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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 名 蕭

    第九十七章 萬死不辭 第九十八章 忘我神丸
    第九十九章 無所不能 第一○○章 大展神威
    第一○一章 妾意綿綿 第一○二章 眾叛親離
    第一○三章 三戰王爺 第一○四章 攻心為上
    第一○五章 俠盜之分 第一○六章 英雄寂寞
    第一○七章 師生相見 第一○八章 青萍公主


    【第九十七章 萬死不辭】   上官琦歎息一聲道:“現在諸位可覺著好一些嗎?”   三人齊聲應道:“數十年未曾用過,平常之日,又不能運氣打通脈穴,自非在 片刻之間能夠運用自如。”   上官琦心知時機不可拖延,當下一抱拳,道:“兄弟有事請教。”   四人大吃一驚,道:“大俠有何教言,我等萬死不辭。”   上官琦道:“諸位可知滾龍王那存毒的所在麼?”   四人沉吟良久,那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說道:“滾龍王把我們穴脈洞穿,囚於這 黑屋之中,只告訴我們,暗中派有指揮我們之人,要我們一切聽命那人,其實我們 生死都掌握在那人手中,不聽也是不行了。   滾龍王除了洞穿我們腿上穴道,囚禁在這輪椅上外,另外用兩根天蠶絲洞穿了 我們的琵琶骨,一端通入那石壁之中。數十年來,我們只聽到那人的聲音,連那人 面也未曾見過一次。”   上官琦暗暗忖道:“我要問你毒室何在,時機稍縱即逝,誰要聽你這些陳年往 事了。”但他仍然勉強聽了下去。   大約那雙腿廢去的人被囚最久,也知道得最多,仍由他接了下去,道:“因此 ,我等雖然在滾龍王府囚居了數十年,但卻是不知一點內情。但我親眼看到了滾龍 王出入這黑屋,數十年來不下百次,這黑屋之下,縱然不是毒室,亦將是一處極為 重要的所在了。”   上官琦道:“他從哪裡進去呢?”   那老人道:“在右面壁角之處,似是有一道暗門,滾龍王每次都從那裡進去, 但我等卻不知如何開啟。”   上官琦道:“既有暗門,在下就用寶刀試他一試。”手橫金刀,行了過去,暗 用內力,一刀向石壁之間,扎了進去。   這驚魂之刀,無堅不摧,一觸石壁,立時深沒及柄。   上官琦暗運內功,驚魂金刀在石壁之間一絞,果然發覺石壁五寸之後,己屬真 空,縱然不是暗門,亦屬夾壁,當下腕力暗加,立刀一削,劃開了一個兩尺見方的 石洞,小心翼翼地托下石塊,探首向內望去。   這黑屋,到處都是黑色,不見天光;那壁洞之內,更是一片黑暗,不見景物。 上官琦運足目力,才隱隱看出一道向下通行的甬道,不禁心中一喜,暗暗忖道:“ 這等隱秘之地,防守又這等森嚴,縱非那滾龍王賴以控制屬下的毒室,亦必是極為 重要的所在。”   回頭望去,只見四個老人,三個並肩而立,一個坐在輪椅之上,八道目光,一 直凝注在他的臉上,神態間似甚恭謹。   這四人武功,雖然不如上官琦,但他們久年在黑暗之中,視力卻是上官琦望塵 莫及,只聽一人讚道:“好刀。”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諸位禁制已除,趁那滾龍王尚未回府之時,快些逃命 去吧!”   那坐在輪椅上的老者接道:“老朽雙腿已然廢掉,已難行走趕路,相留此地, 相助一臂之力。”   另外三個站著的人齊聲接道:“不是大俠相救,我等這終生一世,將永淪這黑 屋之中。此等恩德,豈可不報?亦願留此聽候差遣。”   上官琦暗暗忖道:“我正覺一個人勢孤力單,難得他們願留此相助。”當下說 道:“既是如此,兄弟不再客套,諸位就請留這黑屋之中以拒擋來人。以在下推想 ,我人這黑屋之事,決難瞞得過滾龍王散佈在花樹之間的暗樁,就請四位代我拒敵 如何?”   四人齊聲答道:“我等敬領俠命,雖死無悔。”   最左一人,轉身行了兩步,突然回過頭來,說道:“守這黑屋,三人已夠,在 下追隨大俠,同人壁間的甬道一行,不知可否見允?”   上官琦微一沉吟,道:“這樣很好。”舉步一跨,人已迸了夾壁。   果然這是一條通往地下的密徑,雖黑暗如漆,但是毫無氣悶之感,顯見,這條 夾壁中的甬道經常有人通行。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大俠萬尊之軀,不可冒險,在下願代大俠開路。 ”   上官琦正待攔阻,那老人已然搶到前面,一掌護胸,一掌待敵,緩步向前行去 。   那甬道往地下數十尺後,分向左右折去,兩個分道攔在路中。帶路老人回顧了 上官琦一眼,道:“大俠請判識一下方向,在下不敢擅作主意。”   上官琦看了岔路一陣,突作決定,道:“轉向左邊。”   那帶路老人身子一轉,向左行去。   上官琦忽然想到和左右二童及那錫木大師相約之事,這黑屋中不見天光,不知 是什麼時刻了?連雪嬌既已混入了滾龍王府,不知何以不肯和自己聯手破去毒室? 她從小在王府之中長大,對這王府中的形勢自是應瞭如指掌,至低限度,也該告訴 自己那毒室的位置和形狀,免得這般亂跑瞎撞。只覺重重心事,紛至沓來,耳目也 失了靈敏,忘記了置身險地。   忽聽一聲重重的悶哼,一條人影,直撞過來。   上官琦被這突來的變化,由重重的憂慮中驚醒過來,匆忙中右手一伸,直向黑 影擋去。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說道:“大俠,前……面有警……”   悚然下,上官琦神智全清,沉聲說道:“不要講話。”身子一閃,退後了八尺 ,右手按在那老人“玄機”要穴之上,道:“我助你運氣行功,穩住傷勢。”   那老人虛弱他說道:“快放開我。我那三位同伴之中,懷有靈藥,大俠在此等 候,切不可輕敵急進……”掙脫了上官琦的懷抱,急急向前行去。   上官琦暗暗忖道:“這老人不知受了何等重傷,如非由他替我開道,只怕我早 已受到暗算了。上官琦啊,上官琦,你在大敵環伺之下。生死決於一瞬突變的險惡 環境之下,竟然不能心神集中。”   心念至此,對那老人身受重傷大感抱疚,也消去了那大意之心,緩緩脫下衣服 ,把連雪嬌相贈那可避刀劍的天蠶寶衫穿了起來。   原來他性格高做,雖然早已收了連雪嬌寶衣,但一直藏在身上,未肯穿上,因 此刻默查大勢,萬不能輕死,不但不能死,而且連重傷也不能受,這才穿上寶衣。   他不過剛結束整齊,來路上已傳過來沉重的步履之聲,不禁吃了一驚,暗道: “這前面有埋伏,後有追兵,看來今天勢非大開一番殺戒了。”   心中在想,口中卻沉聲問道:“什麼人?”   只聽遙遙相應之聲,道:“大俠麼?是老朽。”沉重的步履聲突然消失,一條 人影飛快地奔了過來。   上官琦望了來人一眼.道:“你那同伴的丹藥,當真是靈,竟然是著手回春。 ”   來人黯然說道:“他死了!”   上官琦吃了一驚,道:“他死了……”原來那黑屋中四個老人,年齡衣著,都 差不多,再加數十年未得梳洗,發鬢連結,很難將四個人分辨清楚。   那黑衣老者歎道:“他中了一掌,又中了絕毒的暗器,拼著最後一口元氣,支 持著跑出甬道,說得三四句話,人便氣絕死去。”   上官琦道:“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黑衣老人道:“他怕大俠孤身涉險,故才跑出甬道,要在下趕來為大俠開道。 ”   上官琦默然不言,心中大為難過,沉吟良久,才道:“好吧!你既然來了,那 就隨我進去瞧瞧,你隨我身後,不可離開太遠。”   黑衣老人急道:“在下趕來之意,就是要為大俠開道,遇上埋伏襲擊,在下以 身先擋,大俠也好有個準備。”   上官琦道:“不妨事,我自有避那暗器的方法,用不著你為我冒此大險。”當 先舉步行去。   那黑衣老人突然一側身子,直向前面搶去。   上官琦早已料到,暗作戒備。他身子一動,右手立時急探而出,抓住那黑衣老 人手腕道:“你如不肯聽我之言,那就請退出甬道,再不然我就點了你的穴道。”   那黑衣老人歎道:“大俠放手,既是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上官琦道:“你拔出兵刃吧……有暗器手中就控著暗器,咱們進去看看。”   有了先前那老人死亡經驗,上官琦也不敢稍存大意,一面提氣戒備,緩步而行 ,手中卻緊握著金刀刀柄,準備隨時應變。   突然間,暗影中湧出來一股力道,直向上官琦身上撞來。   這力道來得無聲無息,直待力道快要近身,上官琦才霍然警覺,匆忙中揮手拍 出一掌。   就在兩股掌力相觸之際,上官琦突覺出前胸和右時間,同時有幾件微小之物撞 在身上,勁道奇大,被撞之處,隱隱作疼。   上官琦心頭一凜,知是暗器。原來對方的掌力先發,暗器後至,趁人在分神拒 擋那掌力之際,暗器忽然襲來,配合佳妙,時機恰當,縱然是武功奇高之人,也是 難以躲避得開,不禁暗叫一聲:“慚愧,如非連雪嬌相贈的天蠶寶衫,如非那老人 重傷而死的經驗使自己提高了警覺而穿上寶衣,只怕此刻早已命喪甬道了。”   心念一轉之間,忽然想起了身後還跟隨另一個可憐的老人,只要再前行幾步, 那力道和暗器,勢必同時襲來,當下疾退三步,攔住那黑衣老人,施展“傳音入密 ”之術,說道:“前面有暗樁施襲,不可再向前走了。”   那黑衣老人倒有視死如歸的豪情,一挺胸道:“在下替大俠開道。”   上官琦一把抓住那老人,道:“不可冒險,快退回來,守在此地,聽我招呼。 ”縱身一躍,直向前面衝去。   但覺一股暗勁,斜裡撞擊過來。   上官琦這次已有了準備,右掌一揮,拍了過去,左手同時揮出了驚魂金刀,護 住五官。   果然又覺得兩肋之間,又被微小但覺力道絕強之物撞了幾下。   這暗襲來勢雖快,但上官琦的奔行,亦極迅速,眨眼之間,人已沖過了兩丈多 遠,凝神戒備。哪知等了許久,竟然不見潛力暗器襲來。   凝集目力望去,但見兩壁一片漆黑,別無可疑之處,心中暗暗忖道:“奇怪呀 !那掌力和暗器,似是只在那一段丈餘地段之中,衝過這段距離,就不再有內勁暗 器襲來。以那暗器、內力襲擊而來的勁道而言,就是距離再遠一些,他的掌力和那 暗器也可以及得,何以卻不見他掌力和內勁襲到?”心中暗暗奇怪,沿著石壁,倒 回頭向後搜去。   目前情勢很顯然,隱身在暗處的施襲之人,似乎是就在這丈餘距離之內,如若 不把暗中施襲之人找出除去,勢將被人切斷退路,留下後患。他在這滾龍王府中, 看到了無數的奇怪之事,對這暗中攻來的力道、暗器,不敢妄作論判,辨識一下方 向,沿著一側石壁反向前面搜去。   經過這一段黑暗中的停留之後,上官琦目光已可見數尺外的景物,憑他的目光 ,就是無月的陰沉寒夜之中,也看清楚五六丈外的景物,但這甬道之中,卻是黑得 出奇,以上官琦那等深厚的內功,奇佳的目力,也不過只可見數尺外的景物。   行走之間,突見前面數尺外,有一座凹入壁間的洞穴。仔細看去,可以分辨出 那洞口斜斜地偏向一側。上官琦恍然大悟,暗道:“是了,這人就隱在洞中,發的 內勁暗器,力道之強,就是堂堂正正的和自己動手相搏,自己也未必有勝的把握。 以此等武功之人,鬼鬼祟祟地隱在暗處施襲,不知是何用心?”忖思之間,人已近 那壁間洞穴。   連番的怪誕經歷,使他變得謹慎無比,將近石洞,貼耳聽去。果然,聽得人的 呼吸之聲,只是聲音低弱,分明是身負上乘內功的高手。   上官琦手中驚魂金刀向外一探,沉聲喝道:“大駕掌力雄猛,何以不肯出面相 見,堂堂正正地動手相搏?隱在暗處施襲,豈是大丈夫的行徑?”   只聽一聲冷笑,那壁洞中突然伸出一隻手來,疾向那驚魂金刀抓去,響起了一 個冷漠的聲音,道:“老夫身不由己,豈是怕你不成!”話還未完,卻突然驚叫一 聲,向後縮去。   原來那驚魂金刀鋒利無比,壁洞中伸出的一隻手,一和金刀相觸,陡然齊腕斷 去,鮮血迸射中,響起了一聲大叫。   上官琦手腕一挫,收回金刀,身子一側,直向壁洞之中衝去。   呼的一股潛勁,由石洞中湧了出來。上官琦早已有了準備,左袖一揚,掃了出 去。   那潛勁來勢甚猛,雙方力道一接之下,上官琦便被震了出來。   上官琦吃了一驚,暗道:“壁洞中不知何許人物,武功如此高強。”   他年少氣盛,閃出石洞,略一調息,左袖掩面,又向壁中衝去。   又是一股強大潛力,推了出來。上官琦早已提聚了全身功力,左手猛然向外一 推,擊出一掌。   雙方勁力一觸之間,壁洞中,突然刮起了一陣旋風。   上官琦雖把這一掌接下,但心中卻大為吃驚,暗道:“洞中之人,武功如此之 高……”   忖思之間,忽見寒光一閃,一道銀芒,閃閃刺來。   上官琦金刀一揮,當的一聲,那長劍應手而折,只聽金風破空之聲,無數暗器 ,襲了過來。   上官琦早已有備,金刀護面,一陣搖動,襲向面門上的暗器,盡為金刀擊落, 憑仗天蠶寶衣之力,不理襲在身上的暗器。   壁洞中人,似已計窮力竭,冷笑一聲,喝道:“老夫這暗器,不但喂有劇毒, 而且專破內家氣功。你如憑仗武功,縱然能支持一時,也難超過半個時辰。”   上官琦心中暗笑,口中卻大聲喝道:“幾枚暗器,豈放在在下的心上?上天有 好生之德,在下不願趕盡殺絕,如再不肯放下兵刃,可別怪我手中驚魂金刀無情! ”   暗影中響起一聲驚叫,道:“驚魂金刀,那是武林三寶了?”   另一個聲音接道:“你既有驚魂金刀,身上必然穿的有天蠶絲衣,那是勿怪不 怕暗器了。”   上官琦暗暗忖道:“這壁洞中人,對那武林三寶之名倒是熟悉得很。”口中卻 冷喝道:“既知武林三寶之威,難道還要一試銳鋒?”   壁洞中突然響起了兩聲深長的歎息,說道:“閣下既然身帶武林三寶,自是大 有來頭之人,不知可否賜告大名?”   上官琦道:“在下上官琦,武林中未學後進。”久久時光,不聞壁洞中回答之 言,想是那壁洞中之人從未聽過“上官琦”這三個字,故而沉吟不語。   過了足足有一盞熱茶之久,上官琦己感不耐,正待出言喝問,忽聽一人低聲說 道:“道兄,武林無大小,達者為尊,道兄和貧僧,都算是武林中小有名氣之人, 但咱們卻被滾龍王囚禁在這石室中數十年。”   另一個聲音接道:“道兄說得不錯。這位朋友能持有武林三寶,定然非常之人 。”   這兩人低語相商,上官琦一直在靜靜地聽著。兩人談話一住,接著蓬然一聲大 震,似是石塊互撞,爆出一片火星。   上官琦目光過人,就借那一連串火星閃動之下,瞥見兩個發髯虯結之人,靠著 石壁而坐。   只聽一聲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上官兄,可見到貧僧了麼?”   上官琦暗道:“他自稱貧僧,那自然是個和尚了。”口中卻高聲應道:“大師 法號如何稱呼?”   那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貧僧天木,出身嵩山少林本院。”   上官琦道:“有一位鐵木大師,大師父可認識嗎?”   天木大師歎道:“那是貧僧師弟,不知施主何以識得?”   上官琦道:“在下和他有過幾面之緣,對他為人武功都很敬服。”   天木長歎一聲,道:“和貧僧同囚一處的那位道長,乃崑崙派中一名名宿青靈 道長。”   上官琦道:“兩位武林前輩請恕在下不知之罪。”   天木大師道:“貧僧和青靈道長,被那孽徒囚在此地,已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光 。在這不見天光的暗室之中,默算日月,總已在數十寒暑之上了。”   上官琦暗道:“可惜我出道太晚,從未聽他們名字,如若是錫木大師和我同來 ,那就不難算出你失蹤多少日子了。”還未來及答話,青靈道長已然接口說道:“ 上官琦能夠當得貧道和天木道兄的掌力、暗器,足見修為過人!”上官琦謙遜地接 道:“在下只不過憑仗武林三寶之力,算不得真實本領。”   天木道:“雖然三寶威力奇大,但適才硬接二掌,已然足證高明。   上官施主深入這密室中來,想來必非無因,不知可否見告內情?”   上官琦暗暗忖道:“這兩人功力深厚,又都是出身正大門派,不知如何會被滾 龍王囚在此地,那是不用騙他們了。”當下一挺胸,說道:“滾龍王作惡多端,在 江湖上造成了一次空前的殺劫。他憑仗著迷人神智的藥物,控制了無數的江湖高手 為他效命……”   話到此處,心中忽然一動,道:“看兩位神智,倒不像是服用過毒藥之人。”   天木大師道:“我等雖沒服用毒藥,但身受之慘,尤勝那迷人神智的毒藥數倍 ……”忽然大叫一聲,住口不言。   這時,上官琦已站得相距兩人甚近,凝注之下,發覺了天木大師正自滾汗如雨 ,形狀痛苦無比。   上官琦已有了經驗,一望之下,立時明白,滾龍王設在兩人身上的禁制,已有 人暗中發動,當下欺進一步,低聲說道:“晚輩手中這驚魂金刀,鋒利無比,或可 為老前輩解除禁制。”   天木大師道:“我背上……”說出三個字,已痛得接不下去。   上官琦一上步,繞到天木背後,暗運內力,揮動驚魂金刀斬下。   只聽一陣輕微的波波之聲,天木大師突然長長吁一口氣,道:“多謝上官施主 。”   上官琦金刀一揮,反向青靈道長身後削去。   一股暗勁升起,托住了上官琦的刀勢,說道:“且慢。”   上官琦道:“怎麼?你可是沒有什麼禁制?”   青靈道長低聲說道:“貧道身上的禁制,和這壁中機關佈置相連,一旦破去身 上禁制,只怕這壁洞中要起變化……”忽然住口不言,怒聲問道:“什麼人?”   上官琦道:“請進來吧!”低聲接道:“這位也是和兩位老前輩一般,被滾龍 王金針過穴之術,洞穿雙腿,用天蠶絲穿過穴道,守在這黑屋之中,替他賣命。”   說話之間,那人已到了身前。   天木大師此刻的傷疼已止,望了來人一眼,果和自己一般模樣,似是數十年未 曾梳洗過了。   上官琦道:“道長身上禁制不除,只怕是不易出這壁洞了。”   青靈道長道:“我這禁制,雖然和這壁中機關相連,但痛苦卻不似天木那等難 以忍受,上官施主,請帶著天木大師走吧!”   天木大師道:“不行,我知道你的用心。咱們患難共了數十年,我豈能棄你而 去?”   青靈道長笑道:“道兄被那滾龍王囚禁此處數十年,怎的還未看破生死之關? 我如強行除去身上禁制,這壁中如有什麼變化,連這上官施主一起困在此地,對貧 道既無益,對諸位卻有害,豈不是得不償失?”   上官琦暗暗想道:“這話倒也不錯,想那滾龍王處處機心,手段慘酷絕倫,這 不到半日時光之中,我已幾歷死劫,如非這驚魂金刀和天蠶寶衣,只怕是早已氣絕 屍寒了。”   只聽青靈道長繼續說道:“諸位快些走吧,武林大局,重過貧道生死,道兄如 若定要相救貧道,也不急在一時。”   天木大師歎息一聲,道:“數十年生死……”   青靈道長急急道:“那送飯之人就要來到,道兄還在等什麼?”   天木大師合掌宣了一聲佛號,道:“道兄珍重,貧僧當盡我之能,謀求道兄早 日脫險。”   青靈笑道:“萬一貧道不幸死去,就請道兄通知我們崑崙掌門一聲。”   上官琦一抱拳,道:“待探過這雨道之密,在下必來相救。”轉身向外行去。   天木大師忽然探手一摸,抓起一柄撣杖,隨在上官琦身後,出了壁室。   那黑衣人忽然一側身搶在前面,道:“在下為上官大俠開道。”   上官琦道:“不可涉險,還是由在下走在前面吧!”   這雨道陰森黑暗,不見一點光線,奇怪的是空氣暢通,毫無氣悶之感。   三人又深入了七八丈,竟然未再遇阻攔、變故。   上官琦一面緩步前行,一面暗暗忖道:“這甬道不知好長好深,修築這工程的 浩大,實是驚人。”   忖恩之間,甬道突然向一側轉去。   這一段盤轉曲折,連轉了七八個彎子,每一個轉角,間隔不過十步左右。   轉過最後一彎角,忽見一片亮光照了過來。   上官琦霍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去、只見那光亮由一座半開的石門中照射出來, 不禁心中一喜,忖道:“那室中既有光亮,想是已到甬道的盡處。”回顧了天木和 那黑衣老人一眼,道:“兩位小心一些,別要弄出聲息,驚了室中之人。”   這兩人都是十年未曾睹得光亮,驟然見到,也不知是驚是喜,齊齊長吁一口悶 氣。   上官琦當先而行,輕步向前行去,一面凝神靜聽。   直待近那半問石門之前,仍然未聞一點聲息。   天木大師和那黑衣老人,都隨在上官琦身後四五尺處,準備隨時出手接應。   上官琦行近石門,側耳聽了一陣,聞不到一點聲息。這出奇的寂靜,使人有著 一種惶惑的不安。   他在那石門外,站了大約有一刻工夫之久,按不下好奇之心,探頭向室中望去 。 熾天使書城

    【第九十八章 忘我神丸】   這是廣大的石室,但甚少陳設,室頂中間垂著一盞琉璃燈,四面角落裡各嵌有 一顆龍眼大小的明珠,火映珠光,滿室碧輝,石室中可鑒毛髮。   一張舖著黃絨毯子的木榻,緊靠在一面石壁處,木榻上坐著一個長髮垂肩的女 人,她穿著一身深綠的羅衫,仰臉望著室頂出神。   她背對著室門而坐,上官琦也無法看出她的面孔,但見她清雅的背影,想來定 是一位絕色的女子。   四外望去,只見這座大石室中,除了那張木榻和幾張籐椅之外,再無別的事物 。   上官琦重重地咳了一聲,道:“在下上官琦,見過姑娘。”   但那木榻上的長髮女人,卻是渾如不聞一般,動也未動一下。   上官琦怔一怔,忖道:“這人好生沉著,竟然頭也不回一下。”當下提高了聲 音,道:“借問姑娘……”   那長髮女人轉過頭來,滿臉茫然地打量了上官琦一陣,道:“你在跟我說話麼 ?”   上官琦看那女人,臉上皺紋甚多,已然是位老嫗,但那輪廓秀美,皮膚細緻, 隱隱可見昔年的動人風姿,當下應道:“不錯,在下正是要和姑娘說話。”   那老婦長長歎一口氣,又緩緩轉了過去,不再理會上官琦。   上官琦道:“在下想借問一聲,你可見過滾龍王麼?”   “滾龍王”這三個字,似是有著強大的力量,那婦人突然轉過身來,雙目凝注 在上官琦的臉上良久,問道:“你可知道他幾時回來麼?”   兩人這一問一答間,牛頭不對馬嘴。   上官琦暗自想道:“那滾龍王詭計多端,不知這老婦人是不是他的親信之人, 故作這般老態,以便暗中相助。”念頭一轉,緩緩向那木榻行去。   突然間,由那室中一處,傳來一個嬌柔動人的聲音道:“你們有什麼事,和我 說吧!”   上官琦轉頭看去,只見石室一角處站著一個全身綠衣少女。她赤著一雙天足, 長髮散亂地垂在肩上,披及腰際,衣裙上有幾處已經破爛,顯是她身上衣服經過了 一段極長時間沒有換洗,但破衣亂髮,無損她天生的美麗。   這是個極不調和的畫面,亮燈明珠,佈置清雅的石室中,站著個衣著破爛的美 麗少女。   上官琦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想是這石室中的主人了?”   綠衣女道:“由我記事那天起,我們母女就一直住在這石室之中,說這石室是 囚禁我們母女的密室也好,說我們是這石室中的主人亦可。”   上官琦望了那榻上的綠衣婦人一眼,道:“那是姑娘的令堂?”   綠衣女道:“是我媽媽。”   上官琦道:“聽姑娘口氣,似乎也是被那滾龍王囚禁在此處的了?”   綠衣女道:“我從小就在這石室中長大,從未離開過一步,也不能離開一步。 ”   上官琦已知滾龍王府中人,一個個似都有一段傷心的往事。那錦衣玉食之後, 卻是冷酷的控制,嚴謹的束縛,很少自由之人,是以對這綠衣少女之言,也未感意 外的驚訝,長長歎息∼聲道:“姑娘可知道你的身世麼?”   綠衣女搖搖頭道:“不知道,而且以後也永遠無法知道了。”   上官琦道:“為什麼?”   綠衣女道:“因為我媽媽瘋了。過去,我年紀幼小,她不肯告訴我,只對我數 說些世間險惡的事;等我長大時,她卻不幸瘋了,無法告訴我了。”   上官琦暗暗想道:“此女人雖聰明,可惜年紀幼小,不知過去的事,看來再問 下去,也是無法問個所以然來。當下拱字,值:“打擾姑娘,在下告辭了。”轉身 欲去。   那綠衣女急聲叫道:“不要走。”   上官琦回首說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麼?”   綠衣女道:“我母親雖然患了瘋症,但並不厲害,有時,她神智十分清醒,你 如能在這等她一陣,或可探詢出我們的身世來。”   上官琦暗道:“滾龍王府中人,個個都有一段悲傷的往事,我哪能聽得許多? ”當下說道:“咱們還有要事趕辦,不能在此多留,姑娘保重,在下就此別過。”   綠衣女幽幽說道:“難道連多留上一刻也不行麼?”言詞之間無限神傷。   上官琦還未及開口,那綠衣女又搶先說道:“要你那朋友們也進來吧!我有好 東西招待你們。”   那站在門口的天木大師突然插口接道:“上官施主,不可大意。   滾龍王手下之人,個個詭計多端,莫可預測,咱們不要著了道兒。”   上官琦暗暗忖道:“這話不錯。我此來旨在找尋滾龍王賴以控制為他效命武林 人物的毒室,豈可為這女子耽誤正事?”心念一轉,沉聲說道:“姑娘不用費心了 ,在下還有要事待理,就此別過。”回身向室外退去。   那綠衣少女心中大急,回身追了過來。   上官琦身法奇快,一閃之間,人已退出了石室。   那綠衣女子追近室門,突然停了下來。   上官琦目光一瞥間,隱隱發覺她身後有一道極細的銀線閃動,不禁心中一動, 暗道:“是了!這女子也被那天蠶絲索繫住。”   忖思之間,人已退出石室。   天木大師低嚥一聲,道:“這兩位女施主也是被滾龍王囚禁於此。”   那黑衣人接道:“但她們如若和咱們比較起來,那自由得多了。”   上官琦歎道:“滾龍王手下之人,不是被藥物迷去神智,就是仗以慘酷的手段 控制,如若一旦把藥物的效能和禁制解除,這一股武林中極大的勢力,勢非立時崩 潰瓦解不可。”   天木大師沉聲說道:“老衲願盡全力,相助施主,完成宏願。”   上官琦微微一歎,道:“滾龍王倒行逆施,縱橫江湖數十年,傷天害理,造成 了一場大劫。諸位被囚這甬道密室,尚不知外面景像。這數十年來,被他藥物迷惑 的武林高手,不知凡幾。憑仗這一些神志迷亂、身不由己的武林高手,在江湖上造 成了恐怖的殺劫。如不能早日破去他賴以控制屬下的毒室,不出三年,只怕當真遂 了他獨霸武林之願了。”   談說之間,又向前行進了十餘丈遠,轉過了兩個彎子。   甬道中又恢復了原有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天木大師突然搶前一步,道:“老衲替上官施主開路……”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滾龍王雖把我囚禁了數十年,但老衲的武功並未失去 。數十年來,我不斷地苦苦修練,反覺有了進境。”   上官琦知他武功高強,也不攔阻,卻緊隨他身後,準備應變。   三人又向前行了數丈,突聽得一縷奇異的聲音傳了過來。   天木止下腳步,凝神聽去,只覺那聲音似是一個女子的哭聲,一面哭,一面訴 說,只是相隔得十分遙遠,聽不清她說些什麼。   這甬道中黑暗如漆,到處隱伏著恐怖殺機,到處潛藏著傷心斷腸的往事,到處 隱有著武林的秘辛。上官琦暗中運氣,屏除雜念,凝神聽去。   只聞那哭聲中隱約傳出:“……心曲千萬端,悲來卻難說。身囚斷魂地,誰與 共明月……”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道:“這女子不知是何許人物,被滾龍王囚居這甬道之 中,很多年不見天日。”   天木大師黯然接道:“這等不見天日的囚居生活,其苦尤過死亡。老衲七歲出 家,剃度嵩山本院,自信早絕塵緣,但在這漫長的囚居生活之中,亦不免感傷萬千 。”   只聽一聲冷笑傳了過來,打斷了天木大師未完之言,道:“在一盞茶工夫之內 ,你們決定選擇走哪一條路。石案上,現放有忘我神丸,吞服一粒,你就可以忘去 了自己的來歷。你們武功不弱,老夫代為作主,不究你們己往之錯。”   那聲音似是由上面石壁頂上傳了下來,叫人無可捉摸停身之處。   上官琦突然上前行了兩步,站在天木大師前面,說道:“聽閣下口氣,似是身 份不低,何不請出一見?”   那聲音重又傳來,道:“老夫此刻極為繁忙,無暇和爾等見面。”   上官琦接道:“那你是害怕了?”   那人似是被上官琦言語激怒,厲聲喝道:“連那唐璇也得敬畏我三分,何況爾 等!老夫收拾一下,一個時辰之內,再去和爾等相見。”   話完之後,黑暗的甬道之中突然一亮,景物清晰可見。   上官琦向前望去,只見兩三丈外,一道石壁攔路,似是甬道已到盡頭。   向後看去,不知何時來路上也落下一道石壁,擋住來路。   靠前面石壁處橫放著一條石桌,桌上放著一個白玉瓶。上官琦連經兇險之後, 膽氣大增,緩步走近石桌。   只見那白玉瓶下,壓著一張素箋,寫著“忘我神丸”四個大字。瓶中放著三粒 紅色丹丸。   上官琦伸手取過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紅色的丹丸,托在掌心之上,仔細 看了一陣,歎道:“就憑著一粒小小丹丸,竟能使滾龍王縱橫於江湖之上,造成了 驚人的殺劫。”隨手把丹丸放入白玉瓶中,合上瓶塞,放入懷中,回頭對天木大師 等說道:“適才那發話之人,口氣不小,想來身份不低。咱們如能合力把他制服, 或可暢行於這甬道之中。”   天木大師緩緩向後退了幾步,靠在石壁之上,施展“傳音入密”之術,說道: “看來這甬道之內,不是那滾龍王賴以控制屬下的毒室,亦必是極為重要的所在。 ”   上官琦接道:“還有一件奇異之事,似是這甬道中人,都未服用過迷神的藥物 ,個個都還保持著清醒的神智。”   天木大師道:“就老衲身受之苦而論,這密道中人,只怕和老衲一般的個個都 受盡一種殘忍的控制,使他們不敢稍作逃亡之想,自是更不敢妄生反抗之心了。”   上官琦道:“如果能一舉把他們身受的殘忍禁制解除,個個都是滾龍王不共戴 天的死敵了。”   天木大師道:“不錯,可惜呀!可惜。”   上官琦道:“可惜什麼?”   天木大師道:“老衲一時忘記了施主身懷武林三寶,如若早些想起,咱們可以 先把那綠衣女子母女救了出來。”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那老嫗人已瘋去,石室中又只有她們母女二人,縱然 有絕世武功,也是無法傳授女兒,救了兩人,未必有助。待掃蕩過這密道,退出之 時,再救她們不遲……”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眼下最為緊要的事,是對付即將 現身的強敵,趁還有一陣時光,咱們先運氣調息一陣再說。”言罷,當先閉上雙眼 。   兩人這一陣交談,全用的“傳音入密”之術,除了兩人之外.別人無法聽得, 那黑衣人雖然站在天木大師身旁,卻也是聽不到兩人說些什麼。   天木大師回顧了那黑衣人一眼,道:“施主貴姓?”   那黑衣人道:“兄弟濟南府鐵拳金元道。”   