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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廬州知府大人的獨生女一程小蝶,自幼隨師上天山,學藝十年,功成藝就,奉 師命,返廬州,助父破解“玉珮奇案”。 偵查獲悉,九龍玉珮被白蓮教大法師常奇盜劫。常奇武功奇特,善施妖法。能 戰勝其人者,唯有武林奇俠田長青。 程小蝶以自己傾國傾城的絕世美色,相許田長青,以邀得他出山,聯袂小蝶, 全力以赴,攻入白蓮教秘室法壇,迫使妖道自刎,大法師常奇重創伏誅…… 破了九龍玉珮案,剿滅了白蓮教,戰功卓著,廬州知府程硯堂榮升刑部尚書, 程小蝶升刑部總捕頭。小蝶上任後,破解了“貴妃之死”、“玉掌青苗”等專案, 震驚皇宮國人,無不絕口讚美。 |
【第一回 花撒奇案】 廬州知府程硯堂,一襲輕袍,坐在花村中的太師椅上,前面雕花的本案上,沏 了一杯極品的武夷雀舌茶,散發著清幽的茶香,好一幅悠然自得的畫面。 輸得浮生半日閒,日理萬機的知府大人,是很難得有這麼一個獨守寂寞的時刻 。 花樹外秋菊怒放,黃,白競艷。 傲視秋霜冠群芳,不惜春風自傳香。 花香撲鼻,茶香沁心。 但侍候知府大人的書僮程福,卻越看越覺得苗頭不對。 快一個時辰了,知府大人一直在靜靜地坐著,連坐姿也未變一下,最可疑的還 是前面放的那一杯雀舌,杯蓋未揭,顯然是沒有動過。 這是程知府最喜歡喝的茶,喝茶又是他唯一的嗜好。 雀舌的產量有限,購得不易,程知府雖然是四品是堂的身份,但也不是日日能 喝,三五天沏一杯,品茗自慰,以解辛勞,非常珍惜。為什麼竟讓這一杯雀舌,由 熱放冷,未曾沾唇。 程福緩步行近知府大人的身側,轉頭看去,只見程知府雙目緊閉,既非在賞花 ,也不似睡熟樣子,伸手一摸,氣息早斷。 程福心頭驚動,嚇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久年追隨程知府,經流了不少官場中的事情,此時此刻,絕不能驚慌失措 ,亂了方寸,既未大喊大叫,也未移動屍體,奔出花撒,闖入內宅,察報了夫人。 程夫人出身於書香之家,大變驚心,仍然能保持鎮靜,先遣人去否請掌理刑案 的劉師爺和郭總輔頭到花樹見面。 又下令守護園門,僕從丫環,未得她允准,一概不准進入花園,然後,才隨著 程福,趕往花榭。 人在花榭外,停下了腳步,取出一方絹帕,拭去了臉上汗水,待喘息稍定,才 舉步行入花榭。 程知府仍然靜靜地坐著,秋風穿窗而入,飄起他輕袍一角,看上去仍然是那麼 安靜,哪裡像已死的人? 不過——程夫人心中明白,程福不會說錯,程知府如果還活著,早已聽到她急 促的喘息之聲,起身接她了。 心中雖明知良人已去,但程夫人仍有著舉步維艱的感覺。因為,短短幾步路, 即將證明了這個殘酷的事實……程夫人好希望幾步路,化成了迢迢千里,永遠也走 不到程知府的身邊,使心中一絲希望之火,不致完全熄滅。 但聞急促的步履聲傳入耳際,同時響起了兩個聲音。 “刑案劉長文。” “捕頭郭寶元。” “見過夫人!” 兩個人來得好快! 程知府的內宅,就在知府衙門後面,距離不遠,兩個人也正好都在班房。 但更重要的是,知府突然死亡,事關重大,兩個人都擔了極大的干系,心中的 震動、緊張,絕不在程夫人之下,所以聞得驚訊,立刻趕來。 已是深秋天氣了,劉師爺還跑得滿頭大汗。 程夫人緩緩回過頭去,低聲說道:“有勞劉師爺和郭捕頭!” “夫人!