來,依法換位,不無小益。”當下舉步而行 ,指點八人方位移換之法。   他運用最單純的方法,分別傳授,使每一個人單記他個人換位之法,化繁為簡 。   在這等生死關頭之中,每人都不自禁地集中了精神學習,竟在頓飯工夫之中, 各自熟記於胸。   唐璇眼看那八個大漢的步位已熟,微微一笑,道:“各位請休息一下,準備迎 戰。”   時間在沉默的緊張中過去,足足等了一住香的工夫,仍不見滾龍王的人手攻來 。   上官琦仰臉長長吐一口氣,搖了搖手中的長劍,西斜的陽光,照射在森冷的寒 鋒上,只見那百煉精鋼的長劍上,有不少卷刃缺口,暗道:“我已經殺過了不少的 人……”長長歎息一聲,放下了手中的長劍。顯然長久沉寂,已使上官琦有些不耐 起來。   唐璇的體力,似是已無法再支持端坐的身軀,一仰身,臥在草地。   偷眼向排列在身側的八個大漢望去,只見他們臉上忽青忽白,雖然是閉目而坐 ,但心中卻有著甚大的激動。   唐璇望著天上的白雲,心中盤算著應付眼下情勢的策略。時間,似是對自己甚 為不利。相隨這八個大漢,雖受過滾龍王后的救命之恩,但他們久處在滾龍王的積 威之下,這一段長時間的沉默,使他們回想很多的往事,從神色中,隱隱可以看出 這八人的戰志在逐漸的崩潰瓦解中,再這樣拖下去,可能……忽聽上官琦彈了彈手 中長劍,說道:“先生,咱們衝出去吧,也許滾龍王故弄玄虛,這周圍並無埋伏。 ”   在等待大風暴來臨前的鎮靜,實需要極大的定力。   唐璇忽然坐了起來,左手摺扇輕輕一擊右掌,道:“我倒忘了,他老人家已經 出山了。”   上官琦茫然說道:“先生,你說什麼?”   沉默的等待,已在心中貫注了甚多忿郁,長長歎息一聲,不容唐璇接口,又搶 先說道:“先生,咱們不能永遠這樣地等待下去。太陽要落了,這地方又無存糧積 水,咱們的體力和戰志都在等待中逐漸地消沉。”   唐璇忽然微微一笑,道:“恭喜上官兄。”   上官琦呆了一呆,道:“先生,我說得不對麼?”   唐璇笑道:“對,你已經知道如何運用自己的智慧了。焦慮可以給人智慧的鍛 煉。”   上官琦恍然大悟般點點頭,道:“先生說得很對。這一段時間,我似是度過幾 年時光,想到了很多的事。”   唐璇笑道:“如你能把那些想的事集中於一件事上,再把那想的片斷連接起來 ,分析、判斷之後,找出一個方向,那就是策略。”   他的神彩忽然間煥發起來,揮搖著摺扇接道:“每一個預想的策略,都可能有 著甚多的錯誤,端賴在進行中去發掘修正,見機應變。”   上官琦恍有所悟,默然靜聽。   唐璇回顧了上官琦一眼,笑道:“我遇上了生平中最強的敵手了。”   上官琦“哦”了一聲,道:“那是什麼人?”   唐璇道:“論輩份,他該是我的師叔。”   上官琦怒道:“他師兄被滾龍王殺死,此人不謀報仇,竟然又幫起滾龍王來。 ”   唐璇笑道:“這其中容或別有原因。”   上官琦還待發洩幾句,忽然想到那人既是唐璇的長輩,自己豈可輕侮,當下住 口不言。   唐璇目光轉動,掃掠了八個大漢一眼,說道:“滾龍王遲遲不肯攻來,定然有 著更為惡毒的陰謀……”   上官琦突然彈劍長嘯一聲,道:“先生,他既不肯攻來,咱們為什麼不可攻去 ?”   唐璇笑道:“他們早已在四周佈下了陷餅,等待咱們入伏。”   上官琦道:“話雖如此,咱們也不能就這般和他們相峙下去。”   唐璇仰首望天,沉吟了一陣,道:“天色就要黑了,待入夜之後,咱們再行脫 身不遲。”   上官琦道:“敵暗我明,入夜之後,咱們形勢更將危急。”   唐璇笑道:“很好,你已開始去想很多的事了。”   上官琦尷尬一笑,道:“還得先生多多地指教。”   唐璇道:“咱們要易明為暗。”   上官琦道:“咱們一直在他們暗中的監視之下,此事談何容易。”   唐璇道:“想想為難,做去並非和想的一般。”   上官琦道:“在下追隨先生,一日間獲益甚多。”   唐璇笑接道:“每個人都有著天賦才智,所謂良師益友,只不過導引你如何去 運用這才智而已。”   上官琦點頭讚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古人誠不我欺。”   唐璇道:“此刻寸陰如金,諸位請好好養息一陣。入夜後,咱們只怕要經一番 大大的廝殺。”   上官琦不再言語,閉上雙眼養息。   唐璇也仰身臥在草地上,望著天上一朵飄動的白雲出神。   時光在沉寂中悄然溜去。   太陽沉在西山下,黃昏吞沒了天際泛出燦爛的晚霞。   天色入夜了。   風勢更顯得勁急,吹得四周的草木籟籟作響。   上官琦只覺幽寂迫得人喘不過氣,忍不住拔劍而起,仰天一聲長嘯。嘯作龍吟 ,直衝霄漢。   八個環繞唐璇而坐的大漢,早已忍不住因恐懼產生的一股憂悶之氣,一受上官 琦動作的引誘,立時齊齊怒吼一聲,挺身躍起,手舞兵刃,大聲狂吼。   上官琦看幾人掄動兵刃,刀光如雪,不禁呆了一呆,喝道:“你們要幹什麼? 都發了瘋麼?”   唐璇微微一笑,道:“不要管他們,讓他們把胸中憋的一股憂悶之氣完全發洩 出來吧!”   上官琦奇道:“為什麼呢?大喊幾聲,以舒悶懷,也就是了。這般舞刀弄劍, 形同發瘋……”   唐璇道:“唉!他們胸中憂悶之氣,哪裡能和你相同……”   上官琦長長歎息一聲,道:“先生的養氣工夫,實叫在下佩服,在這等沉悶的 氣氛中,竟然能不為所動……”   只聽那八個大漢聲音愈喊愈大,手中的兵刃,越舞越快,直似在和強敵相搏一 般。   上官琦怕幾人手中兵刃傷到了唐璇,高聲喝道:“住手!”   八個大漢一聽上官琦喝叫之聲,不但未停下手,反而更加急快。   唐璇緩緩站起身子,笑道:“他們在滾龍王的積威之下,心中早已積存了無比 的畏懼,此刻要他們和平日敬畏無比的人為敵作對,心中恐懼何等強大!再經這一 陣沉寂拖延,心中積存的驚恐、憂悶,一起爆發出來。別管他們,讓他們把心中的 積忿全部發洩出來。”   上官琦不再言語,默然走到唐璇身側,橫劍相護。   沉寂的靜夜中,八人的喝叫,更顯得淒厲動人。   足足過了有頓飯工夫之久,八個人都累得滿頭大汗,才逐漸地停了下來。   八個人的神志逐漸地清醒了,十六道目光一齊投注到上官琦身上,尷尬一笑, 拭去了頭上的汗水。   唐璇淡淡一笑道:“你們很累了。”   八個大漢齊齊躬身,說道:“還好,兩位見笑了。”   唐璇摺扇一揮,肅然說道:“你們膽氣可壯了一些麼?”   八個大漢齊聲應道:“我等死而無憾。”   唐璇道:“好!咱們準備走啦!”   上官琦道:“恭候先生之命。”   唐璇莊嚴他說道:“這是一段艱苦的行程……”   忽見一道火光,劃空飛來,在幾人停身處三丈外,爆烈成一團火光,墜落在地 上,熊熊燃燒了起來。   上官琦愕然說道:“這是什麼東西?”   唐璇歎息一聲,道:“火焰箭。家師除了精研八卦奇術之外,對火器一門亦有 著精深的造詣,善制各種奇形火器。這支火焰箭,必是我那師叔製成的火器之一。 ”   上官琦目光一轉,只覺那墜地高燒的火焰,逐漸地擴大燃燒起來,恐怕蔓延開 來,立時舉手一掌,劈了過去。   那高燒的火焰,蔓延未開,吃上官琦強猛的掌風一震,立時熄滅。   唐璇微微一笑,道:“上官兄當先開路,咱們先衝向正西。”   上官琦應了一聲,舉步欲行。   唐璇忽然高聲說道:“且慢。”   上官琦道:“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唐璇道:“上官兄請脫下外衣。”   上官琦奇道:“脫下外衣幹什麼?”口中雖在發問,人卻依言脫了外衣。唐璇 接過上官琦的外衣,蓋在一堆枯枝叢草之上。然後自己也脫下長衫,又要那八個隨 行大漢,各自解下外衣,蓋在草叢之上,低聲對上官琦道:“你帶著四人,直向正 西衝去,儘管放手施為,最好能把遇上你的人,盡都殺死,故布疑陣,衝向正西… …”   上官琦道:“先生不走麼?”   唐璇道:“滾龍王早已有備,哪還容咱們沖得出去?”   上官琦道:“難道咱們就這般坐以待斃不成?”   唐璇笑道:“結局如何,眼下還難作論斷,但守在此地,確然要比硬行闖出埋 伏的生機要大。如果我們的行動出了滾龍王的意料之外,反將引起他的疑心。目下 咱們實力過弱,實難和滾龍王硬行相拼,如其鬥力,倒不如和他鬥智的好。”   上官琦道:“在下相信先生定有出奇制勝的安排。”當下選了四人,直向正西 衝去。   唐璇低聲吩咐餘下的四個大漢,道:“一個人的生死,一半操諸自手,一半委 諸天命。只要能死得心安理得,也就不懼死亡了。”   四個大漢齊齊欠身作禮,滿臉愧咎之色。   唐璇指命兩個大漢,抱起那偽裝滾龍王和梅娟黛,低聲說道:“諸位請隨我來 。”當先帶路,走到七八丈外一處滿堆亂石之處,指著一片亂石,接道:“諸位請 把這塊亂石移開。”   那兩個大漢雖然不解用意,但卻依命施為,伏下身去,撿起卵石。   唐璇早已蹲下身去,指點那卵石移放之處。   兩個大漢遵照著唐璇的指示移動那石頭,不大工夫已然移開了甚多。   唐璇立起身來,向後退了幾步,命四個大漢一齊動手,移開石頭。   這四個大漢似是亦自覺得這看似輕淡無味的移石之事,實則關繫著他們的生命 存亡,無不全力以赴,動作奇快,不大工夫,已然遵照唐璇之意,移擺好了方位。   唐璇帶了四個人繞那布成的石陣一週,指著身旁一堆小石道:“這堆石頭可作 克敵防身的暗器。”   原來在擺佈這石陣之時,唐璇已下令他們選擇那較小之石,另行堆積起來。   唐璇又帶著他們四人在擺成的石陣走了一陣,又指示他們防守之處和拒敵攻勢 間的應付之法、互相救應之策後,又道:“每一個防守方位之上堆積的一堆小石, 固可用以代作暗器,但如非必要,切不可擅自動用。至於用以堆成陣形的石子,更 是不可以擅自取用,以免失去了陣勢妙用。”   四個大漢一麵點頭,其中一個大漢問道:“先生,這石陣有何妙用,叫什麼名 字?”   唐璇略一沉吟,笑道:“這石陣乃仿照諸葛武侯的八陣圖擺成,但卻略有不同 。諸位如果和滾龍王攻來之人動上手後,只要堅守方位不退,滾龍王就無法攻入。 ”   只聽另一大漢問道:“在下聽說武侯那八陣圖奧妙無窮,變化多端,能飛沙走 石,驚退敵兵,不知先生這陣圖可也有這種妙用麼?”   唐璇道:“這個很難說了。但諸位如能堅守陣位,滾龍王縱有十萬鐵騎,也難 以攻入陣來。”   四個大漢齊齊應了一聲:“我等敬遵先生之命。”   唐璇微揮摺扇笑道:“不論陣外有什麼變化,諸位盡可視作無物,不予置理。 只要強敵不衝向石陣中來,切不可衝出石陣……”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萬一 石陣為對方高手所破,無法再予堅守之時,撤出石陣之後,諸位別忘在下相授那交 互移位的拒敵陣形。”   四個大漢齊齊點頭,敬謹受命。   唐璇點頭笑道:“諸位謹記我言,自可獲益,各自回到陣位去吧!”   忽聽一陣淒厲的慘叫之聲傳了過來,劃破了夜的沉默。   唐璇微微一歎道:“他們已和強敵交上手了。”   順風靜夜,隱隱間可聞得兵刃相觸之聲。   唐璇外形雖仍保持著鎮靜,但他內心中何嘗不急?師妹的死,觸動了他懷念師 恩之情,也堅定了他決殺滾龍王的意念。這個人大逆不道,殺師滅倫,世上所有的 罪惡他都有份。從未考慮過自己生死的唐璇,忽然想到自己不該死了,至低限度, 在未安排好殺死滾龍王的策略之前,不能死去。   深沉的忿怒,激起了他求生的意志,使他想到了如何才能多活些時日。   忖思之間,忽覺腳下一物蠕蠕而動,心中暗暗吃了一驚,一個直接反應,閃展 於腦際,暗道:“是蛇!”急急站了起來。凝目望去,哪裡有蛇的影子?但他確然 感覺到腳下有一物在蠕蠕掙動,但那掙動的不是蛇,是人——梅娟黛。   閃爍的星光下,只見他眨動了一下眼睛,敢情這嬌憨、美媚的少女,竟然是身 懷自解受傷脈穴的上乘武功的高手。   唐璇腦際之間,有如風車輪轉一般,籌思對付梅娟黛的法子。他自知不會武功 ,如若讓梅娟黛醒了過來,自己決無法降服得住她。   正在猶豫難決的當兒,忽見梅娟黛一挺身坐了起來。   這位嬌憨無邪的姑娘,經過了一次暗算之後,似是陡然地長大了不少,坐起身 子,立時四周掃掠了一眼,才緩緩把目光投注到唐璇的身上,緩緩他說道:“我那 父王呢?”   唐璇心知此時此情之下,緊張和失言,都可能立時招致殺身之禍,當下神色鎮 靜地微微一笑,道:“那假冒令尊之人,就在你的身側。”   梅娟黛回頭望了一眼,不禁長長一歎,道:“果然是人假冒。”抬頭望著那閃 爍的星辰,陷入了沉思之中。顯然,在她純真的心靈之中。   早已蘊藏了甚多的疑問,經過了這一次啟發,舊事新疑,齊齊湧上了心頭。   忽然間,由正西方急奔來幾條人影,眨眼間已到了石陣前面。   唐璇只怕自己出言喝問,驚動了梅娟黛突然出手。他自知無法擋受一擊,沉住 氣,不肯開口。   只聽上官琦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先生,先生……”   梅娟黛星目轉動,見幾條人影靜立丈餘外處,低聲對唐璇說道:“唐叔叔,這 都是隨你來的,為什麼不要他們進入石陣來呢?”   唐璇道:“好,我就招他們進入陣中。”   正待起身,忽聽梅娟黛道:“且慢,你可認識我的母后麼?”   唐璇微微一笑,道:“令尊夜郎自大,自號稱王,妻妾成群,不知姑娘問的是 哪個?”   梅娟黛道:“我父王雖然寵妾甚多,但立後只有一人……”她舉手整理下被夜 風吹飄起的長髮,緩緩說道:“自我記事之後,常隨母后身側,也常聽她談到你。 ”   唐璇回顧了遙站在石陣外面上官琦等一眼,說道:“不知她談我些什麼?”   梅娼黛道:“早年之時,我那母后一提到你,似是充滿著痛恨,並且再三地囑 告於我,要我長大之後,見你時,不要放過你。她說你人面獸心,外面仁和,內藏 奸詐,兇頑狡猾,不可信任……”   唐璇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罵得好!世上所有的惡毒名詞,都加到我的身上了 。”   梅娟黛道:“但近年來我那母后己不再罵你,而且還把你說成了一個大大的好 人。她說過去被人欺騙,誤解了你的為人,近來才知曉內情,明白了你是個正人君 子。”   唐璇微微一歎,欲言又止。   梅娟黛也黯然歎息一聲,接道:“因此,母后再三地告訴我,要我日後遇到你 時,不要傷害了你。”   唐璇道:“唉!姑娘在近日之中,可曾見到過你那母后麼?”   梅娟黛道:“沒有,很久沒有見過她了。三個月前,父王突然把我叫回到他的 身側,從此之後,我就未再見過母后。”   唐璇道:“在下要告訴姑娘一個噩耗:你那母后已經殉難而死了。”   梅娟黛吃了一驚,道:“此訊當真麼?”   唐璇道:“在下生平不講謊言。”   梅娟黛霍然站了起來,道:“唐叔叔己見過我那母后麼?”   唐璇道:“你那母后舉火自焚之時,在下雖和她同在一處,但形格勢禁,她已 成必死之局,雖有相救之意,但卻力不從心。”   梅娟黛哭道:“她屍體現在何處,快帶我去瞧瞧。”   唐璇道:“姑娘暫請按捺下激動之情,此刻情勢,危惡異常……”   忽聽上官琦低聲喝道:“在下幸不辱命,滾龍王埋伏下的各卡暗樁,只要是露 面之人,都已經被在下除去,特來請命行止。”   唐璇站起身來,道:“辛苦了,快請入這石陣稍息……”   說話之間,突見幾道火焰劃空而起,直向唐璇適才停身之處落去。   唐璇探出手臂,引帶上官琦等進入石陣。那劃空的火焰,已落著實地,砰然一 聲輕震,化成一道熊熊燃燒的火光。   接連響起了數聲輕震,五道火焰閃空,落地化成了五盞熊熊的火光,形如燈燭 ,照亮了十丈方圓。   這時,唐璇已把上官琦等帶入石陣之中,並且已替上官琦隨帶的四個大漢分派 了陣位,但卻把上官琦留在身側。   夜風強勁,吹得那火光搖顫不定。閃爍的火光下,只見唐璇指命留下衣物不住 地飄動。   突然間一箭劃空,緊接著千彎並發,直向燭火映照下那些衣物之上射去。   唐璇望著那些密如驟雨的弩箭,輕輕歎息一聲道:“這一陣箭雨,縱然是身負 絕技之士,也是難以擋受。”   上官琦點頭一笑,道:“如若非先生的明智,咱們此刻恐已作箭下之鬼。”   唐璇回顧了梅娟黛一眼,道:“令尊不顧自己化身的安危,連他一齊置於死地 ,那也罷了,怎麼連侄女的安危也不管了?”   梅娟黛淒涼一笑,道:“在滿府佳麗和我們幾個姊妹之間,父王對我較為寵愛 。”   唐璇道:“但他從把你由母后調到他身側之後,對你更見慈和?”   梅娟黛點點頭,道:“不錯啊!你怎麼會知道的呢?”   上官琦接道:“唐先生一向料事如神,言無不中。”   唐璇微微一笑,接道:“但你見他此刻,不顧你生死的放箭舉動,心中感到驚 訝是麼?”   梅娟黛點點頭,道:“是啊!父王該知道我陷身這陣中,尚未出去,這一陣亂 箭,豈不連我也射死箭下了?”   唐璇道:“滾龍王欲殺姑娘之心,只怕不在想殺我唐璇的用心之下。”   梅娟黛道:“為什麼?父王待我不壞啊!”   唐璇微微一笑,道:“因為他誤認你那母后告訴了你什麼隱秘。”   梅娟黛沉吟不言。   唐璇緩緩把目光投注到那火光照耀之處,低聲對上官琦道:“咱們這金蟬脫殼 之計,雖可瞞過滾龍王一時,但其兇狡絕倫,決不會就此罷手……”   說話之間,突聽幾聲暴震,硝煙衝天而起,烈焰騰空,砂石斷草,滿天橫飛。   唐璇微微一笑道:“我安排對滾龍王的辦法,想不到竟然變成了掩護咱們生死 之謎的策略了。”   上官琦望著那漫天煙硝,呆了一呆,道:“先生,如若咱們此刻尚留原地,只 怕無一人能夠生還。”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大危未度,兇險事還在後面。”   梅娟黛回顧了身側的那偽冒的滾龍王一眼,站起身來,說道:“唐叔叔,我要 走了。”   唐璇道:“你要到哪裡去?”   梅娟黛道:“我要去找父王,問問他為什麼要騙我?”   唐璇歎道:“你如一定要去見他,最好別提你母后之事。”   梅娟黛道:“為什麼?”   唐璇道:“聽你口氣,滾龍王似乎是對你還算寵愛。你們父女相處了十餘年, 滾龍王雖然是梟獍之心,但多少總是有些情意。你如不提母后之事,他雖有殺你之 心,”但卻不好出手;你如善加小心,或可保得性命。但你如提起你的母后,只怕 滾龍王難以再容得你了。”   梅娟黛長長歎息一聲,幽幽說道:“當真是叫我作難得很。”舉步跨出石陣, 緩緩向前行去。   這時,落在草上燃燒的火焰,已慢慢地開始延蔓,遼闊的原野上閃動著一片延 燒的火光。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六章 石陣拒敵】   上官琦拔劍而起,低聲說道:“先生,可要阻止她麼?”   唐璇搖頭道:“讓她去吧!”   上官琦道:“她如見到滾龍王,盡言咱們的實力戒備,先生的這番心血部署豈 不是白費了?”   唐璇道:“我想不致講出,但咱們不能無備。”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急亂的得得蹄聲,十餘匹快馬急急地馳了過來。火光照耀下 ,只見那馬上人手執著長矛。   緩緩向前行走的梅娟黛突然轉過身來,急急又奔回石陣之中。   唐璇微微一笑,道:“姑娘為什麼去而復返?”   梅娟黛道:“我想到你說得很對,我父王早已存下了殺我的心。”   唐璇只覺此番相問,甚難答覆,只好默然不言。   梅娟黛突然長長歎一口氣道:“這些騎馬執矛之人,乃我父王手下七十二鐵騎 中的一部,足可和黑衣衛隊媲美。”   上官琦道:“何以謂七十二鐵騎?”   梅娟黛望了上官琦一眼道:“七十二鐵騎,是我父王就屬下高手中選出七十二 人,由我父王親自訓練他們施用長矛,並用鐵絲金線編織成可以防避刀劍的衣服給 他穿上,雖只有七十二人,但如說到衝鋒陷陣,雖千軍萬馬,也是難與倫比。”   唐璇笑道:“七十二鐵騎長槍馬戰,黑衣衛隊卻是近攻肉搏,這等訓練,似非 為對付武林人物,倒是當真存有造反之心了。”   梅娟黛道:“黑衣衛隊常追隨我那父王,保護於他;但七十二鐵騎,卻是常駐 王府,不知何時竟也調遣來此。”   唐璇微微一笑道:“令尊視我如眼中之釘,不殺我他寢不安枕,食不甘味。”   梅娟黛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們既是同門學藝的師兄師弟,怎生連一點情義 也沒有呢?”   唐璇微微一笑,道:“這要問問令尊,不容在下有一處安身立足之地,處處相 逼於我,必欲置我於死地而後心甘。”   梅娟黛道:“唉!同門師兄弟,自相殘殺,那也是人間極為淒慘之事。”   借那高燒的火光,唐璇看梅娟黛說話時柳眉緊皺,神情間無限惋惜,內心中充 滿著茫然痛苦,不禁也長長歎了口氣,道:“滾龍王膝下幾位郡主,恐怕惟你的心 地最善良了。”   梅娟黛道:“她們都對我很好。”   上官琦冷笑一聲,道:“你可見過你那大姐姐連雪嬌麼?”   梅娟黛道:“見是見過,不過我已經記不得了。唉!她在王府中時,我的年紀 還小,什麼事都不知道;等我長大了,她卻奉了父王之命,遠駐異鄉,不能相見, 但我幼小的記憶之中,她對我甚是友愛……”   上官琦接道:“我是說近日之中,你可曾見過你那位大姐姐麼?”   梅娟黛道:“沒有,我已經幾年沒有見過她了。”   上官琦冷哼一聲,道:“你如能在最近這段時光中見她一面,你就知你那父王 的陰毒了。”   梅娟黛雖然出身在充滿著陰險狡詐的滾龍王府,但她卻和連雪嬌的為人大不相 同。連雪嬌機智沉著,對人對事,無不存疑;但此女卻是心直口快,一派嬌憨,似 是根本不解人間險惡。只見她圓大的眼睛,在上官琦臉上轉動了一陣,道:“為什 麼呢?難道我那父王還會傷害他自己的女兒不成?”   上官琦歎息一聲道:“滾龍王府中,竟然能養出了你這等人物,可算千古奇事 。”   突聽大喝之聲傳了過來,打斷幾人未完之言。   抬頭看去,只見幾個手執長矛、縱馬如飛的大漢,竟然冒著奇險,衝入了蔓延 的火勢之中,長矛一揮,挑起了唐璇脫下的長衫。   上官琦道:“糟糕,咱們佈下的疑陣,已被他們拆穿了。”   唐璇道:“其實不用衝入那火中查看,在外面也該瞧得出來。”   忽見那沖人火中的兩個手執長矛騎士,縱馬如箭,直對石陣沖來。   上官琦長劍一揮,道:“在下迎出陣去,試試滾龍王手下的精選騎士。”   梅娟黛道:“他們既善於馬戰,身上又穿著我父王特別設計的金絲鐵甲,能避 刀槍,所以,我們都稱他們鐵甲騎士。”   只見兩騎如風,衝出了火窟,因那兩匹馬跑得太過迅快,竟是毫發未傷。   上官琦提起了右腳,正待跨出石陣,卻聽唐璇沉聲說道:“且慢。”   上官琦心中一動,陡然停了下來,暗道:“我怎生這等糊塗呢?明知他不會武 功,如何能留他一人在此,何況還有滾龍王手下之人?此女看去雖然一片嬌憨,毫 無心機,但焉知不是偽裝?”   只聽唐璇低聲說道:“他們尚未發現咱們隱藏在這石陣之中……”   只聽蹄聲得得,已近石陣丈餘外處。   唐璇趕忙住口不言。   那當先一人,將要沖近石陣之時,突然一勒馬韁,健馬轉頭西奔,轉眼間消失 不見。   回頭看時,那繞奔於火圈周圍的快馬,都已經跑得不知去向。   唐璇低沉地歎息一聲,道:“果然是千里駒,好快的速度。”   他自言自語他說了幾句後,轉望上官琦道:“眼下情景,非不得已咱們不要和 敵人動手,以免暴現實力。”   上官琦目光凝注在梅娟黛的臉上,低聲說道:“先生,你可準備放這女娃兒回 去麼?”   唐璇道:“任她行動,咱們不用管她。”   上官琦道:“莫要著了滾龍王的道兒。”   梅娟黛似是已聽出兩人正在談論自己,當下接口說道:“我來此之前,父王曾 經告訴過我。”   上官琦道:“告訴過你甚麼?”   梅娟黛道:“他說唐叔叔不會武功,只要我一出手,他勢必喪在我淬毒的金針 之下,好替我的母后解恨消仇……”她仰起臉來,望著滿天星辰,歎道:“唉!他 只知我母后恨唐叔叔有如刺骨芒錐,卻不知我那母后己時時囑咐於我,無論如何, 不要傷了唐叔叔……”   上官琦道:“你終於聽了你的母后之言麼?”   梅娟黛點點頭道:“難道你現在還看不出來麼?”   上官琦道:“現在,我們正和滾龍王處於敵對之中,姑娘的行止亦應早決,免 得等一會動起手來,使姑娘左右為難。”   梅娟黛沉思了很久,道:“那我還是走遠些吧!”   說話之間,突然蹄聲得得,四匹快馬並排急奔而來。   馬上端坐著四個大漢,左手握著長矛,右手舉著標槍,直射石陣衝來。   在四個騎馬的大漢之後緊隨著十二個黑衣人,各執兵刃,緊隨馬後而行。   梅娟黛已然站起了身子,舉步欲行,但見那四匹健馬和十二個黑衣人齊齊搜尋 過來,心中似又猶豫起來,停步未動。   上官琦低聲喝道:“姑娘先停下,待一會再走不遲。”   梅娟黛倒是聽話,依言坐了下來。   上官琦低聲對唐璇說道:“先生,如若這班人直對石陣衝來,咱們勢必被他們 發覺不可。在下想先發制人,給他個出其不意,先傷他們兩人如何?”   唐璇道:“形勢已成,難免一場惡戰之局。他們亦感覺到了我們隱在這一堆亂 石之中。”   上官琦隨手撿了一顆鵝卵石,握在手中,接道:“這一片天然暗器,勢必要滾 龍王付出一些代價出來……”聲音微微一頓,突然附在唐璇的耳上說道:“在下拒 敵之時,這女娃兒如若出手傷害先生,如何是好?在下想先點了她的穴道,先生意 下如何?”   唐璇搖頭,微笑不言。   突然間寒光一閃,一支標槍挾帶嘯風之聲投擲過來,擊在上官琦前面的亂石上 ,砰然大震中,石塊橫飛,閃起一串火光。   上官琦左手一揮,擋開了飛向唐璇的一塊鵝卵石,大喝一聲,急躍而起,右手 仗劍,左手中握住的石塊,疾擲而出,縱身一躍,飛出石陣,左手探臂間抓起了標 槍,順手又投擲過去。   那巨石當先飛至,擊向帶頭之人的前胸,那人一帶馬韁,避開了飛來的一石, 但卻未料標槍隨後而至,正擊在馬頭上。   只聽那馬一聲長嘶,倒地死去。   那當先騎士怒吼一聲,一躍離鞍,雙手握矛,直向石陣衝來。   上官琦人已施展“潛龍升天”的輕功絕技,衝天而起,長劍揮展“彩虹經天” ,挾著一片寒芒,直襲而下。