天木大師道:“原來是金大俠,老衲昔年未遭滾龍王囚禁之時,常聽到金大俠 的大名!”   金元道道:“好說,好說。不知大師如何稱呼?”   天木道:“老衲天木。”   金元道道:“大師可是嵩山本院的天木大師麼?”   天木道:“正是老衲。”   金元道一抱拳,道:“失敬,失敬。”   上官琦突然睜開雙目,低聲說道:“這是大風暴前的一刻平靜,希望兩位能珍 惜這段時光,運氣調息一下,片刻之後,咱們或將要經歷一場生死的惡戰……”目 光由兩人臉上掃過,接道:“而且只不過是一連串大戰的一個開端。”   這兩人都對上官琦敬重無比,聽他一言,果然都閉上雙目,倚在壁間,運氣調 息。   大約過了頓飯工夫之久,那明亮甬道突然一暗,又恢復光明。   就這一剎那問,石室中已多出一個人來。那人的衣著十分怪異,全身上下一片 通明,白光閃閃,衣服似是用白銅作成。頭上戴著一個形似頭盔之物,但卻直垂兩 肩,除了露出兩個眼睛之外,全都隱入那白銅衣帽之中。   上官琦從未見過此等奇怪的衣服,不禁一皺眉頭,暗道:“他穿著這等笨重的 怪奇衣物,那定是有著作用了。”當下又提高三分警覺,刷的一聲,抽出驚魂金刀 。   天木大師和金元道,昔年都是江湖上極負盛名之人,見多識廣,久歷大敵,當 下身子一分,各佔了一個方位。   只見那身著白甲怪人,目光轉動,響起了一陣冷森的笑聲,道:“看兩位的形 貌,當都是叛離之人。”   天木大師一頓手中撣杖,冷笑一聲,道:“是又怎樣?”呼的一杖,劈了過去 。   那怪人右手中握著一柄不足兩尺的鐵棒,尖端生滿了須刺,左手卻握著一個翠 綠的玉瓶。   只見他手中鐵棒一揮,金鐵大震聲中,封開了天木大師撣杖,口中冷冷喝道: “住手!”   上官琦緩緩向前欺進,一面低聲說道:“大師且請後退一步。”   天木應聲而退,閃到了上官琦的身後,心中卻是暗暗驚道:“此人不知是何許 人物,竟然輕描淡寫地接下我這一擊。”   上官琦心中懷疑那玉瓶古怪,兩道目光一直盯在那玉瓶之上,金刀護胸,欺近 那怪人身前四五尺處,停了下來,說道:“你既然提起唐璇,想來定然認識他了? ”   那怪人道:“何止認識,他如見得老夫,還得稱老夫一聲師叔。”   上官琦道:“如此說來,你也是那滾龍王的師叔了。”   那怪人道:“不錯。你是窮家幫中的人?”   上官琦道:“在下就是奉那唐璇之命而來。”   只見那怪人雙目眨動了兩下,沉吟不言,良久之後,才道:“他們師兄弟,各 具雄才大略,勢難並立於江湖之上。”   上官琦道:“老前輩既是兩人的長輩,那是早知兩人的為人如何了?”   那怪人沉吟不言,若有所思。   上官琦高聲接道:“兩人雖是同出一師,但行事為人卻是大不相同。那唐璇博 愛為懷,存心救世,胸羅玄機,智而不詐,可算得治世良材。滾龍王陰險多疑,弒 師奪妹,狡辣險惡,世無倫比,他雖然在武林造成了一股強大的勢力,但為他所用 之人,大都是情非得已,不是身受禁物所迷,就為受著殘酷的控制,無能反抗,雖 是心中對那滾龍王恨之刺骨,但卻又不得不屈己從命。你雖是那滾龍王的師叔,但 他也未必真的對你存有敬仰之心。”   他在十月之前,曾隨唐璇涉險會晤滾龍王的夫人,對其間經過之情,瞭解甚詳 ,是以說來頭頭是道。   那怪人突然插口接道:“這話可都是唐璇告訴你的麼?”   上官琦道:“半由耳聞,半由目睹。”   那怪人道:“傳聞之言,豈可全信?”他突然揚了揚手中玉瓶,冷冷接道:“ 這玉瓶之中,所存之物,乃迷人神智的毒煙,效用不輸忘我神丹,只要我碎去手中 的玉瓶,室中立時可為毒煙瀰漫,不論你武功何等高強,但對這等無孔不入的毒煙 ,決然無法抗拒。”   上官琦吃了一驚,暗道:“果然不出所料,那玉瓶中竟然是如此歹毒之物!”   只聽那身著銅甲的怪人接道:“老夫雖然終日調毒,但對此等毒煙,也是有著 極深畏懼,故而穿著銅甲。”話至此處,突然住口不言。   上官琦道:“那毒煙雖然厲害,但如是習過上乘內息之法的人,閉上一兩個時 辰呼吸,並非難事,何況,在半個時辰之內,我們已可置你於死地了。”   那怪人冷笑一聲,道:“好大的口氣!老夫就是不用毒煙,你們也非敵手。”   上官琦暗道:“這人既是滾龍王的師叔,定然是一位智計武功均遠勝於人的難 惹人物,唯一的缺點,是自視過高,易為言語激怒,先得設法把他穩住,不讓他施 展毒煙再說。”心念一轉,故作冷笑,道:“你可是不信任在下的話麼?”   那銅甲怪人大怒道:“老夫如用兵刃勝得你們,那就算勝之不武了。”果然放 下了那玉瓶和短棒。   上官琦眼看他中了激將之法,心中暗喜道:“此人雖是長輩身份,但卻無怪能 為那滾龍王所用,這等激將之法,如若是用在滾龍王的身上,決然是難收效果。” 當下一舉手中金刀,笑道:“老前輩,小心了,在下手中的金刀,是柄寶刀,利可 斷金切玉。”   那怪人道:“縱是寶刀,老夫何懼,快些出手吧!”   上官琦金刀一揮,劃起一片金芒,道:“在下手中有兵刃,已然占了先著,還 是老前輩請先出手。”   那怪人冷笑一聲,道:“既是如此,你要小心了。”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上官琦早已運集了功力,存心一試此人的掌力,當下右掌一揚,硬把一掌接下 。   掌力一觸之下,上官琦已知逢上了勁敵,幸而他早已有備,暗中咬牙,左掌向 後一收,人也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左掌一收即出,運集了全力推出。   兩股暗勁撞擊之下,立時旋起一股急風,滿室迴盪。   那怪人似是未料到上官琦內功如此深厚,心頭駭然。他身著銅甲,行動不便, 不能像上官琦一般的惜力向後疾退之勢以卸去那反震之力,只好硬著頭皮承受一擊 。別人雖無法看出他神情,但甘苦自知。上官琦反擊的一掌,震得他一條右掌盡皆 酸麻,內腑中氣血浮動。   但上官琦用足十二成勁力,反擊一掌,看對方竟是紋風不動,心中大是震驚, 暗道:“此人功力果然深不可測,倒是不宜和他硬拚掌力,只有仗寶刀之力求勝了 。”   雙方皆有顧忌,彼此誰也未再搶攻。   那天木大師,在雙方各出全力猛攻之際,卻突然向那銅甲怪人身後欺去,探手 一把,抓起玉瓶,退回了原位。   那身著銅甲的怪人,正被上官琦一掌反擊震得氣血浮動,暗中運氣調息,竟然 不知天木大師悄然取走了玉瓶。   雙方相持約一盞熱茶工夫之久,上官琦忽然警覺,暗道:“此地縱然未近毒室 ,恐亦不遠,拖延時間,對自己大為不利”當下金刀一振,當胸刺去,口中喝道: “老前輩請試試在下手中的驚魂金刀。”   那怪人手上戴著一雙金光閃閃的手套,也不知用何物作成,手腕之上,盡為銀 甲包住,舒卷伸展,都不靈活,平常和人動手,全都是硬打硬接,掌臂攻襲,可當 兵刃,但聽得驚魂金刀之名,不敢再憑藉身著重甲,硬行奪人兵刃,突然一側身子 ,向旁側避去。   天木大師只道他發覺了自己搶得玉瓶,要來搶奪,左手執瓶,右手鐵禪杖一伸 ,點了過去。   只聽那怪人冷哼一聲,右手一揮,當的一聲,竟然硬把鐵撣杖架了開去。   金元道忽然橫跨了幾步,搶過鐵棒,大喝一聲,擊向那怪人後背。   上官琦足覺此等群毆有失公允,但眼下處境險惡,如不把此人制服,讓他退出 此室,只怕兇多吉少,況且兩人動作奇快,上官琦縱然想阻止,已是不及。   但聞砰的一聲大震,那鐵棒竟被彈了回來。這人身著重甲,行動雖然遲緩,但 他全身刀劍難傷,對敵之間,佔了不少便宜。   金元道擊中強敵,看他若無其事,不禁心頭駭然,疾快地向後退了三步。   上官琦緊隨著欺身而上,金刀一振,平胸點去。   那驚魂金刀,毫無起眼之處,那身著重甲的怪人,一時忘記,右手一伸,抓了 過去。   他手上帶著銀線髮絲合以編織成的手套,尋常刀劍,無能傷他。   但這驚魂金刀,鋒芒絕世,雙方一觸之下,立時鮮血飛濺,那怪人右手齊腕間 ,生生被金刀斬去,疼得驚叫一聲,翻身向後奔去。天木大師鐵禪杖呼的一招橫掃 千軍,擊了過去。   那怪人左臂一伸,擋開禪杖,奔向石壁。   只見他猛力向石壁上一撞,室中燈光,忽然暗去。   上官琦高聲叫道:“良機不可失,快追上去。”當先一躍,直向那怪人去向衝 去。   但覺砰的一響,撞在壁石上,就這一瞬間的工夫,那身著重甲的怪人,已然走 得不知去向。   天木大師和金元道一齊衝了過去。天木大師畢竟是經驗廣博之人,唯恐黑暗之 中傷到了自己人,人未到,先行叫道:“上官施主。”   上官琦道:“兩位快些停下。”   天木大師和金元道收住身子,齊聲間道:“那人呢?”   上官琦道:“走了。這石壁之間,都有暗門.只是咱們不知開啟之法而已。”   天木道:“不是老衲危言聳聽,咱們此刻,實不宜多在此地停留,必須盡早設 法離開此地,那人決不甘心傷在上官施主的金刀之下,既然脫身,必將要全力施以 報復。”   金元道接道:“上官大俠可帶有火摺子麼?”   上官琦道:“只有一個,因此不敢輕用。”   金元道道:“咱們既知他隱沒於此處,這開啟暗門的機關,想必就在附近數尺 方圓之內。咱們用心搜來,不難發現。”   天木大師道:“這話大有道理。老衲被那滾龍王囚禁了數十年,長進最大的要 算這一雙眼睛了,不用火摺子,八尺內老衲可一目了然。”   上官琦退後了一步,道:“大師請仔細看過。”   天木大師上前一步,運足目力,仔細看去。   只見那壁上一片平滑,別說找不出暗門的痕跡,連一點可疑的地方也是看不出 來,不禁一皺眉頭,道:“奇怪呀!”   上官琦接道:“可是瞧不出異樣之處?”   金元道道:“咱們看到他身形隱失於此,自然是不會有錯。”突然提起拳頭, 一拳搗向石壁。   天木大師身子一側,退了開去。金元道揚起右手鐵棒,左拳右棒,不停在石壁 之上敲打。片刻之間,壁間八尺方圓內盡為棒拳所點,石屑紛紛落下,但仍然不見 暗門啟開。   上官琦道:“滾龍王修這復壁,耗去心血不少,其間只怕是別有巧妙。這等蠻 幹,只怕於事無補。”   金元道對上官琦敬重無比,聽他一說,立時退讓一側,說道:“上官大俠手中 有寶刀,何不一試?”   上官琦道:“目下倒也只有這個辦法了。”舉起手中金刀,暗用內力,猛向石 壁中刺了進去。   石壁堅牢,上官琦這一刀雖然刺了進去,但卻大感吃力,心中暗暗奇道:“這 驚魂金刀,向來是無堅不摧,這石壁怎的如此堅硬?”腕上用力,拔出金刀。   黑暗中突然閃起一點銀芒,帶著森森寒意。   上官琦吃了一驚,仔細看去,只見那金刀尖端兩寸長短,金色盡褪,變成了一 片銀白,光華閃動,寒氣逼人。   驚疑之間,石壁呀然而開,一片燈光透了出來。   天木大師一橫禪杖,道:“老衲開路。”當先而入。   上官琦居中而行,金元道走在最後。   一條四五丈長的甬道,通向一座大廳,廳中燈火輝煌,但卻緊閉著兩扇黑門。   天木大師腳下加快,片刻之間,到了那緊閉的黑門之前,揚起手中鐵禪杖,搗 了過去。   那兩扇黑門.似是虛掩,禪杖點到,應手而開。   這座敞廳深而不寬,橫闊不過一丈有餘,但卻有六丈多深。每隔五尺,點著一 盞白玉作的碗燈,兩側相對,深入後壁,總共二十四盞,燈光強烈,照耀如晝。   天木大師回顧了上官琦一眼,道:“上官施主,咱們可要進去麼?”   上官琦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天木大師禪杖護胸,大步而入。   金元道看那室中佈置覺得有些不對,心想勸阻,又覺不太適合,猶豫之間,人 也隨著上官琦走了進去。 熾天使書城

    【第九十九章 無所不能】   兩扇黑門,砰然關了起來。   天木大師究竟見多識廣之人,霍然停下腳步,道:“快退!”   上官琦目光流轉,看室中毫無異樣,忍不住,道:“為什麼?”   天木道:“這室中古怪……”   話還未完,突覺那二十四盞白玉碗之中,火焰突然高昇,陣陣藍焰,由那玉碗 中湧了出來。金元道急急說道:“上官大俠快退,藍色火焰兇惡無比,一沾上身, 就無法撲滅。”   說話之間,那湧出的藍焰,突轉強烈,二十四盞白玉碗燈中,藍焰如泉,急湧 而出,片刻之間,滿地盡都是藍色的火焰。   天木大師首當其沖,眼看藍焰湧向身來,一提丹田真氣,運起功力,一掌劈了 出去。   一股強猛的勁風,挾著呼嘯之聲直撞過去。   那湧來火焰吃天木大師強猛的掌力一擊,火花飛濺,湧起了層層藍波,憑空飛 舞,聲勢更覺駭人。   金元道一側身子,搶到上官琦的前面,道:“上官大俠,快請劈開室門。”口 中說話,雙掌已連環劈出。   天木大師也不停發掌,兩人的掌力,交織成一片強大的風網,有如有形之體, 硬把藍焰阻攔六七尺外。   但那湧出的藍焰,被兩人掌力連連擊擋,愈翻愈高,片刻之間整個的石室盡為 那藍焰瀰漫。   上官琦暗暗歎息一聲,心中暗忖:“滾龍王這密道之中,還不知有多少佈置, 看來要想通過,實非容易之事。地道中不見日光,現下不知是何時刻,約略估算, 大概已將近和左右二童、錫木大師等相約時刻,倒不如暫時退出地道,先和幾人會 面之後,再行設法重來。”   心念轉動,立時揮動手中金刀,向那石門劈去。   絕世鋒刃,列名三寶,果非虛傳,那石門雖然堅牢,重逾數千斤,但仍是應手 而開。   上官琦心知自己如不當先退出,這兩人決然是不會先己而退,當下先退了出去 ,高聲叫道:“石門己開,在下已先出了石室,兩位也請退出來吧!”   天木大師和金元道,連環並出劈空掌力,憑仗內勁,擋住那藍色的火焰。火焰 雖被擋住,但藍焰卻是越集越多,有如石堤阻水,水勢越聚越多,聲勢越來越大, 只要略有後力不繼現像,那藍焰勢必如洪流驟至,一湧而上。兩人口雖未言,但心 中卻是暗暗驚駭。聽得上官琦呼叫之言,立時向室外退去,一面繼續發掌,阻擋那 藍色火焰。   退出了石室數丈之外,那藍焰來勢,才逐漸減弱。   上官琦轉眼望時,兩人都是滿頭大汗,一半是發掌所累,一半是被那近身藍焰 的熱力所炙。   天木大師道:“上官施主,咱們既不能越渡這一段火道,不知該當如何?”   上官琦凝目沉吟了片刻,道:“這甬道中機關重重,如若憑血肉之軀硬闖,那 是有死無生。傷在滾龍王設布的機關之下,那倒不如決戰於戰陣之前。如若這甬道 別無通路,咱們不妨以毒攻毒!”   金元道一拍大腿,道:“好一個以毒攻毒!”   天木大師接道:“上官施主可是準備火攻麼?”   上官琦道:“目下我還未能想出什麼辦法好。火燒、水灌,哪一樣有效,咱們 選用哪樣……”他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少林立派數百年,一直是武林中泰山北 斗,傳聞於世的絕技,就有七十二種之多。據晚輩猜想,世人所知的少林武功,雖 可當得絕技之稱,但卻未必就是少林寺的絕技,不論哪一個武林門派,都不許把派 中的絕技私授別人。   那滾龍王雖然身兼數家武功之長,但如說已然天下無敵,只怕也未必能夠,但 他能縱橫武林數十年,也非易事。據在下推想,所謂俠義人物,個個心存仁慈,不 肯隨便施下毒手,就此一念,便給了滾龍王甚大的便利。這一正一反之間,相差的 距離是太大了。”   天木大師道:“上官施主說得不錯,對付滾龍王,勢必要下毒手。”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好!兩位請隨在下暫時離開此地,如能一舉把這裡黑 屋之人,盡皆使其醒悟,自然最好,不然就把他們一舉盡殲其中。”   天木大師道:“老衲有一不情之求,還望上官施主賜允。”   上官琦道:“大師有什麼吩咐,儘管請說,在下如力所能及,自是無不答應。 ”   天木大師道:“老衲和那崑崙名宿青靈道長,同為滾龍王囚在此地,一室而居 ,數十年生死與共,還望上官施主一並救他離此。”   上官琦道:“只怕我無此能耐。”   天木大師道:“施車手中寶刀,削鐵如泥,救他並非難事,何況此人武功,還 在老衲之上,教他出來,咱們也好多個有力的幫手。”   上官琦道:“在下願效綿薄。”   幾人憑藉來時記憶,反身向外衝去。   這密道之中,有著甚多的鐵閘石門,來時暢通無阻,但回去之時,卻是阻難重 重。   上官琦心懸錫木和左右二童之約,憑仗寶刃鋒利,揮刀開路,闖過了五道鐵閘 ,四座石門.才到了青靈道長被囚之處。   天木大師搶入石室,高聲說道:“道兄,上官施主已決心和滾龍王……”忽然 覺出不對,住口不言,陡然伸手,一把抓起青靈道長。只覺青靈道長的身軀僵硬、 冰冷,似已氣絕多時。   天木大師微微一呆,熱淚滾滾而下,緩緩放下手中的屍體。   上官琦緊傍他身側而立,經過之情,看得十分真切,當下長歎一聲,道:“大 師不用悲傷了,人死不能復生,何況傷亡在滾龍王手下的人不下千萬,青靈道長不 過是其中之一。”   天木大師黯然接道:“他如不堅拒上官施主相救,早已脫險,也不致落此下場 了。”轉過身子,大步而去。   行近那入口之處,石門早已加鎖,上官琦寶刀鋒利,揮刀削石,片刻間破壁而 出。只見三具屍體,橫臥石道中,一具全身紫黑,兩具四肢被人斬去。   金元道抱拳對那屍體幾個長揖,道:“諸兄安息。兄弟如有三寸氣在,定當為 諸兄報仇。”   上官琦心想錫木、左右二童之約,低聲道:“咱們走吧!”當先一躍,飛落門 前。   這一段目睹身歷的險絕之地,使他經驗大增,身落門前,一舉金刀,向門上挑 去。   只聽呀然一聲,木門大開,兩支毒箭,隨開啟的木門射了進來。   天木大師、金元道同時吃了一驚,大喝一聲,齊齊向上官琦撲了過來。   上官琦冷笑一聲道:“兩位不要驚慌,幾支毒說氈能傷得了我?”   兩人眼看兩支毒箭盡皆射在上官琦的前胸,竟然傷他不得,心中更是佩服,暗 道:“此人小小年紀,內功已達此等之境,如此天生奇才,那是不難克制滾龍王了 。”   星月照耀之下,只見那毒箭尖端,還有兩個尖銳的鋒刺,正是專破內家氣功的 須刺,但上官琦竟然不畏,當真是匪夷所思了。   金元道和天木大師,都是數十年未見過天光,不禁長長吁一口悶氣。   抬頭看去,只見星光閃爍,夜風拂面而來。   天木大師道:“老衲做夢也想不到還有重睹星辰的一天。”   上官琦道:“這就是滾龍王府了。”   金元道目光四下打量一陣道:“高樓連雲,一望無際,比兄弟濟南府故居,氣 派大得多了。”   上官琦看他一脫險,就興起故鄉之思,想他未被囚禁之時,定也是高樓字第, 嬌妻美妾,僕從如雲,當下微微一笑,道:“滾龍王授首之後,兄弟定當到金兄的 府上去叨擾幾杯。”   金元道尷尬一笑,道:“數十年音訊全無,故居早不知是何模樣的了?”   天木大師突然自言自語他說道:“奇怪呀!”   上官琦道:“什麼事?”   天木大師道:“咱們在那地下密道之中,鬧得天翻地覆,難道真的就無人知道 麼?”   上官琦道:“只怕咱們這左近就有埋伏。”   天木大師、金元道都不自覺地轉臉四下望去,一面低聲說道:“在哪裡?”   上官琦剛才憑藉那天蠶絲衣躲過了毒箭之劫,但卻感到那毒箭來勢強勁,那射 箭之人功力不弱。   凝目望去,但見星光滿天,卻不見敵蹤何處。   上官琦低聲說道:“敵暗我明,兩位要小心了。”   天木大師暗道:“數丈內不見敵蹤,想那埋伏在室外施襲之人,一見毒箭無功 ,早已嚇退了。   念頭轉動之間,人已近那鐵柵。   上官琦知那柵上塗有劇毒,一提真氣,飛躍而過,一面說道:“兩位不可觸到 鐵柵。”話還未完,突然覺眼前銀芒一閃,十幾種暗器挾著疾風打來。   這暗器施放時機,恰當無比,剛好在幾人身子躍起力盡將落之際。   上官琦左袖一揚,護住了五官要害,懸空提氣,不退反進,拼力向前一撞。   但聞一陣噗噗之聲,大部份的暗器,都由上官琦承受下來,天木大師和金元道 才得幸無損傷。   天木大師暗叫了一聲慚愧!道:“老衲等又得到了施主一次救命之恩。”   上官琦道:“咱們四周,隱伏著不少強敵。”   突然一陣冷笑,道:“諸位能躲過這漫天飛蝗的暗器施襲,足見武功高強。”   就在那喝聲餘音飄蕩未絕之際,上官琦還未來及答話,突見紅光一閃,緊接著 兩道強烈的黃色燈光,照了過來。   剎那間,燈光亂閃,七八道強烈的孔明燈,分照在三人身上。   幾人剛從伸手不見五指的密道出來,又被困在強烈的燈光之下,但見燈光耀目 ,已無法看得清周圍的景物了。   緊接傳過來一聲冷笑,道:“你們還不丟下兵刃,難道還妄圖抵抗麼?”   上官琦左袖掩面,目光一轉,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勢,施展“傳音入密”之術, 說道:“兩位請凝集功力,我一發動,兩位立刻發掌護身,先擋住暗器襲來之勢, 再行設法攻敵。”   天木大師、金元道齊齊暗凝功力,低聲應道:“我等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看那專破氣功的毒箭,仍是無法傷得上官琦,對他的武力修為,更為佩服 ,自歎不及,也不再堅持出手相助。   上官琦口中說得輕鬆,心中卻也不敢大意,暗中提聚真氣,陡然大喝一聲,手 中金刀一揮,人隨刀走,直向那燈光中衝了過去。   就在上官琦發動的同時,幾聲輕微的機簧之聲,連續響起。   強烈的燈光下,只見無數的銀芒閃動,破空飛至。   那是細小的毒針,經強勁的機簧彈射而出,勢道極快。   上官琦心知此等細小毒物難以憑藉武功硬行封擋,舉起左袖,掩住面門,右手 卻揮舞金刀,直向那燈光之處衝去。   只聽一聲冷笑喝道:“這三絕毒針,專破內家氣功,你……”   話還未完,上官琦已然沖近燈光,金刀揮掃之間,響起了兩聲慘叫,立時有兩 人傷在金刀之下。   隱身發射毒針的強敵,眼看那毒針射中了上官琦,對方竟是若無其事,此乃聞 所未聞之事,不禁心頭大駭。   天木大師和金元道眼看著上官琦衝過閃閃銀芒的毒針,立時緊隨發動,各自揚 掌劈出。   這兩掌乃兩人畢生功力所聚,勢道威猛,非同小可,何況那天木大師又是以掌 力見長,勁力排蕩,風聲呼嘯,毒針大都為掌力震落。   那三絕針雖然霸道,但有一個最大的缺點,就是無法及遠,兩丈之外,就成了 強弩之未,再吃兩人掌力一震,銀針紛紛跌落地上。   這時,那燈光已然大部被上官琦金刀毀去,只餘下較遠處的三四盞,仍然射出 明亮的光芒,但那已無濟於事了。   天木低聲喝道:“金兄請為老衲掠陣。”一揮鐵撣杖衝了上去。   但見殘燈橫屍,佈滿一地。上官琦已然劈死了大部份敵人,直向較遠的燈光衝 了過去。   他手中金刀鋒利,又有了速戰速決之心,出手刀式,無一不是狠辣的手法,刀 閃處必有人斷臂橫屍。   天木大師揮舞手中禪杖,幫同上官琦掃蕩殘敵,片刻之間,伏擊的強敵,大部 傷亡在金刀禪杖之下。   遍地伏屍,血污狼藉,星光下一片淒涼。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嗚嗚的牛角聲,滾龍王府中所有聳立樓閣中燈光全部熄去 。   一座廣大的庭院,剎那間一片森沉,不見一點燈光,想是剛才牛角聲乃是一種 先行約定的號令,一經發施,不論王后、妃子,一律都得遵守,無一違誤。   上官琦略一辨識方向,道:“兩位請隨我來。”當先向前奔行。   奇怪的是經過這一戰後,竟然再未見攔擊之人。   上官琦奔到和錫木及左右二童約會之處,哪裡有三人的形蹤?   仰望天色,已近二更,想三人早已該到來才對,迄今未見,定然是有了變故。   天木大師和金元道都對他十分尊敬,見他凝目沉思不語,若有無限心事,也不 便打擾於他。   忽然間,傳過來一個柔細的女子聲音,道:“錫木和左右二童,早已被擒。眼 下這四周,雖然埋伏有不少高手,不知何故卻不肯出手攻襲,想是必定另有陰謀… …”   那聲音嬌細異常,頗似連雪嬌的聲音,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上官琦運足目力,四外搜望一陣,果然發覺了許多可疑之處。   只見四周的花樹之下,都似靠立著一個身穿黑衣的人,星光黯淡,這些人又都 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動也不動一下,如若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上官琦冷哼一聲,暗道:“他們遲遲不肯出手,不知是搞什麼鬼。”   縱身一躍,直向一株花樹撲了過去。   那人影,仍然是靜靜地站著不動,上官琦暗念一轉:“這人倒是沉著得很。” 右手一探,抓了過去。那人眼看上官琦右手將要近身,竟是仍不讓避。   上官琦心中忽然一動,就在掌指將要近身的剎那之間,突然收了回來,疾退兩 步道:“什麼人,再要裝襲賣啞,可別怪我出手毒辣了。”   金元道突然由身後躍了上來,手中鐵棒一伸,向那黑影搗去。   只聽蓬然一聲,擊在了一個柔軟之物上面,但那黑影,卻仍然動也未動過一下 。   金元道經驗老到,低聲說道:“這不是人,咱們快退!”   上官琦亦知滾龍王詭計多端,什麼下流毒辣的手段都用得出來,聽得金元道一 喝,立時向後退去。話雖如此,但情勢仍是晚了一步,只見火光一閃,一道藍焰, 由那花樹後面疾噴而出,射向兩人。   上官琦金刀一展,舞起一片寒芒,擋住那射來藍焰,口中卻厲聲喝道:“快退 !”   只聽砰然一聲,那噴射而來的藍焰,吃那金刀一震間,爆散出無數的藍星。   就這一瞬時光,場中形勢已然大變,但見人影閃動,火光流竄,由那聳立的花 樹之後,閃出來無數的全身黑衣的奇裝怪人。   這些人全身被一層密密的黑布包住,連兩隻眼睛上也幪著一塊水晶石。   上官琦默數人數,總共有二十二個,布成了一個圓陣,把三人團團圍在中間。   天木大師目光一轉,只見這些黑衣人,每人手中都捧著粗如茶杯、長約三尺的 黑色筒子。   他雖被滾龍王囚禁了數十年,但因昔日常在江湖之上走動,見識甚多,看那些 現身的黑衣人奇裝異服之外,還拿著那樣一個黑筒,心中立時生出了警惕之心,低 聲對金元道道:“這些人的裝束和手中兵刃,有些奇怪,咱們不能讓上官施主涉險 。你替老衲掠陣,我上去試試筒中有什麼古怪之處?”   金元道道:“還是請大師替我掠陣,我去試它一試。”   兩人爭先恐後,起了爭執,也延誤了一些時光。   就是這延緩的片刻工夫,耳際間已響起了上官琦的聲音,道:“兩位不用爭了 ,他們手中的黑筒之內,滿蓄毒火,惡毒異常,燃燒力頑強難熄,兩位切不可輕身 涉險,還是退回來,咱們共議拒敵之策。”   天木大師和金元道同時為之一呆,緩緩向後退去,天木大師低聲對金元道道: “這真是能者無所不能。上官施主不過二十三四,但他的武功機智,臨敵衡勢,洞 察細微,卻非咱們能及得萬一。”   金元道道:“那是當然。如非上官大俠這等才氣縱橫的奇人,如何能克制那兇 頑絕倫的滾龍王?”   這兩人暗對上官琦敬佩不置,卻哪裡知道暗中還有指示那上官琦的人呢?   原來那些黑衣人現身之後,上官琦只覺這些黑衣人個個裝束詭異,但想到寶刀 鋒利,厚甲堅兵,也是無能抗拒,那黑筒縱是特製之物,又有何懼?   他憑仗寶刀,連闖險關,又仗身著天蠶絲衣,刀箭不侵,豪壯之氣大增。眼看 天木、金元道躍躍欲試,也未出言阻止。這當兒,突聞一個柔細之音傳了過來,道 :“這些人手中黑筒,暗藏毒火,寶刀、寶衣均不可恃,快些阻止他們出手,再謀 脫身之策。”   上官琦聽聲辨音,赫然連雪嬌的聲音,仔細聽去,發覺那聲音來路,正在那群 黑衣人中,他只約略計算出方向,大略位置,但無法確定,哪一個人是連雪嬌所改 扮。   這時,那些黑衣人對三人合成了一個包圍之勢,各自舉著手中的黑筒,對準三 人,卻遲遲不肯動手。   上官琦右手金刀護面,暗中施展“傳音入密”之術,對天木和金元道說道:“ 兩位請暗中準備,如若在下一發動,兩位請緊隨在我的身後衝出。”   天木、金元道各自輕咳一聲,閃到了上官琦的身後。   上官琦默察這周圍的黑衣人,除了可從他們的身材大小上,看出一點分別之外 ,別無可資鑒別之法。   但他心中卻明白,在廿二個人中,有一個連雪嬌,和另一個指揮這群黑衣人的 首領,只要他一聲令下,這些黑衣人手中黑筒裡的毒火,立時將對自己暴射而至。   連雪嬌久久不敢講話,想來定然怕暴露出身份。   眼下的情勢,上官琦只有自己憑仗智慧,在這險惡的環境中去尋求生機。   他追隨唐璇,學會了忙亂中保持鎮靜,險惡中衡度敵勢,尋求生機。他經過一 番靜靜的考慮、判斷,想到了這二十二個人中,必有一個統率全軍的首領,決心擒 賊擒王,找出統隊的首領,一擊成功。   他鎮靜留心地觀察了一遍,發覺了四個可疑的人。   這四人身體嬌小,和其他之人大不相同。   兩個在正西的方向,由適才連雪嬌聲音傳來的方向判斷,那兩人之中,有一個 是連雪嬌。   一個是在正北向,一個正東方。他無法決定四個人,哪一個才是領導黑衣人的 首領。   雙方對耗了幾近一頓飯工夫之久,彼此一直保持著對峙形勢。   上官琦原本想在他們發動的瞬間,再破圍而出,生存之機要大上幾分,那是他 們手中火筒方向已定,再變化,難免要留下空隙,但對方堅持不肯出手,卻是大大 地困擾了上官琦。   他打量了退路,借金刀遮面,施展“傳音入密”之術,對天木大師和金元道說 道:“兩位請看正東、正北兩方,那身材較小之人,我一發動,你們就分向兩人衝 去。天木大師請攻正東,金兄請攻正北,正南方可用掌力擋它一下發動的攻勢。咱 們一出敵陣,立時向東南集中,七八丈外,有一處土坑,可在那地方,先熄去身上 沾染的毒火。”   金元道聽他在危急之中調兵遣將,有條不紊,心中更是敬服。   上官琦揚揮一下手中金刀,立時暴閃起一片金光護住身子,似欲衝出圍困,但 暗中卻留神那四個身材嬌小的黑衣人,希望能在他們舉動之間,看出一點端倪,找 出暗中統領這黑衣人的首腦。   好像是對方預見了上官琦的用心,四個人都是紋風未動。上官琦暗暗歎息一聲 ,忖道:“看來只有冒險一試了。”   就在快向外衝出的瞬間,竟又改變了突出這圍困的計劃。   那暗中主持其事的人,沉著精干,如非機智、武功兩者過人的高手,實難有這 等的氣度。   他回顧天木和金元道一眼,道:“兩位記著,在下一發動向外突圍,引得強敵 分神,兩位立時向外疾闖,給他們應變不及,找一處可避身體的地方,用暗器接應 我。”   也不讓兩人回答,驀然間金刀一振,疾如電光一閃,衝向了正東方一個身材嬌 小的黑衣人。   他聽出連雪嬌似在正西方向,不論這正東方嬌小的黑衣人是否是統率這黑衣人 的首腦,但他不是連雪嬌可以斷定,是以出手一擊,疾如狂賤迅雷,閃閃刀光中, 加著一股急猛的掌風。   那黑衣人似是覺到了上官琦來勢過猛,難以硬擋,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   上官琦目睹黑衣人向後退去,手中金刀突向右掃,左手易掌變指,點向了左面 一個大漢。   這幾招突襲變化,招招是威猛奇奧之學,可算是極盡了上官琦胸中所學。   金刀過處,鮮血噴灑,右側一個大漢,攔腰被斬兩段。左面大漢,也中了一指 ,應手向後倒去。   但這一瞬之間,黑衣人全皆發動,手中的黑筒,一齊舉了起來。   