知府大人可有舊疾,怎麼發生了這等不測之變?”劉文長低聲說道: “文長已命班房中人,分頭急請廬州府三位名醫,想必很快就可以趕到。” 程夫人心中又燃起一絲希望之火,三位名醫會診,能不能使丈夫還魂重生呢? 也許,他只是一時氣血閉塞,生機仍存。 心中盤算,人卻輕輕歎息一聲,道:“硯堂的身體,還算健康,很少病痛,午 餐時一切正常,有說有笑。” 郭捕頭進入花榭之後,一直在四下勘查,門窗桌椅,園中形勢,都看得十分仔 細,最後把目光投注茶杯上,道:“程福!這杯茶……” “是小的沏的……”程福道:“大人好像還未動過!” “這花榭由何人打掃……”郭寶元道:“知府大人是否常常在此賞花品茗?” “照顧花園的老王,也負責打掃花榭,大人常來花園中走動,大都是清晨時刻 ……”程福道:“黃昏之前,偶而也和夫人,來花榭中小息片刻,獨坐花榭,賞花 品茗,倒是不多,十天半月,偶一為之。” 郭捕頭未再多問,揭起茶蓋,果見滿滿一杯碧水,沒有喝過。 茶已涼,葉已沉,但陣陣的茶香,仍然誘人。 劉文長低聲說道:“郭兄!可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花榭中無痕跡,人也不見外傷!”郭捕頭皺起了雙眉,道:“寶元不敢妄作 推斷,俟三位名醫會診之後,再作定奪。” 劉文長不敢碰觸知府大人的身體,程夫人也不敢,加上郭捕頭,六道專注的目 光,在知府大人身上轉來轉去,由頭看到腳,巨細無遺,只能證明一件事,知府大 人確實死了。 不過,這種感受,也只能放在心中。 因為——沒有人看得出知府大人是怎麼死的,不見傷痕、不見血跡,面色雖顯 蒼白,卻不像中毒的樣子。 每人的心中,都有很多的疑問,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郭寶元是一個非常精明幹練的捕頭,一身武功,也相當出色高明,囊中十二枚 金錢嫖,百發百中,處理過不少的無頭公案,一眼之下,就能分辨出兇手是用什麼 樣的兇器傷人,是一位聲譽卓著的名捕。 可是知府大人的死亡,卻把這位名捕難住了,他看了良久,卻是瞧不出一點名 堂,連知府大人怎麼死的,也看不出一點痕跡來,心中這份難過,簡直是馬尾拴豆 腐,不能提啦! 程夫人緩緩伸出白嫩的右手,向丈夫的臉上摸去,知府大人除了雙目緊閉之外 ,實在不像已經死了的人。他坐姿端正,神態安詳,完全沒有死亡者的痛苦征像。 但她用手指接近程知府時,又突然縮了回來,長長歎息一聲,道:“劉師爺! 我能不能碰他一下?” “這!夫人,稍候片刻吧!”劉文長道:“三位大夫,想必就要到了!” “唉!硯堂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死去的人啊!”程夫人兩行清淚,順腮而下。 “是是是!文長經歷了不少的刑案,見過不少死亡的形狀,卻從未見過知府大 人這等形像!”他似是自知失言,急急接了一句,道:“也許大人只是睡熟了。” “氣息已絕多時……”郭寶元接道:“倒是希望三位大夫,能由病理上找出原因來 。” 一個捕快,帶著兩個長衫中年人,急急奔入花榭,道:“潘大夫出門遠診,屬 下不敢耽誤時間,只把趙、周兩位大夫給請來了。” “好!好!那就先請趙、周兩位大夫,替知府大人診斷一下。”劉文長城府深 沉,並未說出程知府已然氣絕死去。 趙大夫自負醫道,也未細看,就抓起了知府大人的左腕,只覺入手冰冷,頓然 一呆。 