那大漢長矛一招“白虹貫日”,直向上官琦迎了上去 。哪知上官琦早已想好了對敵之策,不容對方長矛點到,劍勢已變,長劍一撥矛尖 ,人卻疾沉而下,舉手一拳,正擊在那騎士前胸之上。   那騎士被上官琦一拳,打得全身震顫,氣血上翻,不自主向後一連退了五步, 才拿住樁。   但上官琦亦覺如擊在鐵石之上一般,震得手腕微微發疼,不禁微微一怔,暗道 :“這人身上好硬,難道他煉有金鐘罩、鐵布衫一類武功不成?”突然想到梅娟黛 適才之言,這些人身上都穿著鐵絲和金線制成的衣服。   忖思之間,另一匹快馬已然疾沖而來,一柄長矛挾著無比的威勢,當胸刺到。   上官琦冷哼一聲,竟然不閃不避,暗運內力,貫注在長劍之上,橫向那長矛之 上撩去。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那騎士手中的長矛,竟被上官琦一劍撩架開去。   那人來勢奇快,而且他也沒有料到上官琦竟然以短抵長,用以輕靈相搏的寶劍 硬封長矛。矛被滑封一側,快馬卻收勢不住,仍然向前面衝來。   上官琦右劍平伸,仍然緊緊壓著長矛,左掌卻疾快地迎面拍出,擊在馬頭。   那大漢騎術精湛,眼看情勢不對,突然雙腿用力一提,那久經訓練的健馬,突 然長嘶一聲,揚起雙蹄,猛向上官琦胸肩蹬去。   上官琦側身一轉,閃避開去,右手長劍斜斜推出了一招“天外來雲”,橫裡斬 去。   那大漢手中雖有長矛,但那丈八長短的利矛,只適合馬上遠戰,近身相搏,反 而成了累贅。但他武功不弱,一個“橙裡藏身”,身子忽然從馬背上翻了下去,人 藏在馬腹之下,疾沖而過。   兩人交手,也就不過是一霎眼間的工夫,上官琦劍掌齊施,連攻了三招,仍然 未能傷到對方,心中亦是暗自震驚,忖道:“此等人物,在滾龍王的手下多如恆河 沙數,我竟然無法制服他們。”   只聽馬嘶人喊,又兩個手執長矛的騎士,並轡衝了過來。雙矛並舉,光芒閃閃 地齊齊向前胸刺到。   上官琦氣聚丹田,大喝一聲,長劍抖出了一朵車輪大小的劍花。   人劍齊起,躍飛起一丈多高。   兩匹快馬,由他足下疾沖而過。   上官琦膽大心細,早已算準捏好了那奔馬速度,放過兩騎,立施千斤墜,向下 疾沉,反手一劍“冰河開凍”,疾向一人的後臂刺去。   長劍到處,嚓的一聲,那人的衣服上,被劃破了一道長的口子。   上官琦暗自責道:“唉!我應該招呼他的頭上才對,怎麼老是忘了他們穿著可 避刀劍的合金鐵甲。”   就這一瞬之間,那兩匹快馬,已衝出數丈之外。   一群黑衣人,疾湧而到。   七八件兵刃,齊齊揚起,排山倒海般直向上官琦罩了下來。   上官琦奮起神勇,一招“橫掃千軍”,長劍揮掄,閃起一片白芒,護住身子。   只聽一陣兵刃相觸的金鐵交鳴,七八個黑衣人的兵刃,盡被他一劍盪開。   此時的上官琦,殺機已起,有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的心理,下手哪裡 還再留情?盪開了幾個黑衣人的兵刃後,突然大喝一聲,一劍“天女揮戈”,長劍 如湧起的一道巨浪,排空湧出。寒光閃轉,響起了一聲慘叫,一個黑衣人應聲倒摔 在地上。   餘下的黑衣人,似是未料到上官琦揮劍一擊之勢,竟然如此的威猛,都不禁為 之一怔。   上官琦一劍得手,第二劍緊隨而出,一式“簾卷西風”,斜斜劈了過去。   他的劍路變化,奇奧難測,眼看被困一隅,心中殺機已動,出劍再不臥情,應 聲慘叫,又一個黑衣衛隊中人傷在劍下。   上官琦連出兩劍,連傷兩人,餘下無不大驚,紛紛向後退去。   這時,那兩名鐵甲騎士已衝入石陣,卻為埋在石陣中的大漢接住廝殺起來。   那八個大漢,昔年亦是黑衣衛隊中人,深知滾龍王的殘酷性格,未交手前,心 中一直想若被捉回之後身受慘刑的折磨,但一動上手,心神反而鎮靜下來,如其被 滾龍王生擒回去,倒不如戰死沙場的好,既可報滾龍王后的相救之恩,亦可兔受慘 刑加身之苦,是以一接上手,無不是捨命硬擠,攻勢凌厲,勇不可擋。   唐璇移石成陣,拒擋強敵,以反八卦的方式擺成。此陣雖無諸葛武侯八陣圖的 妙用,可以飛沙走石,擊退襲犯之敵,但每一個陣位之人,都可以相互救援,合則 成圍擊之勢,分則各成一點,首尾相顧,接力拒敵。但入陣敵人,卻有著舉步維艱 之感,只覺滿地堆積的石塊,拌腳礙腿,運用上大不靈活。   這一正一反之間,一快一慢之差,實力上產生了極大的差別;所謂以弱御強, 以寡拒眾,盡在這石陣奧妙之中。   兩個鐵甲騎士一入石陣,立時被四面圍擊,險像環生。   梅娟黛和唐璇卻並坐石陣之中,目睹上官琦豪勇,暗生敬服。梅娟黛輕輕歎息 一聲,道:“這人武功高強,出劍凌厲,黑衣衛隊的人數雖多,只怕也難以是他的 敵手。”   唐璇微微一笑,默不作聲。   梅娟黛回顧了唐璇一眼,道:“我受母后囑托,不傷害你,但滾龍王和我父女 之情未絕,我不能眼看著他手下的衛隊傷亡劍下,袖手不理。”   唐璇緩緩舉起摺扇,笑道:“這個全憑姑娘自……”   梅娟黛一躍而起,嬌聲喝道:“不要動你手中的摺扇。”   唐璇緩緩放下摺扇,接道:“姑娘可自信武功能勝得那上官琦麼?”   原來梅娟黛已吃過那摺扇之虧,是以見唐璇舉起手中摺扇,立時大聲喝止。   只聽又一聲慘叫傳來,又一人傷在上官琦的劍下。   梅娟黛望著上官琦飛揚的劍氣,皺起了柳眉兒,道:“我不知道,但他確實劍 法精絕,豪勇無比。”   唐璇笑道:“我等已為令尊圍困此地,四面埋伏重重,突圍自是不易。姑娘欲 為令尊助手,那也是該當之事,在下並無阻攔之心,姑娘儘管出手。”   梅娟黛回過臉來,望著唐璇說道:“有一件事,我心中有些不信,正想問問你 。”   唐璇道:“什麼事?”   梅娟黛道:“你和我爹爹同門學藝?”   唐璇道:“不錯,確有其事。”   梅娟黛道:“我爹爹的武功如何?”   唐璇道:“武林中一流高手,單打獨鬥,甚難找得堪與他匹敵之人。”   梅娟黛道:“那你為什麼不會武功呢?”   唐璇笑道:“武功、韜略,各無極限。在下學的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韜略 。”   梅娟黛道:“我們是聽我爹爹說過,當今之世,只有你是他敵人,那是指何而 言?”   唐璇道:“武功一道,我難擋你爹爹一擊,但行略用人,你爹爹要輸一籌。彼 此扯平,可作一戰。”   梅娟黛接道:“唉!我爹爹手下高手無數,派一個人把你殺了,不就世無敵手 了麼?”   唐璇笑道:“我們同門學藝之時,他就存了殺我之心,可是這數十年來,他一 直未能得償心願。”   梅娟黛道:“這就使我不明白了。”   唐璇笑道:“權謀機詐,有時更勝武功。”   又是一聲慘叫,黑衣衛隊中人又一人傷在劍下,只餘下四個人還在和上官琦拼 力苦戰。   梅娟黛突然踏進一步,舉起右掌說道:“我要替爹爹消滅一個勁敵。”   唐璇微微一笑道:“你爹爹想殺我,殺了幾十年,都未能把我殺死,你可自信 強得過你那爹爹麼?”   梅娟黛臉上神色數變,終於緩緩放下右掌,道:“我不能違背母后之言。”突 然一長柳腰,躍出石陣,身法快捷,靈巧絕倫。   只見她雙足一落實地,探手撿起一柄單刀,右手一揮,連人帶刀地直向上官琦 撞了過去。   上官琦前拒強敵群攻,但耳目仍極靈敏,聽得背後金刃劈風之聲,回手掃出一 劍。   刀劍相擊,響起了一聲金鐵大震。   梅娟黛吃上官琦那回劍一震之力,一連向後退了數步,手腕酸麻,手中單刀, 直似要脫手飛出,不禁芳心一動,暗道:“這人好強的內功!”   上官琦震退了梅娟黛,又反手幾劍,迫退了藉機逼近的黑衣人,劍勢忽然一變 ,由波翻浪湧的凌厲攻勢,忽然問變得如小橋流水一般,那強烈的劍風,也隨著消 失。   梅娟黛略一運息,立時振力直衝過去。   上官琦冷笑一聲,劍光忽然一展,把梅娟黛也圈入了劍光之中。   他的劍勢雖已不似剛才凌厲,但靈動嚴謹,柔中帶辣,梅娟黛和餘下的幾個黑 衣人,齊齊被圈人了劍光之中,竟然是無法沖得出來。   這時,梅娟黛才覺出了遇上生平未遇過的勁敵,趕忙凝神運氣,把三十六路天 罡神劍施展出手。   她手中雖非寶劍,以刀代用,變化上受了牽制,但因這路天罡神劍,精奇凌厲 ,非同小可,威力仍甚強猛,登時把上官琦那綿密如幕的劍光擋住。   餘下幾個黑衣衛隊中人,早已被上官琦那看似平和、實則奇辣的劍勢,迫得手 忙腳亂,不知如何對付。   正感為難當兒,梅娟黛的刀勢忽然一變,有如洪流破堤,翻翻滾滾的刀光,硬 把上官琦那綿密的劍勢封架開去。   幾個黑衣人原被上官琦劍勢逼得沒有還手之力,只覺手足有如被人束縛起來一 般,封架閃避,全都力不從心,直待梅娟黛揮刀反擊出手,上官琦劍勢受制,幾個 黑衣人才似從那綿密的劍光之中解脫了出來,藉機揮動兵刃,反擊過去。   上官琦一面揮拒梅娟黛的刀勢,一面讚道:“姑娘的刀法不錯啊!”   梅娟黛道:“我很少用刀,用起來有著不順手的感覺。”   上官琦道:“那你為什麼不換兵刃?”   梅娟黛道:“你的劍法太過嚴密,我一時之間沖不出去。”   上官琦劍勢突然一緩,道:“姑娘出去換劍吧!”   梅娟黛道:“你可是有心要和我拼個勝負出來麼?”   上官琦道:“姑娘的劍招,定是令尊滾龍王所傳。在下先和姑娘決戰一陣,當 可從你的武功中一窺令尊之學。”   梅娟黛道:“我父王武功強我千倍萬倍,想從我身上看出他老人家的武功,談 何容易!”   上官琦反手幾劍,把幾個圍上施襲的黑衣人,迫得向後退去,冷然說道:“在 下極想借此機會和姑娘好好地比一場劍,但這班黑衣衛隊中人,不時地礙手礙腳, 在下不得不先除了他們。”說話之中,突然反手一劍,直劈過去。   這一劍出手的路道極怪,若點若劈,斜斜劈向一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眼看劍迎面而落,但卻凝立不動,手中單刀平胸而舉,也不知出手招 架。原來那劍勢去得甚為奇怪,那黑衣人竟不知如何封架,才能把這一劍擋開,只 好抱元守一,橫刀相待,等那劍勢近身之後再說。   上官琦的劍勢由緩而快,刷地白光一閃,直向那黑衣人頭上掃去。   那黑衣人舉刀一封,斜斜向劍上封去。   哪知上官琦比他的動作更快,他手中單刀一舉,上官琦的寶劍貼著單刀而下, 斜裡一揮,鮮血噴灑,一人被生生截作兩段。   梅娟黛歎息一聲,道:“好辣的劍法。”   上官琦聽得微微一怔,不自禁地回頭望去,只見梅娟黛橫刀而立,眉目間一片 驚愕神情,心中甚感奇怪,問道:“姑娘可識得這一招麼?”   梅娟黛搖搖頭,道:“不識得,但這一招卻和我學過的一招有甚多相似之處。 ”   上官琦道:“有甚多相似之處?但不知何處不同?”   梅娟黛道:“出劍變化,更為兇辣。”   上官琦心中一動,道:“姑娘的劍術,可是令尊傳授的麼?”   梅娟黛道:“大半得自義父……”忽然住口不言。   上官琦看她言詞神態,仍是不脫少女稚氣,比起連雪嬌,大相徑庭,不禁微微 一笑,道:“姑娘快些換兵刃吧!”   這時尚余兩個黑衣衛隊中人,但兩人已為上官琦兇辣的劍勢震懾,不敢再妄自 發動攻勢。   梅娟黛目光轉動,四下望了一眼,道:“唉!被殺之人中,無一用劍,看來是 無法可換。”   上官琦一心要測她劍招變化,以作和滾龍王搏鬥的參考,當下遞過長劍說道: “姑娘請用劍,在下用刀,試上一陣如何?”   梅娟黛略一忖恩,接過了寶劍,左手也遞過單刀。   上官琦接過單刀,立時喝道:“姑娘小心了。”一招“浪撞礁巖”,單刀當作 劍遞出。   梅娟黛劍勢橫掃,身隨劍轉,避刀、還擊,同時出手。   上官琦閃身避開,大喝一聲,連劈三刀。   這三刀連續出手,幻起了重重的刀影,排山而至。   梅娟黛長劍忽然顫動出一片劍花,直穿入刀光之中。一陣輕微的金鐵相擊過後 ,上官琦突然收刀而退,道:“姑娘的劍術,果然不凡。”單刀一揮,重又攻上。 梅娟黛長劍一緊,硬接下上官琦的刀勢。   只聽一陣陣金鐵交鳴,不絕於耳。刀劍時相撞擊,爆出了一串串的火花。   這時,陣中大漢,已把那衝入石陣中兩個鐵甲騎士傷在陣中。   兩人雖然內著鐵甲,可避刀劍,但腳下為石陣阻礙,運用大不靈活,臂腿之上 ,各中數刀,跌倒在地上。   唐璇仰臉望望天色,暗暗歎息一聲,道:“這一場勝負的計算,只怕要委諸天 命了……”   突然間,一條人影疾奔而至,迅快地接近石陣。   石陣中八個大漢,都已經早受唐璇之命,不得擅自行動離開石陣,雖然見一個 黑衣人奔了過來,但並未出言喝間,待那人進入石陣之後,再行出手狙擊。   那黑衣人似是知道石陣厲害,距石陣尚有四五尺的距離,就停了下來,低聲叫 道:“唐先生。”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七章 活捉唐漩】   唐璇探首望去,只見一團黑影,隱伏在黑色中,但卻無法辨清來人形貌,只好 應道:“什麼人?”   那黑衣人應道:“杜天鶚,有事面稟先生,不知可否入陣一行?”   唐璇道:“杜兄麼,快請入陣。”   杜天鶚身形疾起,一長身,人已入了石陣。   兩條人影,橫裡兜截過來,攔住了杜天鶚。   唐璇急一揮手,說道:“你們閃開。”   兩人應命而退,杜天鶚疾快地行前兩步,到了唐璇身側,說道:“先生還不走 麼?”   唐璇道:“不要急,什麼事慢慢說來。”   杜天鶚道:“滾龍王已調集了大批高手和什麼鐵甲騎士,重重包圍此地,只待 他一聲令下,立時蜂湧而上。此刻時光,寸陰如金,先生再不走,只怕難以再走了 。”   唐璇輕輕一揮扇,笑道:“滾龍王重重包圍了此地,如何還能夠走得了呢?? ”   杜天鶚道:“距此不遠,有一條大河,水勢甚大,可通帆舟。只要先生能衝到 河邊,上舟而去,或可逃出滾龍王的包圍。”   唐璇道:“那條河水,距此有多少路程?”   杜天鶚道:“大約有四五里路。”   唐璇笑道:“你既知道,滾龍王定也知道。”   杜天鶚道:“在下聞得此訊,冒死進此石陣。先生不肯離此,難道要坐以待斃 不成?”   唐璇沉吟了一陣,道:“坐以待援,要比行險突圍生機稍大。”   杜天鶚輕輕歎息一聲,低聲說道:“滾龍王志在先生,已用飛鴿傳令所屬,不 能生擒活捉,那就不擇手段地擊傷先生。”   唐璇微微一笑,道:“滾龍王還未到麼?他已存數十年殺我之心,可是他永難 如願。”   杜天鶚看唐璇似是有恃無恐,成竹在胸,不禁微微一怔,歎道:“先生縱已有 萬全的部署,也不宜過份地涉險。據在下所得消息,滾龍王已調動大部實力,分佈 四周,拒擋援手。東、南、西、北四侯爵,親自分守四方,外阻援手,內擋先生… …”   唐璇摺扇輕揮,沉吟不言。   杜天鶚又道:“先生得歐陽幫主倚重,視若武林拱壁,萬一有了什麼傷損,在 下萬死不足贖罪。如其坐以受困,倒不如趁他們部署未定之際,冒險突圍的好。在 下倒有一個脫身之計策,尚望先生採納。”   唐璇笑道:“你可是要和我換著衣服?”   杜天鶚道:“不錯,此雖平常的金蟬脫殼之策,但他們或將計不慮此。由在下 換著先生之衣,帶著上官琦……”目光一轉,掃掠了陣中八個大漢一眼,又道:“ 如若這陣中之人,都可信可托,就由這八人中分出半數,保護先生:另四人隨同在 下向東突圍,以混亂敵人耳目。   先生藉機突圍西渡,或可……”   唐璇點頭接道:“你改扮一個唐璇,方法很好,但逃走卻是大可不必。”   杜天鶚奇道:“為什麼?”   唐璇道:“滾龍王心機過人,論智謀韜略,和我唐某人相差極微;   講手段的毒辣,我還要輸他三分,但他卻犯了一個大錯而不自覺。”   杜天鶚道:“什麼錯?”   唐璇低聲說道:“貪,他太貪心了。一個人貪心太重,靈智常遭閉塞。如若他 此時此地,親率三五高手衝來,不論生擒活捉,在下決難逃得出他的手掌。但他卻 計不出此,既想殺了我,又想留我作餌,誘殲窮家幫中高手。他猶豫不定,卻給我 以可乘之機……”話至此處,突然長長歎息一聲,道:“再一點,就是他令諭森嚴 ,管事大多,使他收羅的屬下,無法自動發揮自己的才智,事事等他令諭,難收隨 機應變之效。唉!這一點,我比他似猶有過之……”他仰臉望天上的星斗,笑道: “不過我已比他早改了幾天。咱們此行,並未留下一言一語,無非是留給歐陽幫主 一個運用才智的機會。滾龍王內斗我唐某人,外斗歐陽幫主,雖已盡得地理之利, 但鹿死誰手,還難預料……”   突然,馬聲長嘶,四支高燒的火把遙遙奔馳而來。   杜天鶚急道:“事急矣!先生再不易裝,只怕他們就要衝過來。   今宵形勢,實非那日莽原可比。”   唐璇道:“好吧!你先脫下黑衣大衛隊的衣服。”探手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包和 二張人皮面具,接道:“你戴上這張人皮面具,穿上這包中的衣服。”   杜天鶚依言打開布包,只見裡麵包著兩件胡綢藍衫和兩把摺扇,不禁微微一怔 ,道:“怎麼先生早已有備了?”   唐璇笑道:“滾龍王化身無數,我唐璇卻始終是孤寡一人,今日要學他一番了 。”   杜天鶚不再言語,套上人皮面具,穿上藍衫,拿了摺扇,問道:“這一套衣服 呢?”   唐璇道:“留作上官琦用。”   杜天鶚道:“唉!先生的深算,實叫人五體投地了。”   唐璇笑道:“說起來也不算什麼稀奇,在下只不過比諸位早一二日慮及此事罷 了。”   杜天鶚目光轉動,只見上官琦和梅娟黛激鬥正烈,不禁一皺眉頭,道:“他和 那女娃兒惡鬥正烈,看來恐非三二十招內可以取勝,在下出去助他一臂之力如何? ”   唐璇笑道:“不用啦,那位姑娘的武功雖高,但決非上官琦的敵手,杜兄請拭 目以待吧!”   果然,上官琦看到四支火把遙遙沖奔過來,不禁心頭大急,怒喝一聲,手中刀 勢忽變,刷刷刷一連三刀,竟然把梅娟黛手中長劍震飛。   梅娟黛看他刀勢突然轉惡猛,招數奇幻,力道強猛,心頭一慌,忽覺對方一刀 擊在劍上,長劍脫手飛去,不禁為之一呆。   就在她一怔神間,上官琦的左手,己閃電而到,點了她的穴道。   上官琦點倒梅娟黛後,身子陡然一翻,手中單刀脫手飛出,挾著一股嘯風而去 。   兩個黑衣衛隊中人,驟不及防,一個生生斬作兩截,另一個剛待躍奔逃去,上 官琦已疾躍而起,半空轉身疾撲,有如天降神兵,慘叫聲中,僅餘的一個黑衣人, 也傷在上官琦的掌下。   杜天鶚目睹上官琦的武功,心頭大為吃驚,暗暗忖道:“他的武功,竟然是如 此高強……”   心中的頌贊未絕,上官琦已撿了長劍,脅挾梅娟黛躍入了石陣之中,一看兩個 唐璇並肩而坐,不禁一呆,喝道:“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唐璇微微一笑,道:“快放下她,你也換一套長衫穿穿吧!”   上官琦先是一怔,繼而低頭望了懷中的梅娟黛一眼,笑道:“不如給她穿上吧 !”   唐璇道:“辦法雖然很好,但她醒來之後,定然會十分怨恨於你的。”   上官琦笑道:“由她去恨,也就是了。”當下取過長衫,正待替梅娟黛穿上, 忽又停下手來,縱身一躍,飛出石陣,喝道:“在下先把那衝過來的四個鐵甲騎士 擊退再說。”長劍一揮,直向四個高舉火把、疾沖而來的快馬迎去。   杜天鶚笑道:“上官兄弟面皮尚嫩,還是由在下來替她穿上衣服吧!”   這時,四個高舉火把的鐵甲騎士,己奔近石陣十丈之內。   上官琦舉動如風,疾快地迎了上去,相距那疾沖而來的快馬還有一丈多遠時, 竟然拔空而起,身劍合一,疾迎而上。   長劍閃動中響起一聲慘叫,那當先的一匹快馬上的大漢,應聲翻落馬下。   唐璇揮動著摺扇讚道:“好一員豪勇的虎將!”   杜天鶚一面動手替梅娟黛穿著長衫,一面應道:“我和他初遇至今,似是他的 武功一直在迅快長進中,每和人動手一次,武功就似長進不少。”   唐璇笑道:“在下雖然不解武功,但卻熟記了甚多奇奧武功的竅訣。如脫了今 日之難,在下當傳授諸位幾招,以酬今日相護之情。”   杜天鶚心中暗暗忖道:“不知咱們今日是否能夠生離此地?”他久在江湖之上 行走,閱歷雖然增長不少,但與生俱來的那股衝動的豪壯之氣,卻是減少了甚多, 眼看到滾龍王調集高手那等聲勢,心中默作算計,無論如何,今日已難再逃脫這重 重圍困。當下長歎一聲,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先生一生謹慎,但今朝這一 著,卻是讓滾龍王佔了先去,只帶在下和上官兄弟同來,尤為失策……”   唐璇摺扇輕揮,微笑不語,似是早已胸有成竹,又似輕藐生死。   杜天鶚目睹唐璇從容的風度,忽然生出了一陣慚愧之心,重重咳了一聲,道: “生死等閒事耳,在下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先生……”   唐璇突然揚起摺扇指著上官琦,接道:“昔年三國名將關羽杯酒未冷,匹馬單 刀,取上將華雄首級而回。今日目睹上官兄的豪勇,實不讓古人專美於前。”   杜天鶚回頭望去,只見上官琦倒提長劍而回,那四個疾沖而來的鐵甲騎士,已 然完全橫屍地上,四個高燒的松油火把散落地上,但火焰不息,仍在熊熊地燃燒著 。   杜天鶚探手撿起兩塊石頭,抖手而出,一陣輕嘯,兩具火把應手而熄,接連又 是兩石投出,四具散落的火把,盡皆熄去。   這時,上官琦已躍回了石陣,緩緩放下長劍,歎道:“滾龍王屬下眾多,個個 武功高強,這破圍之望,大是渺茫了。”他連斃滾龍王屬下十餘高手,別人暗中讚 他豪勇,他已心懷憂苦,英雄氣短。   杜天鶚只怕上官琦料敵過強,失去了沖殺的銳氣,趕忙接道:“兄弟豪勇絕倫 ,不用太過自謙了。”   上官琦喜道:“是杜兄麼?你幾時回來的?”   原來他和梅娟黛鏖戰正烈,竟不知杜天鶚何時入了石陣。   杜天鶚道:“小兄搜尋那左側茅屋當兒,已看出情勢不對,心中忽然一動:如 其和兄弟及唐先生等走在一起,倒不如設法再混入滾龍王那黑衣衛隊之中探聽一下 消息。如若機緣湊巧,探得滾龍王的陰謀,也好未雨綢纓,早謀預防之策……”   上官琦急急說道:“那杜兄可曾聽得滾龍王的陰謀了麼?唉!咱們的生死不足 為慮,但唐先生卻是主宰當今武林命運之人,如若有了三長兩短,不但咱們見不得 歐陽幫主,簡直無顏對天下武林。”   杜天鶚道:“不錯。無論如何,咱們要得設法相護唐先生平安離此。”   唐璇微微一笑,道:“兩位儘管放心,窮家幫的援手即將趕到。如若在下的料 斷不錯時,滾龍王這一場心機,又白費了。”   談笑之間,忽聞鑼鼓之聲大作,四面八方同時亮起了無數火把。   火光中遙見大旗飄揚,上書“活捉唐璇”四個大字。   夜風強勁,大旗招展,馬嘶鼓鳴,人聲吶喊,分由四面八方地包圍過來。   這聲勢有如排山倒海一般,無法辨識出有好多高手趕來。   上官琦心中一動,低聲對杜天鶚道:“杜兄請好好保護先生,在下先亂他們一 陣耳目再說。”縱身出陣,牽過來兩匹健馬。   唐璇微微一笑道:“上官兄雖然豪勇絕倫,但亦不可太過涉險。”   杜天鶚茫然接道:“兄弟,你要幹什麼?”   上官琦道:“我要沖亂他們的陣勢,兼併一試滾龍王的用心,是否有置唐先生 於死地之圖?”   杜天鶚似是仍有些茫然不解,但上官琦已探手抱起了梅娟黛,縱身躍出石陣。   這時,梅娟黛已換穿了長衫,戴上了人皮面具。上官琦點了梅娟黛兩處穴道, 抱她端坐在馬鞍之上,韁繩挽在她的左腕之中,身軀微微前伏,右手摺扇半開,掩 住半個面目,然後長劍入鞘,抓起了一柄長矛,他躍上一匹健馬。   杜天鶚看得微微一怔,叫道:“兄弟,你要幹什麼?”   上官琦道:“我要去迎戰滾龍王的屬下……”   杜天鶚接道:“兄弟匹馬單槍麼?”   上官琦回顧了梅娟黛一眼,道:“有她陪我同行……”微微一頓,又道:“如 若兄弟僥倖把滾龍王帶來的高手沖散,杜兄請立刻帶著唐先生和這八位相護之人離 開石陣,藉機逃走。”   杜天鶚歎息一聲,道:“兄弟要小心了。”   上官琦道:“不勞杜兄掛懷。”一抖韁繩,搖矛縱馬地向前衝去。   杜天鶚回目望著唐璇,說道:“唐先生,咱們可要藉機逸去麼?”   唐璇道:“杜兄但請放心,在下之見,窮家幫中的高手就可以趕到此地了。”   杜天鶚道:“據我所知,滾龍王已遣派高手封死了四面的道路。”   唐璇道:“如若他們不封鎖四面道路,也許窮家幫還不致盡傾高手而來。”   杜天鶚道:“先生神機妙算,在下素所敬服。既要堅守此地,必須得先要瞭解 這石陣變化,這方面還得先生指示一二。”   唐璇微微一笑,道:“杜兄當真是思慮周密……”當下輕揮摺扇,極仔細地把 陣勢變化,拒敵的方法、妙用,一一解說清楚。   杜天鶚聽得極是用心,不解之處,反覆提出,再請唐璇解說。   這時,上官琦已然縱馬迎了上去,和滾龍王的屬下接上了手。   火光照耀之下,只見上官琦長矛揮動,勇不可當,疾轉如輪,當者披靡。   杜天鶚目睹上官琦的豪勇,不自禁地激起了凌雲豪氣,回顧那八個大漢一眼, 一抱拳說道:“諸位兄弟,今日之局,已成了勢不兩立的局面,如若被滾龍王生擒 活捉,那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之苦,想來諸位必都已有深刻的印像了……”   八個大漢齊齊頷首。   杜天鶚微一沉吟,又道:“如其被擒受辱,嚴刑拷打,倒不如和他決一死戰的 好。”   八個大漢似是已被杜天鶚激起了豪壯之氣,齊齊應道:“兄台說得不錯,我等 寧可戰死此地,血流五步,亦不讓滾龍王生擒而去。”   杜天鶚回顧那假扮滾龍王之人一眼,間道:“先生,此人是誰?”   唐璇道:“滾龍王化身之一。”   杜天鶚道:“留著他終是禍害。”隨手一刀,生生把那人斬作兩段,抓起屍體 ,投到石陣之外。   唐璇望著杜天鶚,對他殺死那偽扮滾龍王之事,既未阻止,也未贊同。   杜天鶚投出“滾龍王”的屍體,高聲對那分守在石陣中的八個大漢說道:“窮 家幫的高手,武相關三勝,以及三閣閣主,帶著揚名天下的四十八傑,已和滾龍王 的屬下動上了手,另一路由歐陽幫主親自率領,帶著八英高手,趕來相援,諸位只 要能借這石陣掩護,抗拒滾龍王一個時辰,來援高手即可趕到……”   他語音微微一頓,又道:“須知目下之局,咱們已是捨此一步別無生路的局面 ,如其被擒受辱,束手就縛,熬受無比酷刑,倒不如捨生一戰。”   