上官琦心知如不引他們射出毒火,天木、金元道決難闖得出去,當下大喝一聲 ,左袖護面,一躍而起。   突然間,火光暴起,十數道藍色的火焰,直向上官琦射去。   天木大師,禪杖疾掄,一式“法輪九轉”,運足了真力,橫掃過去。   杖風疾猛,遠及一丈開外,金元道緊隨天木大師身後向外衝去。   這時,空中藍焰交射,景色奇絕,上官琦金刀護身,光射三尺開外。   那激射藍焰一和上官琦手中金刀相觸,立時爆散無數的火花,團團把上官琦包 入了那火花之中,金元道手中鐵棒突然脫手飛出,擊在一個黑衣人前胸,借勢一掠 兩丈。他舉動雖快,但身上仍然沾上一點火花,立時熊熊燃燒起來。   天木大師手中禪杖,掄得呼呼風響,一杖擊在地上,塵土飛揚中,借勢衝了出 去。   那些黑衣人身上穿著避火衣,十分笨重,轉動不夠靈活,滾龍王訓練出這些施 放毒火手,原本是準備和各大門派群打群攻時才派用場,他們衣服都經過一番精心 設計製成,不但可避毒火,而且可避刀槍。窮家幫中由唐璇訓練了八英、四十八傑 ,滾龍王卻組成了鐵甲騎士、黑衣衛隊、毒火手等。他憑仗藥物,迫使無數的武林 高手就範,驅使他們賣命。再就其中選出精銳,組成各種集體攻守組織。那些施用 毒火的黑衣人,雖然個個都有一身武功,但他們衣著笨重和神智受制,對敵間難以 自主,無法機動應變。   上官琦金刀護身,提一口丹田真氣,向前衝了一丈多遠,才落實地。   只見手中金刀,竟然沾滿了藍色的火焰,熊熊高燃,不禁心頭大驚,忖道:“ 這毒火不知是何物調成,竟是如此頑強。”   這時,他身上也沾了幾點毒火,衣褲盡燃,幾成火人。   這時,天木大師和金元道都已衝了出去。金元道在地上滾了一刻工夫,才把身 上毒火熄去,但背上已被火燒傷兩處。   上官琦憑仗寶衣護身,全身毒火高燒中還可支持,當下一伏身,橫向天木大師 等滾了過去。   那手執毒火筒的黑衣人,並未再追過來,緩緩又退回那花樹後面。   靜夜中,突然響起了一陣馬嘶,十幾個手執長矛、身騎健馬的大漢疾衝過來。   上官琦身上毒火猛烈,滾出了十餘丈,仍未熄去,身上衣服大都燒去,如非身 著刀火不侵的天蠶寶衣,早已被毒火活活燒死。   天木大師一橫禪杖,擋在路中,道:“金施主快助上官施主熄去身上毒火,老 衲阻擋來敵。”   金元道兩手急挖了一個土坑,把上官琦埋了起來,才把他身上火勢熄滅,但上 官琦左手和後頸之上,寶衣未能護到之處,已被燒傷。   這時,天木大師已和先仲近的人動上了手。這些人個個身披鐵甲,座下健馬, 手執長矛,看準施襲之處,才拍馬衝上。他們手中鐵矛,長達一丈八尺,重逾數十 斤,加上拍馬快沖之力,來勢猛惡無比。   天木擋架了三人,已覺出不對。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大展神威】   原來這些身著鐵甲的騎士,個個力大無窮,那長矛一擊間,再加上快馬疾奔的 衝擊之力,重逾千斤。天木大師雖然功力深厚,但也難和這些人硬拚,擋過了三人 衝擊攻勢,雙臂已然隱覺酸麻。   回頭看去,上官琦身上火勢已熄,挺身站了起來。   這些鐵甲騎士,每次攻勢,都是三騎連沖。天木這一延誤間,第二波鐵甲騎士 已然衝到。長矛揮展問,直刺過來。   這些鐵甲騎士,個個久經訓練,三騎聯合的攻勢凌厲嚴密,那長矛威勢籠罩之 間,三丈以內,無法躲避得開。   天木大師略一忖思,那矛尖寒芒,已然刺近了前胸,形勢所迫,天木大師縱然 再想讓避,已自無及,只好沉喝一聲,揮動禪杖掃去。   借這一聲沉喝,他全身的功勁,盡貫於雙臂之上,一招“力捧五岳”,硬將那 刺來一矛,封架開去。   這一矛雖然被他擋開,但雙臂已感奇疼難抬。   只見寒光閃動,第二支長矛已迎胸刺來。   天木大師心知自己難再硬行接下這一矛的攻擊,但形勢危迫,只好揮動禪杖, 硬行地掃了出去。   只聽砰的一聲大震,長矛掠過天木大師的頭頂刺過。   那沖奔的快馬,忽然打一個旋身,轉身而去,第三騎快馬,卻緊隨著衝到。   天木大師勉強封架開那第二隻長矛,全身的蓄勁已盡,禪杖脫手落地,人也向 後倒了下去。   但見寒光閃動,一隻長矛,疾向天木大師的“玄機”重穴點到。   就在這生死一發之間,上官琦卻一掠而至,手中金刀疾揮,直向長矛上面掃去 ,腳下一加力,踢開了天木大師。   刀矛相觸,響起了一聲輕微的金鐵交鳴,那百煉精鋼的矛尖,竟被鋒芒絕世的 驚魂金刀削斷。   上官琦雖然一擊削斷矛尖,但亦覺右臂一震,暗道:“好強的勁力!如非憑仗 寶刀的鋒利,想撥開他這一擊,實非容易之事。”   只聽拍的一聲,上官琦金刀斬斷的矛尖,深射入地中不見。   那馬上的鐵甲騎士,忽然一帶快馬,疾轉而去。   金元道一探手,抓起天木大師,道:“老禪師受了傷麼?”   天木大師道:“不要緊,我不過是用力過度,全身虛脫……”目光一抬,瞥見 三個鐵甲騎士,向上官琦疾沖而來。   金元道探手一把,抓起了天木大師丟在地上的禪杖,道:“大師快請運氣調息 ,我去助上官大俠一臂之力。”   上官琦橫刀凝神,目注那疾沖而來的三個鐵甲騎士。他剛才接得幾人一擊,已 知這班人個個不可輕視,哪裡敢心存絲毫大意?   只見寒芒閃動,直向前胸刺來。   上官琦身子微側,先避開那長矛正鋒,金刀斜舉,正待推出,一支禪杖,橫裡 疾掃而來。   金鐵交觸,響起了一聲大震。那長矛雖被金元道一杖推開,但本身卻吃那長矛 反震之力,震得連退了四五步遠。   緊接道,第二支長矛挾著一片尖風刺到。   金元道兩臂的酸麻未消,但卻暗中一咬牙,奮盡全力,又掃出了一杖。   只覺那長矛沉重無比,一杖竟是未能抬動,閃動的矛尖,仍然刺向了上官琦的 前胸。   上官琦手中金刀一揮,搭上長矛,外勁內吐,橫裡一削。   那一丈八尺的長矛,吃那驚魂金刀削下來一尺多長。   上官琦左手一探,抓過斷矛,那第二名衝過來的鐵甲騎士,卻一帶韁繩,向旁 側轉去。   第三個鐵甲騎士,疾沖而到。   上官琦大喝一聲,左手中握著的半截斷矛猛擲而出。   馬如狂隴奔來,矛似閃電而去,正中那鐵甲騎士的前胸之上,只聽當的一聲, 那鐵甲騎士,身子在馬上晃了兩晃,仍然向前衝來。   上官琦心中一動,暗道:“他們身上披鐵甲如此之厚,這行動定然是不夠靈活 ,折轉之間,更是不易,只是他們手中矛長,一丈方圓,仍無法逃過他們的追襲而 已。”   念頭轉動之間,忽然想出了克敵之法。   眼看又是三個鐵甲騎士並排衝來,立時低聲對金元道道:“咱們快退。”回手 一把抓起天木大師,疾快地向左側奔去。   那三個鐵甲騎士,雖然眼看上官琦等折轉向左避去,但因鐵甲奇重,身子折轉 不靈,快馬又急奔如飛,收勢不住,一沖而過。   上官琦放下天木大師,道:“大師傷勢如何?”   天木一躍而起,道:“老衲經這一陣調息,已覺出氣力大復。”   金元道遞過禪杖,道:“這班人衝擊力道猛惡,不可力敵。”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道:“這些身披重甲的騎士雖然勇猛,不畏刀槍,但他們 卻失去了靈活應變之能。憑仗我手中寶刀,再加上兩位之力,那是不難對付他們… …”   忽然間,響起了一陣悠長的怪嘯聲,打斷了上官琦未完之言。   緊接著四周火光閃動,無數的火把突然高高燃起。   上官琦目光一轉,不禁嚇得一呆。   原來那高燃的火把之下,出現了無數的黑衣人,數十匹高大的健馬,布成了一 座圓陣,團團把三人圍了起來。   刀光、劍氣,在高燒的火把下流動、閃爍。布在四周的鐵甲騎士和黑衣人緩緩 向前推進,逐漸地縮小了包圍的圈子。   數十個鐵甲騎士布成圓陣的空隙中,佐以黑衣人為輔,使這包圍圈更形嚴密。   怪嘯聲和一種動人的鼓聲混合交織成一片充滿著殺機的樂章,數十支長矛在火 把下閃動著精芒。   上官琦回顧了大木大師和金元道一眼,低聲對兩人說道:“咱們要各盡所能地 支持下去,兩位不可和那鐵甲騎士硬拚蠻力,在下手中金刀的鋒芒,可用作克制那 長矛的利器,兩位只要能夠防守住那黑衣人的攻襲,咱們就可和他們纏鬥上一段時 間……”   他仰臉望望天色,自言自語他說道:“大概咱們外援也該趕到了。”   金元道精神一振,道:“什麼?咱們還有外援?”   上官琦道:“是啊!在下來此之時,曾和那窮家幫歐陽幫主約定,今宵要率領 高手趕來此地。”   金元道道:“窮家幫乃武林中第一大幫,向來是一諾千金。既然是那窮家幫幫 主答應了你,那是定然會趕來此地。”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我想,今宵三更時分,他們定然可以趕來。”   其實,他和連雪嬌、歐陽統等相約裡應外合,一舉先把滾龍王府毀去。如能破 去毒室,取得解藥,使滾龍王基業先失,自是最好不過。縱然這目的難達,也要把 滾龍王府鬧一個天翻地覆,毀去他一些佈置。這相約之言,雖然一點不錯,但卻並 非今晚。上官琦為了激勵天木和金元道的鬥志,不得不從權應變,說了幾句謊言。   這時,那些鐵甲騎士和無數的黑衣人,已然逼近了幾人停身之處。   上官琦目光一轉,低聲對金元道道:“金兄手中沒有兵刃,在下先去搶過那支 長矛。”突然一伏身子,弩箭離弦一般,直向前面射去。   他動作奇快,一閃之間,人已躍到一個騎士的身前。   馬上人長矛一沉,疾向上官琦刺了過來。   上官琦早已想好了對敵之策,金刀刀背一撥長矛,左手一伸,抓住了長矛。   那鐵甲騎士,手中長矛忽然向上一甩,希望能把上官琦甩了過去。   卻不料上官琦借力升空之後,立時自行放手,卻直向那鐵甲騎士馬背之上搶去 。   那鐵甲騎士身上披著沉重鐵甲,讓避極是不易,眼看著上官琦要落上馬背,卻 是無法閃避,只好一伸左臂,橫空擋去。   上官琦金刀一沉,立時響起了一聲慘叫,那鐵甲騎士一條左臂連同臂上的厚甲 ,齊齊被上官琦斬斷。   趁他驚痛未復之際,手腕一挫,奪過長矛,返身一掠,又回到原處,遞過長矛 ,道:“金兄,將就著用吧!”   金元道雙手接過長矛,道:“多謝上官大俠。”   上官琦道:“不用客氣了,大敵當前,咱們要合力禦敵。”   金元道大喝一聲,長矛一舉,疾向一個沖近身側的鐵甲騎士刺去。   那鐵甲騎士手中長矛揮動,不理金元道刺來長矛,卻揮手一矛刺向金元道。   天木大師禪杖一舉,擋開了刺向金元道前胸的長矛。   上官琦金刀一揮,斜裡削去,當的一聲,又削斷了一支長矛。   金元道一矛刺在那鐵甲騎士前胸,只覺手腕一震,雙臂微微一麻,不禁大吃一 駭,暗道:“這等鋒利的矛尖,竟然刺不透他身著重甲。”   但那大漢吃金元道長矛刺中左肋,雖未破甲而入,但那股強大勁力,震動之下 ,卻一個跟斗翻了下去。   那人雙臂、雙腿,各處轉動的關節,都被重甲所包,伸動極不靈便,這一摔倒 地上,竟是半天爬不起來。   這時,四周強敵已然逼近到一丈開外,數十支長矛齊齊伸出,有如一片槍林, 把三人團團圍了起來,但卻蓄勁未發,似是還在等什麼人一般。   上官琦暗暗歎息一聲,忖道:“看來今日要想脫圍而出,只怕是困維萬分了。 ”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一個紅衣少女疾奔而來,排開眾人,大步 而入。”   上官琦打量了來人一眼,不禁一皺眉頭,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那紅衣女子已 搶先說道:“哼!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上官琦道:“不錯,在下區區上官琦。梅姑娘,咱們久違了。”   原來這紅衣女,乃是郡主梅娟黛。   梅娟黛冷笑一聲,道:“你不用想討好我,那也沒用,反正你今日想逃出此困 ,勢比登天還難。”   上官琦道:“那倒未必見得。”   他口裡雖硬,但心卻是明白,梅娟黛說的一點不錯,想逃出今日之危,真是比 登天還難。   他漸漸地失去了突圍的信心,只有捨命苦戰到底,直到精疲力盡,被人殺害, 或是生擒。   心念轉動,回顧了天木和金元道一眼,說道:“兩位對敵之間,千萬不要用出 全力,咱們要保留些餘力,以侍援手。”言詞之間,已隱隱露出今夜準備突出重圍 之意。   金元道忽然低聲問道:“上官大俠身上可帶有些乾糧麼?在下覺著肚子有些餓 了。”   他這一提,上官琦、天木大師全都感受到饑餓之感。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乾糧麼?吃完了。”   只聽梅娟黛冷笑一聲,右手一揮,人卻疾快地向後退去。   四五支長矛,分由四面八方,集中向上官琦刺了過去。   上官琦心中忽然一動,手中金刀一舉,使出太極慧劍中一招手法,四兩破千斤 ,輕輕一撥,那東邊長矛掠身刺過,人卻借勢欺攻,左手抓住長矛,直向那鐵甲騎 士衝去。   他們心中所畏,還是這鐵甲騎士,矛長力大,封避不易。只要能把這鐵甲騎士 除去一部份,使他們無法封死四周退路,今宵就突圍有望。   他一心想殺除兩個鐵甲騎士,以豎威望,冒險直衝上去。   但見刀光如雪,精芒流動,三四柄厚背鬼頭刀齊齊砍了過來。   上官琦一提真氣,貫注背後,握矛的左手微一加力,凌空而去,一挺後背,接 下那些砍來利刃,人卻借勢沖近鐵甲騎士,金刀一推,直向小腹刺去。   金刀鋒芒,刺透重甲。   上官琦拔出金刀,鮮血激噴而出。   他殺了一個鐵甲騎士,精神為之一震,金刀呼的一招“平沙落雁”,橫削而去 。   適才四五柄鬼頭刀,砍在了他的背上,竟然未能傷得了他,那些黑衣人,甚是 驚震,攻勢一緩,才給他殺那鐵甲騎士的機會。此刻看他金刀削來,立時紛紛揮動 兵刃封架。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斷劍殘刃,紛紛橫飛。   上官琦大發神威,長嘯一聲,一招“雲霧金光”,驚魂刀幻起一片金光,鑽入 那黑衣人群之中。   一陣慘叫響起,血雨、斷肢,四濺橫飛。   上官琦心知能否脫圍在此一舉,兩刀得手,立時衝入了人群之中。   天木大師禪杖疾掄,擋開兩支長矛,緊隨上官琦入了人群之中。   金元道兩手一振,長矛出手,人卻大喝一聲,疾躍而起,飛落在上官琦的身後 。   上官琦憑仗那驚魂金刀之威,衝出了一條血路,混入了強敵之中。四周的鐵甲 騎士失去了猛沖的威力,雖是身陷重重包圍之中,但事實上卻是安全了很多。   要知滾龍王府中的黑衣衛隊,品流複雜,有各大門派門下弟子,亦有江洋大盜 ,不少武功高強之人。上官琦憑那金刀,身上又穿刀箭難傷的天蠶寶衣,不畏暗襲 ,自是縱橫自如,倍見勇猛。天木大師功力深厚,手中禪杖施展開來,呼呼風嘯, 丈餘內勁力激盪。那黑衣衛隊的攻勢雖然凌厲,但一時之間,卻難以近他之身。   但金元道卻是被迫得險境環生。他長矛投擲出手,憑仗一雙空拳拒敵,心中雖 想奪取一件兵刃,卻難以如願,雙手忽拳忽掌,加上閃避身法,人雖未傷,但已鬧 得手忙腳亂,滿頭大汗,隨時有死傷之險。   忽聽號角傳來,四周的鐵甲騎士突然帶轉馬頭,疾奔而去。   就在那鐵甲騎士退走當幾,東、南、西、北突然各亮起一盞紅燈。   上官琦金刀疾揮,連出二招絕學,又傷了兩個武功高強的黑衣衛隊,高聲說道 :“咱們先衝出重圍再說。”   原來,四周的黑衣人愈來愈多,把三人重重圍了起來。這些人服有藥物,神智 早已迷亂,只聽號令之聲,不知死亡可怖。上官琦連傷多人,全身都濺滿了鮮血。   這場惡戰,乃他有生來所經歷最為殘忍的一戰,眼看血雨、殘軀,橫飛噴灑, 越打越是寒心。   回頭望去,只見金元道浴血苦戰,赤手空拳,輾轉於刀光劍影之中,形勢險惡 ,命懸頃刻。   天木大師也只是勉可自保,一時雖可無恙,但要想衝出重重圍困,只怕已是力 不從心了。   上官琦目光一瞥兩人形勢,只有先行救援金元道。當下一提真氣,大喝一聲, 施出了一式“長虹經天”,直向金元道停身處衝了過去。   金光閃動中,一陣金鐵交鳴的大震聲,無數的兵刃皆被那金刀削斷。   但上官琦吃這阻力一擋,未能衝到那金元道的身側,便已力盡而落。   他救人心切,立時長長吸一口氣,直向那人群中衝去。   金元道正值難再支持的當兒,突然人影浪裂,壓力大減,不由精神一振,呼的 一股拳風,打倒了一個黑衣人。   上官琦右手金刀一招“鳳凰展翅”,閃閃金光,掃了出去。   但他心中仍未忘去金元道赤手空拳拒敵,如若他手中有一件兵刃,形勢當能改 觀,因此上官琦早已留心,要替他奪取一件兵刃。全刀向右側橫掃的同時,左手也 同時向左首一個大漢的手腕之上抓去。   那人手中用了一柄緬刀,上官琦看那緬刀,特別明亮,閃動耀目,出手一擊間 ,用出了拿穴扣脈的絕學十二擒龍手,果是應手而得,一把將那大漢手中的緬刀奪 了過來。   只覺背上一陣劇痛,左手緬刀,用力向後掃去,人卻借勢閃開。   回頭望去,只見身後,站著兩個身軀魁梧的黑衣人,一個手握七節鋼鞭,一個 手中抱著一對日月輪。   這兩人在這些黑衣衛隊之中似是身份甚高,兩人一現身,那些包圍著兩人的黑 衣衛隊立時向後退去。   上官琦低聲說道:“金兄,請接兵刃。”反捏刀尖,把緬刀遞了過去。   金元道四周的壓力雖除,但他身上,已然負傷數處,接過緬刀後,身子搖了兩 搖,幾乎倒了下去,手中緬刀觸地,才把身子穩了下來,說道:“上官大俠不用顧 在下……”   上官琦接道:“金兄快請運氣調息,兄弟這裡有內服靈藥。”說話之間,已經 取出丹丸,展指一彈,正好射入了金元道的口中。   金元道吞下丹丸,立時運氣調息。   上官琦手橫金刀,緩緩退到金元道的身側相護。   那兩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一直冷冷看著上官琦,直待那金元道吞下靈丹,那手 握七節鋼鞭大漢才冷冷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上官琦心中奇怪,暗道:“哪有這等問法的?”口中卻應道:“在下上官琦。 ”   那懷抱雙輪大漢,道:“你自信有能力沖得出去麼?”   上官琦四外望去,就這眨眼間工夫,四周又增加了不少黑衣人,當下冷笑一聲 ,說道:“如若是只有在下一人,闖出這點圍困,也不算什麼為難的事。”心中卻 是暗暗忖道:“這滾龍王府中,不知有好多黑衣衛隊,怎的能在片刻之間集中這許 多。”   只見那兩個大漢互相望了一眼,那手持雙輪之人,突然向前欺進一步,左手中 青鋼輪一揚,劈了下去。   上官琦手中金刀,突然一翻,疾向那青鋼輪上點去,暗暗中蓄藏了極強的真力 ,希望能一擊得得,借勢傷了這兩個大漢,因為這兩人似是這黑衣衛隊中的首領人 物,如能一舉間盡殲兩人,或可收震懾強敵之效。   哪知刀光還未和輪影接觸,那大漢已挫腕收回了青鋼輪,低聲說道:“再過一 刻工夫,你們即將遇上王府中戰力最強的十三勇士,那時,縱然我們有相助之心, 也是無能為力了。”   說話之間,手中的雙輪,並未停下,舞出了一片青光,但出手招術,卻是花拳 繡腿,看上去青芒閃閃,聲勢嚇人,卻毫無攻人之能。   上官琦道:“高見如何?”   那手執青鋼輪的大漢,道:“為今之計,只有我們詐敗而走,你們緊追不捨, 或可逃出這黑衣衛隊的圍攻。”   上官琦暗暗忖道:“只要能夠脫出這群黑衣人的圍攻,不論他們有何鬼謀,只 要能小心一些,不難對付……”心念一轉,說道:“這個法子不錯。”   那施用青鋼輪的人,忽把一招劈下,口中卻大聲喝道:“此人刀法精純,老二 快上來助我一臂之力。”   那大漢應了一聲,揮動手中七節鋼鞭,呼的一鞭,掃向了金元道。   這金元道原被五個黑衣衛隊中的人圍攻,但這施鞭大漢一出手,那五個黑衣衛 隊立時退了下去。   金元道緬刀一振,道:“很好,很好,這等單打獨鬥,金某死而無憾。”   那大漢七節鋼鞭一個盤打,帶起了一陣呼嘯的風聲,繞在金元道的身側,重重 鞭影,掩住兩人身子,低聲說道:“突圍時,請緊隨我身後。”   金元道一皺眉,道:“那上官大俠呢?”   那大漢道:“他已有人接引,不勞費心。”   金元道道:“還有那大和尚呢?最好也能把他救出險去。”   那施鞭大漢似已不耐,冷冷說道:“我奉命救人,能救得幾個,很難預料。快 些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那大漢話說完,果然揮動鋼鞭向後退去,金元道緊隨身後,舞起一團刀影,兩 人裝出一攻一退,倒也毫無破綻。   那面,施青鋼輪的大歎,已把上官琦帶出了重圍。   奇怪的是那些人眼看這兩個大漢敗退,出了重圍,卻是不肯出手相助。   片刻間,上官琦和金元道已遠離了那群集的黑衣人,施輪大漢一收雙輪,道: “兩位此去向西而行,不足兩里,就可出了滾龍王府。”   上官琦道:“多承相救,感激不盡,但在下還有一位同伴,尚望相救。”   那手執七節鋼鞭的大漢,略一沉吟,道:“兩位先行退去,我等設法救他出來 就是。”鋼鞭一揮,和那分執雙輪的大漢,一齊轉身而去。   上官琦放心不下,略一打量四周形勢,低聲對金元道道:“金兄請在那一叢花 樹中暫隱身形,在下去接迎天木大師。”   金元道知他武功高過自己甚多,手中寶刀更是鋒利無匹,當下應道:“在下遵 命。”閃身隱入花樹叢中,藉機運氣調息。   上官琦遠遠地追隨那兩個大漢身後,看他們果然奔向天木大師。   只見兩人行蹤所至,黑衣人紛紛退開。   上官琦心中突然一動,暗道:“這兩人果然是統率黑衣衛隊的首領人物,但那 些服用過藥物、神志已有些迷亂的黑衣人、也未必能在夜暗中辨識得一無差誤,但 這兩人行經之處,這些黑衣人卻紛紛退開,只怕這其間大有文章。”   他追隨唐璇,學得了不少料事之能。那料事第一要旨,就是要精密地觀察,找 出疑點,仔細分析,判斷結果。再加這些時日中,連番經歷的惡戰兇險,使他的閱 歷大力增進。   上官琦一時雖無法瞧出那些黑衣人何以在兩人行經之處紛紛退避,但他卻料斷 出,這兩人必有一種指揮這些黑衣人的暗記。   兩人衝入重圍,果然又把天木大師帶了過來。   上官琦抱拳,道:“兩位今宵之情,在下當牢記心中,以圖後報。”   那手執七節鋼鞭的大漢,微微一笑,道:“我等奉命行事而已,三位該早些走 了。”   上官琦道:“在下還有三位同伴,陷身於滾龍王府之中。”   那手執雙輪的大漢,一聳雙肩,道:“三位能夠逃得性命,已屬僥幸,還嚕囌 甚麼?”   執鞭大漢接道:“三位快些走吧,出了王府,西行五里,自會有人接應。也許 你那同伴早已脫險,在等待你了。”不容上官琦再答話,轉身疾行而去。   上官琦望著兩人的背影,突然想起那艷麗多智的連雪嬌來,她似是一直在暗中 保護著自己,控制著全局,脫出那黑衣人重重的圍困,自然是她在暗中的部署了。   很多日子來,他一直未仔細地想過連雪嬌。袁孝那純樸渾厚的天性,使他對好 惡愛慾,都有著顯明的表示。他沒有矜持,也沒有做作,率直地表現了心中的愛慕 ,這性格給了上官琦深沉的痛苦。   武功的成就上,袁孝憑仗著那驚人的天賦,純而無雜的心念,進境大有一日千 里、後來居上之勢;但在情場上,上官琦卻自認是個強者,他的滯灑、英俊,不但 使袁孝望塵莫及,幾乎是深閨少女們夢中的情郎,強弱懸殊。但那數年日久相處的 深厚友誼,使上官琦在不自覺中動了英雄肝膽,決心要促成袁孝和連雪嬌的好事。   但那智慧過人的連雪嬌,卻仍是未能免俗,一縷深情,早已深系上官琦的身上 ,但少女的矜持以及袁孝那率直示愛的款款深情,在三人之間造成了微妙的關係, 使每個的心底深處,都蘊藏著一種莫名的痛苦。   平日裡不想也罷,這一旦想起來,那深藏在心底的隱痛,就如脫韁怒馬,不能 自己……上官琦呆呆地默想著往事,忘記置身何地。   天木大師輕輕咳了一聲,道:“上官施主……”   上官琦應了一聲,如夢初醒,抬頭望去,只見十丈外火把如晝,十幾個身著紅 衣、腰繫綵帶的大漢,向幾人停身處奔行過來,暗數那身著紅衣的大漢,不多不少 的一十三人,想來定然是那大漢口中的十三勇士了,當下說道:“咱們走吧!先出 了滾龍王府再說。”   三人施展開輕功身法,向西而行。   這一路果然是阻攔甚少,上官琦急於脫險,一遇上攔阻之人立時急下辣手,仗 著驚魂金刀的絕世鋒芒,常在一交手問,立斃對方。 熾天使書城

    【第一○一章 妾意綿綿】   出得滾龍王府,上官琦依言西行五里,夜色中水光閃動,竟到了一個水湖岸旁 。   這座水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佔地約有五畝左右,水中生滿了荷葉。   上官琦站在岸邊,默默出神,形勢變化,顯然和那大漢說的不同。   他原想兩人是受了連雪嬌的囑咐,接應三人出險,但此刻,他不得不重作考慮 ,也許又是滾龍王安排下的詭計羅網。   他凝目沉思了片刻,說道:“金兄、大師,兩位可精通水性?”   荷葉深處,傳過來一聲嬌笑,道:“不用精通水裡功夫,上船來休息一下吧! ”   天木大師舉起手中禪杖,喝道:“什麼人?”   但聞木槳撥水之聲,一艘小舟由那陰暗的荷葉深處滑了過來。   月光下,清晰地可見到一個青衣少女,長髮披垂,雙手緩緩搖槳而來。   金元道道:“上官大俠,滾龍王手段毒辣,無所不用其極,切不可中了他的詭 計。”   上官琦微微一笑,說道:“不勞兩位費心,這一位是接迎咱們的人。”   說話之間,那青衣女已縱身一躍而上。   上官琦指著天木大師,道:“這位乃少林一代高僧,天木大師父。”   轉手又指著金元道道:“這位金兄,是濟南府大英雄。”   那青衣女落落大方,點頭對天木大師等一笑,道:“兩位苦戰半宵,定然十分 辛苦,我已為兩位備好了酒飯、衣物……”兩手互擊兩掌,荷葉深處,又駛出一隻 小舟。   操舟之人身著勁裝,背月而立,看不清面貌年歲。   天木大師低聲說道:“上官施主,這位女施主是……”   上官琦接道:“窮家幫中文丞。”   天木大師和金元道都被滾龍王囚入了毒室數十年,對江湖中事早已隔閡,是以 窮家幫主之名,文丞、武相,卻是從未聽過,當下一抱拳,道:“多謝款待。”縱 身躍上小舟。   那勁裝大漢,立時又運槳駛舟,沒入荷葉深處。   上官琦道:“這兩人武功不弱!”   青衣女接道:“小舟上已備好香茗、細點,你連日苦戰,備極辛勞,此際不談 公事,咱們行舟賞月,過一夜安靜的生活。”突然伸出纖纖玉手,拉住上官琦的手 腕,躍上小舟。   兩人聯袂而起,落上小舟,果然,小舟中已擺好了香茗細點。   這青衣女正是連雪嬌,但她此刻已完全一副漁家女的打扮,青衫長褲,高高捲 起一雙褲管,露出了玉膚冰肌,渾圓的小腿,長髮散垂肩上,隨著夜風飄飛。   只見她手拿雙槳,劃了兩下,小舟穿入了荷葉叢中,馳向湖心。   水波蕩漾,明月皎潔,連雪嬌緩緩放下雙槳,揚手理一下散垂的長髮,笑道: “這點心,都是我親手作的,你吃點看看,是否可口?”   上官琦依言吃了一塊,果是甜香兼具,不禁連聲讚道:“姑娘手握兵符,運籌 帷幄,決勝千里,臨陣搏敵間,豪氣猶勝男兒,設謀行略,更愧煞七尺之軀,卻想 不到還能作得這手好點心。”   連雪嬌盈盈笑道:“你是由衷讚美呢,還是信口開河?”   上宮琦道:“自然是由衷之言。”   連雪嬌緩緩仰起臉來,望著當空皓月,低聲說道:“人生幾回月當頭,今宵咱 們要盡歡而散。”   上官琦呆了一呆,道:“姑娘你……”   連雪嬌銀鈴般的笑聲響蕩在耳際,接道:“明月良宵,豈可無酒?”   探手從艙下取出來一個玉瓶,接道:“上官琦,你敢喝麼?”   上官琦一挺胸道:“在下雖不善飲,但也不能辜負盛情。”   連雪嬌道:“你知道這是什麼?”   上官琦被激起了豪壯之氣,道:“大不了斷腸毒藥。”   連雪嬌微微一笑,玉指輕彈,一寸長短的玉瓶口,應手飛入湖心,手一抬,仰 臉喝了一大口。   嬌麗如花的連雪嬌,此刻一反平日的姻靜,放聲嬌笑,媚態橫生,長髮飄風, 一派豪放神情。   上官琦一時間呆在船上,不知如何是好。   連雪嬌仰臉又飲下一大口酒,道:”人生幾何,對月當歌,可要聽我一闋《長 相思》?”   上官琦凝目望去,只見連雪嬌粉頰泛起醉人的紅暈,秋波流轉,緩緩解開胸前 的對襟衣扣,不禁吃了一驚,伸手奪過了她手中玉瓶,低聲說道:“這瓶中究竟是 何物?”   連雪嬌媚笑道:“酒啊!”   上官琦果覺一股酒氣,由那玉瓶中直衝上來,香氣撲鼻沁心。   連雪嬌左手掩住了前胸,眨動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笑道:“你可敢喝下一口 ?”   上官琦道:“有何不敢!”舉瓶喝了一大口。   連雪嬌笑道:“你知道這是什麼酒?”   上官琦道:“不知道。”   連雪嬌道:“九轉女兒紅。”   上官琦道:“沒有聽說過,大不了醉我今宵。”舉手又喝了一大口。   連雪嬌笑道:“酒能亂性,此酒尤兇,你不能再喝了。”   上官琦道:“區區一瓶酒,豈能使我上官琦迷失本性?我不信。”   舉手傾瓶,盡皆喝下。   連雪嬌欲待阻止,已自不及,心中大急道:“一杯九轉女兒紅,鋼鐵亦化繞指 柔,你喝了大半瓶,怎麼得了!”伸手去搶玉瓶。   她心中早已深印上官琦的影子,面對著日夜索繞在心頭的情郎,九轉女兒紅提 早發作,右手去勢一偏,抓住了上官琦的右腕。   上官琦一和玉指相觸,感應頓生,只覺一股熱力由丹田直泛上來。   這熱力來勢奇猛,剎那間過穴穿脈,遍及全身,血脈貪張,腦際間一片混飩。   連雪嬌急道:“我本意要助長你的功力,卻不料反害了你……”   她的神志還保持著清醒,說話也還能說得清楚,但那抓在上官琦右腕上的纖纖 玉指,卻是愈來愈緊。   九轉女兒紅強烈的藥力作怪,上官琦逐漸地迷失了自己。   他緩緩抬起頭來,兩道眼神,暴射出強烈欲焰,望著連雪嬌。   突然,他反手握住了連雪嬌的兩隻小臂,猛然用力一拖,連雪嬌櫻嚀一聲,整 個嬌軀,被上官琦抱入了懷中。   連雪嬌神智還保持一種迷惆的清醒,內心中隱隱記著不能造成大恨,鑄錯終身 ,但她心中儘管是記著,嬌軀卻是依偎在上官琦的懷裡,不肯掙扎。   酒性藥力,似乎是逐漸淹沒了兩人的人性,使他們忘去了自己……小舟失去主 舵的舵手,被夜風吹出了荷叢,飄蕩在湖心。   碧波蕩起了漣筋,月白風清。   一聲長嘯傳來,使那神智已將迷亂的連雪嬌突然恢復了一點清醒。   那熟悉的嘯聲,她雖然在迷亂中,亦辨出來人是誰。   水中反映出一個美麗的影子,長髮散亂,衣襟盡裂,露出了玉膚冰肌。   她羞澀地拉一下衣襟,伸手點了上官琦幾處穴道,理一下散亂的頭髮,高呼一 聲:“袁兄弟。”   一條人影,踏波而來,眨眼間已登上小舟。   來人正是袁孝,轉動一雙圓圓的眼睛,望了連雪嬌一陣,又瞧瞧上官琦,道: “我大哥怎麼了?”   連雪嬌似是被袁孝嚇醒了幾分酒意,道:“他吃醉酒了。”   袁孝道:“咱們讓他好好地睡一場吧!這些時光中他一定很累。”   伸手向上官琦穴道上點去。   連雪嬌橫手一擋袁孝的右手,道:“不成,我已經點過了他的穴道。”   