趙大夫果然是一位名醫,程知府早已停了脈動,但他仍從那冰冷的肌膚上,摸 出了一點點門道,程知府死得十分奇怪,似是被放在冰窟中,活活地凍死了。 “這個病,怪異得很,周兄!請診視一下脈像,咱們再研商用藥。”趙大夫吁 口氣,沉聲地說。 周大夫早已瞧出了不對,但趙大夫不肯點破,周大夫也不便明說。 何況,就表面看去,實無法說出死亡的原因,心中暗暗罵趙大夫老奸,但也激 起了一份爭勝之心,看就看吧!我不信你趙大夫找出的死因,我姓周的會找不出來 。一撩長衫,也把知府大人的左腕,拉放在膝蓋上。 乖乖,一入手,周大夫的一顆心,和知府的左腕一樣,完全冰冷了。這哪裡是 病人,死了三天的人,手腕也沒有這麼個涼法,似是抓住了埋在大雪中的一條白蘿 卜,涼的上了一層冰啦! 但他也是若有其事地診了知府大人的脈像,才放下手腕,道:“果然是怪病! 周某人行醫二十年,從未遇到過的怪病?” “兩位大夫!”程夫人終於忍不住了,低聲道:“拙夫還有救嗎?” “趙大夫、周大夫,都是廬州名醫。”劉文長接道:“不管什麼疑難雜症,到 了兩位大夫的手中,都該有救治之法。” 趙大夫苦笑一下,道:“可惜潘大夫不在這裡……” “那是說潘大夫如若在場,三位合力施救,就能醫好拙夫了?”程夫人淚如滾 珠而下,臉上卻浮出一絲希望。 “潘大夫醫術超人,強過我和周大夫很多,也許他真有著妙手回春之能!”趙 大夫道:“同兄,咱們各書一個藥方出來,看診斷的結果是否一樣?” 周大夫點點頭,道:“最好是各坐一方,以免有互通聲息之嫌!”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那麼就請劉師爺,給我們分配一個座位了。”趙大夫 道:“兩人的距離越遠越好。” 劉文長這個刑案師爺,也早瞧出知府大人已氣絕多時,刁難兩人,也只是想逼 出兩人醫病的本領,要兩人全力以赴。 奇怪的是兩大名醫,竟然都不肯直截了當地說出來,知府大人已死的事,倒要 請教他們一下。他立刻吩咐程福,準備了兩副筆硯,分擺在花榭南、北兩端,讓他 們各開一張藥方出來,看他們鬧的什麼把戲?” 程福順便帶來了幾張木椅,讓程夫人、劉師爺和郭總捕頭坐下來。 郭寶元心中暗道:“知府大人明明已經死了,這兩個鬼大夫竟然不肯說出來, 而且還要作繭自縛的開藥方子,讀書人的名堂,倒是多得很啊!” 程夫人不停地用手帕拭著淚水,咬牙苦忍,沒有哭出聲來。 劉文長一臉肅然,端坐不動,心中卻千回百轉地在想主意,如何才能擺平這件 麻煩事情? 片刻之後,兩位大夫,各書好一張藥方。 劉文長接過趙大夫的藥方,只見上面寫道:“知府大人!身寒似冰、軀體已僵 、脈博早停,但生機無絕,趙某人醫術淺薄,瞧不出何病如斯,其症之怪,似已非 凡間藥物能醫。但大傷不損,大盈若虧,故趙某人不敢斷言知府大人已經死亡矣! ” 劉文長暗暗忖道:這位趙大夫,言在意外,措詞狡飾的工夫,竟也不在我這刑 案者手之下了。 接過周大夫的藥方看去,總也是一篇文過飾非的傑作,只見寫道:“知府大人 的病情,有如雪中藏軀、血脈僵滯、似死還生,難雲已真道死亡,春風難可化雨, 難解九幽之寒,烈焰雖可溶鐵,必毀形軀無存,如何取寒、熱交聚之法,才能下起 死回生之藥,事難矣!” 劉文長默讀著兩張藥方,心中忖道:兩位大夫藉醫術上的成就,似在傳遞一種 訊息,只是一時間很難叫人瞭解,郭寶元精明幹練,已是天下名捕之一,不知他能 否看出一些頭緒來? 心中思索,人卻向郭寶元看去。 因為,他不知郭總捕頭是否也通達文墨,如果他諷字不多,這兩張書柬傳過去 ,豈不是要他當場出醜了。 “文長兄!”