這幾句話,慷慨激昂,句句都打入那八個大漢的心中,也激起了他們捨命相擠 之心,齊齊應道:“這話不錯。”   杜天鶚眼看已激起幾人的拚命之心,愁懷略解,低聲對唐璇道:“先生和窮家 幫的命運,完全系於這一戰之中。唉,窮家幫能否抗拒滾龍王,全仗先生的運籌帷 幄;窮家幫的成敗,又關係著整個武林的命運。先生的生命太重要刀在下拼得血流 五步,也要盡力保護先生……”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正待答話,杜天鶚又搶先說道:“在下有一事相求,還望 先生答允。”   唐璇道:“你說吧!”   杜天鶚抬頭看去,只見那高燒的火把,吶喊的人聲,已然快近石陣。上官琦縱 馬搖矛馳騁於敵陣之中,勇不可擋,但他終是一人難敵眾手,顧此失彼。滾龍王的 屬下,分由四方衝來,有如秋汛潮至。上官琦雖然豪勇,也不過只能擋敵一面的攻 勢。   眼看那迎風招展的大旗,熊熊的火把,森寒的刀光,迅快地沖近石陣。   杜天鶚心頭微微凜駭,低聲說道:“先生不會武功,不宜暴露陣中,給敵以可 乘之機。”   唐璇笑道:“你要我躺在石陣中麼?”   杜天鶚道:“在下正是此意。”   唐璇點頭一笑,道:“好吧!”緩緩躺下身軀,隱於石陣之中。   就這一陣工夫,滾龍王屬下的人馬已然衝到。   一支長矛,疾刺過來。   寒光電閃,斜斜裡飛過來一柄大刀,架開鐵矛。   雙方交手一合間,滾龍王的屬下已如潮水湧了上來,刀矛交迸,紛紛向陣中攻 來。   守護石陣的大漢,已齊齊出來接戰,固守陣位。   杜天鶚右手搖著摺扇,左手握著軟鞭,四顧觀戰。   只見那八個勁衣大漢,各揮兵刃,來往於石陣之中,交叉拒敵,個個勇猛異常 。   這時,滾龍王四面迫近的高手,已然團團把石陣圍了起來。火把高燒,照得十 丈內一片通明。   但這些環布在四周的高手,卻始終無法衝入石陣;沖近那石陣之後,就有一種 礙手礙腳的感覺,很容易被人迫退了下來。   杜天鶚留神看去,見數百隻眼睛,一齊投注到自己的身上,每人的神色間,都 流露出無比貪饞,恨不得把自己生擒過去,但卻一直無人向自己施下辣手。顯然滾 龍王下令生擒唐璇一事,乃極為確實。   忽然間,響起了一聲巨雷般的大喝,人馬紛紛讓開,一個身軀高大的勁裝漢子 ,手橫亮銀棍,急步而來。   杜天鶚看他手中的兵刃足足有鴨蛋粗細,心中大力驚愕,暗道:“單看此人手 中的兵刃,當知他驚人的膂力。”   忖思之間,那大漢已沖近了石陣,手中亮銀棍呼地一招“橫掃千軍”直擊過來 。   他力大無窮,亮銀棍掃擊出手,挾帶著一陣疾風呼嘯之聲。   石陣中一個大漢,手中單刀一探,橫向亮銀棍上封去。   只聽砰然一聲大震,那大漢手中單刀,忽地脫手飛出,右手虎口   震裂,人也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只聽右側一人叫道:“羅兄小心,這金元霸乃北成侯顧八奇手下第一條猛將, 切勿輕敵。”   金元霸一棍震退敵手,舉步直向陣中跨來。   斜裡一刀側攻而出,疾向金元霸腰間斬去。   金元霸大喝一聲,一招“潮泛南海”,幻化起一片棍影,反擊過去。   他的豪勇,大為有名,這些人都是滾龍王的屬下,自是知之甚詳,看他掄棍擊 來,立時收刀疾退。   金元霸一棍逼退敵手,舉步向陣中衝去,哪知一抬腳,突然踢在一堆山石之上 ,身不由己向前一傾。   身側刀光閃動,三柄單刀,齊齊攻到。   金元霸雖然豪勇,但他手足都有著無所施措之感,迫得縱身向後退去。   他這一退,陣中八個大漢心中忽然一暢,眼看石陣妙用,鬥志大增。   金元霸被人逼出石陣,氣得哇哇大叫,低頭看去,只見石塊壁壘,縱橫排成行 列,一股怒火,盡發在石堆之上,舌綻春雷地大叫一聲,一棍掃去。   只聽轟然一聲,數十塊巨石,應聲飛起,塵上飛揚,石屑橫飛。   杜天鶚吃了一驚,暗自忖道:“如若這石陣被這莽夫打亂,失去阻礙敵人之效 ,滾龍王高手眾多,我等如何能敵……”   忖思之間,金元霸已掄起了亮銀棍,二度掃擊出手。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然大震,一片卵石,彌空而起。   金元霸這一擊似乎是用力更大,亂石紛飛中,石陣被他掃了一個極大的缺口。   杜天鶚心中大駭,手腕一振,軟鞭”神龍擺尾”,點擊過去。   耳際間突然響起了唐璇的聲音,道:“杜兄,此人天生膂力過人,不可和他硬 擠,放他進入石陣中吧!”   杜天鶚微微一怔,道:“放他入陣……”只覺手腕一麻,手中軟鞭幾欲脫手飛 去,心中更是驚駭。   這時,那固守石陣的大漢,有一半離開原位,移動身軀,準備合力阻擋金元霸 。   要知金元霸乃滾龍王屬下有名的勇將,這班人自知不聯手合擊,決難擋得住他 。   哪知陣位一亂,全陣阻敵妙用頓然消失,立時有四五個黑衣衛隊中人躍入石陣 。   杜天鶚軟鞭疾掄,一式“潑風八打”舞出漫天鞭影,嘯風聲中,擊倒一人,口 中大聲喝道:“諸位快些各歸原位,莫要自己亂了章法。”   八個大漢早已存了拚命之心,聽得杜天鶚喝叫之聲,立時紛紛歸還原位,各揮 兵刃,奮力反擊,竟然把躍入陣中的幾個黑衣人重又逼出陣外。   原來,黑衣衛隊中人躍入石陣之後,突覺腳下站立不穩,常常踏在滾石之上, 礙手礙腳,武功施展不開,只好退出石陣。   就這一瞬工夫,金元霸已闖入陣中。   他已把石陣掃去了一個甚大的缺隊部份妙用失靈,衝入陣中,毫無礙手之感。   倒臥在陣中的唐璇,已然站了起來,探懷取出一物,投擲於地。   一陣暴響過後,彌目的白煙升起,片刻漫布全陣,整個石陣盡被一層似霧非霧 的白煙籠罩起來。   白煙掩護下,唐璇疾快地一揮摺扇,金元霸應聲倒了下去。   杜天鶚目光亦為那白煙遮住了視線,突聽噗通一聲,似是有人倒在地上,仔細 一看,才認出是金元霸,不禁心中一動,暗道:“看來武功一道,有時並無大用。 這唐璇之能,實是不可輕視,無怪他能履險如夷,不論在何等危急的情勢之下,以 一個毫不會武功的文弱書生,始終能保持鎮靜不亂。”   只聽唐璇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杜兄,快接住這個。”   杜天鶚伸手接過,入手光滑,原來是一隻玉瓶,不禁一怔,道:“先生,這瓶 中裝的什麼?”   唐璇道:“打開瓶塞,用瓶中之水,洗洗雙目。”   杜天鶚知他此舉定有作用,也不多問,打開瓶塞,倒出水來,洗滌一下雙目。   耳際間又響起唐璇的聲音,道:“杜兄請把玉瓶傳送過去,讓他們都用瓶中之 水洗滌一下雙目。”   杜天鶚暗暗忖道:“此人胸中的古怪,當真是多。這瓶水,也不知有些什麼作 用。”心中在想,人卻依照唐璇之言,把玉瓶傳遞了過去。   片刻工夫,杜天鶚忽覺雙目一亮,那些原本十分刺眼的白煙,對雙目再無妨害 ,景物清晰可見。   只聽殺喊之聲,響徹耳際。石陣外馬奔人跑,但因白煙彌目,籠罩了整個石陣 ,那些人不敢衝入陣中,生恐受了暗算。   忽然間,一騎馬疾奔而來,長矛揮動,當者披靡,片刻間,已被他刺傷三人。   快馬沖近石陣,忽然打了一個旋身,向後退出。   杜天鶚已看清楚來人是上官琦,只見他全身都染滿了鮮血,忍不住高聲叫道: “兄弟麼?快進陣來,休息一下。”   遙聞上官琦喝問之聲,道:“唐先生好麼?”   杜天鶚道:“先生無恙。兄弟不可貪功久戰,快些人陣來吧!”   上官琦忽然回馬揮矛,架開一個鐵甲騎士刺來的長矛,雙腕一振,挽起了一個 大槍花,一矛刺在那人坐下的馬頭上。   健馬負疼,一聲長嘶,生生把那人掀在地上。   上官琦一聲大喝,長矛脫手飛出,慘叫聲中,一個黑衣大漢被長矛透胸穿過, 緊接著騰身而起,飛離馬鞍,躍入了石陣之中。   杜天鶚迎上前去,趕忙遞過玉瓶,說道:“兄弟,快用瓶中之水洗洗雙目,就 不用再怕那白煙刺目了。”   上官琦依言洗過,長歎一聲,說道:“在下無能,無法保護梅娟黛,竟然被他 們生擒回去了。”   唐璇笑道:“被他們擒去最好。滾龍王一見梅娟黛被咱們擺佈成這等模樣,心 中疑懼更甚,他越是多疑,咱們就越是安全了。”   上官琦緩緩坐了下去,說道:“滾龍王手下的高手果然不可輕敵……”   唐璇笑道:“但上官兄卻能來去自如,也夠他們驚心的了。”   上官琦道:“不敢當先生誇獎。咱們目下處境險惡得很,此陣已被重重包圍, 滾龍王只怕就要到了。”   談話之間,石陣外的人喊馬嘶,突然停了下來。杜天鶚凝聚目力望去,只見四 盞高舉紗燈之下,站著個身著青袍、身披黃緞子斗篷之人。在那人的身前身後,站 立著無數的黑衣勁裝大漢,一個個神態肅然。   杜天鶚低聲說道:“先生,看這樣的氣派,大概是滾龍王親身到了吧?”   唐璇微微一笑,道:“不錯,不論他化身多少,裝束如何,都別想瞞得過我的 耳目。”   上官琦道:“先生這識人之學,可否見告,讓我等也多一種見識?”   唐璇笑道:“此事說來容易,但甚難具體說明,只要諸位能多留心一些,察人 於微,就不難發覺真偽了。”   上官琦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是了,每個人都有些獨特孤僻,留心那孤僻 就容易看出真假……”   忽聽滾龍王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唐璇當真在裡面麼?”   顯然,這暴散的煙,更加地濃重了,滾龍王那等目力,也似無法看清楚陣中的 景物。   七八個黑衣人齊聲應道:“我等親眼看到,決不會錯。”   滾龍王舉手一揮,立時有一排弩箭,直射而入。強弩硬弓,嘯風穿陣而過。   上官琦低聲說道:“先生請伏下身子,滾龍王要放箭了。”   唐璇點一點頭,低聲對杜天鶚道:“杜兄請留心那八個守陣之人,只要他們不 闖入陣中,咱們切莫擅自出手。”   杜天鶚轉臉望去,只見那八個大漢,個個抱著兵刃,全身都在微微地顫抖著, 顯然,這些人心中還有著無比的驚懼和激動,不禁一皺眉頭,低聲對上官琦道:“ 兄弟,你好好保護先生,注意金元霸,其人膽憨心直,勇武過人,殺之不仁,留下 來終是禍害;最好先點他兩處穴道,如若必要,那就不妨先把他殺掉,我去照顧那 八個大漢。”也不等上官琦說話,大步走了過去。   上官琦看了金元霸一眼,隨手點了他的穴道,拖到身側。   就這一瞬之間,幾十支利箭,破空射了過來。   一片箭嘯聲,劃破了沉寂的夜空。   上官琦拔出長劍,低聲說道:“先生如若想看,請隱在我的背後……”長劍一 揮,幾支貼地而來的弩箭被劍光撥打開去。   耳際間響起了滾龍王的聲音,道:“住手!”急弩勁箭倏然而停。   一個勁裝大漢躍進石陣,高聲說道:“滾龍王有請窮家幫中的文丞唐璇答話。 ”   杜天鶚低聲說道:“在下代先生出去見他如何?”   唐璇道:“不用了,我要自己見他,杜兄請在陣中等候,如有什麼危難,杜兄 再請代我而出……”目光一轉,望著上官琦,道:“有勞上官兄,相護在下出陣一 行。”   上官琦挺身而起道:“先生切不可遠離石陣,以免在下救援不及。”橫劍當先 而行。   唐璇緊隨在上官琦的身後,緩緩走出了白霧漫掩的石陣。抬頭看去,只見滾龍 王停身在丈餘外處,十餘個黑衣勁裝大漢手橫兵刃,環伺保護。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八章 義結金蘭】   唐璇抱拳一禮,道:“滾龍王有何見教?”   滾龍王冷冷說道:“你可知道此刻你停身的所在麼?”   唐璇道:“滾龍王重重的包圍之下。”   滾龍王皮笑肉不笑地一裂嘴巴,道:“我顧念咱們昔日一段同門情意,給你個 最後的求生之機。”   唐璇冷笑一聲,道:“可惜我卻己下了必殺你的決心。”   滾龍王仰天大笑,道:“縱然你傾盡窮家幫高手而來,在下又有何懼?何況你 已被我重重圍困,插翅難飛,竟然還這般大言不慚。”   唐璇臉色肅穆,一字一句他說道:“滾龍王,你可知我素來不說沒有把握的話 ?”   滾龍王怔了一怔,縱聲大笑,道:“可惜你生機已絕,難再活到天明。”   唐璇道:“那倒未必。”   滾龍王冷冷說道:“你自信,擺下這區區一座石陣,當真能擋得住我?”   唐璇道:“你不信,何妨一試。”   滾龍王突然一晃身,疾如弩箭離弦,一閃而至。   上官琦一直留心著他的舉動,看他欺進的快迅身法,不禁大吃一驚,幸得他早 已有備,長劍一推,湧起一片劍光護住了唐璇。   滾龍王左掌一拂,橫拍一掌,立時有一股潛力,逼住了劍勢,右手五指仍然抓 向唐璇。   上官琦飛起一腳,踢向滾龍王的小腹,左手驕指如就,點向滾龍王的脈穴。   滾龍王冷哼了一聲,腕勢一沉,同時身軀一側,竟然在問不容發中,避過了上 官琦一掌一腳。上官琦吃了一驚,縮臂橫時,一攔滾龍王的攻勢,右手劍勢疾快地 圈了回來。   這兩人交手幾招,招招兇險快速,看的人目不暇接。滾龍王一心要抓唐璇,並 未對上官琦的攻勢反擊,只是巧快異常地避開了上官琦的劍掌。   唐璇眼看上官琦劍掌齊施,竟是阻不住滾龍王的攻勢,亦不禁暗自懍駭,摺扇 一抬,直向滾龍王點了過去。   滾龍王不畏上官琦的劍掌,但卻對唐璇那摺扇顧忌甚多,身軀一仰,陡然暴退 五尺。   上官琦目光轉動,隱隱見唐璇那摺扇之上,閃飛出一線銀芒,眨眼間消失於夜 暗中,不禁心頭一動,暗道:“這唐璇之名,果不虛傳,他雖然不會武功,但他全 身各處,似都有著充分的自衛之能,單是那一柄小小的摺扇裡面,就藏有迷藥和細 小的暗器,看來那摺扇中,還有很多古怪的事物未曾動用過……”   忖思之間,滾龍王已遙發一掌,劈向唐璇。強厲的掌風,劃帶起一股嘯風之聲 。   上官琦橫裡一躍,揮掌接下一擊。   滾龍王的內功,何等深厚,上官琦雖然接下了一掌,人卻被震得五腑蕩動,身 不由己地向後退出五步,隱入白煙瀰漫的石陣之中。   唐璇探手入懷,摸出一粒丹丸,送入了上官琦的口中,附在上官琦耳邊說道: “不可逞好強之心,快把這丹丸吞下。”   上官琦依言吞下丹丸,席地而坐,閉目運氣調息。只聽衣袂飄風之聲傳了過來 ,六七條人影齊齊向石陣中闖來。   上官琦探手抓起地上的寶劍,正待起身拒敵,唐璇突然一揚摺扇。只聽一陣噗 噗通通之聲,六六條躍飛人陣中的人影,盡皆摔倒下去。   上官琦眼看那摔倒地上之人,連哼也未哼一聲,就倒在地上死去,心頭暗暗驚 駭,忖道:“這招扇中的暗器,竟然絕毒至此。”   耳際間響起滾龍王的聲音,道:“好啊!你既然下得此等毒手,可別怪我手段 毒辣了。”   唐璇高聲應道:“咱們已義盡情絕,你如自信能夠闖入石陣,何妨一試。”   滾龍王似是被唐璇激怒,厲聲喝道:”別人怕你暗器,我卻不怕!”   果然舉步而行,直向陣中衝來。不過,他走得甚是緩慢,舉步落步之間,顯得 十分謹慎。   上官琦一提真氣,低聲說道:“先生請退入陣中,我先擋他一陣。”   唐璇低聲說道:“切不可和他硬拚內力,你的劍術尚可和他一戰。”   上官琦應了一聲,平胸舉劍,蓄勢待發。   滾龍王走近那瀰漫白煙邊緣,略一猶豫,大跨一步,進了石陣。   上官琦長劍一振,橫裡掃出了一劍。   滾龍王雙目圓睜,但卻似未看到上官琦橫裡斬來劍勢,直待長劍將要及身,才 陡然一個閃身讓避,飛起一腳,踢向上官琦的腕脈。   上官琦健腕一沉,避過一腳,手腕伸縮,長劍幻起一片劍花,分襲滾龍王三處 大穴。   滾龍王突然一提真氣,一式“仰觀天像”,隨著那湧來的劍光,向後倒去。   上官琦劍勢疾變,化一招“金針定海”.疾向下麵點去。   只覺一陣微風,起自身側,劍勢下點之際,已然不見了滾龍王,不禁心頭凜然 。   原來滾龍王仰身一臥間,借勢一旋,風車一般地繞過了上官琦。   挺身而起,反臂拍出了一掌。   上官琦劍勢落空,滾龍王已然繞過上官琦的攔阻,向唐璇的停身之處撲去。   遙聞金鐵嘯風之聲,一條軟鞭斜裡疾點過來。   石陣中白煙瀰漫,景物難見,滾龍王但憑耳聞之聲,似已辨出了是什麼兵刃襲 到,右手一揮,竟然硬向那軟鞭抓去。   杜天鶚吃了一驚,暗道:“這叫什麼打法?”右腕疾向下面一沉,軟鞭的鞭梢 ,突然反震而起,點向了滾龍王脅間大穴。   只聽滾龍王冷笑一聲,身軀連閃三閃,避開了杜天鶚的軟鞭和上官琦側襲而至 的劍勢,人卻又衝入石陣三尺。   這等怪異靈動的身法,不但上官琦從未見過,就是連那見聞博廣的杜天鶚,也 瞧得有些愣在當地,只覺滾龍王這閃讓避敵的身法,精奇、詭異,乃生平未見之學 。   這時,唐璇已然退入石陣中心之處,相距滾龍王仍有三四丈的距離。   大概,初入石陣時,滾龍王還可以憑藉深厚的功力,勉強視物,但經過這一陣 工夫,雙目似已為那白煙所傷,不停地滾下淚水,終淤閉上了雙目。   上官琦連擊數劍,又怕他傷了唐璇,已提了全身功力,準備硬攻一擊。   杜天鶚也由橫裡移過身軀,必要時全力阻擋他攻襲唐璇。   卻不料滾龍王突然停了下來。   石陣突然恢復一片死寂。   石陣外人影幢幢,無數的黑衣衛隊已經拔出了兵刃,團團把石陣包圍了起來。   忽聽滾龍王冷冷說道:“唐璇,你認為這一座區區石陣,當真的能困住我麼? ”   唐璇目光轉動,示意群豪不要講話。   滾龍王突然大喝一聲,聲如雷鳴,震得人耳際問嗡嗡作響。   一個大漢,為他喝聲所震,失聲一叫。   忽見滾龍王一揚右手,那大漢慘叫一聲倒地死去。   上官琦大力凜駭,暗暗忖道:這是什麼武功,如此的厲害?   只見滾龍王右手又是一揮,應聲慘叫中,又傷了一人。   上官琦看他揚手作勢中並無暗器打出,心頭更是凜駭,暗中提聚功力,準備硬 行擋受一掌。   唐璇突然一側身子,沉聲對滾龍王說道:“好武功!”   滾龍王冷冷說道:“你縱然見過不少事物,只怕也難猜出這是何等武功?”   唐璇冷笑一聲,接道:“如若我叫出你的武功呢?”   滾龍王道:“那我立刻收兵……”忽然住口不言。   唐璇冷冷說道:“滾龍王,今宵是不準備再回去了?”   滾龍王道:“縱虎歸山之事,我也不能一犯再犯……”語音微微一頓,又說道 :“你說吧!你如真能叫出我這武功之名,我今宵就不再施用此種武功對敵。”   唐璇道:“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在下信得過你就是。”   滾龍王厲聲喝道:“快些說出來吧!如若猜它不中,你就試我一擊。”   唐璇縱聲笑道:“牽魂手。”   滾龍王怔了一怔,道:“什麼?你怎的會知道這一種武功之名?”   唐璇道:“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兄弟的武功,雖然不及師兄甚多,但見 識卻自信比師兄要高出不少……”   滾龍王冷哼二聲,道:“那也未必。”   他雖然和唐璇對答如流,但仍是目難視物,只能從唐璇的說話聲音中,辨別出 唐璇的停身之位。   對唐璇,滾龍王似有一種心理上的畏懼,雖然早已辨明了唐璇的位置,卻是不 敢下手。   只聽唐璇冷笑一聲,道:“咱們同室操戈,既已成了必然之局,兄弟也不再留 餘地,但我心中有幾件不明之事,想借今日之機,問問師兄。”   滾龍王道:“你說吧!”   唐璇道:“我也不白白問你,只要你答覆我一個問題,我也同樣地為你解答一 件困難之題。”   滾龍王道:“這倒是很公平,你先問吧!”   唐璇道:“你手弒師父,誘姦師妹,此事是真是假?”   滾龍王聽得一怔,暗道:“我如應承此事,那無疑自認罪狀。此事縱然人盡皆 知,也是不能正面地承認。”當下答道:“你一向料事如神,你猜的自然是不會錯 了。”   唐璇冷冷說道:“你可是不敢承認麼?”   滾龍王道:“你猜的不錯,難道還不明白麼……”微微一頓,反問道:“該我 反問你了。”   唐璇道:“你問吧!”   滾龍王道:“聞你身罹絕症,不知還能活上多久時間?當代之世,是否有可救 之藥?”   唐璇怔了一怔,道:“沒有可救之藥。多則活上一年,少則半年時光。”   滾龍王道:“師弟素來不打班語,這話自是不會錯了。哈哈,哈哈!為兄的可 以等你一年,待你死後,再締造武林霸業不遲。”   唐璇緩緩接道:“看你雄心勃勃,恐不至因登上天下武林盟主的寶座就滿足了 。”   滾龍王道:“你如肯助我奪得天下,不失國師王侯之尊。”   唐璇道:“小弟無福消受。”   滾龍王縱聲大笑,道:“天下英雄,唯弟和兄耳。可惜咱們志不同,道不合, 難以相互為謀。有你在世一日,為兄的確實無信心能締造出一統天下的局面,卻不 料上天有意助我,使你身罹絕症。哼哼!   我已等待了數十年,多等上一兩年,有何不可?”   唐璇道:“殺一個人,需要多少時間?”   滾龍王一時間想不透他話中含意,接口說道:“舉手投足,眨眼之間而已。”   肩璇道:“殺一個人不過瞬息,何況我還有一年好活,只怕你霸業未成身先死 ,回首前塵淚沾襟。”   滾龍王冷笑一聲,道:“咱們用兵對陣,行謀鬥智,我或將輸你一籌;如若我 避你不戰,諒你永難有傷我之日……”   他縱聲大笑了一陣,接道:“你出道江湖,已近十年,除了振起窮家幫即將衰 落的聲威之外,對為兄又有何損傷?十年歲月,你不過如此成就,何況短短一年時 間呢?”   唐璇道:“那是我心存仁義,懷念故舊,一直不願對你施下毒手。”   滾龍王道:“行略鬥智,我雖輸你,但如講武功一道,天下有誰是為兄之敵? ”   唐璇道:“殺人之術,多有千萬,何必定要動劍用刀?”   滾龍王駭然一驚,急急說道:“怎麼,你這石陣中彌起白煙中,可有劇毒麼? ”   忽又縱聲而笑,道:“如若這石陣當真有毒,先死只怕不是為兄。”   唐璇道:“你弒師之罪,已無可恕;誘姦師妹,死有餘辜。錯開今日之後,再 見面就是授首之期。”   滾龍王笑道:“我已盡出高手,封鎖了四方進退之路,縱然你這石陣中有著千 變萬化,也將被生生困死此地。如若你肯和我罷戰言和,不論你什麼條件,為兄的 無不應允。”   唐璇冷冷答道:“盛情心領,在下可以奉告的是,你要設法在今後一年的時日 中,處處留心,以保性命。”   滾龍王笑聲突斂,冷冷說道:“這麼說將起來,你是定要和我作對了。”   唐璇緩緩坐下了身子,隱入石陣之中,不再答理滾龍王喝問之言。   這一代桑雄,雖然武功卓絕,在白煙瀰漫的石陣之中,他無法睜開雙目,有著 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覺。   這時,上官琦已查著過那傷亡在滾龍王手下的大漢,並無暗器擊傷的痕跡,心 中更是驚訝,暗暗忖道:“滾龍王和這般人相距不下六七尺遠近,而且陣中白煙彌 目,視線不清,他竟能憑藉聽聲認位之法,舉手一擊,把一個身負武功之人震斃當 場。最使人驚異的事,是他發出的拳勢,不聞一點風聲,那傷人的力道,似是在無 聲無息中推了出來。此人的心機、武功,雙絕於世,如若唐先生去世之後,世間再 無他懼畏之人,舉手翻雲,揮腕覆雨,正不知有好多武林高手要傷在他的手下。如 若我今日能夠把他除去,倒是一件極大的功德……”   他一心想和滾龍王決一死戰,但又自知武功萬萬不是他的敵手,偏又想了很多 理由出來支持心中成見。   心念轉動,暗提功力,緩緩舉起長劍,大喝一聲,陡然一劍,刺了過去。   這一劍蓄勢而發,盡出他全身功力,銀虹暴閃,劍風似輪。   滾龍王耳聞那凌厲劍風,心中亦不禁暗生驚駭,仰身一躍,直向陣外飛去。   他倉促應變,忘記了置身在石陣之中,一腳踏在山石之上,身子橫向一側摔去 。   但他武功卓絕,身子還未著地,陡然挺身而起,半空縮腰收腿,斜飛三尺,硬 把一劍避開。   他能盲目地避開上官琦全力一劍,但卻無法逃過唐璇石陣的妙用,只覺腳下一 滑,又向一側摔去。   杜天鶚大聲喝道:“留下此人,終是禍害。”呼地一鞭,掃擊過去。   好一個滾龍王,靜伏不動,聽音辨位,暗提功力,揮手一抓,竟然把杜天鶚的 軟鞭抓住。   杜天鶚吃了一驚,急急振腕收鞭。   哪知滾龍王竟然隨著鞭勢,縱身一躍,騰身而起,直向空中飛去。   借勢提氣,松鞭再升,眨眼間升高了三四丈,懸空幾個翻身,飄落到石陣以外 。   杜天鶚長歎一聲,道:“此人的武功,果然是驚世駭俗。”   上官琦一揮長劍,舉步向陣外追去。   唐璇卻長長歎息一聲,叫道:“上官兄。”   上官琦縱身一躍,飛落到唐璇身側,唐璇肅然道:“你眼下還不是他的敵手, 追出去,只不過在送一條性命。”   上官琦道:“在下雖無勝他之能,但卻有打敗他的雄心。”   唐璇點頭說道:“當今之世,不論何人,只要和滾龍王動手相搏,心底深處, 必生三分畏懼之心,自先束縛。過分小心,十成武功,只能運出八成九成……”   上官琦道:“他們怕什麼呢?”   唐璇道:“一則因為滾龍王所學龐博,每每有出人意外的招數攻出,先聲奪人 。凡是能和滾龍王動手之人,大都是盛名甚著之人,想到數十年的盛名,得之不易 ,如若一旦傷損在滾龍王的手中,一世英名,廢於一旦,畏首畏尾,思慮大多,勝 敵的豪氣反不若自保之心強烈,心理、氣勢上先已輸敵三分。”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道:“先生高見,使在下茅塞頓開……”   唐璇不容他再接下去,搶先說道:“但你卻是他一個極大的克星。目前你功力 雖然遜他一籌,但氣勢卻勝他三分。最為奇特的是,你的武功路數,似是剛好克制 到他。更好的是,你也學了一身博雜的武功,假以時日,不難和他在武林中爭一日 雄長。”   上官琦道:“在下功力、招數,和滾龍王相差有多遠,我無法估計,但我心中 毫無畏懼之意,倒是千真萬確。”   唐璇笑道:“正因為你不怕他,所以他就有些怕你了。”   上官琦道:“這個在下就不清楚了。”   唐璇道:“所以,他時時刻刻存了殺你之心……”他感慨地歎息一聲,道:“ 滾龍王野心甚大,不但有獨霸江湖的用心,而且還有謀登王位之圖。唉!此人一日 不除,人世間殺劫一日難消。”   上官琦道:“先生胸懷仁慈,但望能拋棄私人情意,為民除害。”   唐璇輕輕揮動一下摺扇,說道:“十年來我一直顧念著那份同門情誼,不忍對 他施下辣手,總望他能知難醒悟,及時回頭。