袁孝微微一笑,道:“好吧!咱們就坐在這裡陪他。”靠著連雪嬌坐了下來。   連雪嬌勉強壓制下去的被藥力引起的慾念,重新熾烈起來,不自禁地把嬌軀向 袁孝懷中靠去。   袁孝伸出粗健的手臂,緊緊地摟住了連雪嬌。連雪嬌掙扎了兩下,但她如何能 掙脫袁孝的神力?何況她並未用出了全力掙扎。   純厚的袁孝,腦際間早已盤旋著這美麗的倩影,但因連雪嬌平日的莊嚴,使他 不敢妄動親熱之念,此刻玉人在懷,嬌纓低喘,哪裡還能控制得住,不禁低下頭去 ,親了一下連雪嬌的櫻唇。   連雪嬌飲下的九轉女兒紅藥酒藥性已發,如何還能禁受得起袁孝的這親熱的挑 逗?剎那間慾念上騰,心如火焚,不克自持,雙臂一張,緊緊地抱住了袁孝。   要知此時,連雪嬌已被那發作的藥性沖亂了神智,根本已失去了辨識上官琦和 袁孝的能力。   這是個可悲的錯誤。渾厚的袁孝,平日裡早已為連雪嬌絕世姿容傾倒,但連雪 嬌對他卻是忽冷忽熱,莫可捉摸。有時,她感袁孝的相救之情,對他十分溫柔;有 時,她想到因他和上官琦引起的錯綜復雜的糾紛,對袁孝又異常的忿恨。連雪嬌情 緒的變化,形諸於外,就變成了那種忽冷忽熱的態度。   這態度,給了袁孝莫大的困擾,也控制了袁孝的憂喜。   此刻,連雪嬌投懷送抱,極盡嬌柔,一陣陣少女的幽香,沁人袁孝的心中,這 幽香燃起了袁孝的慾火,他大膽地撕去連雪嬌的衣服。   皎潔的月光,照著一個玉膚冰肌的美麗身體。   袁孝潛在心底的戀情,有如一頭奔放的野馬,撲向連雪嬌。   小舟起了一陣劇烈的波動,濺起一片湖水,灑落連雪嬌的臉上。   連雪嬌吃那冰冷的湖水一激,神智陡然清醒過來,看全身衣服,已盡被袁孝扯 去,心中又羞又急,揚手一掌,疾向袁孝穴道之上點去。   這當兒.袁孝早已失去了控制自己能力,焚身慾火,使他失去了理性,眼看大 功將成之際,連雪嬌突然掙紮起來,不禁心中大急,伸手一指點向了連雪嬌的穴道 。   兩人同時出手,點向對方穴道,此際兩人都已無能封架對方襲擊,彼此都被點 中,同時暈了過去。   小舟上,沒有了一點聲息,也失了舵手,隨著夜風,飄流在湖面上。   不知是過去了多少時間,上官琦首先醒了過來。   原來連雪嬌點上上官琦的穴道時,用力甚微,是以上官琦酒力一消,立時自行 運氣活了穴道。   這時,月亮已沉落西山,天地一片黑暗,只是滿天的寒星閃爍。   上官琦揉揉眼睛,坐了起來,抬頭望去,不禁心頭大震。   這震動,包括了驚駭、忿怒和一股莫名的憂苦。   他探首把面孔在水中浸了一下,使神智更清醒些。   湖水冰冷,使他僅餘的一點酒意亦被激醒,仔細看去,只見連雪嬌幾乎全裸的 身體呈現在星光之下,左手玉臂,環繞在袁孝的頸間。   那袁孝身上的衣服,也大部脫去。   雙雙交頸並臥。   一縷妒意,由心底直泛上來,他站起身來,長長吸一口氣,腦際間閃掠過一抹 殺機。   他緩緩舉起了掌勢。   只要他掌勢一落,連雪嬌和袁孝都將喪命在他的掌力之下。   往事像閃電般一一展現心底,他想起自己由數百丈的峭壁上,被那滾龍王打下 懸崖,他想起袁孝的母親,那孤苦、寂寞、多病的老婦人,對自己是那樣親切、愛 護。   上官琦黯然長歎一聲,無盡的恩怨和妒火,都在這一聲長歎中隨風而去,脫下 了身上的外衣,掩蓋在兩人身上。   黎明的夜暗,逐漸退去,東方天際,泛起一片魚肚白色。   湖上的景物,也逐漸的顯得清晰。   上官琦仔細看去,兩人似是睡意正酣,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湖中荷葉深 處,不知埋伏著多少人,如若讓別人看到他們兩人這等景像,連雪嬌豈不要失盡那 文丞的尊嚴?”伸手推了袁孝一下,道:“喂!   袁兄弟,快些醒醒,天要大亮了。”   兩人睡得香甜,竟然不聞呼叫之聲。   上官琦心頭懊惱,忖道:“哼!你們睡吧!我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就是。”   他雖然盡量想使自己心情平靜,但那潛藏心底的一縷妒恨之火,總是難以消失 ,腦際間那連雪嬌的倩影也愈來愈覺得清晰。   他站起來,又不忍離去,心中同時思忖:這一幕春色旖旎的景色,如若被窮家 幫中的人瞧見,只怕連雪嬌再也無顏在窮家幫中發號施令,還有誰來消滅那滾龍王 的狂焰……為公為私,自己都不能坐視不管。   仔細看兩人睡狀,雖然姿態親密,但卻似是被人點了穴道,這一驚非同小可, 心中一縷妒念,頓然消失,雙掌齊出,拍活了兩人穴道。   上官琦心中明白,如若自己留在這小舟上,那是個何等尷尬的局面!是以在兩 掌拍出的同時,人也一躍而起,離開小舟,施展出“登萍渡水”的上乘輕功身法, 踏著浮在水面上的荷葉而去。   就在上官琦去後不久,連雪嬌和袁孝同時醒來。   連雪嬌睜開眼睛,看全身衣服全無,不禁失聲尖叫,呼的一掌,推向袁孝。   那袁孝見連雪嬌發了脾氣,早已駭得不知所措,眼看連雪嬌一掌推來,竟是不 敢閃避,也未運氣抗拒,被打得悶哼一聲,飛落在湖水之甲。   連雪嬌一掌擊出,心中忽生不忍之感,她飲用那九轉女兒紅酒。   昨宵經過,尚可記憶大部,暗暗忖道:“此事不能怪他。”當下長歎一聲,說 道:“快些游上船來,你怎麼不運氣抗拒呢?”   袁孝雙手潑水,躍上小舟,喜道:“你不生氣了?”   連雪嬌心中百感交集,默然不語。   袁孝輕輕歎息一聲:“你只要不生氣,縱然是每天打我一頓,我心中也是高興 得很。”   連雪嬌櫻唇啟動,欲言又止,望著那蕩漾湖波,淚水奪眶而出。   只聽拍拍兩聲,袁孝自己打了兩個耳光,而且落掌奇重,只打得嘴角間流出血 來。   連雪嬌心中不忍,伸出手去,輕拂他腫起的面頰,柔聲說道:“事情不能怪你 ,你又何苦這般自責?”   袁孝道:“我如看到你愁苦不樂,心中難過得很。唉!只要你能快樂,我縱是 身受千般痛苦,也是心甘情願。”   他一向不善言詞,這幾句話,說得虔誠萬分,情意深重,尤過千萬盟誓約言。   連雪嬌伸出纖纖的玉手,握著了袁孝手腕,緩緩把嬌軀偎入了袁孝的懷中,望 著水底中青天艷陽,柔聲說道:“咱們得快些殲滅那滾龍王,也好找個清淨地方安 居下來,好麼?”   袁孝道:“不論你說什麼,自然都是好的了。”   連雪嬌突坐正身軀,道:“你待我恩情深重,實叫我不知如何報答……”   袁孝道:“只要你過得快活,就算報答我了。”   突聽蓬的一聲,一隻包袱,落在小舟之上。   連雪嬌心頭一震,腦際間又泛現起上官琦那英俊滯灑的影子,頓覺五內如焚, 淚水簌簌而下,暗暗忖道:“我如是真的愛他,為什麼不把清白的女兒身體交付給 他?縱然他將來負心變卦,我也該承擔那些痛苦;如若我不點了他的穴道,眼前之 人,豈不是他……”   袁孝隨手取過包袱,打開一看,只見男女衣物各一套,不禁大喜道:“這一定 是我大哥送來的了。唉!這世上除了媽媽之外,只有師父和大哥待我最好了。”目 光一轉,接道:“你在想什麼?”   連雪嬌心如劍穿,強作歡顏,笑道:“你待我恩義深厚,咱們又鑄錯今宵,我 在想給你生個孩子,以報深恩……”   袁孝大喜接道:“那當真是好事。”   連雪嬌淒苦一笑,道:“以後咱們不在一起時,你想念我時就看看孩子,那就 等於見到我了。”   忠厚的袁孝哪裡能聽懂連雪嬌這弦外之音?只高興得手舞足蹈,繞著船緣奔走 起來。   他輕功卓絕,沿著船緣奔走,但卻是輕若無物,小舟靜停湖波,紋風不動。   連雪嬌理一下散亂的長髮,穿上衣服,說道:“快過來穿上衣服,赤身露體的 成何體統?”   袁孝縱落舟中,迅快地穿好衣服,忽然眉頭一皺,說道:“我大哥呢?昨夜我 登舟之時,好像大哥也在這裡。”   連雪嬌道:“你撕了我的衣服,他替我們找尋衣服去了。”   袁孝長長歎息一聲,道:“那大哥定然是瞧到我赤身露體的樣子了。”   連雪嬌道:“他是正人君子,縱然瞧見,他也一掠而過,決計不會細看。”   袁孝道:“不錯,不錯,大哥是正人君子。我袁孝,唉!卻是終究難脫野猴氣 ,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來。”   連雪嬌意念已決,心中反而平靜了不少,淡淡一笑,道:“這事情不能怪你一 人,我也是一樣有錯。反正以後我也要嫁你為妻,這些事,不用去想它了。”   袁孝道:“唉!不知怎的我總覺得有些對不住大哥。”   連雪嬌暗道:“不是你,那上官琦早已和我成為一對情侶了。”口   裡卻笑道:“什麼地方對他不住?”   袁孝道:“我大哥好像是也很喜歡你,但他對我太好了,不願使我傷心。唉! 真的,我如一日看你不到,那就無心茶飯;要是常年不能見你,倒還不如死了好些 。”   這幾句話,出自袁孝之口,當真是鏗鏗鏘鏘,擲地有聲。   連雪嬌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又是感動,又是悲痛,黯然歎息一聲,道:“ 你不要胡思亂想了,你大哥容貌俊逸,武功又好,正是深閨少女夢寢難求的情郎, 你還怕他討不到媳婦?”   袁孝道:“世上的女人雖多,但像你這般美麗的人,只怕是難再找出第二個了 。”   連雪嬌道:“那是你心中的想法,你大哥決不會這般想。”   袁孝道:“你這話可是真的麼?”   連雪嬌道:“自然是真的了,我為什麼要騙你?”   袁孝道:“那就好了。我這些日子中老是擔心,大哥要是也喜歡你,我就只有 早些死去算了。”   連雪嬌道:“不談這些事啦。滾龍王已被我計誘回師,一場決戰就在眼前,還 不知咱們能否逃得此劫呢?”   袁孝精神一振,道:“我跟你走在一起,那滾龍王決然傷不了你。”   這幾句話,說得豪邁、慷慨,充滿大丈夫氣概。   連雪嬌緩緩離開了袁孝的懷抱,坐正了身子,道:“從此刻起,不許你再妄自 碰我一下,直到滾龍王授首之日。”她又恢復了昔日那冷若冰霜的神情。   剽悍的袁孝,已完全拜伏在連雪嬌的石榴裙下,臉色一整,說道:“要是我能 殺了滾龍王……”   連雪嬌接道:“那時,我將變成了你的妻子,什麼事都依著你。”   袁孝道:“好極,好極!”   連雪嬌舉手掠一下飄垂的長髮,自言自語他說道:“時刻該到了。”   一語甫落,遙聞遠處響起了一陣悲號的號角聲。   連雪嬌側耳靜聽一陣,突然一躍而起,道:“快走!滾龍王已到了十里之內。 ”施展開上乘輕功,踏著湖面的荷葉,飛奔上岸。   袁孝的動作比她更快,雙臂一振,衝天而起,懸空一個跟斗,翻出去兩三丈遠 ,左腳一點水面上的荷葉,立時又騰身而起,兩起兩落已躍上了湖岸。   他雖是晚了連雪嬌一步,但卻是和連雪嬌一齊落在湖岸之上。   連雪嬌舉手互擊兩掌,立時由近岸的荷葉深處滑出來兩艘快舟。   快舟上四個勁裝大漢,取過排在肩上的牛角,吹了起來。   沉如悶雷的聲音中,隱隱有一股豪壯之氣,聽得人胸中熱血沸騰。   空曠的原野裡,立時現出來數十條人影,陽光下疾如奔馬而去。   平靜的湖面上,木槳翻飛,十幾艘小舟馳近湖岸;數十條勁裝大漢飛離小舟, 奔向遠處。   上官琦悄然從一株大樹上飛落實地,緩步走近連雪嬌,抱拳說道:“上官琦聽 候差遣。”   連雪嬌已不復昨宵的嬌媚溫柔,粉臉上似是籠罩了一層冰霜,肅然說道:“你 帶著收來的兩位英雄,和我走在一起。”   上官琦應了一聲,轉目望去,只見左右二童、錫木大師、天木大師、金元道並 肩站在湖畔,一個個向他微微點頭作禮。   天木大師手中仍然提著禪杖,那禪杖引起錫木大師的注意,不時把目光投注過 去,但此刻天木發髯虯結,衣衫破爛,錫木雖然留神觀察,但除了那禪杖之外.再 也瞧不出可疑之征。   遙遠處傳來了一聲長嘯,混入了彼起此落的號角聲中。   連雪嬌玉手一揮,道:“走!”當先向前奔去。   群豪施展開上乘輕功,緊追連雪嬌的身後,八九條人影奔行在空曠的原野上, 疾逾飄風。   上官琦緊追兩步,行在左右二童身側,說道:“兩位離開王府很久了麼?”   左童張方微微一笑,道:“我們等候上官兄時,中伏被擒,遭囚人一座暗室之 中,幸得連姑娘相救,接引我們到此。”   上官琦哦了一聲,暗暗忖道:“看將起來,連雪嬌已在滾龍王府中佈下了甚多 眼線內應。”   忖思之間,到了一座雜林旁側。 熾天使書城

    【第一○二章 眾叛親離】   連雪嬌停下腳步,回顧了群豪一眼,道:“諸位請在此地稍候。”返身入林而 去。   群豪都對她傾服,個個守候在雜林外面,不敢擅人。   上官琦凝目望去,只見那聳立林木中隱隱可見一角茅屋,似是住有人家,連雪 嬌直向那茅屋中走去。   等候約一頓飯工夫之後,連雪嬌才奔返雜林。   這時,她裝束已換,青帕包頭,一身勁裝,背上斜背了一支長劍。   足登小蠻靴,腰掛革囊,更顯得婀娜多姿,英氣逼人。   上官琦手捧著驚魂刀走了過去,說道:“姑娘兵刃!”   連雪嬌望了那驚魂刀一眼,道:“你帶著用吧!”   上官琦還待推謝,連雪嬌已拔步而行,一面說道:“咱們快些去吧,再晚了只 怕要誤大事。”放腿奔行,速度漸快。   她這一走,群雄盡皆相隨而行。   這時,四外的號角突然靜止下來,郊野寂然,聽不到一點聲息,只有群雄的腳 步聲劃破了沉寂。   奔行約七八里路,連雪嬌突然放慢了腳步,道:“諸位請隱起身形。”   這是條荒涼大道,兩側生滿了雜草,放眼平川,除了伏身躲在那雜草之中,別 無掩身之處。   連雪嬌一聲令下,群豪只好紛紛隱入路側那荒草之中。   上官琦心中納悶,暗暗忖道:“此地形勢遼闊,毫無險要可據,如若攔截那滾 龍王於此,先失去奇襲之效。”   只見連雪嬌探手從革囊之中摸出一個金哨,放入櫻口,吹出了一種尖厲刺耳的 聲音。   片刻之後,遙見數條人影,由正西方向直奔而來,速度奇快,眨眼間己然清晰 可見。   連雪嬌收了金哨,閃伏在草叢之中,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心,正巧和上官琦並 肩而臥。   那疾奔而來的人影,很快地到了群豪隱身的草叢之處。   上官琦暗暗摸出驚魂金刀,準備一出手就傷人,因為這草叢中隱避的人很多, 來人不用搜查,只要稍微仔細地看上兩眼,就可以看出上官琦藏身之處。   來人的臉上一色的幪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神光炯炯的眼睛。   上官琦暗數來人,正好五個,看衣著神情,都非窮家幫中之人,正待暗中招呼 袁孝一齊出手,忽見那正中一人,舉手在頭上劃了一個圓圈,緩緩解下面上黑紗。   連雪嬌輕輕一扯上官琦的衣袖,低聲說道:“起來。”當先起身,迎了上去。   上官琦也只好緊隨著站了起來,右手橫著金刀,隨在連雪嬌的身後。   但見連雪嬌左手在腦前挽了一個手式,五個人齊齊拜了下去。   上官琦暗暗忖道:“這連雪嬌出身滾龍王府,自是熟知王府各種連絡記號。這 五人此刻雖敵友難辨,但看樣似無惡意。”   只聽連雪嬌問道:“王爺的大駕呢?”   那居中一人答道:“駐駕在五里之外。”   連雪嬌道:“為什麼不走了呢?”   那居中大漢道:“王駕本己深入,但發現有變之後,立時撤退了十裡。”   連雪嬌道:“現在停駕何處?”   那大漢道:“坐守純陽宮,分令調援。”   連雪嬌玉手一揮,道:“你們去吧!”   那大漢應了一聲,五人齊齊站起,返向來路行去。   上官琦低聲間道:“這些人,可都是忠於姑娘的麼?”   連雪嬌道:“我對他們,都有過救命之恩……”   上官琦暗暗忖道:“看來她是早已在滾龍王府中埋下眼線了。”   只聽連雪嬌輕輕歎息一聲,道:“可惜費盡我心機的八面埋伏,竟然是難以誘 敵中伏。”   上官琦道:“如若咱們盡起埋伏高手,逼向純陽宮,滾龍王是否會親身出戰? ”   連雪嬌道:“雖然可逼他親自出手,但那是一場勝負難料的混戰。”   說話之間,忽見正北塵土飛揚,幾匹快馬急奔而來。   當先一人,灰衫長髯,正是窮家幫幫幫主歐陽統,他身後隨著背帶飛叉、腰排 飛刀的五個灰衣大漢。   這正是唐璇費盡了千辛萬苦為窮家幫訓練出來的精銳,八英四十八傑中的八英 ,但八英已折其二,一個重傷未愈,只有五人可以用以出戰。   連雪嬌迎了上去,欠身說道:“見過幫主。”   歐陽統翻身下馬,頷首說道:“不用多禮。你月來奔走涉險,本座時時掛念… …”   連雪嬌接道:“妾身勞師動眾,卻未能有所建樹,上有負幫主厚望,下無以慰 幫中弟子,更愧對唐先生遺命保薦,想來汗顏無地。”   歐陽統道:“滾龍王兇惡險詐,神出鬼沒,武林同道無不側目退避,任其宰割 ,短短月餘之功,已扭轉劣勢,搶盡主動,使那滾龍王疲於奔命,此等才氣,豈是 常人能及?唉!唐先生壯志未酬,遽爾西歸。留下了一局殘棋,如非姑娘挺身而出 ,當此大任,當不知武林中要鬧成何等模樣了……”微微一頓,接道:“姑娘需要 的人手,本座俱已帶來候命。”   連雪嬌輕輕歎息一聲,道:“滾龍王未近王府,已警覺有變,立時退守純陽宮 ,傳令調集援手,致妾身一番心血白費了。”   歐陽統道:“滾龍王機智過人,豈可以常敵看待?他既退守純陽宮,咱們是否 也要變更原計,和他在純陽宮前決戰一場。”   連雪嬌沉吟了一陣,道:“困獸之斗,必出全力。如若盡出咱們幫中精銳,和 他硬拚,只怕是玉碎之戰,何況賤妾料想,這一戰縱然能盡殲滾龍王的護駕衛隊, 也未必能擒得那滾龍王。”   歐陽統道:“姑娘之意呢?”   連雪嬌道:“非至最後關頭,咱們不能以幫中弟於和那些服過迷藥之人硬拚。 ”   歐陽統點點頭道:“這話不錯。一切聽憑姑娘調遣,自本座起,一律遵令行事 。”   連雪嬌道:“幫主身份尊貴,乃一幫龍頭,豈可隨便聽人之命?”   歐陽統道:“如有必要,我也要一樣出動臨敵。”   連雪嬌望了身後五人一眼,道:“這五位可也是咱們幫中弟子麼?”   歐陽統道:“八英只餘六人,一個還重傷未愈,難以臨陣。”   連雪嬌道:“妾身想挑帶一批人手,趕赴純陽宮一探虛實。”   歐陽統道:“本座可否同行?”   連雪嬌道:“不敢有勞幫主。”聲音突然轉得十分低沉。歐陽統點頭一笑,策 馬而去,留下了五人聽候調遣。   上官琦目注歐陽統背影去遠,微微一歎,道:“兵貴神速,咱們即刻動身如何 ?”   連雪嬌道:“你急什麼;還怕沒有架打?”略一辨識方向,舉手在頭頂上,劃 了一個圓周,隱身在草叢中的人,紛紛站了起來。   上官琦四顧一眼,說道:“此行純陽宮,只不過想一探那滾龍王虛實,人多礙 事,反足以暴露身份。屬下之意,不如就目下之人中選出幾個,隨侍同行。”   他想到此行或許難免一場惡戰,人手一多,反有顧此失彼之慮。   連雪嬌微微一笑,道:“不勞費心,我自有成竹在胸。”舉步向前行去。   上官琦碰了一個軟釘子,說不出是何種滋味,默然隨在連雪嬌身後行去。   他如未入窮家幫,仍是客居身份,早已拂袖而去,但此刻卻是無法意氣用事, 因為兩人在幫中身份懸殊,連雪嬌縱然叱罵他一頓,也是極為平常的事。   群豪奔行了一陣,遙見幾處殿脊、屋角,突出於一片叢林之中。   連雪嬌突然停了下來,目注五英,說道:“你們就在此地停下,布陣待敵,接 應我們。”   這五英追隨唐璇甚久,不但武功上都有著很深的造詣,尤精合搏之術。八英同 出,固是可配合得天衣無縫,就是兩人三人聯手,亦都有獨到之處。一聽吩咐,立 時散佈成一座陣勢。   連雪嬌道:“果然訓練有素的慣戰之士。”又轉身向前行去。   又行十餘丈,連雪嬌又留下錫木和左右二童。   走近雜林,又留下天木和金元道。   這一來,只餘下連雪嬌、上官琦和袁孝三人。   人林不足丈餘,立時由幾株大樹後閃出了幾個黑衣勁服之人,手執單刀,攔住 了去路。   連雪嬌一拱手,道:“請上稟滾龍王,就說昔年王府郡主、眼下窮家幫中的文 丞連雪嬌,有事求見。”   那居中而立的黑衣大漢打量了連雪嬌一眼,道:“稍候片刻,容我通報。”回 身急奔而去。   連雪嬌回顧了上官琦一眼,柔聲說道:“還生氣麼?”   上官琦道:“屬下不敢。”   連雪嬌笑道:“你可曾穿上天蠶絲衣?”   上官琦想到數番得寶衣救命,當下欠身說道:“穿上了。”   連雪嬌道:“那很好,我也穿有寶衣。如若滾龍王變臉動手,不用分心於我… …”頓了一頓,接道:“設法照顧你袁兄弟。”   上官琦只覺心中突然被人扎了一刀般,垂首說道:“屬下記下了。”   連雪嬌道:“百年人生一覺夢,萬里河山一局棋。你想開些……”   上官琦緩緩抬起頭來,道:“我想得很開。”忽然和袁孝那兩道炯炯的目光接 觸,不禁心頭一震,暗道:“上官琦啊!上官琦,你既已捨己為人,立意促成袁兄 弟和連雪嬌,如今眼見好事將成,你怎的又動兒女心腸呢?”   他振奮起精神,輕輕咳了一聲,對袁孝微微一笑,道:“袁兄弟。”   袁孝道:“大哥有何吩咐?”   上官琦笑道:“等一會,咱們就可能見到滾龍王了,也將陷入他那重重的圍困 之中。”   袁孝道:“是啊!可是我一點也不害怕。”   上官琦道:“滾龍王那人陰險刁惡,是個大大的壞人。”   袁孝道:“我知道。”   上官琦道:“等一會萬一要和那滾龍王的屬下動手時,你不要顧忌大多,放膽 用出全部本領來,也讓滾龍王見識一下。”   袁孝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大事情一般,接道:“大哥,那不是要殺傷很多的 人麼?”   上官琦道:“不錯,但如不殺別人,別人就要殺你了。”   袁孝道:“小弟記下大哥之言。”   說話之間,一個黑衣人急急跑了過來,道:“王爺有請三位純陽宮相見。”   這純陽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佔地約二畝大小,除了前後院子之外,共有三 重殿院。   那黑衣人帶著三人穿過了第一重的庭院,到了二重大殿。   殿外有一個高出地面不足兩尺的平台,用青石堆砌而成,工程似是不小。   平台上一張寶座坐著身著青袍、身披黃色斗蓬的人。   這人給了連雪嬌太深的印像,她不用細看,只見到那神情,那衣著,已然認出 是滾龍王。這滾龍王這次大膽異常,身前身後連護衛之人也是不見。   連雪嬌左右回顧一眼,舉步向平台之上走去,揚手一揮,道:“窮家幫中文丞 ,見過王爺。”   滾龍王冷冷說道:“很好,你竟然繼承了唐璇的衣缽,而且還出任了窮家幫的 文丞。”   連雪嬌道:“我再以女兒身份,拜謝父王的養育之恩。”   滾龍王道:“女兒要和她父王作對?”   連雪嬌道:“情非得已,事出無奈,還得父王大度包容。”   滾龍王突然一揮手,抓向了連雪嬌的右腕。   連雪嬌人雖拜倒,卻是暗中留神著滾龍王的一舉一動,看他揮手抓來,立時一 提真氣,退後五尺,仍然保持著半屈雙膝的下拜姿勢。   滾龍王冷笑一聲,道:“好啊!你的武功是大有進步了。”喝聲中揚腕一點, 點向了連雪嬌。   連雪嬌右袖一拂,掃出一股暗勁,一擋滾龍王的指力,人卻橫向左側移開五尺 ,說道:“父王已親手在女兒身上下了附骨毒針。這等惡毒之物,在父王想來,那 自然是無法可救了,自然該認為他養育的女兒早死去了!”   滾龍王冷冷道:“但你還好好地活在世上,並未死去,而且處處和我作對。”   連雪嬌躍身而起,笑道:“我已拜謝過養育之恩,咱們父女的情意已絕。”   滾龍王冷笑一聲,道:“你的膽子不小。”   連雪嬌笑道:“今後咱們將是生死的對頭,各憑武功、機智,決戰於疆場之上 。”   滾龍王道:“你以為自己還能平安地退出這純陽宮麼?”   連雪嬌道:“你可知道善者不來?我如無備,豈敢輕易闖來此地?”   滾龍王突然站了起來,緩緩轉過臉來,兩道冷森的目光凝注在連雪嬌的臉上。   一張毫無表情、毫無血色的怪臉和那懾人魂魄的目光,只看得連雪嬌不自禁地 打了一個寒顫。   袁孝身子一橫,靠近了連雪嬌的身側.金睛圓睜,怒視著滾龍王。   上官琦刷的一聲抽出金刀,微一揮搖,道:“在下奉了拜兄唐璇的遺命,要取 你項上人頭,奠祭在他的靈前。”   滾龍王不理上官琦,冷森的目光一直凝注在連雪嬌的身上,說道:“你該多帶 一點人手來。窮家幫中,不少高手。”   連雪嬌道:“不勞掛心,我已早有安排。”   滾龍王道:“那很好。”突然舉手一揮,平台四外人影亂閃,眨眼間湧現出四 五十個黑衣人,擋住了歸路。   上官琦目光疾快掃掠了一週,心頭暗生驚駭,忖道:“這許多高人,如若是一 湧而上,我等今日如想退出這純陽宮,只怕是不太容易。”   連雪嬌突然舉手理一下鬢邊散發,大聲嬌笑起來。   滾龍王怒道:“你笑什麼?”   連雪嬌道:“這些人未現身前,我倒是還有些擔心,不知你如何安排,但現在 ,我卻很放心了……”   滾龍王似是警覺到自己的失常,他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他發覺了失常忿怒 ,將會助長連雪嬌強烈的信心。   他輕輕的咳了一聲,忍下心中的激忿,冷冷一笑,道:“你可覺著我無法把你 留在純陽宮麼?”   連雪嬌笑道:“我已很完善地準備,窮家幫會傾盡全力,保護我的生命……” 她放聲嬌笑一陣,又道:“他們已經失去了唐璇,不會再讓我受到傷害。”   滾龍王恢復了冷靜和陰森,雖然他心中正覺著怒不可遏。   他緩緩把目光掃掠過上官琦和袁孝,冷冷的接道:”就是他們兩個人麼?我不 信數十個隨侍護駕的高手的圍攻,仍對付不了他們兩個。只要他們能夠困住他搏鬥 上五十個照面,我就有從容擒你的時間。”   連雪嬌淡淡一笑,道:“咱們出手的時間不短了,你那被譽為世無解救之藥的 附骨毒針,仍然沒有傷害到我。”   滾龍王冷哼一聲,正待接口,連雪嬌卻搶先接了下去,道:“那是說,在這段 時間中,我有了奇遇。既然能解了附骨毒針之危,或亦將練成了特殊的武功,不信 ,你可試試!”   上官琦環掃了四周包圍的黑衣衛隊一眼,心中暗自盤算著突圍之法。   要知滾龍王吃過袁孝和上官琦的苦頭,似是他們的拳路、掌指,都是為了克制 自己的武功而練。   這位縱橫武林、所向無敵的魔頭,已失了決斷之能,他沉吟著,不敢下令讓這 些黑衣衛隊出手圍攻。   連雪嬌冷然一笑,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回師得太快了。”   她目光勇敢地投注滾龍王那毫無表情的臉上,侃侃接道:“東、南、西、北四 侯各率著高手,遠在數百里外,他們無能在一日夜內趕來純陽宮救你。那王府雖然 近在數十里內,可惜策謀無人,他們也不會趕來助你。我能逃出了你的毒手,對別 人豈無影響?目下,你已是眾叛親離、四面楚歌之境……”   滾龍王接道:“梅娟黛……”   連雪嬌不讓他接下去,搶先道:“我們見過了。”   滾龍王冷哼一聲,道:“我不信她也敢背叛我。”   連雪嬌道:“除非她也服過迷神的藥物。你的權威建築在殘酷的屠殺上,所以 ,你不敢放縱屬下。雖然親若父女家人,梅娟黛確不敢背叛你,但如今她見我之後 ,那就不同了。王爺,你該明白,你是無能統制任何一個神志清醒的人。梅娟黛, 她很清醒啊!”   滾龍王冷然一笑,道:“沒有人會和你有著同樣的運氣,我雖早知你的刁滑, 可惜沒有早殺了你。”   連雪嬌心中微微一震,沉吟了片刻說道:“你是在梅娟黛身上下了那附骨毒針 ?”   滾龍王道:“怎麼樣?”語氣中充滿了急躁。   連雪嬌心中多了幾成把握,淡然一笑,道:“我學會了起附骨毒針的法子,救 了自己,也救得了梅娟黛。”   滾龍王雙目中神光暴閃,殺機由神光透射出來,但他終於忍了下去,按捺激動 的心情,語氣平和他說道:“梅娟黛,她不像你一般刁滑,她受到我的寵愛,會知 道如何來報答於我。”   他知道能夠多拖上一刻時光,自己就多一分制勝的把握。   連雪嬌咯咯嬌笑,道:“如你不在她身上下了附骨毒針,她怎會效忠於你?很 多事,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你留下的破綻大多了。”   她剛好和滾龍王的存心相反,在她了然了滾龍王只有這幾十個黑衣衛隊隨行時 ,她知道速戰速決,最為有利。   她想激起滾龍王的忿怒,讓他自己先行出手,在未出手之前,先要用銳利的詞 鋒瓦解他的鬥志。   滾龍王沉吟默思,避不作答。   連雪嬌揚起手來,姿勢異常優美地理一下頭髮,笑道:“你那賴以控制屬下的 毒室……”   滾龍王忿怒他說道:“怎麼樣?”   連雪嬌道:“堅牢無比,機關重重!”   滾龍王道:“諒你也攻它不開。”   連雪嬌笑道:“你可記得那地下毒室中,有一個天木大師麼?”   滾龍王沉思一陣,似是在回憶天木大師其人,突一躍而起,道:“他怎麼了? ”   連雪嬌道:“現在純陽宮外,你可要見他一面?”   滾龍王突然一拂袍袖,幾縷細如牛毛的神芒毒針,齊齊射向了連雪嬌。   連雪嬌僅別過臉去,避開了面門,任那毒針射入身上,竟然不讓不避。   滾龍王突然縱聲而笑道:“你本能閃過我那神芒毒針,可是你忘了我的手法, 發射針毒,常在別人無法戒備的環境和時間中。”   連雪嬌道:“可惜,你這次毒針的毒性不夠劇烈,只怕無法傷得了我。”   她突然站起身來,身子一抖,射人那衣內的金針,竟然一齊掉落下來。   這情形,使滾龍王大為驚愕,半晌後說道:“你,你又學得什麼武功?”   連雪嬌突然一揮手,道:“讓你隨行的人去休息會吧?高手相搏,他們插不上 手,徒自擾人手腳……”   滾龍王似是已逐漸地屈服在連雪嬌的壓迫之下,也許是他無法再忍受下去這份 寂寞。   他一生縱橫武林,一直是主動地謀算別人,這些年來,更是聲威所指,所向無 敵。   但他此刻,卻被連雪嬌的一番話所震撼,天木大師、金元道,都是他安排毒室 中的要人,他們竟然被人救了出來,難道那賴以控制屬下的毒室當真的被他們破去 了不成?   他失去了鎮靜,也激起潛在的兇性,他懷念那耗費他半生心血建立的毒室,那 是他聲威、權勢賴以築建的中心。   雙方都沉默著,但沉默中卻潛伏著無比的緊張,其實,這片刻表面的沉寂,在 連雪嬌和滾龍王的心目中,都正有著無比激動。   連雪嬌期望著這番話能激起滾龍王的怒火,使他失去了自製,動了沖回王府的 念頭。   滾龍王也確然被她激起了這種強烈的衝動,他開始自估本身的武功,如若一個 人,單獨地闖出純陽宮,憑一身所學,那是很少有人能攔得住他。   他掃掠了一下群集在四周的黑衣衛隊,忖思道:“這些人,雖然武功都不能算 差,但卻無法和窮家幫中的高手抗拒,帶著這些人,只怕還有礙手腳。”目光移轉 到連雪嬌的臉上,冷肅他說道:“你也敢和我單獨動手?”   連雪嬌心中微微震動了一下,她知道滾龍王已中了圈套,但必須自己冒險和他 單獨地搏鬥一陣。   她盡量想著和袁孝山居半年學得的武功,抬起了頭來,淡然一笑,道:“王爺 如若想稱量一下我的武功,自是捨命奉陪。”   滾龍王豪氣忽發,道:“好!咱們就這般一言為定。”目光一掠袁孝和上官琦 ,接道:“要他們退回去。”   連雪嬌道:“你的黑衣衛隊呢?”   滾龍王手一揮,包圍四周的黑衣衛隊,突然向四周散去。   