郭寶元淡淡一笑,道:“可否讓兄弟看看這兩張藥方子?” “好!好!兩位大夫都認為知府大人的生機未絕,但卻又返魂無術,不敢輕易 下藥!” 劉文長目光轉注到程夫人的臉上。 事情實不宜再拖下去,劉文長借兩位大夫的藥方,明白地告訴程夫人了。 “我看得出來,拙夫如還有一口氣在,豈會全無反應,劉師爺?不用再掩飾了 ,該怎麼辦?你們就下令辦吧!”程夫人淚如泉湧,終於低聲地哭了出來。 “是是是!文長身受大人提攜之恩,必將竭盡所能,查明內情,給夫人一個交 代。” 把手中兩張柬帖交給了郭寶元,目光卻一掠趙、周兩人,接道:“事情非常, 只怕還要借重兩位大夫的醫學才識,幫忙一二了。”言下之意,是要把兩位大夫留 下來了。 在君王集權時代,統率一方的知府大人,突然暴死,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如 果無法把案情作出明朗的交代,不知要有多少人受到株連。 趙、周兩位大夫,也明白關係重大,相互望了一眼,連連點頭,道:“是!大 人吩咐,草民等理當遵從!” 這當兒,副總捕頭陳剛帶領著八個佩刀的捕快,趕到了現場。 這批人手已到,在花榭四周佈下了衛哨,立刻把威武、緊張的氣氛帶了出來。 郭總捕頭看過了兩張柬帖之後,似是觸動了什麼?雙目神凝,陷入冥思,連陳 剛走到身側,都沒有感覺。 “夫人!先請回休息吧!事情如有眉目,文長立刻向夫人稟報。” “如果不妨礙諸位辦案,我希望留下來!”程夫人拭去了臉上的淚痕,堅強地 說。 “好!屬下正有一些不明之處,要向夫人請教了。”郭寶元擺出了一副問口供 的派頭。 程夫人微微一怔,道:“總捕頭懷疑到我了……” “郭兄!”劉文長接道:“夫人傷痛正深,說話的措詞要和緩一些。” “夫人不要誤會,此案怪異莫測,兩位名醫,都不敢用死亡二字!”郭寶元道 :“屬下破案心切,話語直來直往,如有失禮之處,還望夫人包涵。” 程夫人輕輕歎息一聲,道:“你有話就直截了當地問吧!” “府中上下人等,一起算上,共有幾位?” “兩個丫頭、小女一位奶娘、兩個車伕、兩個護衛、一位廚師、書僮程福,還 有一位整理花圃的園丁老王。” “算上夫人、小姐,一共是十二口人了。” “再加上硯堂,是十三口人。” “陳剛!去召集府中所有的人,齊集於大廳之上,等候!”郭寶元雙目中神光 閃動,氣勢也有點逼人。 劉文長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他覺得郭寶元這舉動有點過份,但又不便勸阻。 陳剛帶了兩個捕頭,快步而去。 程夫人好修養,竟也一言未發。 “兩位大夫!”郭寶元的目光轉注在趙、周兩人身上,道:“這世上有沒有一 種藥物,吃下去之後,能讓人血脈僵滯,無痛無覺地死去?” 突來的一問,竟使兩位名醫呆住了。 思索了良久之後,趙大夫才緩緩說道:“僵滯氣血的大寒藥物倒有,但不能立 刻致命,也不能使服藥人全無痛苦的感覺。” 周大夫道:“任何內服的毒性藥物,都有征像可尋,也或可以瞞著普通的人, 但絕對逃不過我和趙大夫的雙目。” 郭寶元道:“就醫道而言,周大夫對知府大人之死,有什麼解釋呢?” “我說不出死亡的原因,只能從醫學上提出一些看法。”周大夫道:“知府大 人似是突然被置入了寒窟冰穴之中,全身的行血、內臟,部在極快速中凝凍起來, 說他死去了,卻似生機未絕。這種怪異非常的病情,大大地超出了病學常情之外, 這就是周某和趙大夫不敢用藥的原因。” “就算趙某和周大夫,冒死下藥,知府大人也無法下嚥。” 