因此,我把全副精神,都用在培養窮 家幫的實力之上,準備在武林造成一股強大的實力,阻止他稱霸武林的用心。想不 到這一心願,就消耗去了我十年壽命……”   上官琦突然接口說道:“唐先生,你可是當真的身罹絕症麼?”   唐璇點頭笑道:“不錯啊!”   上官琦道:“你既然知道身罹重疾,為什麼不求療治呢?”   唐璇笑道:“藥醫不死之病。我得的既名絕症,那自是無藥可救了。”   上官琦道:“病發無時,何況絕症?那你又怎能知道你能活一年,又怎知一年 後必死?”   唐璇笑道:“落一葉知秋之將至,何況我博通醫理?默算體能病況,約略估算 ,尚可活多則一年,少則半載。”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道:“滾龍王才略、武功,世無其匹,單單畏懼先生一 人。你如不幸逝世,世間只怕難有制他之人了。”   唐璇笑道:“滾龍王雖然武勇超人,但當今武林之中,並非無制他之人,而且 這些人都和你有著甚大的關係……”   他臉色突轉嚴肅,緩緩他說道:“上官兄,你如能忍辱負重,以無數的生靈為 念,各盡其能,不難把滾龍王置放死地,但如不能小忍,勢非要亂大謀!”   上官琦呆了一呆,接道:“先生,你把我估計得太高了。唉!我才略不及先生 萬一,武功難和滾龍王匹敵,這……”   唐璇突然抱拳一個長揖,接道:“不然。”   上官琦慌忙棄劍還禮,連聲道:“先生,你這是為何,豈不要折殺在下了?”   唐璇道:“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上官兄個人苦樂,卻正和武林中的劫難背道 而馳。如若上官兄不能體念天下蒼生,求一己安樂,則天下蒼生苦矣!”   上官琦急急說道:“先生,你越說我越糊塗了。”   唐璇歎道:“個中的消長之機,微妙異常……”他的目光,突然凝注在上官琦 的臉上,緩緩地接道:“上官兄,在下有一個不情之求,不知是否得蒙答允?”   上官琦道:“先生但請吩咐,縱然要我赴湯蹈火,在下也萬死不辭。”   唐璇道:“咱們患難相共一場,乃世上極為難得之事。”   上官琦道:“在下有幸,得以追隨先生……”   唐璇揮手笑道:“我上無父母,下無妻女,不然一身,四海飄泊,死得雖無牽 無掛,但總不免淒涼身世之感。”   上官琦道:“這個,這個……”   唐璇接道:“因此,在下想高攀一下,和上官兄結為金蘭兄弟……”   上官琦愕然說道:“這個,叫在下如何敢當?”   唐璇道:“上官兄如不見棄,咱們就在這石陣之中,效古人插草為香,對天一 拜。”   上官琦道:“承蒙厚愛,受寵若驚。”   唐璇隨手撿了三根枯枝,插入沙地上,雙膝跪地。上官琦也急急棄劍拜倒地上 。   兩人各報年歲生辰,對天一拜而起,唐璇年長上官琦一十九歲為兄。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九章 兩雄相爭】   杜天鶚眼看著兩人結拜經過,心中暗暗欽佩唐璇的用心周密。   要知上官琦對唐璇雖然敬佩,但那只不過是驚服他的才華。唐璇說的話,上官 琦雖然肯聽,但卻未必能終身遵奉,力行不懈。這一來,加上兩人的金蘭私誼,唐 璇既可不必再顧任何忌諱,暢所欲言,上官琦亦將會終生奉行。   只聽唐璇輕快地笑道:“我這做兄長的也無物可送兄弟,如若咱們能脫今日之 難,小兄當抽出大部時間傳我胸中所學。”   上官琦道:“只怕小弟才難及兄,有負雅望。”   唐璇笑道:“你聰慧不輸滾龍王,只是沒有他的陰沉毒辣;而且時限不多,只 怕小兄也難傳得仔細。但兄弟只要得其竅要,日後不斷研習,總有一天要勝過滾龍 王。”   上官琦道:“大哥厚愛,小弟感激不盡。”   唐璇道:“既是結義,此後哪還用得客氣?”   說話之間,突聽石陣外傳入來滾龍王的聲音,道:“十里莽原中。   你放了一把火,害我功敗垂成,今日我要以大火回敬於你。”   上官琦凝目望去,只見無數人影穿行閃動,在那石陣外堆集一捆捆的木柴,不 禁心頭大駭,急急抓過長劍,道:“滾龍王用心毒辣,想要把咱們活活燒死此地, 待小弟出陣去和他決一死戰。”   唐璇道:“你目下還不是他敵手,不宜和他硬拚。”   上官琦道:“大火一起,咱們豈不是要活活被他燒死?如其坐以待斃,倒不如 挺身一戰。”   唐璇略一沉思,道:“兄弟如想和他力拼,並非不可,但有一件,聽得為兄的 招喚之聲,立時得退入陣中。”   上官琦道:“小弟遵命。”提起長劍,躍出石陣,橫劍高聲喝道:“滾龍王! ”   這等橫劍挑戰,直呼滾龍王的,數十餘年來,上官琦可算得第一人,聽得滾龍 王環護身側屬下,為之一呆。   半晌之後,才有人厲聲叱罵道:“好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滾龍王一擺手,壓制了隨護之人,緩步走出,冷冷說道:“你要干什麼?”   上官琦長劍一揮,劃出了一片劍光,道:“我要和你大戰三百合。”   滾龍王冷笑一聲,道:“你如能在我手下走上五十招,老夫就放你一條生路。 ”   上官琦心知他武功高過自己甚多,和這等高手一對一地相搏,不但絲毫大意不 得,而且還得凝神拒敵,不能氣浮心躁,長劍懷中抱月,雙目凝注在劍尖之上,正 意誠心待敵。   滾龍王看得微微一怔,暗道:“此乃武當上乘劍術的起手一式,這小子怎麼也 會?”   忖思之間,欺身而上,呼地劈出一掌。   上官琦長劍斜揮“天河垂釣”,攻向滾龍王護在前胸的左臂,人卻隨著劍勢一 轉,避開滾龍王的一擊。劍勢變化,卻非武當路數。   變出意外,這一劍幾乎點傷了滾龍王的臂穴。   滾龍王冷哼一聲,身形暴閃而退,但疾快地重又欺攻而上,兩掌交互拍出,左 掌潛力源源湧出,逼住了上官琦的長劍;右掌忽點忽劈,攻向上官琦的前胸、小腹 、左臂、右腕,幻起了一片掌影指風,攻勢凌厲。   上官琦只覺右手中的長劍被一股強大的吸力膠住,運用不大靈活,竟是無法運 劍封閉那強猛的攻勢,心頭駭然,連連倒退。好不容易把滾龍王的一陣猶攻躲過, 奮起全力,反擊兩劍。這兩招劍式剛好把滾龍王再攻之勢擋住,逼退了兩步。   杜天鶚早已衝到了石陣邊緣,準備上官琦失手時,以便及時搶救,目睹上官琦 這兩招反擊劍式,心中暗暗喝采,道:“好劍法。”   滾龍王似是覺出了上官琦的劍法詭奇中隱含正大,劍路隱隱是自己武功的剋星 ,心中大為驚奇。   但他為人陰沉,發覺出上官琦劍路有異,不再迫攻,雙掌一招一式地緩緩攻出 ,誘使上官琦發招破解,便放借勢觀察。   兩人拼拆了十餘回合,滾龍王心中已然瞭解,上官琦的劍路,果然正是自己生 平最得意的武功的剋星。   原來滾龍王所學博雜,才氣縱橫,把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之長合集一起,自己 創了一套千家拳法和千家劍法。這套拳劍,寓攻放守,變幻莫測,滾龍王曾自詡為 天下無敵之學,卻不料上官琦的劍路變化的方則,卻正是這套千家拳劍的剋星,滾 龍王如何不驚!   上官琦連連阻擋了滾龍王的攻勢之後,膽氣大增,長劍忽然連出奇招,迫得滾 龍王向後退了兩步。   滾龍王暗暗忖道:“此人的劍路怪異,簡直是完全為我而創!今日如不能把他 除去,日後必成大患。”   心念一轉,更堅了殺死上官琦的用心,掌勢忽然一變,左拳右掌,用了兩種大 不相同的力道攻去。拳勢強猛,乃少林金剛拳法,右掌陰柔,卻用的武當綿掌功夫 。   上官琦看他雙手能夠用出兩種大不相同的武功,而且一剛一柔,路數互異,不 禁暗生敬佩,當下劍勢一變,施出太極慧劍。   這一套精奇劍法,平實中蘊藏了奇奧的變化,使人極難防備,但上官琦初次用 來對敵,尚未能盡熟劍法中的變化,自難運用到得心應手、出神人化之境。   眨眼之間,兩人又拼了三四十招。   滾龍王心頭大急,暗暗想道:“今日如若勝不了這個娃兒,一生英名只怕要盡 付流水………討思之間,拳掌連變,片刻工夫,連變了一十二種不同的掌勢。   上官琦卻始終一心一意地施展劍術,不論滾龍王的拳掌如何地變化,始終無法 破得上官琦的綿密劍勢。   兩人又拼了十四五招,滾龍王怒火大熾,突然疾退三步,揚手劈過兩記強猛的 掌風。   上官琦知他掌力雄渾,決非自己能敵,但掌力排山而至,不揮手硬擋只有縱身 退入陣中躲避。就這微一猶豫,強大的潛力已然近身。   形勢進逼,上官琦已然無法再退,只得一揮左掌,全力推出一掌。   兩股無形的潛力一撞之下,上官琦突感心頭大震,不自禁向後退了三步。   上官琦吃這強猛的內力一震,反而激起了他豪強之心,心中不服,暗提功力, 拍出一掌。   滾龍王微微一笑,揮手一掌推出。   掌力一撞之下,上官琦又不自禁地向後退了兩步。   只聽唐璇的聲音由石陣中傳了出來,道:“兄弟,快些退回陣,別中了他誘敵 之計。”   上官琦聽得唐璇喝叫之聲,立時一個大轉身,疾向石陣中奔去。   滾龍王怒聲喝道:“好小子,你能再接下本座一掌,我立時收兵而退,放你們 一條生路……”罵叫聲中,有一股強大的潛力,排山倒海般衝了過來。   上官琦已聽得唐璇喝叫之聲,想起和唐璇相約之言,不再硬接滾龍王的掌勢, 返身一躍,退回石陣。   滾龍王強猛的掌風,有如一股突起的狂颶,帶起來一陣呼嘯之聲。掌風劃破了 那彌空的白煙,狂嘯聲中衝入了石陣之中。   他似是已覺出此刻上官琦乃自己未來的勁敵,如不早日除去,必留下莫大的後 患,人隨掌勢,奮身直向石陣之中衝去。   上官琦躍人陣中,滾龍王已緊隨身後追到。   唐璇突然冷冷喝道:“試接我一扇如何?”摺扇一揚,遙向滾龍王點了過去。   勇猛絕倫的滾龍王,當世中無數高手都不放在他的心上,獨獨對唐璇存有著極 深的畏懼,聽得他喝叫之聲,立時返身一躍,退出石陣。   上官琦大喝一聲,全力推出一掌,硬接了滾龍王推入石陣中掌風。   兩股強大的潛力一接之下,立時旋起了一陣狂颶,吹得石滾沙飛。   那瀰漫的白煙,有如曉冬濃霧,濃而不散。滾龍王掌風破霧而過之後,立時又 恢復了原狀。   遙遙地聽到滾龍王怒喝之聲,道:“快給我放火!”   片刻間,火光衝天而起,一陣陣的熱氣直向石陣衝來。   杜天鶚和那八個大漢,借那白煙的掩護,奔行在石陣邊緣,阻擋那火勢攻入石 陣之中。   忽然間,閃起了一道火光,直向石陣之中飛來。   上官琦右手一揮,一股強大的掌力拍了出去,硬把那飛入石陣的火把推了出去 。   但見火光連連閃動,無數的火把直向石陣中飛了過來。   上官琦雙掌連揮,不停地推出掌力,擊打那飛人陣中的火把。   但那火把無數,勢如飛蝗,由四面八方向陣中飛來。上官琦有著應接不暇之勢 ,終於有十幾支火把落人了石陣之中,熊熊燃燒起來。   原來這些火把都是乾枯稻草,浸了松油之後,點燃起來,極易燃燒,而且火力 甚強,不易熄去。白煙彌遮的石陣中,閃動著點點的火光。   杜天鶚長鞭一揮,兩支火把,被他捲出石陣,但卻又有七八支火把,在這同一 時刻之中落入了石陣中。白煙瀰漫的石陣,登時隱隱透現出七八點黃色的光影。   一排強弩勁箭,嘯空而來,射入了石陣之中。   杜天鶚軟鞭急揮,撥打箭雨;上官琦卻急急橫跨兩步,擋在唐璇身前,劍光如 匹練繞體,湧起一片光幕,震落了弩箭。   就這一陣工夫,又有十幾支火把投入了石陣之中。   耳際響起了滾龍王大笑之聲,道:“唐師弟,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如是雖然 逞一時豪強之氣,只要我一聲令下,片刻工夫之內,你那容身之處立時將化為一片 火海,全陣中人都將被活活燒死。”   上官琦目光轉動,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勢,知他所言不虛,當下低聲對唐璇說 道:“大哥,滾龍王說的不錯,咱們如守在陣,勢必被這大火活活燒死不可,倒不 如死裡求生,衝出石陣,和他們決戰一場,或可打開一條出路。”   唐璇那一直平靜的臉上也微微泛現起一股焦急之容,顯然,事情的發展,也大 大地出了他意料之外。   只聽他輕輕歎息一聲,道:“咱們在這石陣,固然可能被滾龍王活活燒死,但 如出這石陣一步,只怕更是死無葬身之地……”   他愁苦的臉上,忽然展現出一絲笑容,似是滿天陰雲中突然升出了一道彩虹, 接道:“但他這一把火,也可能招來了窮家幫中的高手。”   但聞滾龍王的聲音遙遙傳了過來,道:“我現在鳴鑼為號,鑼響三遍,仍不見 師弟出陣受降,我立時火燒石陣。”   喝聲甫落,果然響起了一陣清越的鑼聲。   上官琦、杜天鶚和那八個大漢,都不禁有些緊張的感覺。   原來這石陣之中,已有大部地方被火勢熊熊的燃燒起來,只要滾龍王再下令投 入幾十支火把進來,群豪勢必將被火勢迫出石陣不可。   忖思之間,又是一陣鑼聲傳來。   上官琦長劍一揮,說道:“這石陣中天地不大,如若任由滾龍王的屬下投擲火 把進來,不出一盞熱茶工夫,這石陣中勢必成一片火海。   但如咱們各據一方,分頭拒擋火把投入陣中之勢,雖然未必能擋拒得住,至低 限度,可延長火勢蔓延的時間。”   群豪還未及答應,第三道鑼聲已然傳來。   鑼聲甫落,石陣外立時響起一陣吶喊之聲,無數燃燒著的火把投入了石陣中來 。   上官琦長劍疾掄,撥擋那飛入陣中的火把,一面低聲對唐璇道:“大哥快請隱 伏石陣之下,小弟恐已無能兼顧大哥的安危了。”   唐璇微微一笑,道:“兄弟儘管放心,為兄的自有防敵之道。”   這時,石陣中已然落了極多的火把,大部地方都在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火光照耀中,那彌空的白煙已無法再掩遮上官琦等的身體,石陣中的景物完全 暴現出來。驀地裡箭嘯劃空,又是一排弩箭排空射來。   兩聲慘叫同時響起,石陣中兩個勁裝大漢中箭倒了下去,火勢蔓延,立時在兩 人身上燃燒起來。   一捆捆浸過了松油的枯木干草,不斷地投入陣來,火勢得到這綿綿不絕的補充 ,愈燒愈盛,整個的石陣中都已被猛烈的火勢籠罩。   上官琦長劍揮舞,閃轉成一片劍幕。近身的火把、弩箭,盡為他劍勢擋開。他 雖然豪勇過人,但杯水車薪,一人之力,如何能夠擋得這蔓延的火勢?   又是幾聲慘叫傳了過來,石陣中滾龍王后派來保護唐璇的八個大漢,又有兩個 中箭倒了下去。   八折其四,只餘下四個人還在幫著杜天鶚擊打那愈燃愈多的松油火把。   石陣中又傳滾龍王冷漠的聲音,道:“唐師弟,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如若你 肯答應和我攜手合作,完成武林霸業,固然是易如翻掌:就是圖天下大事,亦不過 翻掌折枝而已;不肯聽我的最後忠告,立時將葬身那飛濺的烈火之中。”   上官琦眼看火勢已將蔓延全陣,難再有可容立足之地,心知再撐下去,勢必將 如滾龍王所言,活活被愈燒愈大的烈火燒死,當下高聲說道:“大哥、杜兄,石陣 已成火海,難再固守,咱們衝出去吧!”   這時,只有唐璇停身處四五尺方圓之地尚未為火勢波及,一則因為上官琦劍勢 綿密,擋住了那火把投來之路,二則杜天鶚等都以唐璇為重,不顧本身的安危,掃 盪開他身側的火勢。   這時,唐璇已從身上取出解藥,救醒了金元霸。   這條豪猛無比的大漢,睜開雙目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勢,茫然不知所措。   唐璇低聲說道:“滾龍王要放火燒死我們,眼下火勢己成,在下不忍看你生生 被火燒斃……”   金元霸伸手抓起了身側的亮銀棍,只覺奇熱燙手,幾乎要鬆手丟去。   兩支急箭飛來,掠頂而過,射落了金元霸頭上一絡黑髮。   唐璇一揮手道:“你快些逃命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金元霸眼看四周大火瀰漫,人影穿梭閃動,都在撲打火勢,不自禁地舉棍一挑 ,把兩個燃燒中的火把挑得飛了出去。   此人天性渾厚,唐璇救他之時,又讓他服用瞭解毒之藥,使他暈迷的神志恢復 了清醒,眼看陣中之人都撲打火勢,不自禁地動手幫起忙來,挺身而起,掄動亮銀 棍挑打火把。他手中兵刃長大,用來挑拋火把,極是方便,片刻之間,被他連挑出 一十四支火把。   忽然間,飛來了一排箭雨,疾射而至。   上官琦急急喝道:“小心弩箭!”   金元霸身軀高大,聽得上官琦喝叫之聲,已然閃避不及,連中四箭。   他皮粗肉厚,四箭又都非致命地方,這四箭反而招致他發了狂悍之氣,大喝一 聲,揮動亮銀棍,直向陣外衝去,銀棍飛舞,呼呼風聲,勢道威猛驚人。   上官琦眼看他勢如發狂地奔行之勢,心頭亦不禁微生驚駭,橫向旁側一閃,讓 開了一條去路。   金元霸舞棍狂喊中,衝出了石陣。   上官琦豪氣激發,長劍一揮,高聲說道:“杜兄請照顧我大哥。”縱身一躍, 緊隨在金元霸身後,衝出了石陣。   這時,正好有一隊黑衣衛隊猛向石陣之中衝來。   金元霸大喝一聲,一棍掃了過去。   他力大無窮,那些黑衣衛隊中人,又都知他是自己人,驟不及防之下,被他一 棍掃擊,當場震得兩人飛了起來,慘叫一聲,橫屍在丈餘開外。   金元霸一棍力斃兩人,借勢向前衝了過去,亮銀棍疾如輪轉,風聲呼嘯中,疾 向前面衝去。棍勢如排山倒海一般,又有不少人傷在他亮銀棍下。   忽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喝道:“你們都退下來。”   上官琦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的矮瘦老叟,排開眾人,行了過來,厲聲 喝道:“金元霸,你瘋了麼?還不放下兵刃受縛!”他個子雖然矮小,但聲音卻是 大得驚人,幾聲大叫,有如春雷暴綻,震得雙耳嗡嗡作響。   金元霸怔了一怔,那人突然揚手劈來一拳。   上官琦怒聲喝道:“老賊無恥。”揚掌推出。   兩股強猛的潛力一接,旋起一陣狂隴,吹得砂石橫飛。   突聞幾聲長嘯遙遙傳了過來。   上官琦精神一振,大聲喝道:“杜兄,咱們援手已經趕到,好好照顧大哥…… ”   喝聲中人喊馬嘶,十二個鐵甲騎士挺矛衝來,一群手揮兵刃的大漢已分數路闖 入了石陣之中。   形勢迫得杜天鶚不得不放棄救火,回身迎敵。   刀光劍影在火把照射下,閃起了一圈圈的銀虹。   上官琦惦念唐璇的安危,返身一躍,重返石陣,長劍三起,灑出一片劍花,慘 叫聲中,兩個黑衣人中劍倒下。   滾龍王屬下眾多,上官琦雖然豪勇,也無法擊退群敵,眨眼間已陷入重圍之中 。長矛閃閃,刀光如雪,十數般兵刃在他周圍交織成一片光幕。   這時,杜天鶚帶領四個護衛唐璇的大漢,又有兩人受傷倒下,護守唐璇的方陣 露出了破綻,石陣也因撲救火勢損去甚多的阻敵妙用。   忽然問一騎沖至,長矛疾起,刺向唐璇。   杜天鶚大喝一聲,軟鞭“春雷乍展”.用盡全力,斜裡揮出,封開了長矛。   他本在四五個強敵的迫攻之下,為救唐璇,忘去了自身的安危,雖然一鞭封開 了刺向唐璇的長矛,左臂卻中了敵人一刀。他久走江湖,臨危不亂,強忍痛楚,飛 起一腳,踢在一個黑衣衛隊的小腹之上。   那人慘叫一聲,跌入那熊熊燃燒的火勢之中。   耳際間響起了唐璇的聲音,道:“杜兄、賢弟,你們破圍逃命去吧。   不用管我了。”摺扇一展,兩個沖近他身側的黑衣大漢,一聲未出地仰身倒地 死去。   上官琦喝道:“擋我者死。”長劍突出一招“起鳳騰蛟”,寒芒閃動,鮮血噴 射,生生把一個黑衣大漢,斬作兩段。   但滾龍王的屬下似是個個悍不畏死,一人傷亡,立時又有兩人蜂湧而上,填補 留下的空隙,兩把單刀左右並出,擋住了上官琦。   這是一場空前慘烈的血戰,高手混攻,短兵相接,火光劍影,觸目驚心。   上官琦連傷數敵,仍是無法衝出重圍。   唐璇處境愈見險惡。杜天鶚負傷苦戰,漸呈不支,僅餘下兩個助手,又一人中 矛而亡,餘下一人,也受了兩處刀傷。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左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粒藥九,看看右手摺扇中暗藏的 毒針,已所餘無幾,他緩緩把藥丸放入口中,揚起摺扇,指向兩個鐵甲騎士。一按 扇底藏的強力彈簧,兩枚細如髮絲的毒針,疾射而出,兩個鐵甲騎士應手落馬,一 聲未出,死了過去。   他從容地整了整長衫,緩緩坐了下去。他只要一用力,咬破口中毒丸,立時將 中毒死去,因此他不虞為滾龍王生擒過去。   一生謹慎,算無遺策的唐璇,似是已自知這一次算計錯誤了。如若早聽上官琦 的話,乘夜暗突圍而去,或可有一條生路,他太信任自己的智慧、判斷,因此,他 用出生命作為判斷的賭注……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見那些圍攻上官琦和社天鶚 的黑衣衛隊,紛紛向後退去。   火光下,只見歐陽統亂髮披垂、滿身血污地奔了過來。   在他身後緊隨著武相關三勝和黃山大俠費公亮,這兩人身上,也都濺滿了血漬 ,想來這一戰定然慘烈異常。   歐陽統直衝人陣,喊道:“先生,你可安好麼?”   唐璇站起身來,欠身一禮,道:“見過幫主,屬下很好。”   歐陽統身子搖了兩搖,仰臉望天,道:“多謝上蒼保佑……”張嘴吐出一口鮮 血。   關三勝大行一步,扶住了歐陽統道:“幫主,幫主……”   歐陽統緩緩推開了關三勝道:“不用管我!我很好,得能重見先生,我心中實 快樂得很。”大步行了上來,抓住了唐璇的左手。   唐璇雖然沉著,但處身在此等感人真情之下,亦不禁熱淚盈眶,說道:“幫主 保重身體,快請運氣療傷。”   歐陽統笑道:“我不要緊,只是略受微傷,加上焦慮攻心,才吐出一口血來。 ”   這時,隨同歐陽統來的四十八傑,仍在和很多黑衣衛隊、鐵甲騎士交手惡戰。   但大勢已漸穩定下來,四十八傑個個用命,甚多黑衣衛隊中人都被逼出四五丈 外。   冷做的費公亮似是亦對唐璇生出極深敬佩之心,微微欠身說道:“幫主自先生 走後,食不下嚥,寢不安枕,迄目下為止,一直未合過一刻眼睛。”   唐璇道:“幫主的厚愛,我唐璇粉身碎骨不足以言報。”   歐陽統緩緩放開了唐璇的左手,說道:“先生言重了。窮家幫如非仗憑先生的 才智,豈有今日之成就?如若說我歐陽統對先生有所偏愛,那是先生加惠於窮家幫 所有之人,人人敬愛,豈是我歐陽統一人?”   關三勝低聲說道:“唐兄無恙,幫主也該放寬心了。快請運氣調息一陣,咱們 還要衝破十里重圍。”   歐陽統微微點頭,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忽見杜天鶚身體搖了幾搖,一跤跌倒在地上。   這時,圍攻上官琦的黑衣衛隊和鐵甲騎士,已全被四十八傑接了過去。上官琦 目睹歐陽統和唐璇相遇真情,心中大為感動,一時間呆呆凝視,忘記杜天鶚身受重 傷之事,直到杜天鶚倒了下去,他才霍然驚覺,急急奔了過去,一把扶住,連連叫 道:“杜兄,杜兄……”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不要動他,他受傷很重。”   上官琦果然不敢再動,放下了杜天鶚。   唐璇一張口,吐出了口中的烈性毒藥,緩步走到了杜天鶚停身之處,蹲了下去 ,查看他的傷勢。   只見後肩一刀,深及筋骨,全身已被鮮血透濕,除了那一刀最重之外,還有三 四處肉裂血流的傷勢。   這時,陣中的火勢雖然未熄,但已被群豪挑開火把,燃燒在一二丈外,但火光 依舊,景物清晰可見。   上官琦低聲問道:“大哥,他的傷勢很重麼?”   唐璇道:“很重,但卻不致有性命之憂。”   上官琦道:“他的手臂會不會殘廢?”   唐璇道:“這就很難說了,不過兄弟但請放心,大哥自當盡我之能療治他的傷 勢。”   這時歐陽統已調息醒來,低聲對唐璇道:“先生,滾龍王陣布十裡,在十里之 內,都有攔擊咱們之人,破圍之戰,只怕還有一場惡鬥……”他似是言未盡意,但 卻突然住比唐璇仰臉望天,凝目沉思不語,良久之後,才緩緩他說道:“幫主關懷 之情,叫人感激不盡,但此刻形勢,實大不利於咱們破出重圍。”   歐陽統道:“先生的高見呢?”   唐璇道:“屬下之意,倒不如以攻代守,先亂了滾龍王的耳目。”   歐陽統道:“先生料事如神,就依先生之見。”   唐璇輕舉右手,拍了拍上官琦的右肩,道:“兄弟。”   上官琦抬起頭道:“什麼事?”   唐璇道:“你可有再戰之能?”   上官琦道:“體力已漸漸恢復。”   唐璇道:“那很好,天亮時分,我要窮家幫中高手目睹兄弟豪勇。”   上官琦微微點頭,道:“大哥但有所命,兄弟萬死不辭。”   這時石陣外的惡戰已近尾聲。四十八傑訓練有素,最是善打群戰、混戰。滾龍 王的黑衣衛隊和鐵甲騎士,加起來人數並不在四十八傑之下,但在一場激烈的群毆 惡戰之後,大都傷亡在四十八傑的純熟的合擊手法之下。   一場慘烈的惡戰過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留下了滿地鮮血,斷肢殘軀,觸目 一片淒涼。   夜暗漸退,東方天際泛現起一片魚肚白色,天要大亮了。   四十八傑連經一夜劇戰,都有些倦累不堪,但他們仍然留有十二人分守四周, 分批休息。   這些人經過了唐璇數年的苦心訓練,不但個個武功高強,善打群毆混戰,而且 有著異於常人的耐心和冷靜的頭腦、冒險犯難的精神。   這一場惡戰,似使滾龍王的屬下折損甚大,直到太陽升起,再未見滾龍王發動 攻勢。 熾天使書城