上官琦緩緩把手中金刀,遞給了連雪嬌,道:“你們兵刃相搏,我知道,你縱 然不能勝他,但也絕不會敗在他的手中。”   連雪嬌道:“真的麼?”臉上綻開了一片笑容,似是給了她不少的信心。   上官琦道:“真的,但最重要的是,你必先剷除去心裡對他的恐懼。我的武功 ,原不如他,但因我心中不怕他,所以,我們每次動手,他都無法勝我,那是我的 氣勢先勝了他,至少是我沒有怯敵之心。”   連雪嬌道:“我不怕他!”接過金刀,又道:“你們退遠些。”   上官琦和袁孝對望了一眼.緩緩向後退去。   滾龍王望著她手中的金刀,冷冷說道:“讓你三招。”   久年積威,一旦對面相搏,如連雪嬌那般聰慧人,竟然也有著極深的怯畏心理 ,她舉起手,理一下鬢邊的散發,以掩飾心中的震動,故作輕鬆地笑道:“你也亮 出兵刃!我這金刀,有著削鐵如泥的鋒利。”   滾龍王突然厲聲喝道:“你能在我手下走過三十招,我再動兵刃不遲……”語 音一頓,又道:…決些出手啦,要不然你將要失去爭取主動的三招。”   連雪嬌道:“恭敬不如從命。”金刀一轉,一招“雲龍獻爪”,點了過去。   滾龍王不閃不避,右手一抬,竟然硬向連雪嬌握刀右腕抓去,出手一半,突然 收勢躍退,道:“我忘了讓你三招,這一招不算。”   連雪嬌道:“我這金刀鋒利無比,你不可硬觸鋒芒。”金刀疾掄,連環三刀。   這三刀勢道奇猛,竟然不是滾龍王傳授給她的武功。   滾龍王心中暗驚,忖道:“原來這丫頭果然有了奇遇。”   忖思之間,連雪嬌的手中金刀,已若長江大河一般,綿綿不絕地攻了上來。   滾龍王讓三招,失去先機,連雪嬌一掄急攻,一連劈出了一十二刀,招招都非 滾龍王傳授的武功。這一十二刀的猛攻之中,滾龍王竟然被迫連遲了七八尺遠。   連雪嬌先聲奪人,信心大增,收了金刀一笑,道:“你如再不取出兵刃,只怕 已難有機會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一○三章 三戰王爺】   滾龍王冷哼一聲,一指點了過去。   一縷指風,衝向連雪嬌前胸“玄機”要穴。   連雪嬌一閃避開,金刀還未來得及反擊出手,但見人影一閃,滾龍王已欺身攻 了進來,右手一招“天地開泰”,掌勢當頭劈下,左手一招“破雲摸星”,幻化出 一片指影,分點連雪嬌四處大穴。   那一招“大地開泰”,乃是少林武學中極具威力的一招,堂堂正正,但那“破 雲摸星”,卻是一招十分詭奇、陰森的奇襲。他在一攻之中,用出了奇、正兩種大 不相同的招術,陽剛、陰柔兩種大不相同的力道。   連雪嬌心頭駭然,金刀突施一招“法輪九轉”,金芒乍湧而出,暴散四射,全 身都裹在一片金芒之中。   滾龍王原想這一招縱不能點中連雪嬌的穴道,但至低限度可以迫她向後躍退, 卻不料金芒乍湧而起,又把自己迫得自行撤招而退。   連雪嬌一招得勢,刀法連變,一連三招快攻。   這三招刀勢,並不威猛,但每一招中,似是都含著無窮的變化,叫人有著封架 全都不對的感覺。   滾龍王被連雪嬌金刀逼退,心中大是忿怒,正待施下辣手,縱然不能活擒了連 雪嬌,也要把她傷在手下。那連雪嬌的武功,大多是他傳授,就算這些時日連雪嬌 有了奇遇,也不致把昔年武功全都忘去,只要她施展自己傳授的武功,立時就可把 她制服。   哪知連雪嬌劈出的三招,竟然是未聞未見之學。這滾龍王的武功,本極淵博, 他不但身兼數家之長,而且涉獵過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但連雪嬌這三招刀法,卻 是初次見到,不禁駭然而退。   他的信心大受挫折,這使他聯想到幕後有很多武功絕高的人在和他作對。上官 琦和袁孝兩人練的武功,似是專門克制他的武功,這一招一掌,都是攻向他缺陷所 在;而連雪嬌這三刀,卻又是他從未見過的絕學。   連雪嬌攻出三招,逼退滾龍王后,信心卻大為增強,收了金刀,笑道:“王爺 ,你亮兵刃吧!”   滾龍王沉吟不言,他戴有人皮面具,雖然無法由他神情臉色預測他心中的變化 ,但由他雙目中微現驚愕情形看來,體會出他豪氣信心都在極快地降退。   只見他緩緩撩起青袍,取出一條其形如蛇、全身墨黑的一盤東西,握在手中一 抖,抖出一條軟鞭道:“你的武功,大出我意料之外。”   連雪嬌笑道:“早勸你亮兵刃,你卻是偏偏不聽。”心中卻是暗自戒備。在她 記憶之中,滾龍王和人動手,從未用過兵刃,這形如怪蛇軟鞭,不知有些什麼奇招 ?   但見滾龍王雙目凝注在連雪嬌手中的金刀之上,緩緩說道:“我要問你一件事 情,你可肯據實答覆?”   連雪嬌笑道:“你問吧!”   滾龍王望著金刀說道:“天下兵刃,大都用精鋼煉製,你這柄刀,為何是黃金 所鑄?”   連雪嬌笑道:“你心中所想的未必是口中所言,你想問我的,是這柄刀何以如 此鋒利?”   滾龍王道:“就算如此。”   連雪嬌道:“我這金刀大有來歷……”   滾龍王身軀微一顫動,道:“可是驚魂金刀?”   連雪嬌道:“不錯。”   滾龍王豪氣盡消地長歎一聲,道:“金刀既現,想那另外二寶是隨著這金刀出 世了。”   連雪嬌道:“武林三寶自然是一齊出世。”   滾龍王雙目中暴射出奇異光芒,盯注連雪嬌的臉上,用著從未有過的溫和語氣 ,道:“孩子,在我手下,數百位武林高手,論才識膽氣,你可算首屈一指的人。 ”   連雪嬌呆了一呆,道:“承蒙誇獎,愧不敢當……”冷然一笑,接道:“所以 ,你必須殺我而後快。”   滾龍王道:“我處心積慮,築造王宮,收羅勇士,那是不只在武林爭霸奪尊。 ”   連雪嬌道:“我知道,你想逞兵作亂,問鼎天下。”   滾龍王道:“是啊!如若我此願得償,那唯一能夠繼承我統率萬民至尊的皇位 的人,捨你莫屬了。”   連雪嬌道:“你這話不覺大晚了些麼?”   滾龍王道:“那武林三寶如不出世,為父的這番大業終是難有把握。唉!孩子 ,你也只知武林三寶是武林利器,卻不知它另有大用。”   他輕輕咳了一聲,又道:“這世間,能知那武林三寶真正大用之人,眼下只有 為父一個人。”   上官琦忍不住接口說道:“唐璇比你如何?”   滾龍王不理會上官琦,兩道目光仍然凝注在連雪嬌的臉上,接道:“孩子,你 明白,我這數十年來,苦苦追求武林三寶的下落,豈能真是……為了這驚魂金刀有 著絕世無比的鋒芒麼?”   連雪嬌被說得心中怦然一動,忖道:“我也曾仔細地瞧過那武林三寶,何以竟 然未能找出可疑的破綻呢?”   只聽滾龍王接口說道:“也許唐璇明白這武林三寶的真正作用,但為父的敢斷 言,他不會明白地告訴你們。”   他朗聲大笑一陣,又道:“不知為父這判斷是否正確?”   連雪嬌暗暗忖道:“唐璇留的遺書中,確然未提過這武林三寶別有些什麼作用 。”   滾龍王道:“但為父可以告訴你,誰要掌握這武林三寶,誰就能奪得那天下至 尊之位……”他輕輕歎息一聲,道:“我一生為此奔走,直到老之將至。孩子,你 該知道,我今年已經是花甲過後的年歲,雄心壯志已逐漸隨著老邁消失,我縱然能 取得那天下至尊之位,也沒有幾年好活。我沒兒沒女,你那娟黛義妹又是位天真爛 漫、難當大任的孤子,算來算去,你是我唯一的承繼之人。”   連雪嬌道:“如若我不幸死在你附骨毒針之下呢?”   滾龍王道:“不會的,孩子,我會天涯海角找到你,為你療治。”   上官琦耳聞連雪嬌口氣漸軟,心中大驚,急急接道:“哼!連姑娘,別聽他一 派胡言亂語。”   滾龍王冷冷地望了上官琦一眼,道:“我們父女暢敘別後之情,用不到你多口 。”   上官琦和他目光一觸之下,登時覺得心神微微一陣蕩動,不禁大為驚駭,失聲 叫道:“移魂大法。”   只聽連雪嬌柔聲說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這一生之中,造孽無數,殺 人盈滿,不如聽我良言相勸,放下屠刀,束手就縛,謝罪武林,或能逃得一死。”   上官琦聽得一樂,暗道:“原來她並未受到滾龍王移魂大法迷亂神志。”側臉 望去,只見連雪嬌雙目之中,也暴射出奇異的光輝,神情間無限溫柔,撩人憐惜, 不禁心中一動,暗道:“是了,他們這一番言詞相對,表面上看不出可疑之點,事 實上卻是在各運內功,施展迷魂大法,欲亂對方神志。”   但聽滾龍王冷笑一聲,道:“孩子,你可是想施展我傳授於你的迷魂大法,惑 我心神麼?”   連雪嬌道:“彼此,彼此。”   滾龍王目中光芒一閃,道:“既不聽我良言相勸,說不得我只好先殺了你,除 一勁敵。”   連雪嬌道:“且莫誇口,目下鹿死誰手,還難預料。”   滾龍王一抖手中蛇形軟鞭,嗚的一聲怪叫,點向了連雪嬌的前胸。   連雪嬌金刀橫撩,削向蛇鞭,口中卻冷冷道:“這驚魂金刀無堅不摧,但卻不 知能否削得你手中的蛇鞭?”   滾龍王腕勢一挫,蛇鞭招數未老即收,但卻不容連雪嬌揮刀反擊,立時緊隨出 手,剎那間,幻化出漫天鞭影,挾著一陣嗚嗚怪叫之聲,急捲過來。   連雪嬌金刀展開,幻起一片金芒,護住了身子。   在連雪嬌記憶之中,她乃第一次見到這滾龍王施用兵刃出手,鞭勢揮轉橫擊, 當真是奇招迭出,攻勢凌厲異常。   連雪嬌謹慎異常地緊緊閉嚴了門戶,半年時光之中,她從袁孝學過了不少武功 ,其中幾記絕招,威力強大異常。連雪嬌的武功,大都是滾龍王所傳授,兩人刀來 鞭往之間,大都同一路數,也正因如此,連雪嬌才能有著制敵機先的防守,更憑仗 手中的金刀鋒芒,滾龍王不敢硬行封擋她的兵刃,才維持著一個平手。   每當滾龍王施出絕學,可置連雪嬌於死地時,連雪嬌就施出從袁孝處學得那幾 招武功,破解開滾龍王的攻勢。   就這般,打成了一個不勝不敗之局,不大工夫,已搏鬥了五十幾個照面。   滾龍王久戰不勝,心中逐漸地焦躁起來,手中蛇形怪鞭一緊,攻勢更見凌厲。   連雪嬌只覺對方手中蛇鞭掃劈之間,似是帶著一股強大的潛力,逼得人呼吸急 促,心知滾龍王已把渾厚無比的內功貫注在蛇鞭之上,全力求勝。   再打下去,連雪嬌自知難以支持多久,當下金刀突施一招“風起雲湧”,幻化 出一片片金芒,一擋滾龍王的攻勢,向後躍退三尺。   滾龍王右腕一挫,蛇鞭如影隨形而上。連雪嬌雙足還未站穩,蛇鞭已點到前胸 要穴。   連雪嬌前胸一收,身子隨勢飛走,人已向後退了三尺。   滾龍王冷笑一聲:“你既無父女之情,豈能怪我無父女之義!”蛇鞭一抖劈下 ,登時幻起了漫天鞭影,四下攻到。   這一招勢道奇絕,使人有著無法封架之感。   連雪嬌匆忙中只好又施出一招“法輪九轉”,金芒乍湧而起,封住了漫大鞭影 。   滾龍王因看她連施四招“法輪九轉”以解危難,心想這一招猛攻之下,連雪嬌 又可能再用此招,暗中早想好破敵之法,左手暗蓄內勁,凝聚了指力。連雪嬌一刀 封開了滾龍王漫天而來的鞭影之後,收勢換招之際,滾龍王卻突一揚左手,擊出一 指。   這一指來得快速無比,連雪嬌警覺躲閃之時,已然是應變不及,百忙中身子一 側,避開了要穴。   只覺右肩之上,如被鐵錘擊中一般,一條手臂,軟軟地垂了下來。手中的驚魂 金刀,也掉落地上。   滾龍王冷笑一聲,右手一振,蛇鞭點向連雪嬌的心窩。   袁孝大喝一聲,呼的一拳,搗了過來,拳風猛烈,似排山而下。   原來他救人心切,這一拳用出了全身的力量。呼呼拳風,乃是他畢生功力所聚 。   強如滾龍王者,亦不敢硬接他的拳勢,身子上閃,避開一擊。   上官琦縱身一躍,伸手扶起了連雪嬌,低問道:“傷得很重麼?”   連雪嬌臉色蒼白,但仍然掙扎著離開了上官琦的懷抱道:“我很好,快搶金刀 。”   只見滾龍王蛇鞭一探,飛了過來,捲起了落在地上的金刀。   上官琦大喝一聲,欺身而進,右手急拍一掌,攻向滾龍王,左手五指半屈半伸 ,一揮而出,搶那蛇鞭捲起的金刀。   他雖明知此舉危險異常,但卻怕那金刀被滾龍王搶了去。以他的絕世武功,如 再配上這鋒芒絕世的金刀,那無異如虎添翼,是以,明知這等莽撞出手,兇險無比 ,亦只好捨命出手。   滾龍王冷笑一聲,手中蛇鞭一振,蛇鞭捲著的金刀,忽然折向上官琦右手削去 。   上官琦知那金刀鋒利無比,駭然而退,避開一擊,左手卻全力擊出一掌。   滾龍王金刀一轉,又把上官琦左手逼開。   上官琦雖然招招遇險,每次都是毫釐之差,但他勇猛無比,捨死出手,竟然迫 得滾龍王騰不出手來去取那蛇鞭捲起的金刀。   滾龍王實有著過人的武功,手雖無法取得金刀,竟然能用那蛇鞭捲住的金刀迎 戰,而且運用靈活,有如用手一般。   但聞袁孝長嘯一聲,揮拳疾攻而上,攻向滾龍王的左側。   這人勇猛剽悍,出手拳勢,招招如鐵錘擊巖石一般。   上官琦精神一振,把大部精神,專用在奪取金刀之上,雙手忽伸忽縮,抓取金 刀。   滾龍王表面之上,雖然尚能保持著鎮靜,但心中卻暗暗驚心。   原來上官琦和袁孝一齊出手之後,迫得滾龍王也得用全身的武功對付。   激鬥中,滾龍王突然左拳一揮推出,和袁孝的拳勢撞在一起。   兩股奇猛的潛力一撞,袁孝被震得向後連退三步,但此人勇猛至極,略一停頓 ,立時又衝了上去。   滾龍王心中雖然暗暗叫苦,但他因帶著人皮面具,縱然他心中再震驚一些,也 是瞧不出異樣神情。   轉眼之間,三人已拚搏四五十合。   袁孝和上官琦頂門間的汗水,滾滾而下,喘息陣陣。   上官琦和袁孝的拳路和掌法,大都是克制滾龍王的招數,雙雙搶攻,力鬥了四 五十合,仍然無法取勝。兩人都累得滿頭大汗,滾龍王卻是毫無異樣。   其實滾龍王也早已覺得勞累不堪,身上出汗,但他內功精深,硬是運氣把喘息 聲忍了下去。   袁孝打得性起,一面出拳猛攻,一面縱聲長嘯,又斗了十餘合,仍然是八兩半 斤,難分勝敗。   這時,上官琦已是全身汗落如雨,但他攻出的拳勢,仍然是異常快速。   滾龍王在這段苦戰之中,幾度想把那金刀取在手中,但卻始終無法如願。上官 琦的全部精神都貫注在金刀之上,只要滾龍王企圖取刀,立時全力攻向滾龍王的要 害大穴,迫使滾龍王全力迎戰,無暇取刀。   上官琦心中明白,滾龍王今日如若取得這件利器,不但今後難再有奪回之望, 而且武林群豪都將面臨大劫,因此,他必奪回金刀。   袁孝的硬打硬攻,配以上官琦的巧襲,滾龍王遇上了生平未遇的苦戰。   滾龍王涉獵廣博,精通各門各派武功,但袁孝和上官琦的拳掌,卻是專門對付 他的一般,出手攻襲封架,似是都是他武功中所有的破綻。   他採集天下武功之長,獨自創出了指法、拳掌,上官琦和袁孝的武功卻是剛好 對付他那獨創的武功。   滾龍王自知難以取得軟鞭捲起的金刀了,反而影響軟鞭上甚多精妙招術,無法 發揮,當下暗中用勁,那軟鞭鞭梢,突然一直,金刀又落在地上。   隨著金刀落地之聲,滾龍王的招術,更見辛辣凌厲。上官琦、袁孝雖然拳、掌 交攻,奮力還擊,但卻是抽不出時間去取那金刀,就像是滾龍王適才無法取得金刀 一樣。   激鬥中,滾龍王突然發出了一聲低嘯,那四周隱伏的黑衣人,突然湧了出來。   連雪嬌經這一陣調息,體能恢復了不少,看那驚魂金刀,落在三人腳下,但卻 都騰不出工夫去撿,身後人影閃動,數十個黑衣衛隊,已湧了上來,不禁心中大急 ,說道:“你們能把他迫退兩步,我就可以撿起金刀了。”   袁孝大喝一聲,呼的一拳,搗了出去。   這一拳不但去勢奇猛,而且是由中宮硬行攻上,滾龍王如不閃避,勢必得硬接 他一擊不可。   連雪嬌的每一句話,袁孝都奉作綸旨,這一拳全力攻出,雖是猛惡異常,但卻 是攻而無守,門戶開放,破綻百出。   上官琦心中大驚,只好全力施援,雙掌齊出,替袁孝封閉門戶。   但聞嗤的一聲,滾龍王軟鞭蛇頭,由上官琦肩頭劃過,鮮血泉湧而出。   緊接著一聲大震,滾龍王左掌推出,硬接了袁孝一拳。   他分心於上官琦迫攻,無法用出全力拒敵,一招硬接之下,兩人各被震得退後 兩步。   連雪嬌冒險而上,蓮足伸出一點,挑起了驚魂金刀,接在手中。   這不過是一瞬的工夫,袁孝也被滾龍王那強大的反震之力,迫得向後退了兩步 。   連雪嬌的右臂,還難以用來克敵,左手揮動了手中驚魂金刀,疾向外面衝去, 一面冷肅他說道:“咱們衝出純陽宮!”   滾龍王和袁孝硬拚一招之後,亦覺著血氣浮動,必須要片刻調息,才可動手, 如若勉強出手,只怕要落內傷,衡度情形,不再出手,暗自運氣調息起來。   袁孝內腑之傷也許較那滾龍王還要重些,但他仗著天賦異稟,年輕壯健,暗裡 一咬牙,回手一拳搗了過去。   拳勢未到,強烈的掌風,已然撞上了一個黑衣人的前胸,只聽得一聲悶哼,那 人應聲倒了下去。   上官琦伸手撕下了一片衣服,包在傷處,返身向外衝去。   連雪嬌一面揮刀搶攻,一面回顧了上官琦和袁孝一眼,道:“你們拳掌指力, 集中我身前一點,強行奪路。”   袁孝應了一聲,雙拳連環劈出。   上官琦也疾發三掌,拍出一股強厲的掌風。   連雪嬌藉機揮刀猛沖,殺開了一條血路,衝出了純陽宮,疾奔出林。   天木大師和金元道,個個精神振奮,手橫著禪杖、花槍,擋在路中,金元道除 了手中一丈二尺長短的亮銀槍外,背上還插著一柄單刀。   連雪嬌道:“代我們拒擋強敵。”   天木大師、金元道來不及多問,一閃避開,讓開三人,橫杖舉槍。   擋在路中。   連雪嬌奔走有兩三丈處,停了下來,道:“咱們調息一下再走。”   袁孝道:“很好,很好……”忽的張嘴噴出一口血來。   連雪嬌從懷中摸出一粒靈丹,交袁孝吞了下去,道:“快些坐下調息一下,你 還要拒擋滾龍王。”   袁孝啟齒一笑,如命盤膝坐下。   連雪嬌目光一轉,看上官琦右肩上鮮血淋淋,不禁一皺眉頭,道:“你沒穿天 蠶絲衣?”   上官琦道:“我暗中交給袁兄弟穿上了,他豪勇絕倫,才真正是那滾龍王的剋 星!”   連雪嬌默然沉思了片刻,道:“我明白你的用心,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呢? ”   上官琦笑道:“我的傷勢很輕,不用為我焦慮,倒是你中他一掌,傷得如何? ”   連雪嬌道:“再有一次調息,即可復元,我有寶衣相護,傷得不重。”   上官琦不再說話,解開衣服,重新包紮傷口。   連雪嬌緩緩伸出手去,幫他包好傷處,止住流血,再緩緩閉上雙臥運氣調息。   這時,天木大師和金元道已和那些逼近的黑衣人動上了手。那天木大師施出了 一百零八招風雷羅漢杖法,剎那間,杖影如山,風雷並發。   金元道槍刺刀劈,配合著天木大師的威猛杖勢,攔阻強敵難越雷池一步。   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並未繞過兩人追襲連雪嬌和上官琦等,一味揮動兵刃猛 攻。   但天木大師那一百零八招風雷羅漢杖法,乃少林鎮山之學,如若不施展完畢, 誰也難沖得過。   連雪嬌緩緩站起身,低聲對上官琦和袁孝說道:“你們的傷勢如何?”   上官琦道:“皮膚之傷,不足為慮。”   袁孝道:“我已經可以和他們動手。”   連雪嬌低聲說道:“好!你們還是快些運氣調息,我預想,咱們退到五英固守 之處,你們體能當可盡復。咱們要在五英處全力出手,一鼓作氣,盡殲這群黑衣衛 隊……”語聲微微一頓,高聲對天木大師和金元道說道:“保存實力,不可苦戰, 咱們往後面撤。”   金元道右手持槍,左手握刀,疾攻兩招,低聲對天木大師道:“咱們撤吧!”   天木大師一百零八招的風雷羅漢杖法,剛剛好使到了第一百招。   餘下八招,連環出手,杖舞風雷,勢若倒海排山,那些近身的黑衣人,盡都被 迫到一丈開外,借勢和金元道聯袂而退。   上官琦低聲對連雪嬌道:“何以不見滾龍王出手?”   連雪嬌道:“我想他也和咱們一般的正在運氣療傷。”   天木大師和金元道一收兵刃,那些黑衣人立時若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連雪嬌回顧了袁孝一眼,道:“你發幾掌劈空掌以阻敵勢,別讓他陷入了包圍 之中。”   袁孝應命出手,連發四掌。   側攻而上的黑衣人,被袁孝劈空掌力一擋,天木和金元道才安然撤退,禪杖、 長槍左刺右擊,且戰且退。   連雪嬌帶著上官琦先行退走,卻留下袁孝和天木、金元道一齊後撤。袁孝內功 深厚,掌力強猛,只要一發現有黑衣人繞過側翼,立時發掌阻襲。   一片寬闊的草地上,錫木大師和左右二童早已列陣待敵,天木、袁孝、金元道 一近身側,立時閃路讓過三人,擋住那蜂湧而上的黑衣人。   左右二童雙劍並舉,先擋銳鋒。這兩人極善合搏之術,而且又打得刁鑽異常, 不肯和人硬拚,不用連雪嬌下令,他們已開始邊戰邊退,但兩人劍術辛辣,雖是不 肯和人硬拚,但卻是尋隙乘空,傷人不少。   錫木大師禪杖揮掃,更是與二人相互呼應,以補兩人劍勢的不足。這錫木大師 乃少林高僧,不但杖法已得真傳,而且內功深厚,杖勢威猛,專以接應兩人劍法中 的破綻,自是綽有餘裕。   這三人似是早已商量好拒敵之策,是以配合得十分嚴密,且戰且走,不作硬拚 ,不大工夫,三人雖是退出了十餘丈遠,但卻連傷了滾龍王黑衣衛隊中五個高手, 而且每傷甚重,凡是受得劍傷之人,皆無續戰之能。 熾天使書城

    【第一○四章 攻心為上】   連雪嬌這次卻帶了袁孝先走,留下上官琦率領著天木大師、金元道,準備隨時 出手接應錫木和左右二童三人。   上官琦看了一陣,低聲對天木大師道:“咱們最好不用再傷人了,使他們少一 分準備,也好一出手就攻他們一個迅雷不及掩耳。”   又退了十餘丈左右,已可見五英各自抱著兵刃,排成了一座陣勢。   只聽連雪嬌低聲說道:“你們快些退入陣中來休息一下,也好留些餘力反攻。 ”   左右二童和錫木大師應聲退入陣中。   五英立時揮動兵刃,接住黑衣衛隊打了起來。   上官琦暗中一數那黑衣衛隊,餘下的已不足三十個人了。   在適才一番苦戰之中,黑衣衛隊連傷在金元道和天木大師以及左右二童和袁孝 等的兵刃、指掌之下,不下十人之多,如若一齊出手,一鼓作氣,盡殲殘敵,看來 是並非難事。   這感覺,又大大地增強了連雪嬌的信心,這次縱然不能一舉殲滅滾龍王,至少 亦必大挫他的氣焰。   連雪嬌兩道冷厲的目光,緩緩由天木、錫木、金元道、左右二童等臉上掃過, 緩緩間道:“你們都可以再戰麼?”   群豪齊聲道:“可以再戰。”   連雪嬌道:“好,既是如此,你們準備出手吧!不論什麼歹毒的武功、暗器, 都可放手施展,傷的人越多越好……”目光一轉,掃掠過上官琦和袁孝接道:“你 們不用出手,準備著對付滾龍王。”   上官琦低聲問道:“你可是準備要一舉擒住那滾龍王麼?”   連雪嬌道:“但願如此,那可以省掉不少氣力,也可以為武林保留下不少元氣 ,但只怕此願難償。我雖然從他學過武功,但卻無法預測他武功高強到何種程度。 咱們三個人合力戰他,只怕亦是沒有必勝把握。”   上官琦道:“如若適才在純陽宮中的一戰,滾龍王已出全力,今日合咱們三人 之力,倒是不難和他一決勝負。”   連雪嬌道:“純陽宮中的一戰,最好的收穫是使滾龍王失去了盟主武林的信心 ,也使我對他消除了久年積威的畏懼。從此刻起,我才真正可以放開膽子,各憑智 能,和他決戰於疆場之上。這樣使他原來多疑的性格更多猜忌。”   上官琦點頭一笑,道:“那是咱們今日的一戰,先擊敗了滾龍王的信心。”   連雪嬌道:“不錯,他失去了一份信心,咱們就增強了一分致勝的信念。攻心 為上,不只是只讓敵人鬥志鬆懈,強我戰志,雖弱亦強。”   這時,左右二童、天木、錫木、金元道都已調息復元,舉起手中兵刃。   袁孝突然站了起來,道:“我先去殺兩個黑衣衛隊。”   他天賦特異的體質和那股剽悍之氣,常人無法及得,雖然是受傷很重,但卻能 在很快的時間內調息復元。   連雪嬌暗暗一皺眉頭,道:“你的傷勢如何?”   她身為統帥,權威甚重,心中雖想阻袁孝出戰,但卻是不便出口。   袁孝心中充滿了歡喜之情,豪氣飛揚他說道:”我好了,不信我去殺兩個黑衣 衛隊給你瞧瞧。”說笑中飛躍而起,直升起兩三丈高,半空中旋身一轉,身如巨烏 下撲一般,直向那黑衣衛隊落去。   上官琦只看得不自禁一聲長歎。   連雪嬌道:“你歎什麼氣?”   上官琦道:“我比袁兄弟多學了十年武功,但成就卻是難以及他,而且相差懸 殊。如若袁兄弟能得你細心看顧,必將是一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一代武學宗師 !”   連雪嬌笑道:“他天賦特異,輕功和那股剽悍之氣,平常人確難望其項背,可 惜的是只能練陽剛之功,無能學陰柔之力,如若你肯苦心揣摩上乘武功心法,二十 年後,他倒未必能勝得過你。”   說話之間,袁孝已撲人黑衣衛隊之中,震耳長嘯中,雙拳連環劈出,震退了四 個攻來的黑衣人,雙手易拳為抓,分抓住兩個黑衣人的衣領。   這時,周圍的黑衣人重又合圍而上。   袁孝抓起了兩個黑衣人,大喝一聲,橫掄擊出,合圍的黑衣人,被迫得紛紛向 後退去。   袁孝提住兩人衣領,大喝一聲,躍回陣中。   細看兩個黑衣人時,早已是奄奄一息。   連雪嬌冷冷望了袁孝一眼,道:“你這般不守令諭,擅自行動,如若按幫規行 事,早該重罵。姑念初犯,准允帶罪立功。”   袁孝原想這般生擒兩個黑衣衛隊中人歸來,大大地出了一次風頭,定然會受到 連雪嬌誇獎一番。在他的感受之中,實無事可比連雪嬌的誇讚,更為受用。   哪知事實大出了袁孝的意料之外,連雪嬌不但沒有誇讚,反而重重地申斥了一 頓。   袁孝有些心灰意懶,一股怨氣,盡落在兩個黑衣人的身上,雙手暗用功勁,掌 心勁力忽發,但聞兩人齊齊地輕咳一聲,心脈俱為震斷。袁孝雙臂一振,把兩人的 屍體拋了出去。   左右二童當先發動,聯袂衝出,先聲奪人,兩劍交出,刺傷了一個黑衣人。   緊接著錫木大師、天木大師、金元道,紛紛出陣,衝入了黑衣衛隊之中。   五英久經訓練,不但合搏之技配合得精密異常,而且沉著、堅毅,勝不驕、敗 不餒,雖是大局已穩操左券,但幾人兵刃交錯,布成的嚴密攻防,仍是和初動手時 一般無異,毫無懈怠之感。   連雪嬌只看得暗暗讚道,這唐璇當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以一介書生,不 通武事,但卻能調教出來這等沉著、善戰的勇武之士。   歐陽統那般的器重於他,言聽計從,實非無因。   但聞連聲的慘叫傳來,不絕於耳。抬頭看去,只見血肉濺灑,斷肢橫飛,一片 慘不忍睹之像。   原來群豪衝入黑衣衛隊之中,各出絕學,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搏殺。   那些黑衣衛隊,雖然都是從江湖上高手中挑選而來,但他們久為藥物所制,不 但武功難以精進,而且日漸衰退,反應亦難如平常之人的靈活,天木大師、左右二 童等,各出絕學奇招,立時殺得橫屍遍地。   造成了驚人的傷亡。   但這些黑衣人,雖然死傷纍纍,片刻間倒下一半,可是餘下之人仍然是力戰不 退。   錫木大師看得有些不忍,收了禪杖,暗自宣誦佛號。   但覺左後肩,一陣急疼,被人刺了一刀,登時鮮血滾滾而出。   他忽然想起,戰陣之間,不能有慈悲心腸,不是敵死,便是我亡!   但聞金風劈空之聲,兩柄單刀,分由兩側劈了過來。   錫木大師怒喝一聲,強忍傷疼,禪杖一舉“野火燒天”,疾變為“左右開弓” ,禪杖兩端,一收一縮,點了過去。   但聞當當兩聲,攻來兩柄單刀,盡為錫木大師的禪杖點開。   這位仁慈的高僧已然被激起了殺機,禪杖連出三招絕學,傷了兩個黑衣人。   天木大師、左右二童、金元道等,全都用出了壓箱底的本領,十幾個衛隊,轉 眼又倒下了七八個,只餘下了六七個人還在捨命苦戰,似是對千古艱難的生死之事 ,全然不放在心上。   這一場殘忍的殺戮,左右二童和天木大師等,都有些心中不忍起來,手下兵刃 慢了甚多。   只有五英仍是鄭重其事,手中兵刃不快不慢,攻拒之間神色如常。這五人自從 出手拒敵以來,始終是不快不慢的手法,臉色也一直是一片肅穆,當真是負山嶽不 覺其重,負鴻毛不感其輕,只看得連雪嬌暗暗讚歎不已,對那逝去的唐璇更加重幾 分敬重之心。回頭望去,只見上官琦凝目不言,若有所思,不禁微微一笑,道:“ 你在想什麼?”   上官琦道:“我在想念死去的唐大哥,他雖然不會武功,但為窮家幫調教出來 的八英四十八傑,卻是深得武功上乘心法的沉、穩二訣。   這五個的武功,雖然不算很高,但他們遇到拒敵之際,卻是神劍融合,全心全 意,縱然是袁兄弟也難及得!”   連雪嬌輕輕歎息一聲,道:“不錯,唐先生實在是一位百代罕見的怪才,只可 惜天不假年,壯年資志以歿!”   上官琦心中一動,雙目凝注在連雪嬌的臉上,道:“我大哥生前慧眼識人,把 安定武林的大事,盡托連姑娘。”   連雪嬌接道:“這一局殘棋,雖然收拾不易,但我當全力以赴……”微微一頓 ,接道:“好在唐先生生前己佈下幾著棋子,只要我照他遺囑執行,或可慰他九泉 之下的英靈。”   上官琦道:“就我記憶所及,大哥生前似是說過,制服滾龍王,似是在埋葬他 遺體的青家之內……”   連雪嬌微微一笑,接道:“所以他才讓你監工造墓。”   上官琦道:“可是,我看姑娘之意,似是要在這滾龍王府附近,和那滾龍王一 決全局的勝負!”   連雪嬌輕輕歎息一聲,道:“滾龍王還有著龐大潛力,沒有人能夠確實知道在 那滾龍王府中,隱伏著多少武林高手……”   說話之間,遙聞一聲淒厲的長嘯聲,劃空傳了過來。   那聲音起自雜林,但來勢如電,倏忽之間,已到了群豪搏鬥之處。   隨著那劃空而來的嘯聲,響起了一聲悶哼,金元道首遭強襲,身軀凌空,直飛 出去。   連雪嬌低呼一聲:“快些救人。”   袁孝應聲而起,有如飛燕掠波,飛躍而起,懸空接住了金元道,一個雲裡翻身 ,落著實地。   群豪都為事出意外的變化,驚得一愕,只有五英仍然能沉著應變,劍光閃動, 陣勢如行雲流水般湧了過去。   陣中飛出五道寒光,挾著嘯風之聲,射向一個青袍人。   這是這五英同時發出的標槍,這五個久經唐璇訓練的窮家幫中精銳,沉著無比 ,不論遇上何等震驚、危亡的變化,一直能保持冷靜的神智,全力應付,不為所驚 。   但見那青袍人右手一探,拍出一股強大的潛力,五支近身標槍,盡為他驚人的 掌力震得偏向一側飛去。   群豪驚魂乍定,凝目望去,只見一個青袍人停身在六七尺外,雙目暴射出懾人 的寒芒。   左右二童低聲驚叫道:“滾龍王!”   五英隨著發出的標槍,捲湧而到,寒芒閃處,己把滾龍王圍在中間。   滾龍王冷笑一聲,連發兩掌,強猛的掌力,沖得五英身軀不穩,連晃了幾晃, 但依然沒法沖開那五英劍陣。   連雪嬌回目望了金元道一眼,只見他嘴角汩汩流出血來,雙目微閉,受傷甚重 ,當下探手人懷中摸出了一粒丹九,放入那金元道的口   中,低聲說道:“他內腑受傷甚重,快把他放在草地上,不要讓他再受震動, 咱們先對付滾龍王,再來救他。”   這時,左右二童、天木大師、錫木大師,已然舉起兵刃攻上,但見五英的陣勢 旋轉奇快,閃化起一道光圈,圍住了滾龍王,也阻擋住了天木大師等出手相助。   只見五英那閃轉在青袍人外的光圈,忽大忽小,但無法逼近滾龍王。   連雪嬌低聲對上官琦和袁孝說道:“五英雖然久經訓練,但決非那滾龍王的敵 手,只要他一衝破劍陣,五英勢必難逃死亡之運。