郭寶元道:“多承指教!兩位大夫應該可以回去了。” 劉文長點點頭,道:“總捕頭既如此說,兩位大夫就請吧!”“多謝兩位大人 !”趙、周如獲大赦,急急離去。 “總捕頭似是已然手握知珠,不知可否說明一下,我丈夫的死亡原因呢?” “只能說有概念,還得一番求證,才能理出線索。”郭寶元道:“眼下最重要 的事,是如何處理大人的屍體?夫人可有高見?” “兩位大夫,都認為我丈夫還有生機,自是不宜入土下葬了。” “夫人明鑒,屬下也是這個意思,知府大人遇此意外,屬下等責任重大,如此 奇案,上憲必然追查,留下屍體,以作複查的依據。” “郭兄!這件案子,恐非布政司、刑部所能了結,我看,連皇上也要驚動了, 聖旨責怪下來,只怕郭兄和我,都無法脫去干系?”劉文長道:“問一個護伺不周 ,革職歸籍之罪,就是最輕的處分了。” “劉大人!”郭寶元苦笑一下,道:“查不明大人死因,三五年牢獄之災,怕 是免不掉了,一旦聖上震怒,連性命也可能不保。” “如此的連累兩位,妾身心中就更不安了……” 只聽一個嬌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為什麼不讓我進去,我要看我爹呀! ” 程福道:“是小姐來了。” 郭寶元道:“夫人!令媛幾歲了?” “虛歲十七。程福去告訴她,在廳中等候。” 程福轉身欲去,郭寶元卻接道:“不要阻攔小姐,請她進來吧!” “但願她能承受住這沉重的打擊!”劉文長道:“不要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 程夫人垂首流淚。 郭寶元目光炯炯,凝神望去,只見一個長髮披肩,全身白衣的少女,在陳剛隨 護之下,急奔而來,衣袂飄動,竟是一雙天足。 閨閣千金,竟未纏腳,大大出了郭寶元的意料之外,也引得郭寶元心中一動。 程小姐奔入花榭,便向父親撲去,動作快速,迅如逃兔。 郭寶元一個大翻身,擋在白衣少女的身前,沉聲道:“小姐,令尊不能碰。” 她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姑娘,杏眼桃腮,嬌艷非凡,除了沒有纏出一對三寸金蓮 之外,很難挑剔出一點毛病。時間過得很快,數年已過,在天山學藝的小蝶,已經 長大成人了。 程小姐很快地收住了去勢,眨動一下大眼睛,道:“為什麼?” “令尊身受重傷……” “那為什麼還不送醫呢?” “小姐!名醫束手啊!” “你是說,我爹已經死了?” 她言詞犀利,咄咄逼人,全無少女柔弱羞澀之態。 郭寶元愣了一下,道:“大夫說,令尊血脈僵滯,氣息已斷,不過生機未絕。 ” “那我就更要看了,你給我閃開!” 右手一揮,竟向郭寶元推撞過去。 好蠻的小姑娘! 郭寶元隨手一擋,小臂上隱隱有麻疼之感,這一撞的力道,至少有百斤左右。 心中驀然一驚,借勢退開兩步。 白衣少女伸出一纖巧的玉手,輕輕地撫在程知府的臉上,一顰秀眉,又抓住父 親的雙手,仔細查看起來。 “姑娘!看出了什麼沒有?” 白衣少女神情冷肅,放開父親,抬頭說道:“你是什麼人?” “廬州捕頭郭寶元。” “是專責緝拿盜匪的捕頭?” “不錯。” “那你為什麼還不去捉拿兇手,我爹是中了別人的暗算啊!” “小蝶!你胡說什麼啊?郭捕頭是當代名捕,閱歷豐富,早有主見!”程夫人 道:“大人在說事情,小孩子不要插嘴。” “娘!我不是胡說啊?” “住口!”程夫人大聲喝止女兒。 程小蝶嘟起了嘴巴,不再說話,退到了母親身側。 “夫人!