    【第八十章 尋人之秘】   群豪經過這一陣調息,精神大部復元。   歐陽統流目四顧,但見四野寂寂,除了遺屍殘肢之外,再不見滾龍王的屬下, 似是滾龍王已悄然退走。   轉眼望去,只見唐璇正閉著雙目,沉沉睡去。日光耀射下,只見他臉色蒼白, 不見一點血色。   這位文弱的書生,憑仗著絕世的才智,混跡於江湖之中,經歷了無數兇險,均 能夠安然無恙,但他愈來愈見衰弱的身體,卻給人一種歷盡滄桑的感覺。   關三勝打量了四週一眼,說道:“幫主,看情形滾龍王似是早已撤兵而去…… ”   歐陽統急急搖手,阻攔住關三勝不再說下去,低聲接道:“不要吵醒了先生, 讓他多睡一會。”緩緩脫下濺滿了血漬的長衫,輕輕地加在唐璇的身上。   他對唐璇的愛護,只看得群豪個個感動。費公亮輕輕歎息一聲,道:“幫主和 唐先生,可謂名劍俠士,相得益彰,非幫主的胸懷氣度,不足服唐先生的絕代才華 。”   歐陽統微微一笑,道:“窮家幫能有今日,實乃唐先生心血培育而成。唉!其 人不但才藝絕世,智計無雙,難得他生具了仁愛的心腸,蘊才能幹忠厚之中,不論 何人,只要能與他相處一些時日,無不對他生出敬仰尊重之心。”   費公亮道:“幫主的胸懷氣度,更使咱們武林中人心折。”   歐陽統微微一笑,再不答話。   時光在悄然中溜走。唐璇似是疲倦已極,一覺醒來,天色已到了中午時分。   在這段時光之中,上官琦已替杜天鶚包紮好傷口,讓他運氣調息。   群豪一直靜靜地坐著,等待著唐璇醒來。   歐陽統緩步行了過去,低聲說道:“先生醒來了麼?”   唐璇緩緩取下身邊覆掩的長衫,道:“幫主的垂愛,叫唐璇萬死難報。”   歐陽統笑道:“窮家幫中之人,無不愛你、感你之德。”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站起身來,抱拳說道:“有勞諸位等候,唐璇甚感不安, 這裡先行謝罪了。”   群豪齊齊還禮,連稱不敢。   歐陽統笑道:“先生不用再謙謝了,這點事,算不得什麼。”   關三勝一拱手,接道:“唐兄,兩三個時辰之中,始終未見滾龍王再有什麼舉 動,不知是否已撤兵而退?”   唐璇仰臉望天,沉思了片刻,道:“就目下形勢而論,滾龍王決然不會悄然撤 兵而退,除非情勢有了出我們意外的變化……”   他的才智,似是還未能一舉之間想出這變化的道理,突地停了下來,抬頭望著 遙遠的天際。   歐陽統知他每遇上疑難的事,總要集中心智,直到想出個中原因,始肯休息, 也不驚擾於他。   大約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唐璇那嚴肅的臉色上,泛現起一片茫然和迷惑,自 言自語他說道:“難道是她麼?”   歐陽統一直在注意著唐璇的一舉一動。十年相處,他已對唐璇的習慣、性格, 有了極深的瞭解。凡是經他集中心智思慮過的事情,向來是言無不中。每當他思解 出一個難題之後,臉上總是要泛現出一絲輕微的笑意。那笑是勝利的象徵,是智慧 的花朵,也給了歐陽統充分的信心,是以唐璇的任何決定,歐陽統從未打過折扣, 有時,兩人的心意相左,歐陽統容忍地遵照了唐璇的意見,但事實的經過無一不在 唐璇的意料之中。這積習培養出歐陽統對唐璇產生了強烈的信任,沿積十年,信任 逐漸地變成了依賴。   智勇過人的歐陽統,碰上了才華絕世的唐璇,使他的智慧之光盡為唐璇掩去, 但他天生領袖之才,不但毫無妒忌之心,而且容忍信賴,駕馭了胸羅玄機、風骨啤 味的逍遙秀才,使他鞠躬盡瘁,效死以酬。   十年歲月的相處,使兩人的情義滋長。沒有歐陽統的泱泱大度,唐璇的絕世才 華勢將掩沒於林泉之下,難以發揮;沒有唐璇的驚世才能,未雨綢纓,替窮家幫選 培出八英四十八傑,網羅了三閣一堂屬下高手,窮家幫也難在江湖上異軍突起,聲 勢凌駕於武林九大門派之上,和一代桌雄的滾龍王分庭抗禮。這兩個不世之雄,由 敬生惜,情意早已越出了他們賓主間的關係。武林中人論及此事,常以怕樂相許歐 陽統。志在千里的逍遙秀才,亦無負歐陽統的期許垂愛,以短短十年時光,不但造 成了窮家幫的驚人聲勢,而且也佈下和滾龍王抗衡的江湖局勢。散居天下的武林高 人,除了滾龍王收羅去的大部之外,其餘的盡為窮家幫所網羅。   在歐陽統記憶中,唐璇每次思慮一個難題之後,必將泛現出輕鬆的微笑,那微 笑代表了他己下了決斷,充滿著自信。   但他卻從未見到唐璇經過一番深長的思慮後,流現出滿臉茫然和迷惑,顯然, 他並未洞悉事情演變的關鍵,不禁訝然問道:“先生,她是誰?”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我的師妹。”   歐陽統道:“先生的師妹?她現在何處?”   唐璇道:“死了,她死在滾龍王的手裡。她雖是不擅心機之人,但在我恩師栽 培之下,耳儒目染,卻也非常人可及……”   歐陽統道:“古往今來,武林中有不少叛道離經、大逆驚世的惡人,但卻未見 過滾龍王這等陰險惡毒、拭師欺祖的桑猿之人,竟連一個婦道人家也是不肯放過。 ”   唐璇道:“我那師妹,對我誤生積怨,恨了我數十年,但當她瞭解事情真相後 ,卻已是死之將至,滾龍王在她身上下了毒針,使她必死無救,卻又故意讓她和我 相見……”說至此處,蒼白的臉上一陣抽動,縱聲大笑起來。   歐陽統自和唐璇相識以來,從未見過他這般地激動,不禁一皺眉頭,口齒呀動 ,欲言又止。   全場中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唐璇的身上,呆呆出神,臉上逐漸地泛現出驚奇之色 。   良久之後,唐璇停下了大笑之聲,說道:“如若她窮盡畢生所有的智能,安排 下一場驚人策謀,那是夠滾龍王手忙腳亂的了。”   他似對群豪解說,又似自言自語,但群豪卻有著無法插口之感,個個默然不語 。   只聽唐璇斷續說道:“不論事情是否如我所料,但滾龍王撤兵之事,卻是千真 萬確,以他的為人,決不會輕易地放過這殺我的機會。”   武相關三勝道:“滾龍王會不會聲東擊西,別有謀圖?”   唐璇搖頭說道:“不會。眼下他心中最強的敵人是咱們窮家幫,自幫主以下, 都是他眼中之釘,背上芒刺,必去之而後快,決不會甘心放過這次機會。”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除非發生了使他震驚的事,他才會悄然撤走。就目下 的情勢而論,滾龍王撤走一事,已無可懷疑。”   歐陽統道:“滾龍王既已撤走,咱們留此已無必要,幫中之人個個祈望著先生 平安歸去。”   唐璇輕微歎息一聲,道:“我還有一件事沒有辦好。”   歐陽統道:“什麼事,難道非要先生親身駕往不可?”   唐璇笑道:“幫主可記得屬下為何而來麼?”   歐陽統道:“尋找姜姑娘。”   唐璇道:“不錯,如若不能把姜姑娘帶回去,限期屆滿,如何向那姜士隱交代 ?”   歐陽統怔了一怔,道:“怎麼?先生終於找出了姜姑娘的下落了?”   唐璇道:“我師妹告訴了我,她用極為複雜的方法把那姜姑娘藏人了一處極為 隱秘的所在,不知那求見之法的人,永無法找到姜姑娘的藏身之處。那不僅需要智 慧、膽識,還要有一副虔誠的神態,以博得那些人的信心。”   歐陽統道:“她用的什麼方法,竟是如此的複雜?”   唐璇道:“如若是方法簡單,我們找起來固然是容易,但也就無法瞞得滾龍王 的耳目了。”   歐陽統咱然一笑,道:“在下當真是見識淺短,只知其利,不見其弊……”轉 過頭來,望著上官琦,沉聲道:“上官兄,你這次護送唐先生去,無論尋著尋不著 姜姑娘,都要唐先生快些回來靜養,你知道,唐先生的身體……”倏然忍著了歎息 ,住口不語。   他沉重的語聲,正象徵他沉重的心情和對唐璇發自內心的關切。   唐璇蒼白冷靜的面容,也因歐陽統這一份濃重的關懷而激動起來,悄然轉過頭 去,心中卻更立定了為這平生知己鞠躬盡瘁效死的心。   上官琦肅然道:“幫主縱不叮囑於我,在下也自知留意的。”   秋風蕭瑟,戰陣淒涼。滾龍王的包圍雖已撤去,但每個人的心頭,卻仍有無比 的沉重。   長空中日光突現,淡淡的日色,映照著戰場中縱橫狼藉的屍體,映照著四十八 副疲憊的面容。戰事已歇,這些英勇戰士的精神便隨著鬆弛了下來,只有上官琦眉 宇間仍散展著勃勃的英氣。這少年竟彷彿是鐵打的身子,有鐵一般的意志,永遠都 不會倒下來的。   唐璇突地轉過頭來,沉聲道:“幫主但請迴轉大營,屬下這就去了。”輕輕拍 了拍上官琦的肩頭,道:“兄弟,去吧!”轉身當先大步而去。   窮家幫中之人,眼看著這體力屠弱的書生,為著窮家幫中之事。   如此辛苦奔波,做了他體力極限之外的事,心頭煞是焦慮,又是擔心。   費公亮仰天歎了口氣,緩緩道:“但願唐先生身體康健,便是窮家幫之幸了。 ”   歐陽統點首道:“但願如此。”   上官琦隨著唐璇走出了這一片淒涼的原野戰場,西行而去。   兩人心頭俱都是心事重重,無言地走了許久許久,突聞秋風中飄來一陣新棗的 清香,上官琦精神一振,道:“棗林到了。”   唐璇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容,緩緩道:“棗已結實,秋將暮矣!   距離寒冬,已不太遠了。”   他笑容黯然,語氣中更流露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意味,彷彿是對死的等待,又 訪佛是對生的留戀,宛如夕陽西下,已將黃昏……上官琦心中摹地感到一陣難言的 寒意,口中勉強笑道:“棗已結實,我們卻走得渴了,正好去大吃一頓。”挺起胸 膛,大步而去。   他強健的身體,蓬勃的朝氣,正好與唐璇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但這二人外形雖 然不同,但內心卻都同樣堅強。   只見遠處木葉扶疏,果然是一片繁茂的棗林,一個身著青衫的果農,心不在焉 地在棗林前修剪著樹枝,他表面雖在工作,神色間卻仿佛在期待著什麼。   上官琦目光轉處,暗暗忖道:“只怕這就是了。”   只見那果農目光也遙遙望了過來,上官琦朗聲道:“請問大哥,你林中果子有 多少顆?”   那果農掌中剪刀「噹」的一聲,跌落到地上,道:“和……和你的頭發……頭 髮一樣數目。”   他語聲結結巴巴,態度也甚是緊張。   上官琦突地停下了腳步,心中大起疑惑之心,轉回頭去,低低問道:“大哥, 此人看來如此慌張,事情是否已有變故了?”   唐璇微微一笑,道:“你竟能注意及此,觀察之力已大有進步了,但是……”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果農多等一下,接道:“我那師妹為了逃避那滾龍王黨羽 的耳目,所用必定不會是江湖中人,必定是以銀錢買動了幾個忠實的良民。只有這 些人才會忠實地為她保守秘密,而滾龍王雖然耳目眾多,也難以懷疑到這些人身上 。”   上官琦頷首道:“不錯。”   唐璇含笑接口道:“這善良的果農,一生都沒有什麼重大的刺激,也遇不著重 大的風波,此刻驟然觸及了這種神秘奇詭的江湖隱事,承受了這重大的任務,心中 自不免時時刻刻牽掛著此事,甚至會弄成食不知味,寢不安枕,整日就守候在棗林 邊,等著人來問他林中有多少顆棗子。到今日為止,他想必已等了許多天了。這許 多天的焦慮與苦等,必定已使得他精神緊張已極,突然聽到你問了出來,驚慌之下 ,自然難免慌張失態,甚至連掌中剪刀都跌落了下來。”   他侃侃道來,不但將這件事分析得透透徹徹,而且極為尖銳地深入到別人的思 想中。   上官琦突然長歎一聲,含笑道:“大哥思考的敏銳,當真無人能及。”   他本不善於恭維別人,但這句話卻說得自自然然,顯然是發於內心。   唐璇微微一笑,大步向那果農走了過去,和聲道:“累你久等了,此刻便可帶 我等去吧!”   那果農古銅色的面容上綻開了一絲真誠的笑容,道:“兩位老爺請隨我來。”   他連地上的剪刀都顧不得拾取,便帶領唐璇與上官琦兩人穿出棗林。   棗林外地勢更見荒僻。這果農帶著他們兩人走上了一個小小的山坡,穿過兩處 山彎,便有間小小的茅屋建築在一片叢林外的坡裡。   那果農走上前去,高聲呼喚道:“馬七哥,有買柴的客人來了。”   茅屋中一個蒼老粗重的口音回道:“買幾擔?”   那果農道:“買八擔。”   語聲未了,便有個衣衫破舊的駝背老人自茅屋中衝了出來,舉臂高呼道:“多 謝蒼天,你們終於來了,可等苦了我了。”   那果農也笑道:“多謝蒼天,我也總算了卻一樁心事。”   他兩人顯然因為此事一了,便又可安心歸於本業,是以心頭欣喜。   唐璇望著上官琦微微一笑,道:“兄弟,你且將這位朋友送回去吧。”   駝背老人接口道:“快去快回!”他一心想著快些交下責任,竟仿佛已等得有 些來不及了。   那果農向唐璇微一抱拳,轉向上官琦道:“多承相送!”兩人邁開大步,匆匆 而去。   過了頓飯時分,那駝背老人在林中走來走去,不住唉聲歎氣。唐璇倚在一株樹 下,望著他含笑道:“老丈不必心焦。我那兄弟,行走如飛,只怕即刻就會回來了 。”   話聲未了,只聽林外勁風“唆”地一響,果如唐璇之言,上官琦穿林而入。   那駝背老人以手加額,道:“感謝蒼天。”   上官琦接口道:“你莫要感謝蒼天了,快些帶我前去吧!”   駝背老人鎖起了房門,領著他們又走了約莫頓飯工夫,果然來到一座臨水的茶 亭,茶亭中也有個駝背老人,兩人似是素識,一見到面,立刻嘻嘻哈哈地聊了起來 ,卻將唐璇與上官琦兩人撇去一邊。   茶亭乃在一曲河灣,水波郊嫩,漁舟來往。   上官琦等了半晌,見那駝背樵夫竟仍無去意,忍不住笑道:“老丈責任已了, 可以回去好生歇息了。”   駝背樵夫還未說話,那駝背老翁已瞪起眼睛,怒道:“他喝杯茶回去都不行麼 ?你是他什麼人,管得著他?”   上官琦呆了一呆,怒也不得,笑也不得,只好等他緩緩喝了盅茶,又閒聊了幾 句,又瞪了上官琦一眼,才自轉身而去,口中猶自喃喃道:“感謝蒼天,下次莫教 這樣事來麻煩我了。”   上官琦搖頭苦笑,和唐璇兩人走到河邊,提高聲音呼道:“買魚呀,買魚!”   水面上的漁舟,果然有許多只蕩了過來,上官琦轉目四望,尋著了個赤背的獨 眼漁夫,高聲問道:“七條魚是什麼價錢?”   那獨眼漁夫渾身古銅色的皮膚,短小精悍,肌肉如栗,聞得呼聲。   也似乎吃了一驚,口中應道:“八條魚三兩銀子。”長竿一點,漁舟蕩了過來 。   這句話他似乎在暗中不知念了多少遍了,此番說得又急又快,上官琦幾乎聽不 清楚。唐璇啞然一笑,卻又不禁歎息道:“又是條老實的漢子。我那師妹原是不善 心計之人,但在悲慘的命運撥弄之下,卻終於發揮了她的智慧,作了如此精確的選 擇,周密的部署。”   漁舟靠岸,上官琦便扶著唐璇上了船頭,那獨眼漁夫也不再說話,盡力盪舟, 南行而去。   水急舟輕,兩岸風光如畫,約摸走了頓飯工夫,漁舟急轉,駛入了一道河岔, 只見三五艘漁舟停泊在岸邊,岸上正有個小小漁村。   那獨眼漁夫將船靠岸後,也是立刻便返,迫不及待地駛船而去。   這些人彷彿已知道自己所擔負的事甚是神秘,是以似不願牽涉人這件神秘漩渦 中,能早些脫身事外,便早些脫身事外。   兩人離舟登岸,唐璇體力雖已不支,但距離目的之地越近,他精神便是越是興 奮。   舉目望處,只見那漁村屋舍簡陋,佔地不過畝許方圓。此刻天色未暮,但漁村 中卻寂無人聲,幾縷炊煙,裊裊飄散。   上官琦笑道:“幸好這漁村並不大,否則叫我們如何去村中尋那個自發老姬? ”語聲微頓,又道:“但望這村中白髮老嫗只有一個,便省事多了。”   這漁人聚集的村落,一共只有十餘戶人家,一家家門戶洞開,有幾個壯年的漁 婦正在門口織補漁網,還有幾個老年漁夫在夕陽下吸著旱煙。他們的生活雖然窮困 ,但神情卻極為悠閒。   唐璇與上官琦在村中走了一圈,目光四掃,看來看去,竟連一個白髮老嫗也未 曾看到。   上官琦已有些焦急,皺眉道:“莫非錯了麼?”突見村外還有一戶人家,門前 人聲嘈雜,兩人大步趕上前去,只見人人面上俱有哀戚之色,門內香花素饅,停放 著一具棺木。   上官琦心中一動,尋了個中年漁夫問道:“借問大哥,這是替什麼人辦喪事? ”   那中年漁夫奇怪地瞪了他一眼,方自歎道:“是位鄒老太太,客官遠道而來, 莫非是他老人家的親戚嗎?”   上官琦搖了搖頭,口中卻急急問道:“那位鄒老太太,是否年紀甚大,連頭髮 都全白了?”   中年漁夫歎道:“可不是麼,她老人家頭上早已看不到一根黑頭發了,辛苦了 多年,直到兩天前……”   上官琦面色微變,接口道:“貴村之中,除了鄒老太太之外,還有沒有白髮老 嫗?”   中年漁夫又自呆了呆,心中大奇,口中卻自自然然地答道:“只有她老人家一 位。”   上官琦呆了一呆,再也說不出話來,那中年漁夫滿心奇怪地瞧了他幾眼,喃喃 地轉身走了。   上官琦茫茫地呆注著那具薄薄的棺木,不住自語道:“來遲了,來遲了……”   良久良久,他方自茫然轉過頭望著唐璇,苦笑道:“大哥,怎麼辦?看來終究 是人算不如天算,再繽密的安排與計算,都無用了。”   唐璇沉思半晌,緩緩道:“那位老人家雖然死了,但我師妹既然肯將此等最重 要的事托付於她,她必定是位極為老成持重的人,臨死前亦定會將這件秘密交托給 她一個最可靠的後人。”   上官琦沉吟道:“但此人是誰呢?教我們該如何尋找於他?”   唐璇凝目沉思,默然不語。   顯然,才智絕倫的唐璇,一時也被鬧得沒有主意。兩個人四道眼神,呆呆地望 著那具薄薄的棺木出神。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自言自語他說道:“她死了,帶走了一個永遠無法揭穿 的隱秘……”他心中一直想著此事,越想越覺茫然無措,心中感慨萬千,不自禁失 聲而言。   忽見那素慢啟動,緩緩走出一個梳了長辮子的姑娘。   這姑娘大約十四五歲,身上穿著白布孝衣,眉宇間滿是哀傷之色,臉上的淚痕 未干。   她舉起衣袖揮拭一下臉上的淚痕,兩道眼神卻凝注在唐璇和上官琦的身上。   唐璇精神一振,低聲說道:“兄弟,尋找姜姑娘的線索,只怕就在這位姑娘的 身上了。”   果然,那姑娘望了兩人一陣,啟動櫻口說道:“兩位可是找我奶奶的麼?”   上官琦道:“是啊!可惜鄒老太太死了……”微微一頓接道:“令祖母死時, 可有遺言告訴姑娘?”   那村女緩緩點了點頭,默不作聲。   唐璇微微一笑,道:“請問姑娘,這一隻魚網,有好多個孔?”   那村女身子突然一陣顫動,四外望了一陣道:“三千三百三十三。”   上官琦一抱拳道:“我們領了王后之命而來。”   那村女鎮靜了一下心神,道:“王后貴庚?”   上官琦伸出了三個指頭,一正一反,連轉兩次。   那村女一直瞪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望著上官琦的舉動,看他三指連轉兩次, 緩緩從懷中摸出了半截玉簪,遞了過來,道:“我奶奶留下此物,要我交給王后派 來之人。”   上官琦接過王替,道:“多謝姑娘。”   那村女道:“你們往東走,五里外有一片大草原,草原上有很多牧羊人。”   上官琦道:“多謝姑娘指點。”回頭望著唐璇道:“大哥,咱們走吧。”   唐璇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個銅錢大小的竹牌道:“姑娘請收好這個竹牌,一月 之後,有人來此討取,姑娘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那人去辦。”   那村女猶豫了一陣,才伸手接過竹牌。   兩人出了漁村,向正東奔去。   唐璇身體衰弱,走了一陣,已覺不支,汗水滾滾而下。   上官琦蹲下身子,道:“我背你趕路如何?”   唐璇也不謙辭,微微一笑,道:“有勞兄弟了。”   上宮琦揹著唐璇,放腿疾行,片刻工夫,果然到了一片廣大的草原中。   這片草原,足足有百畝以上,果然數十個牧羊的童子穿梭其間。   上官琦高喝三聲:“買羊啊!買羊啊!”   一個十三四歲、衣著襤樓的童子緩步走了過來,兩道目光,不停地打量著唐璇 和上官琦,神情間流露出無限的畏怯,但他終於走到了上官琦的身前。   上官琦四周打量一眼,只見數十個牧羊童子都流現出驚奇的目光,望著兩人, 似是對兩個陌生來客感覺甚是新奇。   唐璇和藹一笑,低聲說道:“小兄弟,不要怕,一隻羊兒多少錢?”   那牧童突然一閉雙目,長長吁一口氣,道:“三千三百三十三。”他臉上流現 出無限的興奮,喃喃低語道:“啊!你們終於來了,等得我好苦啊!”   上官琦緩緩摸出半截玉簪,托在掌心上,道:“小兄弟,你可識得此物麼?”   那牧童望了玉管一眼,道:“我帶你們去啦!”放腿向前奔去。   數十個牧童,呆呆地望著三人,交頭接耳,流現出心中驚奇。   穿過廣大的草原,是一道橫起婉蜒的土嶺,嶺下一片寬闊的雜林。   那牧童機警地回顧一眼,看同伴並未追來,才舉手對兩人一招,道:“進來吧 !”當先閃入林中。   上官琦扶著唐璇,穿行繞走在雜林之中。足足走了一頓飯工夫之久,那牧童才 陡然停了下來,揚手指著一座密林環繞的茅捨,道:“就在那裡了,你們去吧!”   唐璇揮手一笑,道:“小兄弟,你貴姓?”   那牧童搖頭說道:“你不用問我了。今天下午,我就要離開這裡。那人給了我 很多的錢,要我等待你們;你們來了,我就可以走了。”也不容唐璇等再多問話, 轉身急奔而去。   上官琦道:“咱們早些過去瞧瞧。”加快腳步,直向那林木環繞的茅屋中奔去 。   茅屋的柴扉,緊緊地關閉著。當門處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手裡橫著一支 竹杖,閉目而坐。   上官琦手托玉眷,走了過去,低聲說道:“老前輩。”   那老嫗微微啟動一下閉著的雙目,打量了上官琦一眼,兩道目光凝住在半截玉 簪之上,挺身而起,從懷中摸出一截斷簪,合在一起,果然一管分斷,對起來天衣 無縫。   上官琦低聲說道:“在下等奉了王后之命而來,求見姜姑娘。”   那老嫗輕輕歎息一聲,道:“她病得很厲害,已經有幾天未進過食物了。”   唐璇道:“那就請老前輩早些帶我們早去一步了。”   那老樞道:“怎麼?你還會醫病麼?”   唐璇道:“略知一二。”   那老嫗不再多問,側身進入了茅捨之中。   上官琦緊隨那老樞身後進了茅室。只見靠在茅室一角處,端放的木榻上擁被躺 著一個人。   那人對幾人進入茅室之事,渾似不覺一般,連頭也未轉動一下。   上官琦緩緩步行了過去,走到木榻前面,低聲叫道:“姜姑娘,姜姑娘……” 他一連呼叫了數聲,那擁被而臥之人連動也未動一下。   唐璇道:“怎麼樣?你摸摸她是否還有氣?”   上官琦伸出手去,微微向裡一探道:“氣息還有,但卻微弱得很。”   唐璇道:“你抱她先離開這座茅室,我再查看一下她的脈息如何。”   上官琦伸出雙手,連那擁臥的錦被,一齊抱起,出了茅室。   唐璇目光一轉,低聲對上官琦道:“兄弟,放下她。”一面替那少女把脈。只 覺她脈息微弱,有如垂死之人,心中亦不禁暗暗傷感不已,轉目望了那老嫗一眼, 道:“你們為什麼不勸她吃些東西呢?”   那老嫗輕輕歎息一聲,道:“她一人此室,就是這般模樣。”   唐璇回首對上官琦道:“咱們倒不能立時動身了,必須在附近留住一天兩日, 先讓這位姜姑娘服用幾種藥物,咱們再走不遲。如若急急趕路,只怕咱們難以把她 帶得回去。”   上官琦抱起姜姑娘,尋找了一處避風的隱秘所在,放了下來。日光照耀之下, 只見她臉色蒼白,不見一點血色,瘦得只餘一層皮包骨頭。   那老嫗仍然亦步亦趨地隨在上官琦的身後。   唐璇望了那老摳一眼,道:“你可認識滾龍王后麼?”   那老嫗怔了一怔,道:“不識其人,但我卻聽人說過她。”   唐璇道:“什麼人要你守護在此?”   那老嫗道:“我是受雇守此。”   唐璇凝目尋思了片刻,道:“你的事情已完,可以去了。”   那老嫗沉吟了一陣,欲言又止,轉過身子,緩步而去。   上官琦望著那老嫗的背影,低聲說道:“大哥,這老嫗分明身懷武功,決非是 受雇而來,只怕其中有詐?”   唐璇微微一笑道:“不錯,但她已經厭倦了江湖上的風險,故而托詞不識滾龍 王后,準備就此擺脫江湖生涯,逃世避俗,不再混跡於江湖之中。”   上官琦呆了一呆,道:“大哥每每觀察人微,實是常人難及!”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兄弟只看出她身懷武功,只怕還未看出她是故意扮 作了老態龍鐘。如若兄弟的判斷不錯,她該是滾龍王后的侍婢之一。我那師妹派她 來此之時,已經許願於她,此事一完,就讓她擺脫江湖生涯。”   只見那已經消失的老嫗,突然又轉了回來,慢步走回。   上官琦暗中運氣戒備,表面之上,卻是絲毫不動聲色,雙目凝注在那老嫗的身 上,防備她突然施襲。   那老嫗走到兩人四五尺處,突然停了下來,緩緩問道:“老身有一事想借問兩 位一聲。”   唐璇道:“我等洗耳恭聽?”   那老嫗道:“滾龍王后的玉體,很安好麼?”   唐璇還未來得及接口,上官琦己搶先答道:“滾龍王后己然逝世!”   那老樞的身軀突然起了一陣劇列的震顫,顯然,驟聞噩耗之下,內心的激動不 能自己。   唐璇的神色鎮靜,若無其事地一揮摺扇,道:“凡是和滾龍王為敵作對之人, 都難以擺脫他那搜魂的魔掌,難逃過死亡之路。姑娘既擺脫江湖生涯,難道還要自 投入江湖是非之中不成?”   那老嫗突然低下頭去,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唐璇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去吧,從此安份守己,別再捲入江湖是非中了。 唉!你那一點武功,也無法替滾龍王后報仇雪恨。”   那老嫗舉起衣袖,揮拭一下淚痕,口中喃喃自語,緩緩轉身而去。   上官琦目睹那老嫗去遠,輕聲對唐璇說道:“大哥,此地非咱們久停之處,咱 們也該早些走啦!”   唐璇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打開瓶塞,倒出了三粒丹丸,說道:“兄弟, 這藥丸,先讓她服下一粒,盡這三粒丹藥之力,保住她的病勢不起變化,咱們兼程 趕路。”   上官琦知他已改變了主意,當下抱起一息奄奄的姜姑娘,起身而去。   唐璇記路的本領,舉世無雙。兩人繞出了雜林,兼程趕路而行,到天色人夜時 分,已遇上了窮家幫中派出尋找兩人之人。   