就目下形勢上看,五英分明已然 用出全力,咱們得快些出手接替他們。”   袁孝啟齒一笑,道:“現在可以打了?”他適才擅自出手,受到了連雪嬌一頓 責罵,心中的餘悸猶存。   連雪嬌一點頭道:“可以打了。”   袁孝應聲躍起,口中發出一種淒厲的怪嘯,直向滾龍王撲了過去。   滾龍王一生和人動手搏鬥無數,但這袁孝可算得他生平遇上的勁敵之一,是以 聽得袁孝怪嘯撲來,竟是絲毫不敢大意,反手一掌劈了過去。   一股強猛掌力,直向袁孝湧了過去。   袁孝最愛硬打硬接,眼看滾龍王的掌力劈了過來,竟然不肯閃避,身子懸空, 雙掌一齊推出。   兩股強猛的勁道一觸之下,袁孝那向下飛落的身子,突然又向上升高起來。   就在滾龍王和袁孝對掌之時,上官琦也已衝了過來。這時五英劍陣已撤,退到 旁邊休息。   上官琦運氣護住了全身,雙掌上也蓄集畢生的功力,直向滾龍王身側,準備和 那滾龍王試幾招兇險異常的近身相搏。   滾龍王雖然想全力發掌,先把袁孝一舉擊斃,再對付群豪,卻不料上官琦湧向 近身之處,竟也是準備硬拚的招數。   形勢逼迫得滾龍王不得不放棄追襲袁孝,揚手一指,點向了上官琦的前胸。   上官琦已然欺近滾龍王近身兩處之處,右掌護胸,早作戒備,眼看滾龍王一指 點來,立時反手一招擒拿,扣捉滾龍王的手腕。   滾龍王身子微微一仰,陡然退後五尺,冷笑說道:“這等近身相搏,你如能接 下我五十招,我就束手就縛。”   上官琦道:“我知道打你不過,決不會和你訂下賭約。”   滾龍王冷笑一聲,道:“量你也沒有這個膽子。”右手一掌劈來。   眼看一掌,卻幻起了一片掌影,分襲向上官琦數處要害大穴。   上官琦心頭一震,暗道:“此人果然是博通武功,這一掌攻勢奇異,折轉莫測 ,叫人有著無法封閉之感。”當下施出了全力,反點向滾龍王的嚥喉。   這一指是他畢生功力所聚,一縷指風,已然逼近了滾龍王。   滾龍王也不禁暗暗吃了一驚,暗道:“這小子當真是難惹得很。”   心中忖思,右手卻橫裡擊出,襲向上官琦“曲池穴”。   上官琦用強攻硬打的方法,逼得滾龍王自行撤招,左掌緊隨著劈出一招“天馬 行空”,呼嘯掌風,橫擊滾龍王的右肋。   滾龍王右臂一收,用右時封住了上官琦左掌,左手展開反擊,連拍五掌,踢出 三腿。   上官琦用盡了壓箱底的本領,掌劈指點,才算把滾龍王的三腿五掌封開。   但見兩人掌指交錯,倏然之間,已互換三四十招。   這一陣搏鬥,不但要比拼功力,而且只要變招略慢,或是封閉不住門戶,立時 將傷亡當場。當真是生死一瞬,兇險異常,只看得四周觀戰群豪凝神屏息,雙目圓 睜。   上官琦勉強擋住了四十招,已覺得力難從心。他所學的武功,雖是專門克制滾 龍王的武功,但滾龍王胸羅廣博,忽而劈出一掌堂堂正正的招術,忽而攻出一指詭 橘絕倫的手法,有時左右雙手,同時攻出,但卻是一邪一正,陽剛陰柔,兩種大不 相同的力道。上官琦在二十招前,還能從容應付,打得有聲有色,但二十招過後, 卻是逐漸地應接不暇,只有招架之功,已無還手之力了。連雪嬌眼看上官琦已陷入 了險境,但袁孝卻是站在戰圈外,毫無出手之意,不禁心頭大怒,走了過去,冷冷 說道:“你怎麼不出手了?”   袁孝道:“大哥是英雄人物,我如幫他雙戰滾龍王,只怕他心中不高興。”   連雪嬌怒道:“這是生死一發的性命相搏,事前又無約言,哪有這多規矩!”   袁孝道:“既是如此,我去助大哥一臂之力。”縱身一躍,“呼”的一拳,搗 向滾龍王的後背。   滾龍王怒道:“你如要群斗我一人,那就不用客氣了,一齊上吧!”   口中說話,右掌卻迎向袁孝劈出的拳風。   但聞蓬的一聲,如擊敗革,滾龍王身軀搖動幾下,穩住了腳步,袁孝卻被滾龍 王那掌力一觸之下,身不由主地退了五六步遠。   剽悍的袁孝,身子穩下之後立時又大喝一聲,攻了過去,雙拳連環疾劈,口中 還大聲叫道:“大哥,你下去休息一下,讓我先和他打上一架。”   滾龍王武功雖然強過袁孝,但他卻被袁孝那一股勇猛剽悍之氣懾了心神,看他 連環拳劈的呼呼風嘯,竟然破解不開,一時間無法反擊。   上官琦心中一動,暗道:“如能在今日除了這滾龍王,不但可省掉不少麻煩, 亦可減少一些屠殺,為武林多保存一分元氣。”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物、形勢, 心意更堅。   “原來,那滾龍王隨行護駕的黑衣衛隊,早已全數就殲,荒野的草地上,躺滿 了黑色的屍體,流滿鮮紅的血。   對方只餘下滾龍王一個人,如若能和袁孝全力出手,再加上連雪嬌、左右二童 和五英以及天木、錫木、金元道等全力相助,制服滾龍王,並非不可能之事。   心念轉動,豪氣隨生,大喝一聲,掌指又轉凌厲,著著搶攻,一面大聲喝道: “滾龍王作惡多端,為害武林數十年,雙手血腥,不知造出了多少殺孽,對這種萬 惡不赦之人,用不著和他講什麼武林規矩了。”   言下之意,無疑在招呼群豪一齊出手。   滾龍王前拒上官琦掌指變化莫測的巧攻,後擋袁孝連環拳勢的硬打,已然甚感 吃力,再聽上官琦招呼環伺在四周的群豪一齊出手,心中不禁暗生驚駭,忖道:“ 這些人如若真的個個捨命拼攻,今日之戰,只怕是兇險無比。”   他一生縱橫江湖,聲威所指,無不退避三捨,行動之間,更是前呼後擁,近十 年來,更是很少有出手的機會,眼看江湖霸業將成之際,卻憑空闖出一個上官琦和 袁孝和他作對。   這兩人憑過人的天賦,又學了專以克制他的武功,雖然他胸羅天下各門各派的 武功手法,兩人也不能把他完全制住,但他采天下各家之長自創的厲害殺手、武功 路數,卻是無法施展,常常在手法要變未變之際,被上官琦的急攻逼得他中途撤招 。   因此,滾龍王不得不憑藉胸中默記的各門各派武功和兩人動手。   這樣一來,上官琦和袁孝,固然是無法制住滾龍王,但滾龍王施展的武功路數 ,也難脈絡一貫,克敵致勝。   他發覺了危機四伏,不能再多拖延,當下疾攻四招,迫退了上官琦和袁孝,右 手探懷取出一粒藥丸,迅快地吞入了口中。   不知他食用的什麼藥物,吞下之後,精神立刻大振,右手和袁孝硬拚內功,招 招是硬接硬打的手法。   左手卻拒擋上官琦的攻勢,以巧制巧,以快打快。   袁孝和滾龍王硬拚了十幾掌後,不但未能占得便宜,而且覺出了滾龍王的掌力 ,愈來愈強。   上官琦亦覺出了滾龍王愈戰愈勇,再打下去,很難料鹿死誰手。   當下高聲說道:“今日如若放過了滾龍王,日後只怕再難遇上這等機會了。”   群豪聽得上官琦第一次呼喝之後,已然磨拳擦掌,躍躍欲試,准備出手,但見 上官琦和袁孝前後夾擊之勢,嚴密異常,而且兩人攻勢凌厲,那滾龍王似是只有招 架之力,是以都強自忍下,未曾出手,及聞得上官琦再次呼叫,立時一齊加入搶攻 。   天木大師出手一招“羅漢舒臂”,手中禪杖,筆直地搗向滾龍王,口中冷冷說 道:“你這叛師逆徒,誘騙老衲到古廟之中相會,你卻隱身門後,暗中出手,點我 穴道,囚禁了我數十年,你可曾記得?”   滾龍王右掌斜裡推出一招,封開天木大師禪杖,冷冷接道:“兵不厭詐,越詐 越好。我那時還不知是否是你敵手,自是不能不用暗襲的手法了。”   金元道橫裡遞出一刀,道:“我金某人未死在毒室之中,白費了你一番心機。 ”   滾龍王飛起一腳,踢向金元道的右腕,逼他自行收了刀勢,冷冷說道:“無名 小卒,我哪能記得許多?”   但聞袁孝長嘯之擊破空而下,一團人影,挾著勁風,撞向滾龍王。   原來,袁孝打得性起,突然飛身躍起,凌空撲向滾龍王。他雙掌之力,己甚驚 人,再加上這等凌空下撲之力,聲勢更見猛惡。   滾龍王左掌右指和右腿,突然間一齊飛了起來,分向上官琦、天木大師、金元 道各攻一招,迫得三人向後退開,攻勢一緩。   就這一緩之勢,滾龍王已收回了雙掌,仰臉推出,硬接了袁孝凌空撲下的一擊 。   這兩人似是都存實拼這一招的決心,掌上內勁,蓄蘊掌心不吐。   但聞蓬然一聲,四隻手掌,觸在一起。   耳際間響起了一聲尖嘯、冷哼,袁孝凌空撲下的身子,突然飛了起來,懸空打 了三四個轉身,向下墜去。   滾龍王也身不由主地向後退了三步。   連雪嬌驚呼一聲,飛躍而起,直向袁孝墜落之處躍飛過去,左手一展,抱住了 袁孝下墜的身子。低頭望去,只見他緊閉雙目,嘴角間,汩汩流出血來。   上官琦眼看機不可失,陡地欺身而上,一掌拍向滾龍王的右肋。   滾龍王和袁孝對了一掌,似是體力尚未盡復,眼看上官琦一掌拍來,竟是不知 閃動。   上官琦掌勢加速,疾快地按上了滾龍王右肋,心想這一掌縱然不把他震斃掌下 ,至少也可震斷他幾條肋骨。   就在他掌力和滾龍王身體觸及之時,滾龍王身軀突然向後退了一步。上官琦掌 勢擊中滾龍王的右肋,只覺如觸敗絮一般,立時覺出不對,急挫右腕,準備收回掌 勢。   他警覺雖快,但仍是晚了一步,滾龍王右腕一圈,已然扣住了上官琦的右腕脈 穴。   這時,金元道一刀由左側刺了過來。   滾龍王順勢一帶上官琦,疾向金元道刺來的刀尖迎了過去。   金元道駭然收刀,橫裡躍開。   天木、錫木兩支禪杖,前後攻到,分取滾龍王雙膝、後心。   滾龍王冷笑一聲,右手用力一帶,硬把上官琦拉了回來,向後背攻來的禪杖之 上擋去,人卻借勢躍起,讓開了錫木大師掃向下盤的一杖。   上官琦脈穴被滾龍王緊緊扣住,已完全失去了抗拒之能,任由滾龍王把自己當 作兵刃,封拒天木、錫木、左右二童等攻來的禪杖劍勢。這幾人投鼠忌器,不敢放 手搶攻,眼看滾龍王即將脫出圍困,五英忽然合圍而上。   滾龍王冷笑一聲,左手一探,抓住了上官琦的右腿,當作兵刃,掃出了一招“ 橫掃千軍”。   五英隱起兵刃,隨著滾龍王掄擊之勢,向後退去,但不論五人如何地移動,始 終是保持著包圍之勢。   連雪嬌迅快地在袁孝背上拍了兩掌,又餵他吃了一粒丹藥,低聲說道:“你自 己運氣調息,不要想其他的事,我去救你大哥。”抓起驚魂刀一躍丈餘,低聲說道 :“你們閃開。”   這時滾龍王正用上官琦當作兵刃,迫得五英不住倒退,向東北方向突圍。   那正是滾龍王府的所在,顯然,他想遁回王府中去。   連雪嬌金刀疾轉,刷刷三刀一擋滾龍王的猛沖之勢,冷冷說道:“你服用那振 神丹,藥力恐已快要消退。我在你想回王府的一條路上,埋伏下一十三道攔截,你 決然沖不過去。”   滾龍王鬆手放下上官琦的右腿,冷冷答道:“我用他作兵刃,量你們投鼠忌器 ,也不敢全力攻我。”   連雪嬌笑道:“死你一個人,可救千百人的性命,可為武林中保留下無數的精 英元氣。上官琦縱然陪你去死,亦必受武功同道千秋百代的敬仰,流芳千古,死而 何憾!”   她口中說得雖是硬朗,但內心之中,卻是有著甚大的恐懼。自那夜湖面舟中造 成了一種難言的尷尬之後,她對上官琦生出了一種復雜的感情。她雖然自知仍然是 處子之身,但她的心理上,卻蒙上了一層無法言喻的陰影。她心中深愛著上官琦, 也存著深厚的感激。上官琦不避刀矢,連冒奇險救了她的性命,但卻也拒絕了她的 示愛。   袁孝對她的癡情和那憨厚之氣,使上官琦黯然地逃避了她的情愛,也使連雪嬌 生出了同情的憐惜。   兄弟的友愛,男女的情愛,在三人之間,編織成一片複雜的網。   和袁孝裸體的一幕,促使她決心下嫁袁孝,但事實上上官琦的影子卻佔有了她 的心,揮之不去,斬之不斷。   她盡量用平和掩遮去內心的緊張,期待著滾龍王的答覆。   天木和金元道都受了上官琦相救之恩,如若不是他仗義相救,這兩人仍然被囚 在那暗無天日的毒室中。   他們有著深深的感激,也有著捨命相救的決心,目光中流露出悲忿的火焰,注 視著滾龍王,躍躍欲動。 熾天使書城

    【第一○五章 俠盜之分】   滾龍王森寒的目光,掃掠四外一眼,長長吸一口氣,暗運真氣,全身運轉一週 。   他自動手以來,到此刻為止,才算有片刻休息的時光。   雙方對峙約一刻工夫之久,不聞一點聲息。天木、金元道、左右二童等,都已 運集了全身的功力,只要連雪嬌一聲令下,立時將不顧生死地撲攻上去。   沉默中,潛伏著深沉無邊的殺機。   連雪嬌終於忍耐不住,緩緩舉起了手中金刀,冷冷他說道:“你已經受了重傷 ,難再擋得住我們的合攻。”   滾龍王暗中長吁了一口氣,語氣仍是十分冷漠他說道:“如若我放了他,該將 如何?”   連雪嬌道:“不行!你素無信義,豈能輕信於你?如其讓你帶走,還不如讓他 和你同歸於盡。”   滾龍王仰天冷笑一陣,道:“可惜你的話也難使我相信,何況你未必能作得那 歐陽統的主。”   連雪嬌略沉吟道:“那你要如何才肯相信?”   滾龍王道:“歐陽統信重世人,我要他親口答允。”   連雪嬌道:“那也不是什麼難事。如若不讓你見識一下,只怕你也不會心服口 服。”探手摸出一個金哨,放在口中,吹出兒聲尖厲的嘯聲。   哨聲忽長忽短,似是隱隱有一種節拍。   遙遠處響起了相和的哨聲,連雪嬌才收金哨,道:“這金哨之聲,是否足以擾 亂你屬下連絡?”   原來滾龍王的屬下,大都服用過迷神之藥,耳目難和一般武林中人物相比,是 以要藉這金哨之聲用作連絡。連雪嬌久居王府,對內情十分了然,特地用金哨作為 連絡工具,定以長短之聲,傳達消息,既可收混亂耳目之效,亦可用來傳達消息。   滾龍王冷笑一聲,說道:“倒虧你想得出來。哼哼!我早該殺了你的!”   連雪嬌接道:“棋差一著,滿盤皆輸。你現在後悔了麼?”   滾龍王道:“大局如何,還難預料,目下不必太早歡喜。”   連雪嬌道:“至少今日一戰,是你生平從未遇過的慘敗了!”   滾龍王道:“我對你有十年養育之恩,但卻為自己培養了一個生死對頭。”   連雪嬌道:“我親生父母,都死在你的手下,難道不該報仇……”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為你建立了不少功勞,冒九死一生,背千古罵名, 那是報答你十年養育之恩。你兩度下手殺我,未如所願,父女之情,早已斷絕。眼 下我是率堂堂正正之師,替生我的父母報仇,為武林除害。”   滾龍王道:“諒你一個黃毛丫頭,豈是我的敵手?今日我失算被困,算是你殺 我的一個機會。可惜你婦人之仁,為一個上官琦竟要放我脫困,此機失去,只怕你 今生再無這等機會了!”   連雪嬌冷笑一聲,說:“因我之走,已導致你屬下背你之心,此訊一旦傳開, 你勢必落成眾叛親離之局,不但你那些王妃、義女要棄你而去,只怕東、南、西、 北四侯亦將背棄於你。”   滾龍王只覺心底泛起來一股寒意,默然不語。   這幾句話,在他心中引起的震駭十分巨大,如非他帶著面具,那驚駭之情早已 流現面色之間了。   連雪嬌仔細看他目中神光,凝聚不散,分明是正在想著一件重大之事,心下暗 自得意,忖道:“此人才智、武功,並世無雙,唯一的缺點,就是疑心之病太重, 如能挑撥起他和四侯之間互生猜忌,先讓他們自相殘殺一場,那是勝過今日要他之 命。”   這時,突聞一陣有節奏的哨聲,遙遙傳了過來,連雪嬌精神一振,接道:“歐 陽幫主的大駕到了!”   滾龍王抬頭看去,果然見一匹疾如流星一般的快馬急馳而來。   片刻間,快馬已到幾人停身之處,正是那統率群豪、名滿天下的窮家幫主歐陽 統。   一身淺灰長衫,微顯清瘦的面容,兩道炯炯的眼神,掃掠了四周一下,緩緩對 連雪嬌道:“文丞傳音召請本座,不知有什麼大事商議?”   連雪嬌道:“請幫主卓裁一件大事。”   歐陽統躍下馬背,目光盯在被滾龍王緊扣著脈穴的上官琦身上,道:“什麼事 ?”   連雪嬌道:“滾龍王已受內傷,不用那一十三道攔截高手相助,憑咱們眼下的 實力,就可把他制服當場。”   歐陽統道:“可是上官琦呢?”   連雪嬌道:“上官琦得陪他殉葬!”   歐陽統道:“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辦法麼?”   滾龍王冷冷接道:“有,放走本王,交換上官琦的性命。”   歐陽統道:“上官琦可受到傷害麼?”   滾龍王道:“只是被我扣了脈穴,別無損傷。”   歐陽統道:“你素來無信無義,講的話,難以使人相信!”   滾龍王道:“你要怎樣才肯相信?”   歐陽統道:“你先放開上官琦,我們查看他確實無傷之後,再放你離開此地不 遲。”   滾龍王道:“要我如何能信得過你?”   歐陽統道:“就憑我歐陽統一句話,難道還不能算數?”   滾龍王仰天狂笑一陣,道:“歐陽統,本王自從出道江湖以來,從未有今日之 慘。如若你放我歸去,豈不是放虎入山,難道你不後悔麼?”   歐陽統冷冷說道:“我歐陽統能夠在武林同道之前,一諾千金,也就全憑著‘ 信義’二字和忠厚之道。”   滾龍王緩緩垂下頭去,默然不語。   歐陽統接著說道:“今日縱然放你逸去,但日後你終是難逃覆亡。”   滾龍王慢慢地鬆開了上官琦被握的右腕,說道:“歐陽統,你查看一下,他是 否受有內傷?”   上官琦脈穴被扣,全身勁力消失,但他的耳目並未失去靈敏,對幾人對答之言 ,聽得甚是清楚,當下抱拳向歐陽統一禮,道:“幫主何苦為我一人,要使武林中 千百性命再受傷亡!”   歐陽統答非所問他說道:“你運氣查看一下,受了暗傷沒有?”   上官琦依言運氣,試了一下,道:“沒有。”   歐陽統道:“你再試試看,中毒沒有?”   上官琦默運真氣,詳查周身一遍,道:“沒有。”   滾龍王冷冷接道:“歐陽統,你對本王如此猜疑,不覺有失身份麼?”   歐陽統道:“天下人都可以信,唯獨對你這等積惡無數、拭師謀友、無所不用 其極的人,實應多存兩分防範之心。”   滾龍王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歐陽統冷笑一聲,道:“你現在可以走了。”   滾龍王雙目中暴射出怨毒的怒火,環掃了四周群豪一眼,切齒說道:“十日內 ,必殺爾等,在場之人無一幸兔!”   連雪嬌道:“目前我們如想殺你,易如反掌,你還不快走,莫等歐陽幫主改了 心意,擠受一次信譽之失,先殺了你再說!”   這幾句話,果然發生奇大的效果,滾龍王竟不敢再說一言一語,翻身一躍,急 奔而去。   上官琦望著滾龍王的背影消失,突然一聲長歎,道:“幫主,文丞,何苦為我 一人之命,使武林多喪失千百條性命,我上官琦縱然厚顏偷生,也將是終生不安。 ”   歐陽統道:“此即俠、盜的不同之處。窮家幫如若和滾龍王一般模樣,那就不 用再和滾龍王決勝江湖了。”   連雪嬌微微一笑,接道:“你不用心中不安,放走滾龍王,並非是為了救你! ”   上官琦苦笑一下,道:“多謝慰藉。這般的救了我,上官琦雖生猶死。”   連雪嬌道:“怎麼?你不信我的話?”   上官琦道:“何只屬下一人不信,在場之人,只怕無人信得!”   連雪嬌笑道:“你們如肯聽我說幾句話,當知我決非巧言相飾。”   上官琦道:“願聞高論。”   連雪嬌道:“滾龍王氣候早成,王府中毒室未毀,高手猶在,東、南、西、北 四侯各擁高手,分屯數處,如若今日咱們殺了滾龍王,這些人勢必將各自為政,流 毒所及,實較滾龍王統率之下,有過之而無不及……”   歐陽統道:“不錯。”   連雪嬌接道:“如想完全消滅滾龍王,必得一網打盡他們首腦之人,才可永絕 後患。”   歐陽統點頭,道:“正當如此。”   連雪嬌道:“因此我釋放了滾龍王。他生平之中,從未經過今日之敗,必視為 奇恥大辱,勢必連夜招請四大侯爵,盡起王府高手,和咱們決一死戰,以洗雪今日 受挫之辱……”   歐陽統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就雙方實力而論,不知這一場決戰的勝負如何 ?”   連雪嬌道:“這該是一場很慘酷的惡戰,雙方都將付出可怕的死亡代價。如若 是硬拚實力,勝敗之機,敵大我小,也許武林中精英人物都將在這一戰之中大都要 玉碎珠沉,因此屬下之見,不宜硬拚……”   歐陽統道:“姑娘之見,和本座不謀而合。如讓那滾龍王盡集屬下高手和咱們 決戰於此,窮家幫實無穩操左券的把握。唉!半年前一場大戰,我幫中精英損失慘 重,八英折三,武相斷臂。在那一戰之中,滾龍王還未盡出高手。此人早有雄霸武 林之心,倒不是荒誕不經,實非我一幫之力可與抗衡!”   連雪嬌道:“如若不是窮家幫,今日武林恐早已面目全非了。幫主不但是我幫 中龍頭,實則一身系天下武林安危。”   錫木大師突然接口說道:“滾龍王為我武林公敵,窮家幫獨擋銳鋒,實非公平 之論,老衲這就立刻趕回少林本院,見我掌門方丈,求他盡出少林精銳趕來助戰。 ”   天木大師目光轉動,望了錫木一眼,欲言又止。   連雪嬌道:“大師如肯勸說貴方丈派出高手相助,那是最好不過。”   錫木大師道:“如果老衲不能求得掌門方丈派出高手,那也無顏再見歐陽幫主 和女施主了,自當解脫這具臭皮囊。”   天木大師突然插口接道:“在下有一件信物,和少林寺淵源甚深,願借於大師 隨身攜去。”   錫木早就對天木存了懷疑之念,聞言回身說道:“這位老施主,手持佛門中獨 有兵刃,想來當亦是佛門中人?”   天木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老朽來歷,目下還不願談起,但老朽確和少林 門中有著淵源。來日方長,蕩平妖氛,消滅那滾龍王之後,老朽自會把來歷公諸世 人。”   錫木道:“既是如此,貧僧不再勉強了。”   天木大師右手遞過去一個密封布包,道:“未見貴寺掌門方丈之前,不可擅拆 密封。”   錫木接過布包,用手掂了掂,甚是沉重,包中似是金屬之物。   天木大師接道:“貴寺中的掌門方丈,法號如何稱呼?”   錫木大師道:“法號神木。”   天木道:“那很好。他如見得此物,定可辨識,決不致拒派高手。   大師儘管放心回寺去吧!”   錫木仔細地打量了天木幾眼,道:“貧僧就此別過。”合掌對歐陽統、連雪嬌 、天木等一禮,轉身而去。   連雪嬌目睹錫木大師的背影消失不見,才緩緩回過頭來,神情間充滿著嚴肅, 望著天木,道:“少林寺中的掌門方丈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威,你一定知道了?”   天木點點頭,道:“是的,姑娘,我知道。”   連雪嬌道:“少林派一向為武林尊為泰山北斗,沿傳數百年。歷經數十年,少 林派從未出過一個盡得少林所有武功的弟子,武林中也一直無法估計出少林寺有多 少實力,但他們的羅漢陣,卻是天下揚名。”   天木大師接道:“是的,姑娘,用少林寺羅漢陣對付滾龍王,應該是很好的一 個主意。他們將不會畏懼滾龍王逐使屬下那波浪式的攻勢,那將不是任何一個武林 高手所能抗拒的攻勢。”   連雪嬌輕揚一下柳眉,臉色更見嚴肅,緩緩說道:“滾龍王有三百六十個鐵甲 騎士,那是他數十年苦心選出的武林高手,他們都有著驚人的神力,少林寺羅漢陣 能否拒擋?”   天木道:“少林寺的羅漢陣,可大可小,十八人至三百六十高僧,都可組成, 既可整體迎敵,亦可分開應戰,十八種變化,全由主陣人臨敵應變。滾龍王如齊出 三百六十個鐵甲騎士,或可縱橫武林,使天下第一流的高人束手,但決沖不破少林 寺的羅漢陣……”   連雪嬌道:“可惜那神木大師,未必肯盡出少林精英,和滾龍王一決勝負。”   天木道:“老朽料他不致見拒。”   連雪嬌道:“事關整個武林劫運,用謀錯不得一步。錯走一步,則滿盤皆輸。 ”   天木道:“這個老朽知道。”   連雪嬌突然提高了聲音,道:“你未失陷在滾龍王府之前,在少林寺中是何身 份?”   天木道:“那時我行腳四海,很少在寺中停留。”   連雪嬌道:“我問你在寺中身份?”   天木道:“我在監院長老中掛名。”   連雪嬌道:“監院長老雖然在寺中名位很尊,但也不能高過那掌門人。”   天木道:“不錯。姑娘對少林寺中的情況,似是瞭解得很。”   連雪嬌道:“因此,我才懷疑你的話,除非你的身份高過那掌門人神木大師。 ”   歐陽統突然插口說道:“鐵木、凡木在寺中身份如何?”   天木略作沉吟,道:“名列監院長老,極受掌門的尊重。”   歐陽統道:“兩位高僧和本座交誼甚深,同為天下武林憂,但卻未能說服神木 方丈盡出寺中高手,抗拒滾龍王。”   天木大師笑道:“鐵木、凡木兩位師弟,只不過是受到掌門的敬重而已,自難 和老衲在寺中的身份相比。”   歐陽統聽他的口氣頗為托大,不再多問,回顧了連雪嬌一眼,道:“此刻咱們 也該早作準備,免得那滾龍王大軍掩殺過來之時,咱們調度未定。”   這位名揚武林的窮家幫主,和一代桑雄的滾龍王在武林中相持了數十年,大小 戰役搏鬥了數百次,全憑唐璇的絕世智慧,以弱御強,始終沒有吃過大虧。但自唐 璇養病山中,大局調度無人,一戰之下,幾乎使窮家幫精銳盡折。在他的印像之中 ,深深留下了滾龍王舉動的神速、無聲無息的說來就來的神秘之感。   連雪嬌微微一笑,道:“滾龍王經此挫敗之後,決不敢存輕敵之意,而且對那 些仍然忠心於他的重要屬下,已然動了懷疑。此人武功絕世,心地毒辣,智謀過人 ,才冠一代,但他唯一的缺點,也是他致命的傷害,那就是用人多疑,縱然深具才 智之士,也難發揮……”目光轉動,回顧了上官琦一眼,接道:“上官琦帶了左右 二童和錫木大師等闖入了滾龍王府,又安然脫險而出,勢必將引起那滾龍王懷疑, 單是回府查問這一樁事情,就要耗消他幾個時辰的工夫。”   歐陽統道:“話雖如此,但有備無患。”   連雪嬌點頭道:“咱們不能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裡和他決一死戰。”   歐陽統道:“避重就輕,攻敵無備。這一帶滾龍王地勢熟悉,咱們避開他,自 是不錯。”   連雪嬌道:“不僅是因為他們這一帶地形熟悉,主要的是那滾龍王府現屯住三 百多名鐵甲騎士,如是在遼闊的平原決戰,咱們就難有抗拒的把握。”   歐陽統道:“咱們可是要退居深山,再和他決一死戰嗎?”   連雪嬌道:“此事容屬下和幫主從長計議。咱們盡起精英高手。   另行佈陣,準備決戰,但又要選出兒個藝高膽大之人,留此和他周旋,既可以 亂敵耳目之效,使那滾龍王疲於奔命,又可掩護咱們撤走,免得他乘勢追擊。”   歐陽統道:“幫中上下,都已對你敬佩,除了唐先生外,你乃最受幫中屬下信 任的人,但憑傳諭,無不遵從。”   連雪嬌道:“走!咱們先到大營中去瞧瞧……”目光望著上官琦道:“左右二 童,和你由滾龍王府帶出的兩人……”   上官琦一抱拳道:“他們是天木大師和金元道。”   歐陽統訝然接口,道:“天木大師……”目光落到天木身上接道:“可是大駕 麼?”   天木單掌立胸,欠身說道:“正是老衲。”   歐陽統道:“常聽鐵木、凡木談及大師,心慕已久,今日有幸一會。”   天木大師道:“老衲被那滾龍王囚了數十年,能得重睹天日,全是貴幫所賜。 ”   歐陽統道:“大師望重少林,名滿江湖,此番脫險,定能阻擋那滾龍王的氣焰 ,請法駕移居敝幫大營,容我稍盡心意,再共議拒敵大事。”   天木大師回顧了上官琦一眼,笑道:“不用了,老衲願追隨在這位施主身後, 聽命行事。”   歐陽統還待勸說,連雪嬌接口說道:“天木大師既有這番用心,幫主也不用多 勸他了。”   目光緩緩移注到上官琦的身上,接道:“上官琦!”   上官琦一抱拳,道:“屬下在。”   連雪嬌道:“本幫中左右二童和五英,暫由你統轄率領,留此截擊滾龍王,亂 他耳目,掩護本幫大軍撤退,著重奇襲,不可和滾龍王正面決戰。”   左右二童和五英齊齊躬身領命。   連雪嬌轉身對天木大師和金元道斂襖一禮,道:“敢請兩位從旁相助。”   天木和金元道齊聲應道:“我等極願遵從上官大俠之命。”   連雪嬌兩道清澈的目光凝注在上官琦的臉上,接道:“奇襲強敵,貴在出沒無 常,使敵難以預料;戒在逞意氣之勇,和強敵決戰。你肩責任重大,不可妄動怒火 ,免為強敵激動好勝之心。”   上官琦道:“屬下記下了。如有措施失當之處,願按幫規裁治。”   連雪嬌緩緩把金刀遞了過去道:“獨當一方大任,不可墨守成規,審度敵勢, 隨機應變,你們去吧!”   上官琦略一猶豫,接過金刀道:“屬下如獲重大消息,不知要如何稟報?”   連雪嬌道:“你職在亂敵耳目,不用深入涉險,探敵消息。”語聲微微一頓, 又道:“以後的事,我自會派人找你,傳我之命。”   上官琦道:“屬下領命。”轉身欲去。   連雪嬌笑道:“站住。”   上官琦回身說道:“還有什麼吩咐?”   連雪嬌道:“此刻你要到哪裡去?”   上官琦道:“屬下準備先到滾龍王囚人木室,盡放人犯……”   連雪嬌接道:“憑此一念,強我信心不少,你們走吧!”   上官琦金刀一揮,道:“咱們走!”當先帶路奔行。   天木大師、金元道、左右二童和五英等一行人,魚貫地追隨在上官琦身後,消 失在荒涼的原野中。   連雪嬌望著群豪消失的背影,不禁黯然一歎,忖道:“如若不是在我們之間夾 上了一個袁孝,滾龍王事完之後,我和他並騎江湖之上,暢遊天下名山勝水,倦游 時,找一處山明水秀的所在住下,讀書課子,樂度一生歲月,當該是人間最美滿的 一對夫婦。如今這些事,都成了空幻的夢境,袁孝像一把無情的劍,斬斷我們之間 的情意……”   回頭望去,只見袁孝盤膝閉目而坐,頭頂上泛升起一層蒸騰的白氣。   上天賦予他超異常人的體能,使他在極快的時間中行血暢通,療好傷勢,恢復 了體力。   歐陽統心知在連雪嬌、上宮琦和袁孝之間,有著一種微妙的關系。天仙化人的 連雪嬌,英俊漾灑的上官琦,那該是使人羨慕的一對,但在這一對人之中,卻混入 了一個面丑心善的袁孝。   上官琦的義俠胸懷和連雪嬌那孤做的性格,及袁孝毫無機心的但白,使三人之 間原本單純的情勢,變得十分複雜起來。   歐陽統輕輕咳了一聲,道:“連姑娘。”   連雪嬌如突然被人扎了一針般,啊了一聲,全身一顫,舉起衣袖揮拭一下臉上 的淚痕,道:“幫主有什麼指教?”   歐陽統說道:“咱們該早準備了!”   連雪嬌道:“不錯,咱們該走了。”   忽見袁孝一躍而起,睜開一雙圓圓的金睛,四面望了一陣,道:“大哥哪裡去 了?”   連雪嬌道:“他又去滾龍王府……”   袁孝突然接道:“我該去助大哥一臂之力。”放腿奔行,眨眼間人已到三四十 丈以外。   歐陽統暗暗讚道:“好快速的身法。”   瞥見人影閃動,袁孝重又走了回來。   連雪嬌道:“你怎麼不去了?”   袁孝雙目中奇光如電,凝注在連雪嬌的臉上,道:“大哥和我都去了,還有誰 保護你?”   連雪嬌淡淡一笑,道:“咱們走吧!”轉過身去,舉步而行。   歐陽統仰臉一聲清嘯,十丈外草叢中轉出來幾個青衣人,每人手中牽著一匹長 程健馬,奔了過來。行過三人身側,肅立遞上馬遙。   歐陽統道:“連姑娘請上馬吧!大敵當前,你不宜虛耗體力,也許就在你那運 氣調息的片刻之間,滾龍王帶人攻來。”   連雪嬌道:“屬下遵命。”躍身坐上了馬背。   歐陽統緊接著也上了馬,但見袁孝仍站在地上,當下說道:“袁兄請上馬啊! ”   連雪嬌、上官琦都入了窮家幫,但袁孝卻是一直未正式入幫。   袁孝搖搖頭,道:“我不騎馬。”   連雪嬌突一抖韁繩,快馬如飛一般向前奔去。   袁孝放開了步子,不快不慢地追行馬後二三尺處。   歐陽統放轡疾馳,快得如流星飛矢,片刻間奔出去十幾里路。   