原來歐陽統耽心唐璇的安危,並未立刻回歸大營,下令窮家幫中之人暗中追隨 保護,但卻不許干擾到唐璇的行動,是以兩人的活動,始終在歐陽統派出隨護之人 的監視之下。   窮家幫中之人早已備好了車輛、馬匹,一和唐璇會合,立時把一息僅存的姜姑 娘安排登車,護擁歸營。   半夜緊趕,回到窮家幫大營所在,已經是四更時分。深宵寒露下,歐陽統帶著 武相關三勝和窮家幫中的高手,迎出村外。   唐璇急躍下馬,躬身長揖,道:“勞幫主大駕親迎,叫屬下如何敢當?”   歐陽統卻微笑答道:“先生連日辛勞,快請回房休息一會吧!”   唐璇長長歎息,默默不言,緩步向前行去。這一歎息之中,包括了無限感激, 勝過千萬句遜謝之言。   上官琦一拱手,道:“幫主,姜姑娘現在車中,但她病勢很重,最好能請姜大 俠親自抱她出來。唉!大哥本想留那林中先替她診療病勢,一兩天後再趕回來,後 來卻變了主意,憑仗靈丹,保住了姜姑娘的傷勢未起變化,但據在下所見,姜姑娘 的病勢,已如燃油將盡之燈,只怕是難得……”他一口氣說到此處,方始警覺到下 面之言大不吉利,趕忙住口不言。   歐陽統輕輕歎息一聲,道:“姜士隱思念女兒,神智已陷入昏亂之中,大吵大 鬧。本座不得不暫行從權,點了他的穴道。”   說話之間,遙見兩個灰衣大漢,抬了一座軟床,急急奔了過來。   上官琦肩負重任已了,忽然想起了杜天鶚來,急急問道:“幫主。   我那杜大哥的傷勢可好了一些麼/歐陽統道:“杜大俠傷勢已漸好轉,上官兄 不用擔心。”   這時,兩個灰衣大漢己然奔近車前。   歐陽統伸手拍活了姜士隱的穴道,暗中卻運功戒備,怕他突然醒來之後,神智 未復,出手傷人。   只聽姜士隱長長吁一口氣,挺身而起,雙目轉動,四外望了一陣,伸手向歐陽 統抓了過去,口中大聲喝道:“唐璇那小子回來沒有?快還我女兒來!”   歐陽統揮臂一格,封開了姜士隱的掌勢,道:“令媛現在馬車之中,只是她病 勢沉重,姜大俠鎮靜一下,再去看她不遲。”   姜士隱果然靜了下來,緩步向馬車走去。   上官琦看他舉步之間,身體不停地顫動,忍不住低聲說道:“令媛身體虛弱, 奄奄一息,姜大俠最好是小心一些。”他目睹那姜姑娘的病情,一路之上,都擔心 她突然死去,生怕回來之後無法向姜士隱交代。   姜士隱那將要觸及車簾的右手,突然一陣抖動,停了下來,回顧了上官琦一眼 ,又緩緩伸出手去,揭開了車上的垂簾。   他望望女兒的臉色,仰臉吐一口氣,這口氣似是吐盡了他數日來心中積存的憂 鬱,陰森的臉色上,突然開朗了不少。   上官琦瞧得暗暗奇怪,忖道:“姜姑娘的病勢如此沉重,這姜士隱看去竟然似 十分輕鬆,難道這位多災多難的姑娘,一直是在這般沉重的病勢中渡著歲月麼?”   歐陽統拱手一笑,道:“中宵風露甚重,姜大俠快把令媛抱回室中。敝幫唐先 生醫理精深,世無其匹,明天再請他為令媛診病用藥。”   姜士隱似是已神智盡復,微微歎息一聲,道:“幫主的盛情,在下感激不盡。 ”抱著愛女大步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八十一章 青山小築】   歐陽統低聲對上官琦道:“數日夜來,上官兄一直為唐先生的安危枕席難安, 縱然是鐵打之人,也難免要有些睏倦,今宵請好好地休息一夜吧!”   上官琦笑道:“晚輩精神尚好,有勞幫主派人替在下帶路,我要去看看杜兄的 傷勢。”   歐陽統仔細看去,只見他神充氣足,果然是毫無倦容,心中暗暗讚歎道:“此 人年歲不大,但內功卻是築基甚深。”當下點頭一笑,道:“杜大俠傷勢甚重,深 夜之間,最好別驚擾他,上官兄明天再去看他不遲。”   上官琦點頭應道:“多承賜教。”轉身自去。   歐陽統目睹上官琦去後,黯然對武相關三勝道:“唐先生的身體似是愈來愈壞 了,如再不讓他養息一下,只怕他實難再撐下去。”   關三勝道:“屬下亦有同感。”   歐陽統道:“為了能使他安心養息,我已決定把他送往一處人跡罕至、風物秀 美的所在,讓他能擺脫人事煩擾。唉!大敵當前,決戰隨時可能暴發,送走唐先生 ,雖然冒險一些,但衡度輕重,本座仍以送他靜養為宜。我已下令三閣一堂的閣堂 主,各選高手十人趕來此地……”   關三勝接道:“怎麼?幫主已決心要和滾龍王硬拚一場麼?”   歐陽統搖頭說道:“唐先生去後,主事乏人,自是不宜和滾龍王決戰硬拚。本 座用心以攻為退,爭取主動,集中全力,殲滅他部份人手,給他個高深莫測,或可 拖延他征服武林的計劃。”   關三勝道:“此法甚好,但送走先生之事,最好能保守機密,不讓此訊洩露。 ”   歐陽統道:“因此要勞你一行……”他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唐先生為人表 面柔和,內在剛強。他如不肯遁世養息,咱們實難強他,因此,有勞你一行了。我 已封了兩封密函,你送他到了停身之處,再行交付於他。”   武相關三勝一抱拳,道:“屬下領命……”微微一頓,接道:“屬下和唐兄一 齊離此,三閣一堂等人尚未趕到,幫主一人籌顧全局,對抗滾龍王,實叫屬下難安 。”   歐陽統笑道:“不妨事。八英、四十八傑久經大敵,窮家幫中的精銳,可以說 盡在此地,這些都經過唐先生苦心訓練,單打混戰,自成一格,用不到我多費心. 何況三閣一堂中精粹高手即將趕到,此地之事,當無可慮之處……”   他仰望著天上的星辰,無限感慨地長歎一聲,接道:“唐先生身體日漸衰弱, 本座和關兄,都應該引咎自責才對。他固是才華過人,咱們難及萬一,但咱們卻忽 略他乃是一位文弱書生,事事由他籌謀,件件勞他費心。唉!如若咱們能早日思及 於此,替他分些憂勞,也不致使他積勞成疾了。”   關三勝道:“幫主責備的是。”   歐陽統黯然一笑,道:“但願上天保佑,使先生擺脫俗務之後,經一段養息時 光,能夠早復健康。”說話之間,緩步向一所茅捨之中行去。   一宵匆匆而過,次日中午時分,歐陽統帶著關三勝來訪唐璇。   唐旋經過了一夜安睡,精神似是好了甚多,一見幫主,立時迎人室中,長揖拜 見。   歐陽統微微一笑,還了半禮,道:“先生的身體好些麼?”   唐璇道:“有勞幫主下顧,屬下精神很好。”   歐陽統道:“我想到幫中幾件大事,猶豫難決,想請先生分勞。”   唐璇道:“幫主儘管吩咐。”   歐陽統道:“此事關係著窮家幫的未來幸福。先生雖然才華絕世,只怕也要得 經過一番思慮,才能有所決定。因此,本座勞請關兄,送先生到一處幽靜所在,小 住幾日,不為瑣事困擾,也好專心籌慮幫中大計。”   唐璇微笑答道:“幫主說的是,不知屬下幾時動身?”   歐陽統想不到竟然這般輕易他說服了唐璇,微微一怔,道:“急不如快,本座 請先生即刻登程。”   唐璇笑道:“屬下遵命……”緩步走近案前,取過一個密封的錦囊和三張藥單 ,接道:“這藥單開給姜姑娘的,要她照單服藥。錦囊請幫主收好,一月之後,再 行拆閱,切勿提前拆看。”   歐陽統看他神色平靜,似是這一切的變化都在他預料之中,心中暗覺奇怪,伸 手接過錦囊,說道:“先生要即刻登程。”   唐璇笑道:“屬下唯幫主之命是遵。”   歐陽統道:“車馬已齊,為解先生旅途寂寞,我派了關三勝相伴先生。”   唐璇道:“屬下有一個不情之求。”   歐陽統道:“先生請說,只要是窮家幫能力所及,無不答允。”   唐璇笑道:“我要上官琦陪我同行。”   歐陽統沉吟了一陣,道:“他不是咱們窮家幫中之人,本座勢難……”   唐璇道:“只要幫主答允屬下帶他同行,上官琦本人,決不致有所推托。”   歐陽統輕輕歎息一聲,道:“先生既有此意,本座豈有不允之理?”   回頭對在門口的一個灰衣大漢吩咐道:“去請上官大俠。”   片刻之後,上官琦匆匆趕來。   唐璇不容上官琦出言相詢,一拱手搶先說道:“勞兄弟隨我去辦一件大事。”   上官琦道:“大哥之命,小弟萬死不辭。”   唐璇道:“門外車馬已齊,咱們要立刻上路。”   上官琦微微一怔,道:“這麼急促麼?”   唐璇笑道:“兵貴神速,愈快愈好。”   上官琦回頭對歐陽統一抱拳道:“有勞幫主代告杜兄一聲,就說在下隨我大哥 而去。”   歐陽統笑道:“上官兄但請放心。”   唐璇伸手扶在上官琦的肩上,接道:“兄弟扶我出去吧!”   茅捨外面,早已停著一輛四馬輪車,一個氈帽壓眉的黑衣人,高坐車前,控經 待發。   上官琦扶唐璇登上馬車,關三勝緊隨在兩人身後而上,隨手放下車前垂簾。   歐陽統沉聲說道:“先生保重,本座不遠送了。”   唐璇輕啟車簾,探首車外,說道:“幫主望勿以小挫氣餒。論實力,咱們窮家 幫已不在滾龍王之下。”   歐陽統豪氣飛揚,揮手笑道:“先生放心,本座以百敗一勝的心志,和滾龍王 周旋到底就是。”   唐璇微微一笑,放下垂簾,道:“咱們走啦!”   那端坐車前的黑衣大漢,突然一抖箋繩,四馬放蹄奔馳,車輪飛轉,劃起了兩 道滾滾的煙塵。   車行十里,關三勝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封袋,拆開看了看,然後晃燃千里火筒 燒去,吩咐那車伕,道:“車奔正西。”   但覺輪車一轉,易向疾行。   回頭望去,只見唐璇閉著雙目,靠在折疊的棉被上面,鼻息微聞,似已沉沉睡 去。   上官琦目睹關三勝拆閱封袋的舉動,極是神秘,亦不便插口相詢,索性也靠在 車欄上,閉目養息,裝作睡去。   車輪轆轆,奔馳在大道上。   不知過了多少時光,突感行車顛動,想是已折人了崎嶇不平的路上。   關三勝輕啟車簾,一躍而出。   上官琦低聲對唐璇說道:“大哥,他們在搞什麼鬼,故作神秘之狀,難道還有 什麼陰謀……”忽然驚覺,倏然而住。   唐璇微閉的雙目未睜,淡然一笑,道:“他們在逃避滾龍王的耳目,要把我送 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去養息病勢。”   上官琦道:“縱是如此,也不用這等鬼鬼祟祟,啟人疑竇?”   唐璇霍然睜開雙目,道:“不能怪他們,他們是一片好心。唉!可惜,幫主錯 估了一件事……”   上官琦訝然說道:“什麼事?”   唐璇道:“這也是無法挽回的劫數,不談也罷。”言罷,重又閉上雙目。   上官琦望著他蒼白的臉,心中疑竇重重,卻是不忍再驚擾於他。   足足有一頓飯工夫之久,仍不見關三勝回入車中。上官琦忍不住好奇之心,啟 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那氈帽壓眉的趕車人,揚鞭馳車,衣袂迎風飄動,哪裡還有關三勝的蹤跡 ?   上官琦放下了垂簾,心中疑竇更深。   忽覺奔馳的馬車,陡然停了下來。   馬車外傳來關三勝的聲音,道:“兩位請下車用飯。”   上官琦掀開垂簾,扶唐璇步下馬車,只見一片翠竹環繞著一座茅捨,關三勝站 在籬門處,含笑相迎。   唐璇的身體,似是愈來愈壞了,手扶著上官琦的肩頭,步入了茅捨之中。   茅捨廣大,打掃得纖塵不染,廳中的八仙桌上早已擺好了香茗、細點。   唐璇目注關三勝點頭一笑,道:“多謝幫主為我思慮得這般周到。”   關三勝黯然接道:“幫主關心唐兄的病勢,又怕唐兄不允靜居養息,故而才這 般安排。”   唐璇微微一笑,道:“關兄歸見幫主之時,請代上達敬意。”   關三勝道:“唐兄為窮家幫立下了不朽之功,幫中從幫主算起,無不對先生敬 意有加。”   唐璇坐下食用了一些茶點,起身說道:“茶點已足,不用再進餐食,咱們趕路 吧!”   關三勝起身探首望望天色,道:“時光還早,不用匆忙。”   唐璇緩緩坐下來,靠在椅背上,又閉了雙目。   這位才氣縱橫的書生,身體愈來愈壞了,似是已到無法支持的情景。   關三勝大力擔憂,暗暗地忖道:“他如在途中病倒下來,那可是一件大為麻煩 的事,倒不如趁他還能支持之時,兼程趕路,只要能趕到為他備好養息之處,縱然 是病倒了也不要緊了。”他相信歐陽統定然已在唐璇養息之處有著妥善的準備,心 念一轉,離座而起,低聲說道:“唐兄,既然想走,咱們就早些上路。”   唐璇睜開雙目,微微一笑,扶著上官琦向外行去。   馬車上四匹長程健馬,早經易換,三人登上馬車疾馳而去。   馬車日夜兼程,中途又再易健馬。第二天傍晚時分,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沿途之上,唐璇平靜地躺在車中,但他每隔上幾個時辰就給上官琦出上一個難 題,看著上官琦想通之後,立時又出一個,就這般縮牽住上官琦所有的心神,使他 忘去了旅途的綿長。   關三勝跳下車去,頓飯工夫之後,帶著了兩個健漢抬著軟轎而來。上官琦扶唐 璇上了軟轎,奔行於一條崎嶇的山道上。   山行十餘裡,景物一變,高峰流泉,蒼松滿山,一座翠色的茅捨隱隱蜿現於松 林中。那茅捨不但搭建得十分別緻,外面的顏色也和那蒼松一般,非到近前,很難 看到。   兩個抬轎人放下了手中的轎子,垂手退到一側。關三勝掀開轎簾,低聲說道: “唐兄,到了。”   唐璇步出轎,抬頭打量了四周形勢一眼,笑道:“好一處埋骨青山。”   關三勝微微一怔,道:“唐兄,你……”   唐璇一揮手,打斷了關三勝未說之言,道:“有勞關兄上覆幫主,就說我唐璇 對幫主的垂愛感激不盡。”   關三勝黯然接道:“但願青山流水,能使唐兄的健康早復。半年後,兄弟再來 迎接。”   唐璇低沉地笑道:“但願來年仍能相見。”   關三勝接道:“兄弟要趕回覆命,不能久留。”   唐璇道:“一路順風,我不送了。”   關三勝一抱拳,帶著兩大漢和那一頂軟轎,匆匆下山而去。   上官琦搶先帶路,推開了兩扇緊閉的木門。   只聽一陣燕語鶯聲傳了過來,道:“見過唐先生。”四個垂窘小婢早已仁立門 後,木門一啟,立時跪下相迎。   上官琦身軀疾閃,退到了唐璇的身後。   唐璇舉步人門,揮手說道:“你們不用多禮,起來啦!”   四個小婢應聲而起,近門兩人等到上官琦一進木門.立時疾快地關上了木門, 落下重鎖。   上官琦打量了那落下的鐵鎖一眼,欲言又止。   唐璇已在四個垂窘小婢的護擁之下,向前行去。   那是一條白石舖成的甬道,兩側植滿了山花、矮松,上石仍見新痕,顯然,是 種植的時光不久。   白石甬道盡頭,是一座精巧的客廳,舖了地氈,天藍色的窗幔,物具擺設,件 件精緻雅古。   大廳右側,有一道圓門,門外長廊曲欄,小橋流水,雅致悅目.極盡玲戲纖巧 之妙,顯得修築之人費過了一番心血。   東渡小橋頭,一幢精捨,那是書房和臥室,布設素雅,色彩調和,書房上的書 架上,整齊地擺滿了書籍。 熾天使書城

    【第八十二章 梅蘭蓮菊】   唐璇打量完這幢精緻的養息之所,突然長歎一聲,回顧了上官琦一眼,道:“ 兄弟,你瞧瞧這幢精捨之中,缺少何物?”   上官琦茫然說道:“築建精巧,極見匠心。小橋流水,風物如畫。   小弟實在是看不出有何缺點。”   四個相隨身後的小婢,左首一人接口說道:“室中儲量,應有盡有,足夠咱們 七個人半年食用。”   上官琦道:“咱們明明六個人,哪裡多出一個人了?”   第二個小婢接道:“還有一個大師傅,正在廚下作菜。”   上官琦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第三個小婢接道:“廳後藥室中,備有各種藥物,供先生滋補食用。”   第四個小婢甩一下辮梢兒,接道:“我等都善弦管清歌,隨時為先生消愁解悶 。”   唐璇緩緩就一張木椅坐下,淡淡一笑道:“四位都生得花枝模樣,幽居這深山 之中,閒雲蒼松,不覺著有些委屈麼?”   四婢齊齊躬身說道:“能得侍奉先生,我等已覺榮寵萬分。   唐璇轉眼望著上官琦道:“兄弟,你可看出來缺少之物麼?”   上官琦道:“兄弟想它不出。”   唐璇長長吁一口氣,道:“缺一具埋骨的棺木。”   上官琦呆了一呆,道:“大哥,何以出這般不祥之言?”   唐璇黯然接道:“我如尚可活過半年,也不會答應來這山中靜養了。”   上官琦看他說得十分認真,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接口,長長地歎口氣,默不作 聲。   唐璇淡然一笑,接道:“兄弟可是覺著我既知死之將至,何以不肯用餘下的有 限生命和滾龍王決戰一場,是麼?”   上官琦確實想到了這個問題,只是不便出口,但他不善謊言,急急說道:“這 個,這個……”   唐璇突然一整臉色,莊肅他說道:“兩度交手,滾龍王已知他的智計難為我敵 。此人狠就狠在能伸能屈,形勢不利於己,立時避而不戰。我只有短短數月的壽限 ,和他鬥智火拼,或可支撐下來,但要掃穴犁庭,只怕已難如願。天涯遼闊,滾龍 王的實力又十分強大,想在數月之中把他的實力一鼓殲滅,自非容易之事。因此, 我必須要善為利用這一段有限的生命。”   上官琦道:“山居事簡,也許能使大哥養息復元。”   唐璇笑道:“那太冒險了。如若上天不從人願,病勢難復,豈不白白浪費了這 一段寶貴的時間?”   上官琦歎道:“大哥的用心呢?”   唐璇道:“我帶你來此,用心豈止是要你伴隨度幾月清靜的時光?我要盡數月 有限生命,安排下殺死滾龍王的陷講。”話至此處,突然雙目閃光,神采煥發。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道:“大哥的話中,處處蓄蘊玄機,小弟實在難以明白 。大哥雖然是才冠當今,但咱們避居這深山之中,難道還能把滾龍王置之死地不成 ……”話至此處,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件什麼重大之事,微微一頓,接道:“大哥 莫非是會什麼釘魂大法麼?”   唐璇朗朗大笑,道:“釘魂大法,世界容或有之,但為兄卻是沒有學過,就是 這一門的學問,為兄的也知道有限。”   上官琦只覺耳根一熱,泛現出滿臉羞紅,垂下頭去,低聲說道:“小弟聽聞傳 言,胡亂一問,大哥不要見笑。”   唐璇微微一笑,道:“仙道之學,混淆了世人耳目,何至千萬人為此困惑!名 山勝水,大都留有仙跡傳說,別說兄弟你有此一問,就是為兄的也有著無法辨別真 假之感。”   上官琦道:“小弟不解的也就在此了。仙術之說,既屬玄虛,那咱們住此深山 ,相距滾龍王遙遙千里,不知大哥要如何殺他?”   唐璇笑道:“問得好!兄弟,你可聽說‘人具神通’這句話麼?”   上官琦道:“人具神通……”搖頭凝思,滿臉茫然神情。   唐璇笑道:“不錯,人具神通,但這不是法術,而是智慧。料事無差,預伏殺 機,這便是‘人具神通’。”   上官琦道:“我有些明白了。”   唐璇緩緩站起身子,走近窗前,仰臉吁一口氣,道:“兄弟,在這段   時間之中,我隨時有死亡的可能,你必須要聽我的話,幫我完成制服滾龍王的 陷餅。”   上官琦道:“大哥儘管吩咐,小弟無不遵從。”   唐璇道:“為兄的還有一件不情之求,尚望兄弟能夠答允。”   上官琦道:“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唐璇道:“在我這最後幾個月的生命之中,事情繁多,倍於往常,我自知體力 恐已難支這沉重勞累的工作,如若我不幸中途而逝,還望兄弟幫我完成心願。”   上官琦心中明白他此時此情之言,句句字字,都是出自肺腑,當下欠身說道: “小弟全力以赴。”   唐璇道:“那很好……”淒冷一笑,接道:“很多事情,我恐已不能對你解說 清楚了,你心中不免要存有甚多的疑問,但望兄弟不要多事猶豫,照我的遺言去做 就是。”   上官琦怔了怔,道:“小弟遵命。”   唐璇忽然回過頭,望了那一排並立的美婢一眼,笑道:“你們到此有好多時間 了?”   最左一人答道:“三月出頭。”   唐璇一面舉步向臥室之中行去,一面緩緩說道:“兄弟,我要睡一會了。”   上官琦道:“大哥請便。”目注唐璇步入臥室,掩上了房門。   四個小婢似是都受過了嚴格的訓練,雖然侍奉身側,但絕不打擾兩人。眼看唐 璇睡去,立時分出一人,倚門而坐,等候差喚;餘下三人,卻輕步走到了上官琦的 身側,低聲問道:“公子,如有需要,儘管吩咐。”   上官琦忽覺臉上一熱,急急搖手,道:“不用你們幫忙,我一個人習慣做事, 你們也去休息一會吧!”三個小婢相視一笑,退到一側。   上官琦舉步向自己的臥房中走去。   一個小婢急隨上官琦的身後,追進了臥室之中,替他拉開錦被,說道:“公子 要睡一會麼?”   上官琦望了那小婢一眼,只覺她長得甚是美麗,雖然沒有連雪嬌那等清華之氣 ,但妖燒嫵媚,風情萬種,而且她隨侍身側,極盡曲卑。   似是隨時準備佈施色身……那小婢突然屈下一膝,跪在地上,道:“公子請就 榻小坐,容小婢為公子換上軟鞋。”   上官琦連連揮搖著雙手道:“不用,不用,還是自己來吧,姑娘快快請出。”   那小婢目睹上官琦惶急之相,不禁嫣然一笑,說道:“小婢雪梅,公子如有呼 喚,請喚賤妾之名。”   上官琦忽然心中一動,問道:“你們四個人,可是以梅、蘭、蓮、菊稱呼的麼 ?”   雪梅點點頭道:“公子猜得不錯。為了使兩位易於辨識、記憶,我們分以春蘭 、夏蓮、霜菊、雪梅為名。”   上官琦看她妖燒伶俐,對答如流,倒是不敢和她多所攀談,揮手說道:“姑娘 暫請退去,在下如用什麼,自會招呼姑娘。”   雪梅目睹上官琦劍眉星目,英氣勃勃,生得英俊滯灑,但行動之間,卻是少年 老成,只好依言退出。   三日時光,匆匆而過,唐璇在這三日時光中,一直平靜地休息著,他似是已忘 記了對付滾龍王的事情。   歐陽統在這處僻靜的宅院中蓄存了大批的藥物,並運來了唐璇留在窮家幫總寨 中的存書和藥物。山居清靜,美婢解頤,但這仍無法使唐璇安下心來靜養。表面上 他裝作得十分平靜,若無其事,似是己忘了世間大事,但他的內心之中,卻如洶湧 的波濤一般,彈盡心智,窮三日夜的時間,想出了對付滾龍王的辦法。   上官琦眼看唐璇三日來大都躺在床上養息,偶而出外走走,神態似極悠閒,也 不驚擾於他,心中卻暗暗歡喜,期望這山居的幽靜能夠使他雄心暫消,忘去武林中 的紛爭,經一段時日養息,或可使孱弱的身體早日復元。   他哪裡知道,唐璇這表面上的清閒,暗中卻在竭盡心力,運用智慧,找害他殘 餘的生命。   第四日,中午時分,上官琦正在靜室打坐運功。這幾日來,他倒是被山居的幽 靜,滌除了胸中的煩惱,安心行功。   一陣急促的步履聲,雪梅急急地奔了進來。   上官琦停下行功,睜開雙目,望了她慌急神色,心中凜然震動,忍不住問道: “有事麼?”   雪梅急急說道:“唐先生暈過去了……”   上官琦一躍而起,急急說道:“什麼事?”   雪梅道:“唐先生一上午都坐在一株虯松之下,觀賞著水池中的游魚,意態似 甚清閒,不知何故,卻突然口吐鮮血,暈倒在地……”   上官琦不待雪梅話完,急急向外奔去。   這時,唐璇已被春蘭、夏蓮扶入臥室中,躺在床上,閉目養息。   上官琦鎮定了一下慌亂的心神,緩緩走人房中,低聲叫道:“大哥。”目光轉 處,只見唐璇青衫上滿是血跡。   唐璇緩緩睜開了微閉的雙臥低聲道:“兄弟,你坐過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上官琦走近床緣坐了下來,歎道:“大哥先請養息一會,什麼話待精神好些再 說!”   唐璇道:“我很好,吐出悶在胸口的積血,精神反覺健旺多了。”   上官琦道:“你的臉色很壞。”   唐璇淒涼一笑,突然用力一拉上官琦的雙肩,坐了起來,望望胸前青衫上的血 跡,說道:“兄弟!”兩道目光緩緩由房中兩個婢女的身上掃過,揮手說道:“你 們出去吧!”   二婢躬身相應,退了出去。唐璇目睹二婢背影消失,才低聲說道:“不要怕. 我自己知道,我的體能還可以支撐百日以上,至少我可有一月的時間好活。唉!不 用為我的身體擔憂,你要振起精神應付難關……”   上官琦訝然道:“應付難關?”   唐璇道:“不錯。兄弟,這不是安全的地方。歐陽幫主能夠找到,滾龍王也同 樣可以找到這裡。”   上官琦心神震動,道:“怎麼?大哥可是發覺了什麼不對麼?”   唐璇笑道:“沒有,但此事遲早必來,因此咱們不得不早作預防。   免得臨時措手不及。”   上官琦道:“怎生預防……”語聲一頓,接道:“有了,我改扮一個樵夫模樣 ,日夜守在那人山口處,發覺人來,就傳警回來。”   唐璇笑道:“如是來人的武功高強,縱然兄弟傳聲回來,我也是無法對付。”   上官琦暗暗想道:“這話倒是不錯。他既不會武功,身體又這般衰弱,抗拒無 力,逃又不及。”   只聽唐璇笑道:“兄弟不用擔心,為兄的雖然不會武功,但幾種雕蟲小技,已 足可自保安全。我只是告訴你,要你小心一些就是。”   上官琦道:“小弟記下了。”   唐璇伸手從枕下摸出一卷朱筆批改的書冊,接道:“兄弟,你就在我這房中, 讀讀這一本書,然後再告訴我心中所得。”   上官琦應了一聲,放好唐璇,再替他蓋上棉被,仔細地閱讀起來。   唐璇暗中留神察看,上官琦似是閱讀得極為細心,顯然已能領悟到書中之意, 心中一暢,閉目睡去。   上官琦一口氣讀完那本朱批的抄本,並未覺到有何深奧,回頭看唐璇熟睡甚甜 ,不忍驚動,隨手又翻讀起來。   哪知同樣的文字卻給了他不同的感覺,重讀的感受,卻覺到博大精深,大多之 處不解。   唐璇不顧身體的虛弱,盡量運用他殘餘生命中蓄存的潛能,籌思殺害滾龍王的 陷阱,用盡了心機,直至吐血暈倒。   當他目睹上官琦沉醉於那朱筆批改的書冊中時,心神突然為之一鬆,不覺沉沉 睡了過去。   上官琦一遍又一遍閱讀那朱筆批改的書冊,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光。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嬌聲的呼叫聲:“公子,時間很晚了,請進晚餐。”   上官琦緩緩合上書冊,看晚霞滿天,已然是將近黃昏時分。   一身白衣的雪梅,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的身旁。這位多情善感的姑娘,亦似是 受了這沉重氣氛的感染,失去了歡笑,緊緊地鎖起了兩道彎彎柳眉。   上官琦回首看去,唐璇睡意正甜,當下站起身子,輕輕拂手,說道:“退出去 ,不要吵醒了唐先生。”   雪梅低聲說道:“公子請進點食物,你已經快一天沒有吃飯了。”   上官琦收好書冊,藏入懷中,緩步向外行去。   善解人意的雪梅一直緊隨在上官琦的身側,伴著他走進了餐室,婉轉勸酒,極 盡嬌柔。上官琦不覺間,吃了個七成醉意。   這時,天色已然入夜,大廳中燃起了兩盞垂蘇宮燈。   上官琦乘著酒意,信步而行,穿過小橋,行入了花園中,雪梅跟隨在後。   山風吹來,飄起了雪梅的長裙衣袂,也吹過陣陣脂粉幽香。上官琦回顧了身側 的玉人一眼,低聲說道:“你回去睡吧,我要一個人想些事情。”   雪梅嫣然一笑,道:“小婢隨侍身側,決不至打擾公子。”   上官琦不再言語,選一塊大山石坐了下來,一手托腮,凝目沉思。他的腦際中 ,不停地盤旋那書冊上的重重疑問。   遠處飄過來一陣低沉的簫聲,劃破了深山的靜寂。   上官琦霍然一驚,由沉思中清醒過來。   只聽那簫聲若斷若續,隨著山風飄了上來。   上官琦回顧了雪梅一眼,低聲問道:“姑娘,可常常聽到這若斷還續的簫聲麼 ?”   雪梅搖搖頭,道:“山居十里無人跡,哪裡還有吹簫人?小婢從未聽到過。”   上官琦微微一怔,道:“你讀過書?”   雪梅道:“寒門詩書傳家,不幸風塵淪落。”   上官琦接道:“先生離此之時,在下當以千金相贈,送你返回原籍,讓你們骨 肉團聚。”   雪梅淒涼一笑,盈盈跪拜下去,說道:“小婢這裡先謝過相公了……”她長長 歎息一聲,接道:“小婢已離家數載,輾轉流落,已不知寡母、幼弟是否還活在人 間。”   上官琦心中一動,問道:“那你如何到了這山莊之中呢?”   雪梅微微一笑,道:“說起來,這也是皇天見憐了。賤妾薄具姿色,又讀過一 點詩書,粗識文字,淪落風塵之後,本將任人蹂躪,卻不料被老鴇看上,認為賤妾 是一可造之材,請來樂師,教賤妾絲竹清歌……”她流現出無限羞怯的忸怩一笑, 接道:“因此賤妾雖然淪落風塵,但還能保持了清白之身。”   上官琦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雪梅嫣然一笑,接道:“那老鴇除了請樂師教我們絲竹清歌之外,就是傳授我 們如何去施狐媚手段,迷醉客人。賤妾耳孺目染,舉動之間,只怕要難免流入輕浮 ……”   上官琦急急說道:“你很好,很好。那另外三位姑娘,可是和你一起的麼?”   雪梅道:“我們來自不同之處,但身世際遇大同小異。”   上官琦酒意被寒夜山風一吹,清醒了甚多,不覺間動了談興,又問道:“你們 怎麼會到了這山莊之上呢?”   雪梅笑道:“老鴇請了樂師教我們絲竹歌唱,也不過是要我們替他賺錢,如若 有人不惜重金,老鴇自是肯割愛轉讓。賤妾被千兩銀子買來此地。”   上官琦道:“我都明白了。夜寒露重,姑娘也該請回去休息了。”   雪梅道:“公子不用憐惜賤妾,我被千兩銀子買來,就是要侍候公子,縱薦枕 席,也是義不容辭。”   上官琦揮手笑道:“此非勾欄院,在下亦非輕薄人,姑娘只管放心。”   雪梅笑道:“薄命斷腸人,得逢公子,實乃三生有幸。”   突然間簫聲高拔,打斷了雪梅的未完之言。   上官琦心中一動,霍然站起,低聲說道:“這簫聲有些古怪,姑娘快快請回, 在下要去查看一下那簫聲來自何處?”   這時,那高拔的簫聲,重又低沉了下去,隱隱可聞。   雪梅凝神聽了一陣,道:“賤妾略通音律,這簫聲甚是淒涼。”   上官琦道:“還有什麼不同之處麼?”   雪梅道:“寒夜品簫,吹盡了人間淒涼事,那自是一位斷腸人。”   上官琦道:“說不定是一兇神惡煞……”   雪梅怔了一怔,道:“為什麼?”   上官琦笑道:“江湖上事,婦人孺子,最好是不要知道……”微一停頓,揮手 接道:“天色已然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休息啦!”縱身一躍,人已到丈餘之外,緊 接著又一個飛躍,蹤跡頓杏。   牆外山風,更見疾勁,吹飄起上官琦的衣袂,那若斷若續的簫聲仍隨著山風飄 來。   上官琦循聲尋去,不覺間己行出五六里路,山回路轉,水聲淙淙,景物忽然一 變。   只見一條丈餘寬窄的山溪,水光閃閃,溪中一塊突立的大山石上,坐著一個長 髮披垂的黑衣人,捧著一管長簫,正在吹奏。   那黑衣人對上官琦的到來,茫然無覺,連頭也未轉動一下。   簫聲中充滿了淒涼,如位如訴,動人心弦,天下無限傷心事,盡都流露簫聲中 。   上官琦聽了一陣,不覺地流出淚來。   突然問,簫聲中斷,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什麼人?”   上官琦被那淒涼的簫聲感染,如醉如癡,不知何時,那黑衣人已站起身來。   他舉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凝目望去,只見那黑衣人乾枯瘦小,站在大石上 ,不足四尺。如非他胸前長髯飄飄,簡直像一個尚未成年的童子。   那黑衣人長簫一點巨石,突然飛了過來,落在上官琦的身前,冷冷說道:“你 是沒有聽到老夫的問話麼?”   上官琦抱拳一禮,道:“晚輩上官琦,老前輩貴姓?”   那黑衣人打量了上官琦一陣,長長歎息一聲,道:“老夫姓名,久已不提,說 出來世上也難有幾個人知道。”   上官琦看他躍飛過溪面的身法,極是靈巧,知他武功不弱,眼下還未摸清此人 的來路,敵友不知,但他不早不晚地偏偏在此時跑到這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夜半 獨坐,吹簫自娛,又不能不使人懷疑。能不出手,自然最好,但如一出手,決不能 留下活口,以免洩露風聲,危害到唐璇安全。心念轉動,暗提功力,口中卻微微問 道:“老前輩是久居此處呢,還是初履是地?”   那黑衣人本已轉身而去,聽得上官琦相詢之言,陡然又停了下來,雙目凝注在 上官琦的身上,微帶溫意他說道:“天涯海角,五湖四海,老夫何處不可去?”   上官琦道:“這麼說將起來,老前輩是初到此地了?”   黑衣人道:“是又怎樣?”   上官琦暗暗忖道:“此人形跡,大是可疑,莫讓他混了出去。我既無能分辨敵 友,何不擒他回去,讓大哥審他一審?”當下運集功力,集於右掌,冷笑一聲,說 道:“老前輩來得好巧啊!”   那黑衣人怒道:“巧又怎樣?”   上官琦一皺眉頭,道:“老前輩如不說出姓名來歷,想來個魚目混珠而過,只 怕是難以如願。”說話時暗中留神那黑衣長髯人的神色。   那長髯黑衣人聽得怔了一怔,怒道:“你這娃兒可是有了什麼毛病麼?滿口胡 說八道些什麼?”   上官琦看他神色自然,不似裝作,心中倒是有些歉疚,但仍是大不放心,略一 沉吟,笑道:“老前輩一身武功不同凡響,定然是一位前輩的武林高人。”   那黑衣長髯人道:“你這娃兒當真是嚕囌得很,問起話來,永遠沒有個完。”   上官琦不理那老人的激怒,自拉自唱他說話:“老前輩既然是武林中人,想來 定然知道滾龍王了?”   黑衣人哦吟道:“滾龍王、滾龍王……倒像是聽人說過。”   上官琦一皺眉頭,暗自忖道:“看他神態,似非做作,實叫人難以弄得明白。 ”當下接道:“老前輩不識滾龍王,那定然認識歐陽統了?”   那老人神色忽然一變,道:“歐陽統……”   上官琦道:“是啊!此人大大有名,領導著當今武林實力最為強大的窮家幫。 ”   那黑衣人冷哼一聲,道:“老夫如不是遵守亡妻的遺言,早就去找他算賬了。 ”   上官琦聽得一愕,茫然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呢?”   就在他錯愕之間,那老人已縱身躍起,人影閃了兩閃,蹤跡頓沓。   上官琦警覺要追時,那老人己走得沒了影兒。   他長長歎息一聲,仰望著天上閃爍的星辰,緩步向前行去。腦際中充滿了重重 的疑問,越想越是不解。他自言自語他說道:“看來這件事只有去問大哥了,憑他 的智慧,也許能夠找出一些端倪。”   忖思之間,已經行近住所。 熾天使書城

    【第八十三章 金牌敕令】   上官琦一腦門疑問,匆匆向唐璇的臥室奔去。   只見唐璇的臥室雙門緊閉,霜菊搬了一把椅子,當門而坐,一見上官琦匆匆行 來,立時起身相迎。   上官琦問道:“我大哥醒過麼?”   霜菊搖搖頭道:“他睡得很甜,小婢已為他備好食用之物,怕他醒來饑餓,一 直不敢離開。”   上官琦雖然要急於告訴唐璇那黑衣人的事情,但想到唐璇難得有過這樣的好睡 ,也不便驚動於他,只好強自按捺下心中的焦急,低聲說道:“大哥如若醒來,請 立時去告訴我一聲。”   霜菊躬身說道:“婢子遵命。”   上官琦匆匆返回自己的臥室,只見室中一燈如豆,雪梅伏案而眠,似是已熟睡 過去。   上官琦重重地咳了一聲,道:“天色不早了,你不用再侍候了。”   他一連喝叫數聲,仍不見雪梅醒來,心中疑念突生,左手一揮,抓住了雪梅的 左臂,只覺一股酒氣,迎面撲來,緊張的心情為之一懈,自言自語他說道:“這丫 頭吃醉了。”放下雪梅,和衣躺在床上。   上官琦這些時日,和唐璇相處,思維更是細密,躺在床上,越想越覺不對,一 躍而起,隨手抓起案上一杯冷茶,澆在雪梅的臉上。   只聽一聲輕輕的歎息,雪梅緩緩張開了雙目,望了上官琦一眼。   突然放聲哭道:“相公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上官琦驚叫一聲,一頓足穿窗而出,直向唐璇的房中奔去。   只見霜菊仍然坐在門前,靠在門上,閉目睡去,上官琦繞到後窗,伸手一推, 窗子仍然是緊緊地關著,分明室中仍然有人。   這情景使上官琦感到了大大的迷惑,沉吟了一陣,舉手在窗上彈了兩下,高聲 問道:“大哥睡得好麼?”   室中傳出來一聲輕微的轉側之聲,似是翻了一個身,重又睡了過去。   上官琦暗暗忖道:“可能是我多慮了。”回身向自己臥室走去,心想問過雪梅 之後,再作主意。   他的料事之能,已有極大的進步,行了幾步,立時覺出不對,重又返了回來。   這時霜菊已被上官琦彈窗說話的聲音驚醒,揉了揉眼睛,道:“相公還未睡麼 ?”   上官琦道:“我大哥睡得好麼?”說話之時,雙目凝注著霜菊,暗中查看她的 神色表情。原來,他已對蘭、蓮、菊、梅四婢動了懷疑之心。   霜菊似是已看出了上官琦神色不對,瞌睡兒也嚇得飛到了九霄雲外,急急答道 :“先生睡得很好。”   上官琦道:“你打開門給我瞧瞧?”   霜菊道:“先生由裡面插上木栓,小婢無法打開,勢非要喚起先生不可。”   上官琦冷笑一聲,突然伸手抓起了霜菊的右手,暗運功力一捏。   只聽一聲尖叫道:“公子放手,疼死我了。”   上官琦一皺眉頭,放開了霜菊的右手,一掌擊拍在木門上,暗中卻已運集內力 ,憑仗內家反彈之勁,震斷了木栓,推門而入。   凝目望去,只見一人側背而臥,身上還蓋著棉被。   上官琦望著那人的背影,心頭泛起一股莫名的緊張和愧疚,緩緩行前了兩步, 低沉地叫道:“大哥。”   只見木榻上熟睡之人,微微地轉動了一下,又沉沉地睡去。   上官琦暗自忖道:“他實在大累,該讓他好好地大睡一場吧。”緩步向後退去 。   當他退近室門之處,只見霜菊抱著右手,呆呆地站在門口,睜著一雙圓大的眼 睛,望著自己出神。她臉上淚痕未干,雙目中仍然蘊藏瑩晶的淚水。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道:“我捏傷你了?”   霜菊一眨眼睛,兩顆瑩晶的淚珠兒滾了下來,道:“小婢還能忍得,相公不用 放在心上。”   上官琦取過她的右手,只見玉掌腫大,大指關節處已被捏脫,心中無限歉然, 低聲說道:“姑娘請忍耐一些,讓在下替你接上關節處的脫骨。”   霜菊畏怯地點了點頭,緩緩伸出右臂。   上官琦拿准了關節,兩手用力一扭,只疼得霜菊一聲尖叫,頂門上的汗水滾滾 而下。上官琦無限歉然地拍了拍霜菊的香肩,道:“你好啦,你回去休息吧,這幾 天不用作事,多則十日,少則三天,就可以消腫止疼了。”   霜菊勉強笑道:“公子請自去休息,等一會他們自會來換我休息。”   上官琦心中歉疚甚深,急步向前行去,行約十幾步遠,心中突然一動,暗暗忖 道:“那木榻側臥之人,可是大哥麼?何以霜菊那刺耳驚心的尖聲,也未把他吵醒 ?”   心念一轉,疑慮大生,匆匆又奔了回去,直入唐璇室中。   這一次,上官琦不再猶豫,燃起了案上的銅燈,沉聲叫道:“大哥醒醒,小弟 有要事稟告。”   但見側臥在木榻上的唐璇,鼻息沉重,睡得正甜。上官琦連呼數聲,他連身也 未翻一個。   這一刻,上官琦心情突然緊張起來,緩緩伸出右手,抓住了那人的肩膀,沉聲 喝道:“大哥……”目光到處,只見那酣睡之人,正是唐璇,緊張的心情,登時為 之一鬆。   他長長吁一口氣,暗暗地忖道:“這是怎麼回事呢?大哥睡覺一向機警,今宵 怎生睡得這般沉熟?”   只見他鼻息均勻,胸口不停地微微起伏,一切正常,毫無異樣,伏下身子聞去 ,也無一點酒意。   這時的上官琦己非初出茅廬之時可比,他已了然了甚多江湖奸詐,略一沉吟, 伸手在唐璇身上各處穴道推拿起來。   原來上官琦忽然想到可能有人潛入室中,點了唐璇的睡穴。   那知他的掌指,幾乎走遍了唐璇身上所有的穴道,但唐璇仍然是沉睡不醒,不 禁心頭髮起急來。   這驚人的變故,使上官琦有些茫然無措,他停下來望著唐璇呆呆地出神,千頭 萬緒湧集腦際,但仔細想去,卻又是一片空白,茫茫杏沓,無可捉摸。   突然間,響起了一個嬌婉的聲音,道:“公子,唐先生可醒了麼?”   上官琦如夢初醒一般,啊了一聲,回頭望去,只見霜菊手中捧著一個木盤,盤 上放了一隻玉杯,杯中熱氣蒸蒸上騰,不知盛裝的什麼。   他經此一擾,茫然迷亂的神智逐漸地清醒過來,望了那木盤一眼,道:“那玉 杯中是什麼?”   霜菊答道:“人參燕窩湯。”   上官琦冷冷他說道:“你今夜一直沒有離開此地麼?”   霜菊道:“小婢一直守在此室門外。”   上官琦道:“你可曾聽到了唐先生室中有何異樣的聲音?”   霜菊凝目沉思了片刻,道:“沒有。”   上官琦道:“你再仔細的想想看,是否聽到了什麼異聲?”   霜菊愁鎖起兩條柳眉兒,沉吟了良久,緩緩說道:“小婢實在未曾聽到什麼聲 息。”   上官琦揮手說道:“唐先生沉睡未醒,你先退出去吧!”   霜菊適才吃過苦頭,對上官琦已存了甚大的畏懼之心,轉過身子,急急奔去。   上官琦眼珠兒轉了兩轉,緩步走近木榻前面,抱起了唐璇,退到了門口之處, 把唐璇放在一張木椅之上,目注木榻,冷笑一聲,說道:“藏頭露尾,豈是大丈夫 的行徑。”暗中運集功力,緩步向前行,相距木榻還有一步距離,陡然飛起一腳, 挑起了木榻。   一條人影,疾如電閃般,隨著那翻起的木榻,直衝而出,寒芒一閃,點向前胸 。   上官琦早已有備,身軀一閃避開,橫裡一掌,掃擊過去。   那人身手矯健,一擊不中,立時變招換式,寒光閃轉,幻起一片銀虹,迎胸擊 到。   上官琦怕他借勢逃走,不敢再向後退,右手一轉,五指疾向那人腕脈要穴處扣 拿過去,一面留神打量來人。   只見那人的身材甚是嬌小,穿著一身黑衣,臉上也用一塊黑紗蒙著,只露出兩 隻眼睛,右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那人手腕一挫,收回匕首,避開了上官琦的擒拿,右手搖揮之間,顫起三點寒 芒,分襲上官琦前胸三處大穴。   上官琦內心中充滿了激忿,手腦略見遲鈍,對方的攻勢,又極刁鑽毒辣,閃避 之勢略緩,右手袖口之上,已為對方鋒利的匕首,劃了一道寸余長短的口子,傷及 皮膚,隱見血跡。   但這一失手,卻使上官琦激動的心情,逐漸地平靜下來,左手尋隙擊出,指襲 向對方握著匕首的右手脈穴,右腕一沉,疾翻而上,“分花拂柳”,硬奪匕首。   那身軀矮小的黑衣人,武功甚高,招術的變化,十分詭奇,匕首忽伸忽縮,招 招指襲向上官琦的穴道。   這時,上官琦反而沉靜下來,他已覺對方武功、手法都是上乘之學,室中狹窄 ,閃避不易,自己手中沒有兵刃,先就吃了大虧,決非十招八招之內能夠制服強敵 ,眼下之策,先要防他奪門逃去,在久戰中設法找尋制敵之機。   心念轉動,打法亦隨著一變,不再急急求功,運指揮掌,施展突穴斬脈的手法 ,封住了對方凌厲的攻勢,混著空手入白刃的擒拿手法,扣拿對方的脈穴,好在唐 璇已然離開險境,只要能將對方攔住,不讓他擅越雷池,傷害到唐璇和奪門逃走, 已不急求早早制服強敵。   要知上官琦的武功,已可列名當世第一流的武林高手,如今沉著應戰,更見威 勢。那矮小的黑衣人,雖然手中多了一柄鋒利的匕首,但卻無法占得半點便宜,反 而為上官琦突穴斬脈的凌厲手法迫得施展不開手腳。   這是一場兇險、激烈的惡鬥,招招指擊的要害大穴,間不容髮。   轉眼間,已力搏了四十餘合,上官琦忍傷力戰,已逐漸地控制了搏鬥中的局勢 。   那黑衣人久戰不勝,心頭大急,匕首劃空,一片寒芒,擋開了上官琦的掌指, 縱身一、躍,飛上了木榻。   上官琦突然一提丹田真氣,冷冷說道:“閣下如再不肯棄去手中兵刃,束手就 縛,可別怪我出手毒辣了。”   那黑衣人目光轉動,一掠上官琦,默然不語,他似乎心中知道了上官琦並非虛 言恫嚇。   上官琦冷笑一聲,道:“我已知你是誰……”縱身一躍,直撲過去。   那黑衣人右手匕首突然施出一招“浪擊礁巖”,劃出一片銀虹,刺向上官琦的 前胸。   上官琦早已忖思好了對敵之策,身懸半空,陡然一吸真氣,雙腿一收,身子平 飛而起,左手拍出一股凌厲的掌風,擊向那人的頭頂,右手卻悄無聲息地伸出,扣 拿右腕。   那黑衣人只顧到上官琦迎頭拍下來的掌勢,未防上官琦後發的右手先至,只覺 右腕一麻,脈穴已被扣住。   上官琦暗中運力,緊扣脈穴,那黑衣人手中的匕首登時跌落在地上。上官琦左 手疾快地伸了出去,扯開那幪面人臉上的黑紗。   燈光下,只見那人臉色甚是嬌嫩,膚色白中透紅,果然是一個女子。   上官琦冷笑一聲,道:“你可是滾龍王派遣來的麼?”   那女子因右腕被上官琦五指緊緊扣著,似是十分痛苦,皺起了柳眉兒,搖首不 語。   上官琦雙目圓睜,精芒閃閃地投注在那女子身上,說道:“你如不肯說出實話 ,那可是自找苦吃。我要點你五陰絕穴,使你的全身血脈倒流。”   那黑衣女子吃力他說道:“你扣緊了我的右腕脈穴,我說不出話。”   原來上官琦心中怨恨極深,不知不覺間,手中加了勁力,那女子全身行血都被 逼向內腑。   上官琦鬆動一下右手五指,左手疾快地點了她雙時上的“曲池穴”,冷冷他說 道:“我生平之中,從未對一個婦人下過毒手,但你這人太過可恨了,說不得我今 天只好對你施點辣手了。”   說話之間,鬆了她右腕的脈穴。   那黑衣女子長長吁一口氣,緩緩接道:“我手中有刀,如若要殺唐璇,用不到 多費手腳了。”   上官琦聽得微微一怔,覺得她此言甚有理由,沉吟了一陣,冷冷說道:“你既 無害他之心,深夜之中,隱入他室中作甚?而且面蒙黑紗,手握利器,說來誰人能 信?”   那黑衣女子望望放置在椅子上的唐璇,道:“我是來救他的。”   上官琦怒道:“你胡說八道。”   黑衣女子道:“是真的。他身體本已虛弱不堪,如何還能擔受日夜的勞神勞心 ?如若他能夠放開心中的愁慮,靜下心來靜養,或可有幾分生機。”   上官琦聽她言來頭頭是道,心中不禁一動,問道:“你為什麼要救他?又怎知 他在此地?”   黑衣女子道:“我是奉命而來。”   上官琦道:“奉誰之命?”   那黑衣女子道:“歐陽幫主。”   上官琦冷冷說道:“我怎麼沒聽歐陽幫主說過?”   那黑衣女子道:“歐陽幫主密令我暗中行事,不得洩露。”   上官琦道:“有何可憑?”   那黑衣女子道:“我身上現有歐陽幫主的金牌敕令。”   上官琦一伸手道:“拿來給我瞧瞧。”   那黑衣女子道:“你點了右臂上的‘曲池穴’我雙手都已無法伸動。”   上官琦沉忖了片刻道:“我也不怕你施用鬼謀騙我。”一掌拍去,解開她右臂 上的穴道。   那黑衣女子緩緩探手入懷,取出一個圓形金牌,遞了過去,道:“這就是窮家 幫歐陽幫主的金牌敕令。”   上官琦接過金牌,仔細瞧去,只見那金牌之上,一面雕刻著一個衣服樓襤、手 握竹杖的老人,一面卻雕著“金牌敕令”四個大字。   他從未見過窮家幫中的金牌,無法辨識真偽,手執金牌,沉吟了良久,道:“ 在下非窮家幫中之人,也不識這金牌的真假,縱然這金牌確是歐陽幫主之物,在下 亦不見得非得遵守金牌令諭不可。”   那黑衣女子接道:“那你要怎麼樣?”   上官琦道:“我要等大哥醒來之後,辨識了這金牌的真偽之後再說。金牌真假 未能認定之前,委屈姑娘,先在這室中等待一會了。”   那黑衣女子此刻己毫無反抗之能,望了上官琦一眼,緩緩坐了下去,欲言又止 。   上官琦伏身撿起了地上的匕首,道:“你用什麼藥物使我大哥失去了清醒的神 智,可有法子使他早些醒過來?”   那黑衣女子搖頭說道:“他服的藥物,就是要他能安心睡覺,時辰不到,誰也 沒有辦法!”   上官琦目睹唐璇身體畏縮,似是不耐寒冷,隨手撿起一床棉被蓋在唐璇身上, 道:“不知要多少時光,他才能夠清醒過來?”   那黑衣女子道:“明日午時光景。”   上官琦臉色一整,莊嚴他說道:“明日中午,我大哥如仍然不能醒來,姑娘也 別想能好好地活在世上,那時,在下將以人世上最為慘酷的手段對付姑娘了。”   黑衣女子冷冷說道:“如若他不能醒來,你殺了我也一樣救不活他的性命。”   上官琦冷冷說道:“人生百歲,也是難免一死。如若我大哥不能活,在下只好 把胸中一腔仇怨盡都發洩在姑娘的身上了。那時我將先點你五陰絕穴,使你嘗到行 血倒集於內腑的滋味;然後再設置我大哥的靈堂,用你的匕首,挖出你的心肝,奠 祭我大哥的亡靈。”   兩人言詞,鋒芒相對,互盡譏諷恫嚇之能事。   那黑衣女緩緩垂下頭去,不再言語。   上官琦緩步走了過去,慢慢地又點了那黑衣女三處穴道,然後收拾好翻倒的木 榻,抱著唐璇臥放在榻上,輕輕掩上室門,道:“長夜漫漫,在下要陪姑娘度過這 一段淒冷的寒夜了。”   那黑衣女雖有數處穴道被點,動彈不得,但口尚能言,緩緩接道:“你不問青 紅皂白,就這般對付我,只怕你要自悔孟浪。”   上官琦道:“不要緊,我大哥如能醒來,我再向姑娘請罪。”   那黑衣少女不再言語,仰首靠在牆壁上。   上官琦擋在唐璇身前,盤膝而坐,閉上了雙目養息。   室中突然靜了下來,靜得可聽到彼此的呼吸之聲。   上官琦腦際中的思潮卻是澎湃洶湧,反覆思忖那黑衣姑娘之言。他已從唐璇學 得如何去運用思考,如何去動用智慧,開始分析那黑衣少女說過的每一句話。   上天賦予了每個人智慧,但大部分人卻不肯去運用它,縱然是運用,也不過是 浮光掠影,不求深刻。上官琦反覆忖思之後,果然由思考中找出了幾點疑竇。   他覺出這黑衣少女不是滾龍王的手下,似極可信。這敕令金牌,也可能真是歐 陽幫主之物。這女子是歐陽統派來,大致是不錯,而且早已潛伏這座山莊之中,蘭 、蓮、菊、梅四婢,都早已和她認識。   他原先曾假想這黑衣幪面的女子可能是蘭、蓮、菊三個婢女之一,待那黑衣人 取下了幪面黑布,才知道判斷錯誤。   他緩緩睜開了微閉的雙目,暗中察看那黑衣少女的神色,只覺她神色平靜,似 是有恃無恐,證實了她確是歐陽統派遣而來。   上官琦不解的是她此來的用心,如若當真是想要唐璇靜下心來休息,盡可以和 自己商量,使用藥物,何苦暗中施為,製造出這等誤會?如若存心殺害唐璇,亦無 須施展迷藥先使他暈了過去。   在自己為那簫聲所誘遠離莊院之時,她盡有足夠的時間、機會,殺死唐璇逸走 ,何以竟然不肯離去,潛伏唐璇的木榻之下。   這重重疑問,糾結錯綜,千頭萬緒,一時之間,甚難理出個端倪出來,不禁又 陷入沉思之中。   室外山風強勁,松濤如嘯,室中一燈如豆,光焰搖顫,大約是燈中存放的燃油 已盡,光焰由大而小,終於熄去。   上官琦霍然警覺,睜開雙目.冷冷他說道:“姑娘如若打算混水摸魚,借黑逃 走,那可是自找苦吃;丟了性命,也不能怪在下心狠手辣。”   那黑衣少女道:“我如有逃走之心,也不會等到這時候了。”   上官琦道:“長夜漫漫,姑娘最好是運氣調息一下。”   黑衣少女道:“你點了我全身數處穴道,我行血難以暢行全身,哪裡還能運氣 調息?”   這當兒,只聽呀然一聲,室門突然大開。   上官琦隨手抓過由那黑衣女子手中奪得的匕首,冷冷說道:“什麼人?”   那黑衣女子接道:“風。”   上官琦冷笑一聲,道:“室外大廳門窗緊閉,哪裡有風吹入?”   熄去燭火的室中,一片漆黑,暗室強敵相對而坐,窗外山風呼嘯,室門無風自 開,這情景,使人不自禁地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恐怖之感。   上官琦搖動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冷冷對那黑衣女子說道:“不論來的什麼人, 和你潛伏此地的用心如何,只要一有變故,咱們三人之中,姑娘當是最先死亡的一 個。”   那黑衣女子冷笑一聲,道:“那倒未必見得。”   上官琦怒聲喝道:“我最後警告你一句,在此情此景之下,在下極可能出手取 你生命,除非你當真的想死,那就別耍花招,或激怒於我……”抬頭看去,不禁心 神一震。   他雖然身負絕技,膽識過人,也不禁由心頭泛上來一股涼意。   原來上官琦微分心神和那黑衣少女說話,室中突然有了變故,不知何時,一條 人影,出現在門口。   那像一個充滿著恐怖的幽靈,當門而立,一語不發。   上官琦長長吸一口氣,鎮靜了一下心神,問道:“什麼人?”   凝神望去,只見那人也用黑布蒙起了頭臉,只露出一雙閃光的眼睛。   只聽那人應道:“我!”舉步向室中行來。   上官琦沉聲喝道:“站住!”   那人影應聲停了下來。   經過這一陣工夫,上官琦已逐漸地恢復了鎮靜,沉聲喝道:“你是什麼人?報 上名來。”   那人右手一揚,解去了臉上的黑布。   上官琦目力過人,凝神望去,發覺來人竟然也是一個女子,心頭更覺凜然,揚 了揚手中匕首,喝道:“咱們素不相識,你深更半夜中來此何為?”   那女子突然長長歎息一聲,反問道:“你這房中,為什麼不點起燈火?”   上官琦道:”燃油燒盡了,燈火熄去。”   那女子撲了上來,道:“我口渴得利害,可有水給我吃一口麼?”   上官琦怕傷了唐璇,呼地一掌,劈了過去,人也隨著掌勢,一躍下床。   那女子向前衝跑之勢,十分迅快,也不知閃避掌勢,砰然一聲,迎個正著。   上官琦已揚起了匕首,蓄勢相待,只要來人再向前衝進,立時揮動匕首擊去。   只見那奔行來的黑衣女人,前行之勢,陡然受挫,身子搖了兩搖,向一側倒了 下去。   上官琦左手一探,抓住了那先來的黑衣少女,沉聲喝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快說!”   那黑衣女子冷冷說道:“怎麼?你害怕了?”   上官琦怒聲說道:“你如果再支吾以對,可別怪我出手懲治你了。”   那黑衣女人忽然長長歎息一聲,道:“她受了傷,你快些抬人來,點亮燭火, 看看她的傷勢,我再告訴你吧!”   上官琦想到這話也對,無論如何,應該先點起燭火,當下高呼雪梅,送來燭火 。   片刻工夫,一個小婢,執著燈火進來,不過那送燈之人並非雪梅。   上官琦打量一下那倒在地上的黑衣女子,果然背上插著一把明亮銅刀,鮮血沿 著刀柄,泅泅而出。   上官琦揮手低聲對執燈的霜菊說道:“你走過來些……”目光一轉,凝注在那 黑衣少女身上,道:“你可以說了吧!”原來他怕霜菊擋住了他出手之勢,給予黑 衣少女逃走的機會。   那黑衣少女抬起頭來,望了上官琦一眼,指著那受傷的女子,道:“你看她還 能活麼?”   上官琦低頭望了片刻,搖搖頭說道:“她刀傷要害,生機甚微。”   那黑衣少女道:“你要不要救她?”   上官琦道:“我目下雖有救她時間,縱然是肯救,只怕也難以救得活她。”   話聲微微一頓之後又道:“你們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雖然無法全部了然,但已 想到了甚多可疑之處……”他目光一掠霜菊,道:“我雖在此夜之前沒有見到過你 們,但你們確非外來的敵人,在我和大哥未到這山莊之前,你們已隱在這山莊之內 了……”   那黑衣少女點點頭,道:“你猜的不錯,往下猜吧。”   上官琦一皺眉頭,暗暗忖道:“她倒要考起我的才智來了。”輕輕咳了一聲, 接道:“想那歐陽幫主建築這山莊之時,定然十分隱秘。   蘭、蓮、菊、梅,能夠應選進入山莊,不論出身如何,但身世來歷,必將經過 詳細的訪查……”話至此處,突然抬起頭來,兩道眼神,逼視在那黑衣少女身上, 道:“你們兩人能夠混人這山莊之內,如非得歐陽幫主的允許,定然是蘭、蓮、菊 、梅四人的詢私,接待你們來此。”   那黑衣少女望了那倒臥一側、背上中刀的女子一眼,接道:“看樣子,她已經 不能活了。如若她真的死去,這件事的內情,只有我一個人明白啦!”   上官琦道:“我如拷打蘭、蓮、菊、梅,不愁她們不說出內情。”   黑衣少女搖搖頭,道:“她們縱然知道一些,那也是有限得很。”   上官琦冷笑一聲,接道:“凡是在這莊中之人,誰也脫不了關係。   誰也不能擅離此地一步。我不信查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他口中雖然說的強硬,內心之中卻是暗暗焦急,忖道:“聽她口氣,個中內情 似是複雜得很。” 熾天使書城