回頭看袁孝,仍然是緊隨連雪嬌的身後,保持著馬後二三尺的距離,神色如常 ,毫無倦累之態、喘息之聲,不禁暗暗歎服道:“此人好高的輕功,好充沛的內力 。”   一片翠竹攔住了去路,廣闊的竹園裡隱現出幾間茅室屋角。   歐陽統一收馬韁,停了下來,道:“到了。”   袁孝突然一伏身,一個箭步躍到連雪嬌的馬前,伸手一攔,快馬一聲長嘶,停 了下來。   連雪嬌人躍下馬,翠竹林中己轉出兩個窮家幫中弟子,接過馬去。   歐陽統當先帶路,直入林中。   深入七八丈,眼前是幾座連築的茅捨,四周人影,都是身背兵刃、手執強彎的 窮家幫中弟子。   歐陽統帶著連雪嬌奔向正東一座茅捨中。   茅屋廳堂坐滿了人,似是正在研商著一件重大之事。   歐陽統一步踏進茅捨,廳堂中人紛紛起立致敬。   斷去一臂的關三勝長長吁一口氣,道:“幫主來得甚好,我等正覺為難……”   歐陽統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什麼事?”   關三勝道:“正南方十里左右,有百名以上武林人物攻了進來,連闖過四道卡 於。屬下已派遣三十個幫中高手趕往相援,一面招請幫中長老相聚於此,研商對策 。”   歐陽統道:“來的是什麼人?”   關三勝道:“屬下還未能查清楚來人的身份……”   連雪嬌接道:“一定是滾龍王手下四大侯爵之一,趕來援救滾龍王。”   歐陽統道:“當不出文丞之料,眼下咱們該如何拒敵?”   連雪嬌略一沉吟,道:“屬下先去查看一下形勢,幫主請盡起咱們幫中精銳和 幾位客居幫中的高人隨後趕往。如是敵勢可破,咱們撤。   退之前先消滅滾龍王一些人手,挫他銳氣;如是敵勢強大,咱們就立刻撤走。 ”   歐陽統道:“悉依文丞之見,本座立時點集人手。”   連雪嬌微一欠身,道:“屬下先走一步。”轉身疾奔而去。   袁孝緊隨在連雪嬌身後而行。   歐陽統回顧了武相關三勝一眼,道:“你的傷勢如何?”   關三勝道:“屬下服用過幫主賜贈唐先生遺制的靈丹,傷勢已完全好了。”   歐陽統低聲說道:“你由四十八傑餘下的人手中選帶八個高手,煩請那鐵木大 師相偕同行,立刻上道,暗中保護連姑娘,必要時可不惜傷亡精銳,也不能讓她涉 險受傷。”   關三勝道:“屬下記下了。”   歐陽統道:“在一個時辰之內,本座即可調集精銳趕往相援。”   關三勝欠身一禮,告退而下,依言由殘餘的四十八傑中挑選了八個高手,請了 鐵木大師,急急追趕連雪嬌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一○六章 英雄寂寞】   且說上官琦帶了天木、金元道、左右二童和窮家幫中的五英,施展輕身功夫, 兼程趕路。   這些人中,各有一身絕世武功。五英雖然輕功稍差,難以和這些人並駕奔馳, 但這五人長力驚人,始終能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   上官琦對那囚人竹林特別留心,是以記憶還十分清楚。他想趁那滾龍王受挫回 府、檢點傷亡、尚未重作部署之前,趕到那囚人竹林。   他不但有心釋放那囚禁之人,使滾龍王耳目受愚,並且還有著另一種豪雄思想 。在那裡,他見到了傳技於己的老人。他想,師父潛身於那囚人的木屋之中,定然 必有作用,也許,他能仗師父早作的安排和大力相助,趁著滾龍王初受大挫、元氣 未復之際,一舉生擒滾龍王,大破滾龍王府,以酬窮家幫主相救之情。   這是千秋百世的大功業,也是上官琦唯一的心願。這功業一旦完成之後,他將 告別江湖,埋名隱姓,去度那淒涼歲月。   他已感覺自己己然深愛連雪嬌,那美麗的情影,柔媚的言笑,和那股手握兵符 、豪強凌雲的性格,已然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她是個具有堅強和柔弱兩種性格的女人,溫柔時有如一池春水,堅強時卻是那 樣剛毅不屈。   袁孝,像橫在兩人之間的一柄殘酷的慧劍,生生地斬斷了兩人的情意。他勸說 過,要她去愛護袁孝,她也說明過要嫁袁孝為妻。   那夜間湖上小舟中巧合鑄下的錯,像一團火燒著上官琦的心。   他沒有問過連雪嬌,連雪嬌也沒有解釋過,這象徵著一件事:連雪嬌己決心下 嫁袁孝。   上官琦認定了事情已經是鐵案如山,自不願混跡在兩人之間。   他心有所念,行速大減,五英已然齊齊趕了上來。   突然,響起了一聲悠長的號角,劃破了荒野的岑寂,也驚破了上官琦痛苦的幻 想。   金元道四外打量了一陣,道:“那人藏在一棵大樹上,可要把他收拾了?”   他被滾龍王囚禁毒室之中,守護門戶,一住數十年,滾龍王為了要他保持功力 以拒那攻人毒室的強敵,用天蠶絲索穿過他們的琵琶骨,卻未讓他們服用毒藥。但 那數十年的囚禁生活,暗無天日,有如枯井之水,雖生猶死。自得上官琦救出毒室 ,重見天日,遼闊的原野,繁盛的草樹,恰似枯木逢春,靈智盡復。   上官琦抬頭看去,果見十餘丈外有一棵高大的松樹,點頭說道:“你去收拾他 ,但要下手毒辣,最好是一擊致命,不要讓他有第二度傳出警訊的時間。”   金元道應了一聲,繞奔向大樹而去。   上官琦流目四顧一陣,瞧不出那囚人的竹林何在,低聲對左右二童說道:“兩 位可記得那夜咱們進去的竹林子麼?”   左右二童凝目沉思了一陣,道:“可是找那囚人的木屋?”   上官琦道:“正是。”   左右二童相互看了一眼,苦笑著搖頭說道:“我等也記不得了。”   上官琦自言自語他說道:“那地方是一片竹林,木屋就在那竹子環繞之中。”   原來上官琦對那竹林方位記得十分清楚,但這一陣時間,他一心想著連雪嬌和 袁孝之事,信步而奔,迷失方向,竟然再也瞧不出那竹林的方位何在。   他忽然想到了唐璇告訴過他的幾句話:古往今來的大英雄,最是寂寞的。當時 ,他還未曾體會到這句話的要旨,這片刻,恍然大悟,原來成大業、立大功的英雄 ,隨時隨地都不能分心旁騖,稍一有誤,不知要害了多少人丟掉性命!   想到了感慨之處,不禁長長一歎。   左右二童道:“上官兄不用苦惱,我兄弟捉一個滾龍王的屬下,嚴刑迫逼,難 道還怕他不講麼?”   上官琦正待答話,忽聽天木大師說:“咱們快躲入草叢之中。”   群豪聽得他呼喝之言,也未及抬頭去看,人已隱入了草叢之中。   上官琦抬頭看去,只見遙遠的原野上奔馳來幾匹快馬,心下好生佩服,暗道: “那快馬還在數里之外,這老和尚就能覺到,莫非他練有天視地聽之術不成?”   左右二童突然疾快地爬行過來,道:“我們兄弟去捉他一個回來如何?”   上官琦道:“行動要小心一點。”   左右二童應了一聲,分開長草,移出數十丈之外,免得一擊不中時被人發覺了 所在。   大約有一盞茶工夫之久,四五個騎馬的黑衣人到了左右二童的停身之處。   左童張方微微抬頭一看,對方有五人之多,心中忽動殺機,低聲對右童說道: “咱們拔出兵刃,配合右手施襲,左手點他們其中一人穴道,右手長劍刺向另一個 人,也許,咱們可以一舉之間,收拾了這五個人。”   忖思之間,五匹快馬已到了左右二童隱身的草叢旁邊。   左右二童突然一躍而出,聯袂飛起,懸空下擊,長劍指向了較遠的黑衣人,右 手卻點向一個相距較近的黑衣人。   這些黑衣人乃滾龍王手下的黑衣衛隊,他們之中或有武功高過左右二童的人, 但他們終年在藥力控制之下,人已逐漸地麻痺,動作癡呆,反應遲鈍異常。左右二 童這淬然施襲,竟然大奏奇功,兩個中劍落馬,兩個被點中穴道。   還餘下一個黑衣衛隊,突然一帶馬頭,準備逃走。   左童張方那還容他走開,右手一振,連人帶劍地直飛過去,人還未到,劍風己 斜裡刺去。   這時,那僅餘下的黑衣衛隊已亮出兵刃,和張方展開了一場十分激烈的惡戰。   他手中一柄單刀,竟然施得呼呼風生。   張方心中大急,暗道:“我這和他一戰,豈不要暴露出了我等隱身之處?”劍 勢一緊,攻勢更是強烈,但那黑衣人手中的單刀竟然從容應付。   上官琦低聲對天木大師和五英說道:“幾位好好地隱在此處休息,我去助他一 臂,早些把那人除去。”   說著話,人已掩襲過去。出了草叢,沉聲說道:“張方請退開一步,看兄弟取 他性命。”   張方急攻兩劍,全身而退。   上官琦突然大喝一聲,刀凝一片金光,直罩了過去。   那黑衣人眼見刀光湧上來,一掄手中單刀,封住了門戶。   上官琦手中驚魂金刀,本有削鐵如泥之能,鮮血四面噴灑,那黑衣人連刀帶人 ,被上官琦劈作兩半。   張方飛起一腳,把那人屍體踢入了草叢之中。   那兩個中劍之人尚未死去,但傷勢很重,劍中要害,顯是不能活了。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道:“他們被藥物控制,連肉體上的痛苦也是感覺不到 的。”   張方道:“這兩人已經難救,別讓他受罪了。”右手疾出,點了兩人死穴。   突聞一陣急促的號角之聲傳了過來。   上官琦一聽那號角的方向,仍然是由大樹上面傳來,不禁心頭大急,說道:“ 兩位快把屍體掩起,帶著兩個活的,和天木大師等會在一起,免得分散實力,我去 瞧瞧那金元道是否已經得手?”也不待左右二童回話,飛身一縱,直向大樹撲去。 相距那大樹還有兩三丈遠,瞥見金元道如飛而來。   上官琦低聲喝道:“金兄,可有什麼變化麼?”   金元道急急奔了過來,道:“一群黑衣衛隊,不下數十人,分乘快馬而來。”   上官琦道:“那樹上的敵人呢?”   金元道道:“已被兄弟點了死穴。我本想逼問他那號角訊號,卻不料不肯說出 ,眼看強敵湧來,只好點了他的死穴。”   上官琦道:“剛才那號角聲是何人吹的?”   金元道道:“我!我雖然不知訊號,但忽發奇想,亂吹它一陣,或可收擾敵耳 目之效,就抱起號角,一陣胡吹。”   上官琦忍不住微微一笑,道:“那湧來敵隊有些什麼反應?”   金元道笑道:“未料到被我胡打瞎撞,那隊黑衣人聽得我錯亂的號角聲,顯是 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停了下來,群集一處,似是在商量什麼事情。”   上官琦道:“大約是他們聽不出那號角訊號,群集研商,趁他們受惑之時,咱 們得趁機會闖過。”   金元道道:“兄弟在那大樹上看到了一片竹林。”   上官琦急急說道:“在什麼方向?”   金元道道:“正東方向,不過要通過那一群黑衣衛隊。”   上官琦暗一沉吟,道:“你看那一群黑衣人大約有多少?”   金元道道:“總在三四十以上。”   上官琦沉吟了一陣道:“這滾龍王不失為一個雄才大略之人,在初受挫敗之下 ,仍然能顧及到大局變化,毫無慌張失措之感。”   這時,天木大師、左右二童等等,都借那深草掩護,和上官琦會合一起。   天木大師道:“如以老衲之見,咱們不妨和那群黑衣衛隊正面交手,傷他幾個 人後,再以最迅速方法離開此地,以擾亂那滾龍王耳目。”   上官琦心中一直念著那木屋中囚人之事,接口說道:“據我所知,滾龍王在一 片竹林中囚禁了很多人,那些人又都是滾龍王心中畏懼的人,如能設法釋放出那些 被囚之人,滾龍王勢必驚慌失措。”   天木大師道:“自以上官大俠的決定為宜。”   上官琦目光環掃四周群豪一眼,道:“在下之意,請天木大師帶領五英和左右 二童,擊襲那群黑衣衛隊,在下和金兄在激戰中繞過,奔人那竹林中放人。”   天木大師道:“上官大俠只帶金兄同行,實力未免太弱,萬一在竹林中遇上狙 擊,豈不要誤了大事?老衲之意,不妨多帶一些助手。”   上官琦搖頭說道:“我和金兄是以偷行放人為主,人手愈少愈好。大師等將是 和強敵拚搏,自是要實力愈強愈好。”   左童張方忽然接口說道:“咱們在哪裡相會?”   金元道道:“敵我混戰,彼來此往,一湖一崗可能在一日內數度易主。在下之 意,不宜硬行約定會面之處,以免授敵圍攻之機。”   張方略一沉吟,隨手在地上劃出了幾個記號,低聲說道:“諸位可看清楚了麼 ……”微微一頓,目光掃掠群豪,接道:“這是我們窮家幫中的機密連絡記號,幾 位牢牢記著。”   上官琦道:“記下了。我等要先走一步。”帶著金元道繞過草叢而去。   天木大師回顧五英一眼道:“咱們得趕快接應他們。五位就請留在此地,佈陣 以待。老衲和左右二童兩位,先沖他們一陣,引敵來此,五位再施襲擊。這一戰縱 然不能把他們全數殲滅,亦將殺他們丟盔棄甲而逃。”   五英刷的一聲拔出長劍,就草叢中列成陣勢。   這五人永遠是保持著嚴肅的拒敵神態,對方來一騎一卒,他們也是鄭重其事, 不存絲毫輕敵之心;來千軍萬馬,也毫無畏懼之情。   天木大師眼看五英陣勢已好,突然長嘯一聲,手舞撣杖,急向那群黑衣衛隊衝 了過去。   左右二童右手橫著長劍,左手握著一把匕首,緊隨天木大師兩側而行。   雙方逐漸地接近,彼此已可清晰看清對方的形貌。   天木大師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勢,停下腳步,說道:“這地方兩側草深,對我 有利,不用再向前了。”   左右二童四下望了一眼,仗劍守在天木大師身側。   出人意料的,那一群黑衣衛隊也一樣停了下來,不再向前衝進。   左童張方一皺眉頭,道:“情勢有些不對。滾龍王手下的黑衣衛隊,一向是見 人就蜂湧而上,這次倒是有些例外了。”   天木大師道:“不錯。滾龍王手下的黑衣衛隊都為藥物所迷,看上去有些癡癡 呆呆。這班人看上去卻是大不相同,個個神清氣朗,毫無服過迷藥的神態。”他輕 輕歎息一聲,接道:“如果是滾龍王的屬下,卻未服用過迷藥,倒是很難對付了。 ”   原來對方那群黑衣人,多達四五十個,天木大師深恐以左右二童和五英之力, 難以穩操勝算,即令可以勉力支持,也是一場慘烈的惡戰。   左右二童相互望了一眼,道:“大師壓陣,我們兄弟去試他一陣。”   天木大師低聲說道:“不可造次。殺死十敵,我折一人,亦是划算不來。如無 必勝的把握,最好是不要輕舉涉險。”   但見那黑衣人紛紛下馬,布成了一座方陣。   天木大師心中更覺奇怪,暗道:“他們人數眾多,正該以眾凌寡,雖不躁進, 亦該分頭包圍過來才對,何以不肯出攻,反而結陣自守,難道那滾龍王經過此次挫 敗之後,下令屬下小心了不成?”忖思之間,瞥見三個黑衣人縱騎躍馬而來。   左右二童精神一振,道:“咱們先把這三個人擒住再說。”   三人三騎距天木大師等一丈左右處,陡然停下來,六道眼神把天木和左右二童 打量了一陣,道:“三位是哪一路的英雄?”   那天木大師破衲百結,勉可掩住身體,長髮垂披,亂須繞頰,偏偏手中拿著一 柄佛門中特有禪杖,非僧非俗,叫別人難測他究是何等身份。   天木大師望了三人良久,反問道:“諸位可是來自滾龍王府的黑衣衛隊麼?”   三個黑衣人年紀都在四旬以上,那居中之人冷冷說道:“我等先問三位,三位 尚未說明來歷,豈有反問之理?”   左童張方怒道:“窮家幫左右二童,這位是……”望著天木大師,卻是不知如 何介說。   三個大漢臉上泛現喜色,道:“歐陽幫主在麼?”   左童張方愣了一愣,道:“諸位找歐陽幫主,有什麼事?”   那居中的黑衣人似是三人之中的首領,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封書簡,道:“在下 受人指教,攜此書面投歐陽幫主。”   張方道:“讓在下先瞧瞧何人修的書簡?”   那居中黑衣人疾快地縮回手去,說道:“此書必得面呈歐陽幫主。”   張方心下為難,暗暗忖道:“對方身份未明,如何能帶他去見幫主,何況此時 情勢緊急,幫主是否已經撤走,也不得而知。”   只聽那黑衣人接道:“我等確是奉高人指示而來,還望不要見疑才好。”   張方低聲和右童商量了一陣,道:“兄弟張方,敝幫主禮賢下士,不論何人造 訪,都以大禮接待,只是此刻和那滾龍王擺陣相對,事務匆忙,此刻行蹤難知…… ”   那黑衣人一皺眉頭,道:“那修書高人再三告誡我等,此信務必要面交歐陽幫 主親手拆閱。張兄請恕兄弟無禮,待我等見了那歐陽幫主時,再行奉呈。”一帶馬 ,轉身而去。   三匹馬去勢奇快,眨眼已和那列陣待敵之人合在一起,匆匆起程而去。   張方望著那消失的騎影,茫然說道:“此事突如其來,實叫人揣測不透。”   右童李新接道:“大師見多識廣,不知高見如何?”   天木大師道:“老衲觀察所得,這班人似無偽詐。那滾龍王好險陰詐,疑心特 重,決計不會把未服藥物之人安排在黑衣衛隊之中。”   張方歎道:“但事實來得太過突然,實叫人難作測斷。唉!如是連姑娘在此, 那就不難了然真相了。”   天木大師道:“連姑娘天縱奇才,自非我等能及。”   且說上官琦帶著金元道鴛伏鶴行,借草叢掩護,繞過那群黑衣人,直向正東奔 去。   行約兩三里,景物忽然一變,放眼一片平原,已無草叢掩身。   金元道低聲說道:“此地相距那滾龍王府不遠,戒備當很森嚴,前行已無草叢 掩護,只怕是難以隱藏行蹤。”   上官琦略一沉吟,道:“事已至此,必得冒險一試。咱們如果急急趕奔,勢必 要引起滾龍王的暗樁注意,倒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地昂然而行,或可瞞過他們耳目。 ”   金元道道:“在下也有此意。”   上官琦四外掃望一陣,突然長身而起,大步向前行去,一面說道:“金兄請和 在下保持著一丈的距離,免得遇上伏擊時應變不及。”   金元道道:“上官大俠一身系全局安危,豈可涉險?讓在下代為開道。”   上官琦接道:“金兄斷後接應我也是一樣。”   金元道不敢再說,暗中運氣戒備,和上官琦保持一丈左右的距離。   出人意外的,在這片遼闊的原野上,並未遇上施擊的人,但卻不時發現橫躺在 地上的屍體,似是在兩人之前己有人經過此處,掃去了滾龍王伏樁。   上官琦加快腳步奔行,一口氣行出了四五里路,發現了一片竹林。仔細看了四 周形勢,那竹林正是自己遇上師父的所在。但覺心中一陣激動,難以自製,大步衝 了過去。   茂密的竹林環繞著一片空地,一座座的小木屋,仍然排列得整整齊齊。   上官琦輕輕吁一口氣,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低聲對金元道道:“金兄,這小 木屋乃是滾龍王囚人之處,平常戒備十分森嚴,但今日卻是大大地出人意外。金兄 請小心戒備。”大步向一座木屋行了過去,伸手去拉那木門。   只聽金元道沉聲喝道:“上官大俠,不可造次。”   上官琦縮回手道:“為什麼?”   金元道道:“滾龍王善用百毒,這些木屋如是當真如上官大俠所言,是滾龍王 囚人之地,平常又戒備森嚴,此刻突然撤除了戒備,只怕別有埋伏。上官大俠請用 手中金刀試試,切莫動手觸那木門。”   上官琦略一沉吟道:“金兄之言甚是。”金刀一伸,挑開木門,人卻借勢閃到 一側。   但見那打開的木門,一陣來迴盪動,緩緩停了下來。   上官琦低頭望去,只見那木屋中仰臥著一人,閉著雙目,似是睡著一般,動也 不動一下。   金元道一躍而上,道:“上官大俠,這木屋中可有古怪麼?”   上官琦道:“躺著一個人。”   金元道低頭一看,道:“這人身上的衣服色彩還很鮮艷,似是剛被送入這木屋 不久。”   上官琦金刀一挑,木屋應手碎去。   凝目望去,只見仰臥之人,年約四十上下,顎下留著短鬚,微微可聞鼻息。   金元道左手單刀一沉,刀鋒觸及那人前胸,冷冷說道:“閣下是死人,還是活 人?如是死人,那也不在乎在下刺你一刀了;如是活人,那就快些睜開眼來,用不 著這等裝模作樣。哼哼,滾龍王的把戲,在下看得多了!”   那仰臥大漢仍然閉著雙目,僵直地躺著不動。   上官琦道:“我助他一臂之力。”伸手去扶那大漢肩頭。   金元道道:“不能動。”   上官琦縮手,道:“為什麼?”   金元道歎道:“滾龍王詭計多端,這人是真死、假死還難預料,咱們如是一不 小心,難免要著了他們的道兒。”   上官琦道:“如依金兄之意呢?”   金元道道:“寧可錯殺一百,不能放過一個。”   上官琦道:“如若是准此而行,咱們和滾龍王還有何不同呢?”   金元道呆了一呆,抱拳說道:“在下失言,多承上官大俠指教。”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金兄請把此人拖至太陽光下,咱們再打開這裡所有的 木屋。”   金元道哪裡還敢多言?依言把那大漢拖至陽光之下,緊隨上官琦身後而行。   上官琦金刀揮動,挑開了第二座木屋。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骨瘦如柴的怪人蟋伏在那木屋之中。   金元道訝然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道:“我想這古怪就在這木屋之中了。”金刀連揮,片 刻間,連續挑了一十四座木屋。   金元道一一查看,發覺所有的人都變成了一個血肉盡消、干皮包骨的怪狀,奇 怪的是這些人都還有一口氣在。 熾天使書城

    【第一○七章 師生相見】   上官琦挑了十幾間木屋之後,心中忽生畏懼之感,他一心一意來看師父,但此 刻,卻又不敢立刻挑開記憶中師父所居的那座木屋。   只聽金元道厲聲喝道:“快躺下去。”   上官琦吃了一驚,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瘦骨鱗峋的怪人緩緩站了起來。他那緊 閉的雙目此刻突然睜開,目中流現出一股很奇怪的神光。   金元道突然向前踏上了兩步,一掌按了下去。   但見那瘦人身子一閃,竟把一擊避開。   金元道怔了一怔,道:“上官大俠,此刻咱們要怎麼辦呢?”   一語甫落,但見那蜷伏在地上的枯瘦之人,一個個開始揮動手腳,似是都要掙 扎而起。   這一來,連上官琦也有些沉不住氣了,金刀平胸,道:“如是形勢所迫,咱們 只有傷害他們了。”   只聽一陣怪叫嚎哭之聲,那枯瘦的怪人全都站了起來,一個個有如毒痛發作一 般,手舞足蹈,又喚又叫,爭向尚未劈開木屋中奔了過去,拉開木門,鑽了進去。   這一幕驚人的變故,只看得上官琦和金元道心頭怦怦直跳。看那些瘦枯之人, 一個個早已血肉盡消;只餘下一層皮包骨頭可憐樣子,難以禁受一掌一腳,但他們 搶奔人那木屋的豪勇,卻是爭先恐後。   勇猛驚人。   直待所有的枯瘦之人完全鑽入那木屋之中,金元道才搖搖頭歎息一聲道:“此 實不可思議之事!”   上官琦道:“如若是在下的想法不錯,在那木屋中定然有一種慢性的毒藥,藥 性緩慢,只要在那木屋中停留過相當的時間,藥性才緩緩侵入內腑,有如染上毒痛 一般。”   金元道點頭說道:“上官大俠的推想不錯……”霍然回頭望去,只見那衣著鮮 艷的大漢,仍然僵直地躺在地上,急急奔了上來,道:“此人仍是靜靜地躺著不動 ,大約是中毒不深。”   上官琦道:“金兄請試行推拿手法,看看他是否被點了穴道?”   金元道應了一聲,伏下身,抱起那大漢,在他身上推拿起來。   上官琦暗暗數那木屋,還有三十餘座,心中暗暗忖道:“如若這些木屋中都睡 的有人,連同剛才毀去的一十五座木屋,這些被囚之人,將不下四五十人。這班人 中毒極深,身體已然有了變化,不論武功如何高強,只怕也難以和人動手,但如放 出了這班人,足可使滾龍王心理上受到極大的威脅。”   回頭望去,只見金元道雙手移動,仍然不停地在那人身上推拿。   那大漢仍是緊閉著雙目,連眼皮也未睜動一下。   上官琦緩步走了過去,低聲說道:“此人也許是被藥物所迷,或為滾龍王獨門 手法點了穴道,眼下情形應以大局為重,咱們不能為了救他一人,多所延誤時間。 ”   金元道放下那大漢,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道:“上官大俠說的是。”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有勞金兄把那劈開的木屋堆積起來,放起一把火。”   金元道也不多問,依言把那挑散的木屋堆積一處,晃燃火摺子,點燃了起來。   上官琦四下打量一陣,道:“金兄請留心別讓火勢蔓延,燒人竹林,在下要放 人了。”   他這次胸有成竹,挑開一座木屋,立時下手點了那屋中人的穴道,再把碎裂的 木屋投入那熊熊的火勢之中。他一面挑屋,一麵點人,動作十分迅快,片刻間,木 屋己大部挑開,餘下了四座木屋。   他心中記憶得十分清楚,師父就在僅餘下四座木屋中的第二座內,第三座木屋 中是那位面目隱隱可辨的雲大莊主。   一旦要揭開數日來索繞心頭之秘,上官琦不禁有些猶豫起來。   這滾龍王的出身,是否就是昔年霸佔義嫂、毒害義兄的人,很快地就要揭穿。   這些事如若一旦傳揚在江湖之上,勢必將激起天下武林同道對滾龍王更深一層 的鄙視和仇恨。   還有那雲大莊主雲九龍,以及他率領那中原高手和藏派高僧相搏於荒廟中慘烈 之戰。那一戰是他生平中第一次見到最兇猛的惡斗,也是他第一次見到最兇毒的屠 殺。   中原五義深夜中死亡約會,啟蒙恩師和諸位同門師兄弟中毒慘死的情景,這些 往事,都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只是事務匆忙,一直沒有餘暇讓他追查,何況這些 事似都和滾龍王有著牽連的關係,如若不能擒獲滾龍王,這些事也無法追查明白。   這紛亂的江湖上,滾龍王那血腥的屠殺中,不知有好多武林人慘遭了不幸,被 藥物迷去神智,甘為滾龍王的爪牙。   這是武林中有史以來最悲慘的一代,這悲慘的一代,如不能早予結束,武林中 所有的精英,都將死亡殆盡,那時,整個的武林亦即開始沒落,不知有多少前輩高 人心血結晶研創出來的絕技,也將失傳於世。   紛立於江湖的諸大門派,不是被滾龍王藥迷神智、收為己用,即是受到斬草除 根的屠殺。   往事充滿著疑問,未來是一片茫然。   唐璇是何等的才氣,但他和滾龍於對峙江湖十餘年,也不過保持個秋色平分之 局。   連雪嬌繼承了唐璇的遺志,這一代巾幗奇女子,雖有著絕世才華,但她萬萬難 和唐璇比擬,但唐璇失之於溫善,連雪嬌卻佔了一個狠字,在她領導下和滾龍王幾 場決鬥,形諸於外的,似較唐璇生色不少。她傷了滾龍王無數的精銳,但也使窮家 幫損失了不少弟子。   金元道站在一側,呆呆地望著上官琦,只見他有時握拳揮擊,有時搖頭晃腦, 不知在想些什麼心事。他本不敢驚動上官琦,但忍了又忍,最後仍然是忍耐不住, 沉聲說道:“上官大俠,你怎麼了?”   上官琦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回顧了金元道一眼,緩緩揭開了第一座木屋。   金元道看他揭開木屋時的小心和嚴肅,心中忽然一動,暗道:“難道這幾座木 屋中有他親人不成?果真如此,我必暗中替他防護,免得他在悲傷中為滾龍王安排 下的詭計所傷。”   上官琦緩緩揭開小木屋的頂蓋,低頭瞧了一眼迅快地放了下去。   金元道心中奇怪,忍不住問道:“上官大俠,那木屋中沒有人麼?”   上官琦低聲應道:“有,咱們不能動他。”   金元道道:“為什麼?我來瞧瞧。”伸手去揭那木屋上的蓋子。   上官琦一橫手,攔住了金元道,道:“那裡面是位姑娘,咱們男子漢豈能亂瞧 ?”   金元道口雖不言,心中卻是大不服氣,暗道:“這些人都變成了皮包骨頭,哪 裡還能看得出是女是男?縱然能分辨出來,也得多瞧上一陣才行,你這般一揭就放 ,如何能瞧得清楚?”   他心中雖在哺咕,但是不敢多問。   上官琦緩緩走到第二座木屋前面,恭恭敬敬地對那木屋行了一禮,道:“弟子 上官琦求見師父。”   金元道心中更是奇怪,暗道:“他怎麼在這裡叫起師父來了?”   上官琦一連叫了數聲,始終不聞那木屋中有相應之聲,不禁心頭大急,一伸手 摸住了屋頂木蓋,道:“師父,請恕弟子放肆。”右手一加力,木蓋應手而開。   凝目望去,只見木屋中舖了一層紅色毛毯,似是那留在此地之人並未遠去。   上官琦仰臉望天,長長吁一口氣,緩緩放下了屋頂木蓋,走向了第三座木屋前 面。   這是最後一條線索,如若揭開了這座木屋後,仍不見那劫後餘生的雲九龍,事 情就定有了驚人的變化。   上官琦緩緩舉起了手,抓到木屋頂蓋的邊緣,一用力,木蓋隨手而去。探頭望 去,竟也是空無一人。   四座僅餘的木屋,已然看了三座,可是找不出那怪老人和雲九龍的下落。   上官琦緩步向前行去,又走到第四座小木屋的前面,右手用力一掀,那木屋頂 蓋隨手而起。   上官琦正待探首下望,突然由那木屋中站起一個人來。   金元道緊隨上官琦的身後,未看清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揚手一掌,搗了過去 。   上官琦要待阻止,已然不及。   只見那站在木屋中的人,右手突然一揚,竟然硬將金元道劈來一掌接了下來。   蓬然一聲大震中,金元道不自主退後一大步。   上官琦右手疾快地伸了出去,橫裡一抄,扣拿那人的脈門。   他手指還未觸到那人手腕,立時“啊呀”一聲,駭然一退,“噗”的一聲跪到 地上,道:“琦兒叩見師父。”   金元道暗暗忖道:“原來他師父真在此地。”   抬頭看去,只見那人青衫白髯,十分清瘦,似是大病初癒一般,心中一動,忖 道:“這人好生面熟,頗似昔年名震武林的中原五義之首的葉一萍。”心念轉動, 忍不住失聲說道:“閣下可是姓葉麼?”   那青衫白髯老人已舉步跨出木屋,伸手扶住了上官琦道:“孩子,你起來,你 的事我已聽到……”   轉頭望了金元道一眼道:“兄弟正是姓葉,兄台貴姓?”   金元道道:“兄弟濟南金元道,葉兄可是數十年前名重一時的中原五義之首葉 一萍葉大哥麼?”   白髯老人道:“兄弟正是葉一萍。金兄這般裝著,實叫兄弟認不出來。”   金元道道:“一言難盡。兄弟被那滾龍王關在毒室之中,替他守護門戶,如非 這上官大俠出手相救,只怕兄弟這今生今世也是難以得見天日了。”   葉一萍微微一笑,道:“金兄過獎他了。”   金元道回顧上官琦一眼,道:“這位葉兄和在下已有數十年不見了。”   忽然發覺上官琦仍然跪地未起,趕忙住口不言。   上官琦已接口說道:“金老前輩……”   金元道急急說道:“不成,咱們各交各的朋友……”目光一轉,望著葉一萍道 :“葉兄,令高足青出於藍,已然是當今武林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兄弟身受他數次 救命之恩……”   葉一萍道:“金兄不用誇獎於他,我只不過是他啟蒙之師。他今日這身成就, 另有高人傳授,非兄弟能夠教得出來……”目光轉到上官琦的臉上,接道:“琦兒 ,快些起來。”   上官琦一拜起身,道:“師父怎生到了此地,隱身在這木屋之中?”   葉一萍道:“說來話長,一言難盡。眼下也不是敘說往事的時機,你把這木屋 盡都毀去,這些人只怕是活不成了!”   上官琦道:“弟子只想放出他們,以擾滾龍王的耳目.未料到竟是會傷了他們 的性命。”   