    【第八十四章 遺計殺賊】   臥室中突然間沉寂下來,可清晰地聽到幾人的呼吸之聲,但上官琦的腦際中, 卻是思潮洶湧,萬感交集。他從唐璇的時日雖短,但卻學會了遇事三思,如何去運 用自己的智慧。   首先,他開始懷疑到歐陽統。唐璇竭盡智力為窮家幫訓練出來了八英四十八傑 ,這些人的武功、膽識,都可算得江湖上第一流的人物,他們遇危不亂,臨事鎮定 ,彼此連成了一氣,勝不狂歡,敗不氣餒。   而且最善群戰。窮家幫能在武林道上,得有今日成就,這班人出力極大。歐陽 統表面上雖然對唐璇敬愛有加,但恐怕內心中對唐璇不無妒意。他名義上掌管窮家 幫,身為一幫之主,但幫中的事權,卻似集中在唐璇一人的身上,事事由他作主, 歐陽統倒是極少過問,時日一久,難免不大權旁落,至低限度,歐陽統和唐璇在窮 家幫中,權勢已是一個分庭抗禮之局。歐陽統雄才大略,豈甘心這等常掛幫主之名 ,不行幫主之權的虛名?   思念至此,不禁低聲哦吟道:“飛鳥盡,良弓藏。唐璇和歐陽統之間的親切關 係,實質上是建築在利害之上。”   但轉念又想到,唐璇的為人,淡泊名利,他在窮家幫中雖然事必躬親,但卻毫 無野心,何況他身體衰弱,已到了難再擔當繁劇之境,歐陽統決不至在唐璇將死之 際陰謀暗害於他。   心念迴轉,又使他想到了關三勝。此人在窮家幫中地位和唐璇在伯仲之間,一 文一武,各有專司,但他在窮家幫中所受到的尊重,卻和唐璇有著一段甚大的距離 ,不知是否他因妒下手,安排這陰謀,准備害死唐璇。   他思慮了每一個可能的人,但卻又不能確定。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打斷了上官琦的思路。   抬頭望去,只見雪梅緩步走了過來,站在室門口,問道:“公子,我可以進來 麼?”   上官琦目光轉動,看那黑衣少女經過這一陣調息,人似已好了甚多,霜菊手中 仍然舉著紗燈站在桌旁。   此時,他已對山莊中每一個人都動了深深的懷疑和戒懼之心,如若這室中再增 加一人,這些人身藏暗器,或是懷有武功,陡然間群起發難,自己雖然不懼,只怕 難以顧到唐璇。心念一轉,冷冷說道:“什麼話站門外說也是一樣?”   雪梅幽幽說道:“公子可是對我們都動了懷疑之心麼?”   上官琦道:“眼下情勢變化,不得不使我動疑……”話至此處,似是突然間想 起了什麼重大之事,一躍而起,左手疾快地伸了出去,一把搶過霜菊手中的燈籠, 右手緊隨而出,點了霜菊的穴道。   只聽霜菊嬌呼一聲,身子軟軟地坐了下去。   雪梅嬌艷的粉臉上,泛現出一片驚怯,欲言又止,緩緩轉身而去。   上官琦沉聲說道:“你轉告我下達之言,哪一個如若妄圖逃出山莊,將受到人 世間最慘酷的毒刑加身,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雪梅回首應道:“小婢記下了。”   片刻之後,雪梅果然帶著春蘭、夏蓮和一個中年大漢急急而來。   上官琦凝目望去,只見那廚師年約四旬上下,黑臉濃眉,胸臂之上肌肉鼓起, 一望之下,即知是習過武功之人,但他一臉忠厚之相,不似擅用心機的刁滑之人。   雪梅欠身說道:“人都喚齊,敬候公子之命。”   上官琦右手一招,對那廚師說道:“你走過來。”   那中年大漢一臉茫然之色,緩步走了過來,道:“舵主招喚俺來,不知有何吩 咐?”一面舉步向前行來。   此人一開口,立時可以辨認出是窮家幫之人,口音不改幫中的稱呼。   上官琦暗中蓄勢戒備,一面說道:“你叫什麼名字,可識得唐先生麼?”   那中年大漢欠身答道:“俺叫張大義,俺做得一手好菜,因此幫中的舵主們都 叫俺巧手張……”   上官琦道:“你在幫中之時,追隨何人?”   巧手張道:“俺一直追隨幫主。”   上官琦道:“你見過唐先生麼?”   巧手張道:“唐先生在幫中身份極高,幫中上上下下,豈有不識之理?俺雖是 一個粗人,但對唐先生也是敬重無比是以幫主派俺來此之時,俺就一口答應。”   上官琦心中煩亂,不願和他多說,右手疾伸,點了他的穴道,說道:“委屈你 一下,等到明天午時,唐先生醒轉之後,再解開你的穴……”舉手一招,對雪梅等 說道:“你們都進來吧!”   雪梅當先舉步而入,臉上神色肅然,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   上官琦舉手一指,點了雪梅穴道。   只聽雪梅一聲嬌吟未完,人已倒了下去。   上官琦手指連揮,連續點了春蘭、夏蓮的穴道。   幽靜的室中,躺滿了人,寒夜孤燈,照耀著這個淒涼的畫面。   上官琦心中充滿著懷疑和激動,他和唐璇深厚的情誼,己使他失去鎮靜和平衡 ,咬牙指著蘭、蓮、菊、梅四婢和那黑衣女人,恨聲說道:“不論你們是否暗算了 唐先生,明天午時之前,如若唐先生還不醒來,你們淮也別想活著!”   這些人雖然都被點了穴道,但他們心中仍很明白,口亦能言,但卻覺著上官琦 說的話,無法可答,是以都默然不語。   上官琦坐在木榻邊緣,望著室中的四婢,只覺腦際中一片混亂,但心中卻又有 著沉重異常的感覺。   他開始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十分低能的人,這樣一件人物俱全的事,竟然思索不 出所以然來,放著眼下這多人無法處理,如若換了唐璇,定然早已解決了這些疑問 。   漫漫長夜在沉默中溜去,不時傳出來蘭、蓮、菊、梅四婢輕微的呻吟之聲。   好不容易,盼到了東方發白。   金黃的陽光,逐走了黑暗,天色大亮,上官琦站起身來,走到窗口處,揚手打 開了一扇窗門。迎面吹進來一陣寒風,使他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上官琦長長吁一口氣,舒展了一下雙臂,覺到自己度過了生平中最長的一夜。   回頭望去,只見唐璇仍然緊閉著雙目,似是仍然睡得十分香甜。   鼻息聲清晰可聞,顯然並未遇到意外。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自言自語他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呢?當真是費解得很 。”   他盼望午時早些降臨,雖然他還不知道哪一刻有些什麼變化,結局是好是壞。   盼望的日子,顯得特別的緩慢,每一寸光陰,都似過了一年般的悠長。   這是個清朗的天氣,陽光普照下,山風也變得溫暖了許多。   突然,響起一陣縹緲的簫聲,斷斷續續的進入耳際。   那簫聲似是相距得異常遙遠,聽上去,如有似無。   這簫聲的啟示,使上官琦突然想起了那黑衣長髮人,不禁心中一動,暗自忖道 :“難道此事和他有關不成?”   室中一片平靜,被點了穴道的男女一個個都閉上雙目,依靠在牆壁上,似是睡 了過去。   但聞那悲切的簫聲,逐漸遠去,漸不可聞。   上官琦窮盡了心智,愈想愈覺眼下的形勢茫然錯綜,莫可理解。   沉悶的等待中,太陽終於爬上了屋頂,距離中午時分已然不遠。   上官琦目顧了唐璇一眼,只見他甜睡如故,絲毫看不出將要清醒的樣子。   他雖然極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但仍然無法按捺下那激動的心潮,目注那 黑衣女子,高聲說道:“喂!你說他中午時分神志可以清醒,此言是真是假?”   那黑衣女子望望那背上中刀的女子,似是已氣絕死去,心中登時泛升上來一股 怒意,道:“她本來可以有救,但你卻耽誤了她的性命。”   兩人各有所指,但言語之間聽來,卻是極易生出誤會。   上官琦吃了一驚,道:“你說什麼?”   那黑衣女子道:“你耽誤了她的性命。”   上官琦又驚又怒道:“我哪裡耽誤了他?”   黑衣女子道:“她身受刀傷,並非無救。你點了我的穴道,使我無能出手相救 ,但你自己也不肯出手救她,豈不是你耽誤了她的性命?”   上官琦目光一掠另一個僵挺在地上的黑衣女人,道:“你說的是她麼?”   黑衣女道:“自然是她了。”   上官琦長長吁一口氣,道:“我是問的唐先生。”   黑衣女道:“你急什麼?現在還不到正午時分。”   上官琦道:“到了正午時分,他如還不能醒來,你們都別想活就是。”   這時,蘭、蓮、菊、梅四婢和那巧手張,都已睜開了雙目凝神而聽。   上官琦心中一動,目注巧手張,伸手一指那黑衣女子道:“你可認識兩人麼? ”   巧手張望了那黑衣女子一眼,搖搖頭道:“從未見過。”   上官琦長長吁一口氣,道:“當真是叫我越問越糊塗了。”   他不再多口追問,他已知道眼下的微妙複雜的局勢已非自己的智慧能夠解決了 ,只有等待著到中午時分唐璇醒來再說。   雖然不足一個時辰,但在上官琦來說,卻是一個漫長的等待。   相距午時愈近,上官琦愈覺著心情緊張,因為唐璇的生死之間,即將在他雙目 注視之下揭開,如若唐璇就此一眠不起,他縱把室中所有之人碎屍萬段,也是無法 使他獲得重生。   在將近午時的一刻,上官琦因過於緊張,而出了滿頭大汗。他圓睜著一雙眼睛 ,一瞬不瞬的望著唐璇。   日移中天,竿影直立,已到了中午時分,但唐璇仍然是沉睡不醒。   上官琦神情激動,緩緩拿起了案上匕首,目光一掃室中之人,冷冷說道:“如 若我大哥不能在午時醒來,你們都將為他償命,也許你們死得很冤枉,但害死你們 的不是我……”他揚起手中匕首,指著那黑衣女人,道:“真正的兇手是她。”   那黑衣女人眨動了兩下眼睛,迅速地閉上了雙目.欲言又止。   原來她已發覺了上官琦的激動神情充滿著殺機,一句話或一個字的失錯,立時 將招致殺身之禍。   上官琦回顧了一下窗外的日影,緩緩下了木榻,揚起手中的匕首,直向那黑衣 女子走去。   那黑衣女子目睹上官琦滿臉殺機,目光中忽然流露出無限畏懼之情,低聲說道 :“你再等一會好麼,唐先生就要醒過來了。”   上官琦冷冷說道:“我已經等不及了。”   那黑衣女兩道眼神投注在唐璇仰臥的木榻之上,低聲說道:“快看啊!他就要 醒過來了。”   上官琦回頭望去,唐璇果然翻動了一下身子,緩緩伸動一下雙臂。   所有之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唐璇的身上,因為他們的命運都系諸唐璇能否及時地 清醒過來。   只聽唐璇輕輕吁一口氣,竟然睜開了雙目。   上官琦沉喝一聲:“大哥!”拋了手中匕首,急急奔了過去。   唐璇目光轉動,打量了一下室中的情形,緩緩地坐起了身子。   上官琦心中充滿了重重的疑問,忍不住問道:“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啊?”   唐璇微微一笑,低聲說道:“怎麼?你點了她們的穴道麼?”   上官琦道:“如若大哥再晚醒片刻,這些人都將死在我的匕首之下。”   唐璇目光忽然落到那僵臥地下的女子身上,一躍而起,訝然說道:“怎麼?她 死了麼?”   上官琦怔了一怔,只覺腦際中疑問,又加多了一層,急急說道:“大哥,這是 怎麼回事啊?”   唐璇己然蹲下了身子,附耳在那黑衣女子身上聽了一陣,搖頭歎道:“沒有救 了。”目光連連閃動,顯然也在思索一件難題。   那依壁而坐的黑衣女子,長歎一聲接道:“本來她還有救,但這位相公卻延誤 了她的性命。”   唐璇抬起頭來,望了上官琦一眼,道:“她傷在什麼人的手中?”   上官琦一皺眉頭,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了,她進入此室之時,背上已中了一 把匕首,深沒及柄,傷中要害……”   那靠在壁上的黑衣女子接道:“如不是你劈她一掌,她不會立時就死。”   上官琦怒道:“就算是我殺她,你又怎麼樣?”   唐璇微微一笑,道:“兄弟,不用生氣,你解開他們的穴道,這些人都是無辜 的。”   上官琦道:“大哥,這一夜半日之中,發生的變化事故,已把我鬧昏了頭,這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唐璇道:“事情看來是複雜得很,但揭穿了,不過如此。你先解開她們穴道, 咱們再慢慢地談。”   上官琦依言走了過去,拍活蘭、蓮、菊、梅四婢,以及那黑衣女和巧手張的穴 道。   只聽幾人長長吁一口氣,一齊醒了過來。   巧手張舒展一下雙臂,望著唐璇說道:“先生,這是怎麼回事?俺老張也被鬧 得糊糊塗塗了!”   唐璇揮手笑道:“你回到廚下去,作碗麵給我送來,我腹中饑餓得很。”   巧手張心中雖然不願,極願能聽個水落石出,了然內情,但他平日對唐璇十分 敬畏,對他之言不敢不聽,只好緩步走了出去。   上官琦擔心那黑衣女子突然發難,傷了唐璇,暗中運氣戒備。   那黑衣女穴道解開之後,立時奔了過去,抱起那僵臥在地上的黑衣女的屍體, 兩行熱淚奪眶而出道:“妹妹呀!你死的好冤枉啊!”   上官琦愈看愈覺糊塗,心中的疑問也愈來愈多。轉眼向唐璇望去,只見他端坐 在一張木椅之上,默然不言,任那黑衣女放聲而哭。   蘭、蓮、菊、梅四婢,卻是垂手站在一側,肅然不語。   這四個身世坎坷、際遇不幸的少女,似都養成了驚人的忍耐之力,對任何加諸 身上的虐待,都逆來順受。   那黑衣女哭了一陣,突然抱起那屍體的面孔,仔細地看了一陣,臉色突然大變 ,緩緩說道:“他們當真的殺了我的妹妹……”目光一掠,望著上官琦道:“錯怪 你了,致命的是她那背後的一刀。”   上官琦道:“怎麼?你好像知她傷在什麼人的手中?”   黑衣女點點頭,道:“我知道。”   上官琦道:“什麼人?”   那黑衣女子緩緩把兩道目光,移注到唐璇身上,道:“先生可知道……”   唐璇搖手阻住那黑衣女,道:“我都明白了,你們也該退出去休息一下啦。令 妹不幸死去,而且又是為我而死,我自然要想個妥善的辦法,使死者瞑目,活者能 夠找回那失去的自由,遠走高飛,過一生快樂歲月。”   那黑衣女子黯然歎息一聲,抱起那僵臥在地上的屍體,出室而去。   蘭、蓮、菊、梅,都隨著那黑衣女的身後走了出去,室中只餘下了上官琦和唐 璇兩人。   上官琦長長歎息一聲,道:“大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快要糊塗死了。”   庸璇道:“這本是一件很單純的事情,但由於人心的險詐,使它變得複雜了。 ”   上官琦道:“那兩個突然出現在這莊院中的黑衣人是什麼人?”   唐璇道:“歐陽幫主未雨綢纓,三年前,已派人隱居於此山一處密谷之中,為 我煉製幾種藥物……”   上官琦啊了一聲,道:“我想得不錯,果是歐陽幫主。”   唐璇道:“他是一片好心,他已早知我身體難當繁劇,終將有一天會突然病倒 不起,但我自己對身體上事,一直諱莫如深,使人無可預測,但仍然瞞不了歐陽幫 主、他暗中邀請了無數名醫,研究我的身體,為我尋長生之方。”   上官琦突然一揚劍眉,接道:“有一件事,小弟心中始終想它不通,要請教大 哥。”   唐璇道:“什麼事?”   上官琦道:“大哥縱然不喜武功,但當知習武強身之事。始若大哥能夠稍具武 功基礎,身體也不致這等虛弱了。”   唐璇微微一笑,道:“我已是壽限將到之人,告訴你也不妨事。我生具缺陷, 奇經八脈中,三脈不通,肢骨過軟,實非練武體質。如若勉強習武,那將是冒著絕 大的危險。昔年我恩師都無把握使我強行習武,何況他人呢?”   上官琦茫然說道:“有這等事?”   唐璇點頭笑道:“千真萬確。兄弟,天下沒有完滿的人生,不論是何等才智、 何等武功之人,都無法追求到真善美的境界。每一個人生中,都將留下些缺憾。”   上官琦點點頭道:“大哥說的是。”   唐璇微微一笑道:“兄弟,你該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事,常常是一個美好和 另一個美好衝突,不論是何等智慧的人,也只能抉擇,無能兼得,正和有白天就有 夜晚一樣,一個名揚四海、天下皆知的人,在他的生活中,可能是充滿著寂寞,在 他的心靈上可能劃滿了創痕……”   上官琦忽覺出唐璇的語聲中,充滿著淒涼、幽傷,不禁心中一動,轉眼望去, 只見唐璇雙目中蘊蓄兩眶淚水,炫然欲滴。   這是他自和唐璇相識以來從未遇上過的事情。他為人達觀深沉,不論在何等的 情景下,總是一副笑臉迎人,此刻,卻是難以自製住心中的悲傷,流下淚來。   唐璇似是警覺到自己失常的情態,舉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接道:“如若我 不是天性上有著無法彌補的缺陷,如果我能學習武功,今日武林形勢,只怕又是一 番景像。”   上官琦默默地聽著,不插一言。   唐璇習慣抓起枕邊的摺扇,搖了兩搖,又道:“那時,我也許不會像今天這樣 安於現實,也許會生出了不甘屈居人下之心,也許我早已想辦法謀殺了滾龍王。”   上官琦長長歎一口氣,道:“大哥說的不錯,人生必須要帶有一些缺陷。”   唐璇微微一笑,道:“你能想通了其間道理,那很好……”微微一頓,又道: “兄弟,咱們義結金蘭,論情義,你是為兄生平中第一知己,我雖然和歐陽幫主相 處十幾年的時間,但那是屬於公誼,我們相互信任,推心置腹,但我們卻從未說過 私人事情。”   上官琦聽得似懂非懂的說道:“大哥有什麼吩咐,只管請說。”   唐璇探首望著窗外,突然站起身子道:“走!咱們到外面花園再談吧。咱們這 種不拘形式、聚首閒談縱論江湖的時光,只有今日這一個下午了。”   上官琦吃了一驚,道:“什麼?大哥,你……”   唐璇微笑接道:“兄弟不要擔心,我心願未完,如何能甘心於此時撤手塵衰。 ”   上官琦道:“請恕小弟愚蠢,不解大哥言中之意。”   唐璇道:“今夜初更時分,為兄的就要閉室研繪一幅圖案。”   上官琦道:“不知需多少時間?”   唐璇道:“多則一月,少時十日。”   上官琦道:“繪圖案何用?”   唐璇道:“我要身死之後,留下個制服滾龍王的陷餅,才能死得瞑目。”   上官琦道:“大哥繪好圖案之後,咱們兄弟豈不還有聚首之日?”   唐璇道:“那將耗盡我所餘的精力。圖案繪完為兄縱然不死,亦將心神交瘁。 ”   上官琦接道:“大哥可否把繪製那圖案時限拉長一些,把十日延成三月,或可 保得健康。”   唐璇道:“萬一我活不過三月時限,那豈不有負此生?”   上官琦沉吟了片刻,道:“小弟可否隨在身側相護,也免得再遇上什麼兇險之 事。”   唐璇淡淡一笑,道:“你如伴隨我同居於一室之中,只怕要妨害到我思考的運 用。”   上官琦道:“這一次遇上的險事,已使我心驚膽寒,萬一再有兇險之事,小弟 趕援不及,豈不要造成終身大憾?”   唐璇道:“此處隱秘,知道的人不多,料想在一月之中,不致有人找上門來。 ”   上官琦道:“歐陽幫主是否有謀兄……”忽然覺著此言太過冒昧,倏然住口不 言。   唐璇搖頭笑道:“兄弟不用多疑,歐陽統待我很好,他為了想療治好我的病勢 ,曾經暗派高手,請來了很多名醫,這些人就住在咱們這山莊下一處隱秘之地。此 事由窮家幫中左右二童主持,除了歐陽幫主之外.恐怕連關三勝等也不盡了然…… ”   他凝目沉思了片刻,接道:“如果我的料想不錯,歐陽幫主是應該昨夜趕到, 遲遲未來,必遇大變。唉!只怕這一場變故,要大大地傷損到窮家幫的實力……” 語至此處,微微一頓,雙目凝注在上官琦的臉上,接道:“兄弟,如若為兄的死去 之後,當今之世,能夠制服滾龍王的人物實在不多,所以,我必須在死亡之前安排 下對付他的辦法,但必得兄弟助我才行。”   上官琦愕然說道:“要我相助?”   唐璇點頭應道:“不錯,我身後諸事事宜,都要煩請兄弟代辦。”   上官琦道:“以我才智,如何能挑得起這副沉重的擔子?”   唐璇笑道:“兄弟智能雖難和滾龍王一較長短,但就當今武林中人物而論,兄 弟的才智也算得上上駟之選。”   上官琦雙目中閃動堅毅的光芒,道:“大哥只管吩咐吧!小弟自當全力以赴, 是成是敗,那就非我所計。”   唐璇點頭笑道:“今夜我入關之後,不論何人,都不能驚擾於我,一概擋駕。 ”   上官琦道:“如若來人是歐陽幫主呢?”   唐璇沉吟了片刻,道:“也不能讓他驚擾到我。”   上官琦道:“這個小弟記下了。大哥還有什麼吩咐?”   唐璇道:“我繪好那一幅圖案之後,當分條述明煩兄弟代辦之事,還望兄弟依 我之意,不可稍作變動。”   上官琦道:“這個小弟遵命辦理。”   唐璇長歎一聲,道:“愚兄死去之後,窮家幫已難是滾龍王的敵手,為兄的實 不願眼看十年之功,毀於一旦,因此必得尋一位繼承我衣缽之人。”   上官琦道:“大哥可曾尋到了麼?”   唐璇點頭歎道:“尋到了,而且那人非兄弟相請,恐不肯加入窮家幫中和滾龍 王對抗。”   上官琦道:“小弟可和那人相識麼?”   唐璇道:“不但相識,而且你們的交誼,深過為兄甚多。”   上官琦道:“似此等才智之人,兄弟搜遍枯腸,想不出是哪一個?”   唐璇道:“你們間的關係,十分微妙!”   上官琦心中突然一動,道:“大哥可是說的那連雪嬌?”   唐璇道:“不錯。就為兄所見之人中,她是唯一可和滾龍王一較智力之人,所 差的只不過是兵略提調,如若能得用兵之略,對抗滾龍王,並非難事。”   上官琦突覺一陣黯然之感泛上心頭,緩緩垂下頭去,說道:“兄弟和她談不上 半點情意,只怕她未必肯聽我之言。”   唐璇微微一歎,道:“連雪嬌生長在險惡狡詐的環境之中,養成了她一種堅忍 不拔的性格,但她久處在滾龍王積威之下,也生出了一種強烈的畏懼之心。她雖有 和滾龍王鬥智之能,但卻缺少了抗拒滾龍王的勇氣,這一點,必得兄弟給她幫助。 ”   上官琦道:“似此等無可捉摸之事,實叫小弟有著無從下手之感。”   唐璇道:“這一點兄弟不用發愁,到時間你自會勸說於她……”   話至此處一頓,緩緩抬起臉來,望著天際一片飄動的白雲,道:“不過,你必 須要付出無與倫比的代價,才能使她集中才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上官琦道:“恕小弟難解大哥言下之意,不知要我付何種代價?”   唐璇道:“終身的相思痛苦。”   上官琦呆了一呆,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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