葉一萍歎息一聲,道:“你縱然不毀木屋,他們也是難以活得多久。”   上官琦道:“弟子大錯已鑄,這班人目下要如何處理才好?”   葉一萍道:“你既毀了木屋,說不得只好利用一下他們短暫的生命,困擾一下 滾龍王了。”   上官琦心中雖然充滿著重重疑問,但此刻卻不便追問,應聲回頭,掌勢連揮, 拍了近身幾個枯瘦之人的穴道。   葉一萍低聲說道:“這班人雖然己如強弩之未,但他們求生的本能還未完全喪 失,拍活他們穴道之後,咱們是最好趕快離開,免得他們情急反撲。”   上官琦應了一聲,掌勢連揮,片刻之間,拍活了所有之人的穴道。這時,那最 先被拍活穴道的枯瘦之人,已挺身站了起來,雙目圓睜,四下張望。   葉一萍舉步跨出木屋之時,隨手把停身的木屋拋人了大火之中。   金元道也把兩座空空的小木屋拋入了火中。   整個的廣場上,只餘下一座木屋。   火勢熊熊地延燒開來。這四週一片茂盛的竹林,如若火勢延燒到那竹林之中, 必將造成驚人的大火。   葉一萍已當先向林外行去,一面叫道:“琦兒.快些出來,別讓那些人把你圍 住。”   上官琦目光一轉,果見那些枯瘦之人臉上泛現出忿怒之色,正自移動身軀,似 是要把自己圍在中間。   看他那等枯瘦之軀,縱然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只怕也已無耐戰之力,就算 被他圍了起來,也不難突圍而出,但想到這一場搏鬥,無疑是一場大屠殺時,不禁 心頭惻然,高聲說道:“金兄,快把那一座木屋背起。”人卻向林外奔去。   金元道已然舉步欲奔,聽得上官琦呼叫之言,不禁微微一怔,雙手抓住木屋, 用力一翻,背在背上。   哪知這一來,立時引起了一陣劇大的騷動,所有的枯瘦之人,齊齊向金元道追 了過去。   上官琦人已人林,但見那些枯瘦之人緊追金元道不捨,立時一躍而回,擋在林 邊,說道:“金兄快從小徑出林。”   金元道一側身,進入竹林。   上官琦疾發一掌,擋住那枯瘦人群的衝來之勢,人也閃入了林中。   這是一道出林的小徑,可容騎馬通過,是以金元道揹著一座木屋奔走,仍可通 過。   上官琦揮動手中金刀,斬斷了兩側巨竹,用來阻擋那瘦枯之人的追趕,收效甚 大。兩人退出了竹林時,那時枯瘦的人,尚未追出。   金元道道:“都是這小木屋引來他的追趕,如是拋棄這座木屋……”   上官琦接道:“咱們正要引他出此竹林,四下流奔,以困擾滾龍王。”   金元道一路行來,已感到那小木屋中十分沉重,不似是一個血肉盡消、只餘下 皮包骨頭的人,但因他心中牢記著那木屋中是位女子,也不便打開木屋去看,回顧 了上官琦一眼,道:“上官大俠,這木屋中的人難道也要帶走麼?”   上官琦抬頭看去,只見十餘丈外有一座突立的茅屋,當下說道:“你把這木屋 中的人放入那座茅屋中,但必須帶著這具木屋,好把這些緊迫不捨的枯瘦之人一齊 誘到滾龍王府。那些人或是他們親友,或是他們同門,只要他們之中有一兩位能被 親友同門認得出來,必將很快地傳誦在滾龍王府之中,兔死狐悲,唇亡齒寒,這傳 言定可在滾龍王的內部之中生出了極大的分化作用。”   金元道笑道:“上官大俠吩咐,自然是不會錯了。”扛起木屋,放腿向前奔了 過來。   上官琦仗著金刀,緊隨在金元道身後相護,一面不住地回頭張望。   直待兩人近了茅屋,才見那些枯瘦的黑衣人由竹林中跑了出來。   上官琦暗暗歎息一聲,道:“縱然是當今武林中第一等高手,也難禁受起這等 折磨。”突然間,另一個念頭閃電般由腦際間掠過,暗道:“我那兩位恩師和雲大 莊主,也都在木屋之中,但卻似是都未中毒,想來這木屋中的毒,並非是絕不可解 的了。”忖思之間,人已到了茅屋。   回頭望去,那些緊追而來的枯瘦之人還遠在十餘丈外,金元道是有足夠的時間 放出那木屋中的人。   只聽那茅屋中傳出一聲驚歎,金元道匆匆奔了出來。   上官琦道:“木屋中的人,可曾放出麼?”   金元道搖搖頭,道:“她的神志還是十分清醒。”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不錯,金兄可曾看清楚了麼?”   金元道道:“看清楚了,冰肌玉膚,絕代紅顏。我不忍把她倒入那茅屋中了… …”   上官琦道:“她可是沒有穿衣服麼?”   金元道道:“全身上下,只穿一件紅肚兜。”   上官琦:“如是咱們把這木屋放近滾龍王府附近,金兄意在救她,豈不是反而 害了她麼?”   金元道呆了一呆,道:“兄弟斗膽,請上官大俠賜允一事。”   上官琦劍眉微微一聳,道:“什麼事?”   金元道道:“先把這位姑娘送到一處安全所在,咱們再把這木屋送入滾龍王府 不遲……”   上官琦道:“此時此地,方圓百里內,難找得安全之處。咱們只要到一處無人 所在,把她放出來,至於她能否活得下去,那就非咱們力能所及了。”   這時,遙聞步履聲傳了過來,那一群枯瘦之人已然快要追到。   上官琦流目四顧,那葉一萍早已走得不見蹤影,當下低聲說道:“金兄,咱們 得走快一些了。”   金元道應了一聲,突然加快了腳步。   上官琦看著他奔走的方向,竟然是窮家幫區域,不禁暗暗一歎,忖道:“他不 過匆匆一睹木屋中之人一眼,不知何以竟然會生出這等堅決的憐惜相救之心。看此 等情形,如要攔阻於他,他未必肯聽,但如把這些垂死之人帶入窮家幫中,那可是 一大失策。”   心念忖轉;突然加快了腳步,追上金元道並肩而行,一面低聲說道:“金兄, 咱們分頭行事如何?”   金元道道:“如何分頭行事?”   上官琦道:“在下帶著這座木屋,誘使這群枯瘦之人趕向滾龍王府……”   金元道接道:“那這屋中之人呢?”   上官琦道:“金兄請將她帶回窮家幫去,交與連姑娘。那連姑娘昔年在滾龍王 府,身份極高,這女子在王府中是何身份,她一見就可辨認出來了。”   金元道沉吟一陣,道:“如何能讓上官大俠涉險,不如由在下誘敵,上官大俠 救人。”   上官琦聽得暗暗一歎,知他救人之念十分堅決,當下接道:“彼此一般,金兄 不用客氣了。”伸手抓住了金元道背上的木屋。   這木屋甚是小巧,形同一座大的木箱一般。   金元道急急說道:“不成,她身上衣服太少,如是揹著一個裸露的女人走路, 那成什麼體統?”   上官琦道:“這個在下已經想到了。”右手一抖,抖出了一件長衫,接道:“ 這件衣服,乃我由一具屍體之上脫下,上面血跡未干,只有讓那位姑娘將就一下了 。”   金元道放下木屋,上官琦舖下青衫,打開屋頂,反手一倒,只聽“砰”的一聲 輕響後,接著是一聲輕微的嬌哼。上官琦一把取過木屋,背在肩上,道:“金兄多 多珍重。”轉身向滾龍王府的方向奔去。   金元道一提長衫四角,背在背上,放腿就跑。   果然,那些枯瘦的人是追那木箱氣息而來,齊齊轉過身子,向上官琦追了過去 。   上官琦故意放緩腳步,和那些枯瘦的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左手扶著木屋,右 手仗著金刀,凝神戒備,滾龍王府已然遙遙在望,奇怪的是竟不見有人攔擊。   這些時間以來,上官琦連番經歷大變,心中已有警惕之心,越是遇上這等出人 意外的情況,越是特別小心,當下停下腳步,暗中一提內力,全身勁道完全貫注在 右掌之上,左掌托起木屋,一掌劈下。   這一掌是他畢生的功力所聚,但聞蓬然一聲大震,木屋應手碎裂,化作一塊塊 的木板、木屑,滿天橫飛,散落一地。   上官琦一掌擊碎木屋,立時放腿疾奔,眨眼間奔出了十丈以外。   回目望去,只見那一群枯瘦之人,蜂湧而來,爭先恐後地向那散落的木板撲了 過去。   上官琦暗暗歎息一聲,不忍再看,繞道回奔而去。   遼闊的平原上,一片沉寂,但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感受。   這是大風暴前的一段平靜,似是在這沉寂中潛伏了沉沉的殺機。   突然間,響起了一縷簫聲,劃破了寂靜。   正南方紅光衝天,煙硝飛舞。   上官琦心中明白,那燃起的火勢,已然蔓延到茂密的竹林之中。   想那片竹林佔地數百畝,這一陣大火,只怕是有一陣好燒。   那飄傳來的簫聲,愈來愈是淒涼,似是在為那沉人火劫中的死難之人憑吊。   上官琦呆呆聽了一陣,心中忽然一動,暗道:“這簫聲定然是我那授藝恩師吹 的了,我如循這簫聲找去,定可見到他老人家。”   心念一動,立時循著簫聲行去。   走了兩三里路,那簫聲卻似是愈來愈遠,竟然再無法拿准方向。   上官琦只覺心頭黯然,緩緩停了下來,席地而坐,心中的豪氣也逐漸地消去, 只覺人生一世大都是淒涼悲痛之事,縱然活上百歲,也是無甚樂趣。   這淒清、幽涼的簫聲,有如一把無形的刀劍,在砍伐著人的生死,使他們雄心 成灰,豪氣煙消。   這是一條小徑,橫穿過一片草叢,上官琦就坐在緊依草叢的小徑旁邊。   他慢慢放下金刀,心中充滿著悲痛幽傷,正想躺在草中,忽聽一陣婉轉的啼哭 之聲傳了過來。   這哭聲使上官琦那迷醉的心情為之一清,霍然挺身而起。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雙手掩面,哭哭啼啼地由草叢走了出來 。   她哭得十分宛轉傷心,竟然未見到上官琦坐在道旁。   上官琦本來已受到那簫聲強烈的感染,心神逐漸地失去控制,但見那紅衣女子 啼哭而來,精神不禁為之一振,將要迷亂的神智也陡然清醒過來。   簫聲突然中斷,那紅衣女子也隨著止住哭聲,長長吁一口氣,就在草叢坐了下 來,掏出羅帕擦拭臉上的淚痕。   上官琦仔細瞧了那紅衣女兩眼,只覺著似曾相識,但卻又記不起在哪裡見過。   那紅衣女的耳目似是逐漸地恢復了靈敏,霍然站了起來,回身喝道:“你是誰 ?”掌隨聲出,一掌拍向上官琦的前胸。   上官琦料不到她拭過淚痕,立刻出手,幾乎被她一掌擊中,匆忙中仰身一躍, 退後了七八尺遠,才算把一掌避開。   那紅衣女如影隨形,跟蹤而至,玉掌揚起,連環拍出四掌。   上官琦有了戒備,哪裡還容她得手?指點掌封,拆開四招,說道:“姑娘,暫 請停手。”   紅衣女道:“怎麼,你怕了麼?”   上官琦微微一笑,答非所問地道:“你不是滾龍王手下的人?”   那紅衣女子一對又圓又大的眼睛盯在上官琦臉上,瞧了一陣。   道:“我好像見過你!”   上官琦道:“是啊!在下亦覺著姑娘面善得很。”   紅衣女子凝神想了一陣,道:“剛才可是你救了我麼?”   上官琦搖搖頭,道:“不是。”   紅衣女忽然長長歎息一聲,道:“你們漢人,向多詭詐,咱們不要談了。”轉 身行去。   上官琦聽得心中一動,數年前荒廟裡一場驚人的屠殺往事,陡然間回現腦際… …抬頭看去,那紅衣女已到數丈之外,紅色的衣服,即將隱失於叢林之中,當下高 聲叫道:”姑娘留步。”縱身追了上去。   那紅衣女停步回過頭來,道:“幹什麼?”   上官琦道:“你不是中原人?”   紅衣女沉吟了一陣,道:“不是。你們漢人,奸詐陰險,有什麼好?我要回去 了,從今之後,永不再踏入中原一步。”   上官琦但覺心頭靈光一閃,道:“姑娘,我想起來了,咱們在一座荒廟中見過 。”   紅衣女大眼眨動一陣,道:“啊!還有一個發須皆白的老人,一隻老虎,一隻 大鳥。”   上官琦道:“不錯啊!”   紅衣女長長歎息一聲,道:“咱們見面距現在,好多時間了?”   上官琦想了想,道:“四年多了吧!”   那紅衣少女長長歎息一聲,道:“我被他們關了四年多啦!” 熾天使書城

    【第一○八章 青萍公主】   上官琦上下打量那紅衣少女一眼,心中突然升起來一朵疑雲,暗暗地忖道:“ 她如真被那滾龍王關了四年多的時間,早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如何還能保持得 這般容光?”   那紅衣少女奇道:“你瞧什麼?”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姑娘還是四年前一般模樣……”語聲微微一頓,又道 :“此刻這裡正展著一場正邪大決戰,姑娘這身裝著,很容易使兩方都把姑娘當作 敵人。你武功雖然高強,也是難以離開此地。”   紅衣少女經過這一陣折磨,已不復當年那般天真、豪放,柳眉兒皺了皺,道: “我們來的人都死光了,只餘我一個人還活著。唉!我必須得留下有用的性命,回 去告訴他們……”   她緩緩抬起頭來,兩道目光凝注在上官琦的臉上,道:“你能夠救救我麼?帶 我離開這片危險的地方。”   上官琦原是用心測驗她一下,看看是否是滾龍王派出的奸細,當下淡淡一笑, 道:“姑娘如想出這一片險地,但必得暫時聽從在下之言,和我走在一起。”   那紅衣少女接道:“那是自然了。”   上官琦道:“不過眼下我們還無暇送你離開此地。此時此情,姑娘一個人,再 加上這一身穿著,那是決然難以逃出滾龍王手下的耳目,勢必要被他們生擒活捉回 來不可。”   紅衣少女歎道:“縱然是九死一生,我也得回家去啊!”   上官琦聽她說話清清晰晰,不似服過滾龍王的迷神藥物,當下說道:“目下只 有一個辦法,姑娘請和我們走在一起,和我們一起行動,待出了危險之區,姑娘再 回去不遲。”   那紅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唉!我已然沒了主意,只好依著你了。”   兩人這一段談話,上官琦更清晰地想起了四年前的事情。那時,她似是一派氣 使頤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氣;此刻,那股氣勢似是已消失殆盡了。   他緩緩轉過身子,大步行去,暗中卻提聚真氣,凝神戒備。   只聽身後步履聲響,那紅衣女子果然跟在他身後行來。   上官琦逐漸加快腳步,那紅衣女也跟著加快,上官琦看她武功仍在,心中又不 禁動了懷疑,突然停了下來,閃向一側,右手疾向她脈穴之上抓去。   那紅衣女驟不及防,吃上官琦一把扣住腕脈要穴。   上官琦臉色嚴肅,雙目凝注在那紅衣女子上,緩緩說道:“四年的時間不短啊 !”   那紅衣女呆呆地望著上官琦,道:“不錯,這四年過得很長很長,比我一生來 的記憶都多。”   上官琦道:“你的神志很清醒啊!”   紅衣女道:“這四年來,我經歷了很多的事,都是我從未經過的事情。”   上官琦道:“滾龍王這幾年來如何待你?”   紅衣女腕穴被扣,半身麻木,動彈不得,已然沒掙扎之能,長長歎息一聲,道 :“你有很多事要問我麼?”   上官琦道:“不錯,我有很多事要對你說。”   紅衣女道:“你緊扣著我的脈穴,我全身沒有氣力,哪裡還能和你說話?”   上官琦答非所問地道:“我問這幾年來,滾龍王如何待你?”   紅衣女皺了皺柳眉兒,道:“他把我關在一處密室之中,四周石壁堅牢異常, 我雖然用盡了心機,卻是逃不出來。”   上官琦道:“他沒有給你什麼東西吃麼?”   紅衣女道:“沒有,他們待我很好。”   上官琦冷笑一聲,道:“滾龍王一生中從不會對一個無用之人施惠,他既然對 你那樣好,自是有用你之處了。”   紅衣女奇道:“他們把我關起來,終年不見天日,還算待我好麼?”   上官琦道:“在滾龍王而論,那已是很好的待人之道了。”   紅衣女黯然說道:“你們漢人的心,當真是叫人想不明白。滾龍王把我關到那 密室中很久時間,我的眼淚都要哭干了,但我告訴你時,你卻是不肯相信!”   上官琦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我是不信任那滾龍王。”   紅衣女道:“那滾龍王壞死了,我也不相信他。”   上官琦暗暗忖道:“看她說話,一片天真,不似作偽,難道滾龍王真的會輕輕 放過她?”   他對滾龍王己有了很深的認識,心念之中,覺得滾龍王決不會輕易地放過任何 一個可用之人,當下冷笑一聲,道:“姑娘雖然裝得很像,可是在下卻是個不易受 騙的人。哈哈!我對那滾龍王太認識了!”   紅衣女臉上微現溫氣,道:“奇怪呀!你在說什麼話?我為什麼要騙你?”   上官琦呆了一呆,道:“滾龍王不是故意放你作奸細來?”   紅衣女似有所悟他說道:“是啦!你怕滾龍王派我作奸細而來,才這般對我, 那自然不能怪你了。”   上官琦緩緩鬆開了五指,道:“多有得罪。看你的神情,確不像作偽行詐,但 滾龍王囚你數年,你竟是安然無恙,倒也算奇數了!”   紅衣女道:“他自然有用心了,只是我抵死不從,他就無法子。”   上官琦道:“他有什麼野心?”   紅衣女臉上泛起兩頰紅暈,道:“他想討我作妻子,然後,帶我同回我的家去 ,在我們族人中招募一批勇士,供他驅策。”   上官琦道:“原來如此……”忽然瞥見左右二童留下的暗記,向西北而去,當 下折向西北而行。   那紅衣女緊隨上官琦身後,走了一陣,道:“你要到哪裡去?”   上官琦道:“找人。”   紅衣女不再多問,探手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持刀而行。   深及腰間的荒草,似是無窮無盡,上官琦深入了三四里路,仍然在一片荒草之 中,也未再見左右二童留下的暗記。   心中疑念一動,陡然停下了腳步。   紅衣女道:“你怎麼不走了?”   上官琦道:“咱們停下休息一下。”   紅衣女怔怔地瞧了上官琦一眼,緩緩坐下道:“等你送我離開這片險地後,就 把這柄匕首送你。”   上官琦看那匕首晶瑩奪目.似非凡品,淡淡一笑,道:“你自己留著用吧!我 不要。”   紅衣女接道:“這匕首很鋒利,本是我爸爸心愛之物。這次我到中原來時,他 就把這柄匕首送我。”   上官琦一心推想著左右二童何以來此的事,哪裡有心情聽她說話,隨口應了一 聲,又想起自己的心事。   紅衣女道:“你不要這柄匕首,要什麼?”過了半晌,仍不見上官琦回答,心 下奇怪,道:“你怎麼不說話呢?是害羞麼?”   上官琦口雖未言,但腦際之間卻是疾如風車的轉動。   紅衣女道:“是啦!你可是喜歡我,不好說出來麼?”   上官琦想開一處,心下得意,不覺間形有外,點頭讚道:“不錯,不錯,定是 如此了,”   紅衣女笑道:“你如真是很喜歡我,那就和我一同去見我父親,他只有我一個 女兒,如是你付了我,日後就是維吾爾族人中首領,不知你願不願意?”   上官琦聽得一呆,道:“你說什麼?”   紅衣女道:“我父親是維吾爾族的國王,我也是公主身份。你們漢人雖然狡詐 ,但也有好人,我爹爹曾受漢人之恩。你如是肯答應留在那裡,我爹爹或可答應我 們的婚事。”   上官琦突然站了起來,深深一揖,道:“多謝姑娘的好意,不過我……”   紅衣女笑道:“我知道你是好人。”   上官琦接道:“姑娘不要誤會,我是說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你是個很可愛的 姑娘,不過你卻看錯人了。”   紅衣女道:“不會的,你雖然對我兇些,但我瞧出你的心地很好。”   上官琦突然一躍而起,金刀一揮,斜裡拍出。   那紅衣女大為驚愕,一時呆在當地不動。   但聞“砰”的一聲,一柄淬毒飛刀,吃上官琦金刀震得斜裡飛了出去。   紅衣女呆了一陣,忽的嫣然一笑,道:“不是你出手救我,我定然傷在那飛刀 之下了。”   上官琦輕輕搖頭,不讓她再接下,自己卻神色凝重地流目四下搜望。   原來那一口淬毒飛刀,無聲無息地飛了過來,等待甚久,卻仍是不見有人出現 。   紅衣女四外望了一陣,道:“你叫什麼名字?”   上官琦道:“我叫上官琦。”   紅衣女道:“我們族人都叫我青萍公主,你只叫我青萍就行了。”   突聽嗤的一聲,兩柄飛刀,由叢草中飛了過來,分襲上官琦前胸兩處大穴。   上官琦早已有了戒備,金刀一展,劃出一片金芒,一陣金鐵交鳴聲中,兩柄飛 刀盡被震飛開去。   青萍公主叫道:“那人在你的左面……”   這事不用青萍公主相告,上官琦已瞧出了那人藏身的方向,沉聲說道:“公主 小心了。”金刀護胸,衝向左面搜去。   他藝高膽大,又有著不畏死的豪氣,雖然是明知驚險重重,仍是放步奔衝過去 。   上官琦奔行有兩丈多遠,仍然不見那人蹤影,心中忽然一動,停了下來,忖道 :“這片荒草,不下百頃大小,固然是我們可以藉這片荒草隱身,但如滾龍王要利 用這片荒草佈下什麼惡毒的埋伏,誘使窮家幫中弟子人伏,又是一場殘忍的屠殺。 權衡輕重,倒不如毀了這片荒草的好。那滾龍王若是還未在此設有埋伏,燒去了這 片荒草,可以斷他念頭;如是他在此地已有埋伏,一把火燒它個片甲不留。”   心念一轉,回頭對青萍公主道:“公主,請緊隨在下行動,我要放火燒去這片 草原。”   青萍公主緊握著匕首,依言行了過來,說道:“這草叢中埋伏有那滾龍王的人 麼?”   上官琦道:“不錯。”   突聽一陣弓弦聲動,亂草之中箭如飛蝗,直向兩人射來。   上官琦揮金刀,撥打弩箭。他武功高強,又有寶衣護身,雖是不畏彎箭,但那 彎箭連續不絕的氣勢,也看得使人驚心。   忽然間,響起了一聲尖叫,上官琦霍然警覺,轉頭看時,那青萍公主已然中了 兩箭。   這位來自邊疆的姑娘,竟然是生性十分堅強,身中兩箭,仍然忍疼揮動著手中 的匕首撥打箭雨。   上官琦大喝一聲,手中金刀光華陡長,撥開箭雨,低聲說道:“公主快請伏下 身子……”   青萍公主歎息一聲,道:“這匕首雖然銳利,但卻大小了,如是我有一柄長劍 ,他們就射我不中了。”   上官琦目光流轉,只見四周草叢之中,突然站起了無數的黑衣人,心中恍然大 悟,暗道:“是啦!他們早已在這荒草地下挖有地道。   才能這般神出鬼沒,叫人無法捉摸。”   但聞一聲嬌呼,青萍公主又中了一箭。   上官琦心頭火發,但在這荒草沒腰、無數敵人的包圍之下,弩箭四下射來,又 得兼顧青萍公主的安危,也不禁有些手足無措之感。   正自焦急之間,突聞一陣裊裊的簫聲傳了過來。   四周密集的箭雨,突然停了下來。   再看那些黑衣人時,大都已停手不再發箭,呆呆地站著,傾耳靜聽。   簫聲愈來愈是響亮,那些黑衣人似是都受到強烈的感染,神情更見癡呆。   上官琦回過頭去,低聲說道:“公主,你傷得很重麼?”   青萍公主道:“我中了三箭,一箭位在要害,只怕是不能趕路了。”   上官琦轉頭看去,只見一箭中在左臂,一箭中在後肩,第三箭卻射中前胸之上 ,心中大是不安,暗道:“如是我不帶她來此,她或許不會中箭了。”   但聞那簫聲一變,站在四周的黑衣人突然一齊轉向正北行去,緩緩棄了手中的 兵刃。   青萍公主望著那結隊而去的黑衣人,心中甚為奇怪,問道:“他們為什麼停下 手呢?只要他們再發射一陣,我非得被他們射死不可。”   上官琦道:“他們受了那簫聲感染,不再和咱們為敵了。”   青萍公主緩緩回頭來,望著上官琦說道:“我們兄妹聯合西域高手,赴約中原 ,不料全軍盡沒,只餘下我一個人。中原武林高手眾多,實非我們西域人物所能拒 敵……”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有一件事求你,不知你答不答應。”   上官琦看她前胸一箭,入肉甚深,心頭黯然他說道:“公主儘管吩咐,在下洗 耳恭聽。”   青萍公主道:“你也不是我們族人,不用稱我公主了,唉!我們來了數十人, 盡是西域精銳……”   上官琦忽然想起一事,插口問道:“你是維吾爾族中公主,怎麼和喇嘛和尚們 認識?”   青萍公主道:“我哥哥拜在塔兒寺首座大護法巴顏爾門下,因此我也追隨著哥 哥習武……”   上官琦暗道:“你剛才還說你父親只有一個女兒,怎的又多出一個哥哥來了? ”忍不住問道:“你只有一個哥哥麼?”   青萍公主暗中咬牙,強自忍著傷疼,笑道:“我忘記告訴你了,我爹娘只生我 一個,我那位兄長,是由我爹爹就族人中選收的一位義子,送他到塔兒寺去,拜在 巴顏爾門下。原望他學成武功,將來能統率我維吾爾族中的勇士,卻不料竟卷人了 一場武林是非的漩渦之中,隨同他的師父一起赴約而來,落得個埋骨異鄉。”   上官琦看她臉色愈來愈是蒼白,知她傷得甚重,當下說道:“你不要再說話了 ,快些坐下去,運氣調息,我替你拔下身上的箭。”   青萍公主微微一笑,依言坐了下去,神態間十分溫柔。   上官琦一提真氣,先封住她左臂上穴脈,拔出箭來,疾快地替她包裹傷勢,又 如法炮製地拔下她肩上的箭,但卻不敢出手為她拔胸前的利箭。   原來,他默看那箭傷可能已深入肺腑,如若拔出箭來,肺臟出血,可能立時致 命,心中沒有把握,哪裡敢隨便出手?   青萍公主閉目而坐,等了良久,還不見上官琦出手拔出前胸之箭,忍不住睜開 眼來,說道:“你怎麼不動手呢?”   上官琦輕輕歎息一聲,道:“此處沒有藥物……”   青萍公主道:“你可是瞧我傷得大重,不敢拔箭?”   上官琦道:“傷勢雖然不輕,但尚不足致命,只是在下不通醫術,不便胡亂出 手。姑娘忍受一時,我帶你去找一個人。”   青萍公主道:“我自知胸前一箭,深入內臟,此刻我覺出功力已失,只怕難以 趕路……”   上官琦道:“我揹著你趕路吧!”   青萍公主張開雙臂,說道:“這樣太辛苦你了?”   上官琦抬頭望去,那些黑衣人早已走得不知去向,連那簫聲也早已消失不聞。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勢,看好了出路,辨別出風向,掏出火摺子,燃起火來 ,背起青萍公主,直向西北方奔了過去。   野火荒草,眨眼間衝天而起,風助火勢,聲勢驚人。   上官琦施出了全身的氣力,拔腿疾奔,一口氣跑出了遼闊草原。   這時,大火已蔓延開去,數百頃的草原即時將化作劫灰。   上官琦選一塊火勢難侵的安全所在,放下了青萍公主,仔細看去,只見她雙目 緊閉,面色慘白,已然是氣息奄奄了,如若再不能及時施救,恐即將香消玉殞。   突然間,簫聲又起,傳入耳際。   上官琦心中一動,抱起青萍公主,順著簫聲走了過來。一把野火,燒去了百頃 草原,毀去了滾龍王佈下的埋伏,但也可能燒去左右二童留下指標暗記。   在簫聲指引下,上官琦到了一處土丘環繞的盆地中。   但見數百名黑衣人,整整齊齊排列而坐,閉著兩目,口中喃喃低吟,不知在說 些什麼。   上官琦吃了一驚,暗道:“這不是滾龍王的屬下麼?何以會排列整齊地坐在此 地?”   簫聲突然一停,遙遙傳過來一個蒼勁的聲音,道:“孩子,快過來,咱們很多 年不見了。”   上官琦抱起青萍公主,依言走了過去。   但見土丘上一棵大樹之下,並肩坐著兩個人,左面一人白髯白發,手中橫著一 支銅簫,正是那古廟中傳授自己武功的恩師。   右面一人,全身黑衣,面貌似曾相識,但一時間卻又記他不起。   上官琦放下青萍公主,拜了下去,道:“弟子叩見師父。”   那老人微微一笑,指著右面那黑衣人道:“這位是大名鼎鼎、天下第一莊的雲 大莊主雲九龍,快來見過。”   上官琦抱拳一揖,道:“見過雲老前輩。”   雲九龍竟然起身還了一禮,道:“從今之後,咱們是師兄師弟相稱。”   左面那老人雙目一瞪,接道:“誰收你做徒弟了?所有的人都要拜老夫為師, 那我豈不是連一個朋友也沒有了!”   雲九龍微微一笑,望了青萍公主一眼,道:“師弟,那位姑娘是誰?”   要知那雲九龍數十年前已然名震江湖,身份之高,和窮家幫幫主齊名。上官琦 聽叫起自己師弟,不禁一愕,道:“雲老前輩……”   雲九龍笑道:“師父傷懷玩世,和咱們沒大沒小地開心,師弟怎麼也這般和為 兄的客氣起來?”   上官琦暗暗忖道:“如論他的年歲、威望,我叫他一聲老前輩,那是天經地義 ,但如他真的拜了師父為師,這師兄弟之稱,自也是名正言順。”   回頭看去,只見師父閉目而坐,鼻息微聞,似是睡熟了過去,當下一抱拳,道 :“拜見師兄。”   雲九龍微微一笑道:“如論進師門之早,在下還是師弟身份……”   上官琦雙手亂搖道:“你這般說,我要連師兄也不認了。”   雲九龍道:“好吧!為兄的有悟就是……”起身走了過去,蹲下身子,在青萍 公主箭傷處瞧了一陣道:“這位姑娘傷得很重。”   上官琦道:“小弟已束手無策,但不知師兄可否救她?”   雲九龍笑道:“當得為師弟效力,你點了她的穴道。”   青萍公主突然睜開星目,說道:“不用點我穴道,我不怕痛。”   雲九龍道:“姑娘傷勢,已及心臟,起箭之時,危險異常,稍一掙動,恐將鑄 成大錯,還是點了穴道的好。”   上官琦依言出手,連點了青萍公主三處穴道。   雲九龍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金丹,笑道:“師弟,為兄的只管起箭 ,不管敷藥。”   上官琦接道:“自然由小弟代她敷藥。”   雲九龍微微一笑,雙手一陣互搓,左掌突然伸出,按在青萍公主的前胸之上, 右掌的食中二指挾住箭尾,沉聲說道:“兄弟,我用內功,逼住了她身上的行血, 不讓她內腑中鮮血湧出。拔出利箭之後,你就將一粒金丹捏碎,敷在她的傷處。”   上官琦依言捏碎一粒金丹,道:“小弟準備好了。”   雲九龍右手食、中二指微一用力,長箭應手而出,果然是沒有鮮血湧出。   上官琦疾快地把手中捏碎的金丹敷在她傷口之處。   雲九龍長長吁一口氣,道:“不妨事了,讓她休息一會,再解她的穴道,讓她 服下你手中另一粒金丹,咱們再用內功助她早些復元。”   上官琦道:“如非師兄出手相救,她如傷重而死,小弟內心之中將永負愧疚。 ”   雲九龍又打量青萍公主兩眼,道:“兄弟,恕小兄放肆,這位姑娘不是漢人吧 ?”   上官琦道:“她是維吾爾族人……”忽然想起雲九龍帶領中原高手決戰荒寺一 事,不禁為之一呆,住口不言。   雲九龍笑道:“我認識她,也許她已經認不出我了。”   上官琦道:“師兄和她有著很深的仇恨麼?”   雲九龍搖搖頭說道:“沒有。所有的仇恨,都已經過去了。眼下,我們唯一仇 恨的人,只有滾龍王……”他淡淡一笑,回顧那白髯、自發的老人一眼,接道:“ 那滾龍王也是師父的仇人。”   上官琦道:“這個小弟知道。”   雲九龍望了青萍一眼,接道:“她醒來之後,不要告訴她我是什麼人,我想她 心中恨我甚深。”   上官琦雖不知個中詳情,但卻是眼看到雙方那場激戰,只落得兩敗俱傷,當下 點頭應道:“小弟記下了。”   雲九龍淡淡一笑道:“小兄這藥物,乃昔年茅山一真所有,療傷神效,十分驚 人,她立即將清醒過來……”他長歎一口氣,接道:“小兄身歷生死大劫,早已把 私人之間的恩怨看淡,除了滾龍王外,對任何人都已無記恨之心,但這位姑娘只怕 還牢牢記著殺兄之仇。她如醒來之後,切不可和我說話,免得暴露出我的身份。”   上官琦點頭應道:“小弟記下了。”   雲九龍又從懷中摸出玉瓶,倒出兩粒金丹,笑道:“這兩粒丹丸,送給賢弟, 你好好地收藏著吧!”   上官琦剛剛收起金丹,忽聞一陣馬嘶傳來。   抬頭看去,只見數十名鐵甲騎士護擁著一個青袍人急奔而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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