令媛出言驚人,卻又十分有理,郭某人正要向小姐多多領教?” “她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而且,長年在外,此番回家探親,只有三月時間, 只怕很難提出有助案情的意見。” “夫人!有志不在年高,才識為先,小姐之言,一語中的……”郭寶元道:“ 令媛的高明,也許能使知府大人有還魂重生之望,這也是她一番孝心,夫人何不讓 令媛暢言所知呢?” 程夫人呆了一呆,道:“黃毛丫頭!真會有這種能力嗎?” “小姐身負絕學,郭某人失敬了。” “不用客氣,先救我爹要緊!” “郭某也瞧出了知府大人可能被一種奇毒、陰寒的武功所傷,只是郭某雖知其 然,卻不知其所以然,還望小姐指點一二,如何才能救令尊?” “唉!可惜我師父送我進了廬州城內,就立刻他去!要是她老人家在此,一定 有辦法救我爹了。” 郭寶元聽得臉上發熱,道:“令師是……” 程小蝶接道:“我師父不喜歡別人知道她的名字,連我爹也不願見,所以…… ” “既是一位不願顯世高人,郭某不敢強求,但令尊傷在什麼武功之下,如何施 救?姑娘總可以說出來吧!” 程小蝶行近父親身前,一雙玉手,在父親身上,按摸了一陣,道:“玄陰寒冰 掌,能使人行血凝結、心脈窒息,功力深厚的人,掌風能夠如寒冰透體,瞬息間把 人凍僵,卻留下不絕的生機,所以,父親還沒有死……” “玄陰寒冰掌?”郭寶元臉上是一片訝異之色,連連點頭,道:“那是說大人 真的還有救了?” “十二個時辰之內,可以解救,過了明天未時,就算找到我師父,也是無能為 力了,還有十個時辰,郭捕頭!你快些想辦法呀?” “小蝶!你說的是真話嗎?” “娘!什麼時候啊!我還敢胡說八道嗎?” “對!對!劉師爺、郭捕頭,你們快些想辦法啊?” “夫人!玄陰寒冰掌,是一種非常高深的的邪惡武功,郭某只是聽一位武林前 輩提過,令媛卻能如數家珍一般,說得頭頭是道,不論修為、識見,都比郭某高明 ……” “我如能救我爹,早就動手了,還要讓你說嗎?” “什麼樣的武功,能救大人呢?”郭寶元道:“姑娘指點出來,看看郭某能否 想出辦法? “傷我爹的人,可以救他,再就是修練純陽氣功的高手,可以救他,當然,我 師父也可以救他。” “少林寺中的僧侶,定有純陽氣功的高手,只是相距迢迢數千里,時間上是來 不及了,傷害大人的人,可能還在廬州,但又全無線索,找他不易,看來找令師施 救,是最近的捷徑了。” “可是,我師父已走了三天,行蹤不定,相約三個月之後,才來接我,要到哪 裡找他,我也茫茫無頭緒啊!” “這,這就有些麻煩了。” 程夫人急了,大聲道:“小蝶!你要想辦法,他是你爹呀!” “娘!我是真的不行啊!功力不夠,不能一下子解去爹身中的奇寒,就會害了 爹,這種危險,女兒如何敢冒?” “十個時辰,就算我跑趟東湖,只怕也來不及了,何況,太極門,也不是練就 純陽氣功。”郭寶元重重在頭上拍了一掌,道:“郭某無能,知道瞭解救大人的辦 法,還是束手無策。” “文長不懂武功,不過,我有一個想法……”突然住口不言。 “劉師爺!快說呀!什麼時間了,你還要賣關子啊!”郭捕頭真的急了。 “郭兄,既然仵作沒有用了,何不先把他們遺回府衙?” 還是師爺的人心細,這等機密大事,怎可當眾討論。 郭寶元心念一轉,立刻遣返仵作,又命守在花榭四周的六個捕快,改守花園四 周,程福也被遣回大廳,轉告府中丫環、僕從,要他們各回崗位,不用等候了。 花榭中只留下程夫人母女和陳剛副總捕頭,加上劉文長、郭寶元,一共五個人 。 “劉師爺!可以說了,此刻是寸陰如金啊!”程夫人搶著逼問。 “文長一介儒生,不知江湖之毒,但我覺得奇怪的是,一個武功奇高的人,為 什麼要暗算知府大人,不像報仇。如果是報仇他可以一舉取命,留下知府大人不絕 生機,又是用心何在呢?” 這番話,很具有說服之力,程夫人、郭寶元,都不住地點頭。 “所以,文長認為,這是一種要挾,那人顯然有求於大人之處,才會捨簡從繁 ,夫人能不能想出一點眉目?” 程夫人凝神思索了一陣,道:“他出任縣令,我就追隨左右,知州、知府,一 路攀升,我不敢說,他是個一無缺失的完美好官,但寒家產業豐厚,只我一女。實 在不用貪讀不義之財,硯堂又無別的嗜好,幾任縣、州正堂,頗具兼潔之名,到任 廬州亦滿兩年,會不會問題出在這裡呢?” 原來,程夫人是家產萬貫的獨生女,難怪知府大人只有一個千金,也不敢妄動 納妾的念頭。 這方面,文長已經想過,大人廉潔自持,政聲四播,是一位萬民愛戴的好官。 郭總捕頭精明幹練,無案不破。 文長掌理刑案,自信做到了勿枉勿縱。廬州府應該不會有積忿怨魂,再說,一 般百姓,也不可能有這等殺人不死的武功。 “府衙大牢中,雖然也關了幾個大盜悍匪,但他們都不過是一般的驃悍兇徒, 不可能具有那等高深的武功!”郭寶元道:“放眼廬州,也沒有這麼一個高人。劉 師爺說得有理,這是一種很明顯的要挾手法,今夜必有訊息傳來。” “只有這一個辦法嗎?”程夫人道:“如果他今夜不來,硯堂不就沒有重生之 望了?” “屬下無能!”郭寶元道:“時限短促,屬下縱有萬里奔波、求救之心,卻無 拖住時光之能。” 程夫人歎息一聲,道:“這麼說來,硯堂的生死,只有憑他的造化了。” “這應是唯一的希望。文長認為,該有一番嚴密的安排、準備才是,夫人有何 高見?” “劉師爺已胸有成竹,就明白地說出來,妾身心急如焚,哪裡還有主意。” “如若對方提出了很重大的要求?我們是否應該答允?文長認為,應該先有一 個決定才是!” “如果是要財物,妾身一律承擔,縱然變賣所有家產,亦是在所不惜。” 劉文長搖搖頭,道:“恐非是求取財物了,廬州城有不少巨富之家,只求財物 ,用不著找上知府大人?” “如果為了救人,以他武功之高,劫獄亦非難事!”郭寶元道:“實也用不著 這麼捨近求遠,自找麻煩。” “非為財物,也不是要挾放人,他的目的何在呢?”程夫人又忍不住流下淚來 。 “解救大人之危,列為第一,不管他要求什麼條件,咱們能力所及,答允照辦 ,不知郭 兄意下如何?” “劉兄高見,實合郭某心意,先救大人脫險,其他的再作打算。” “兩位隆情盛意,妾身先行謝過了。” “原則決定了,但也不能全無準備,這就要郭兄安排了!”劉文長道:“解救 了知府大人之後,能再擒下來人,這就兩全其美了。” 郭寶元心中忖道:“作師爺的,果真是多了一個心眼,商量好的事情,卻又把 罪過推到我的身上。心中念轉,口中便說道:“不錯!擒到他、殺死他,再好不過 。但玄陰寒冰掌,霸道得很,郭某願冒險一戰,可是勝算不大,對劉兄的保護,恐 怕很難周密……”目光轉到程小蝶的身上,接道:“這方面,也還要小姐幫一把了 。” 程小蝶點點頭,道:“好!我這就去準備一下,如果你們推斷不錯,對方是隨 時可以來了。” 程夫人瞪大眼睛,看著女兒,欲言又止。 這是救他丈夫的事,郭捕頭點名求助,自是不好阻止,女兒又一口答應了。 程夫人更加心亂如麻了,萬一丈夫救不成,再賠個女兒進去,可是逼她上吊了 。 不過——最擔心的還是劉文長,他已聽出了郭寶元心中有火,也非常恨他既作 主張,又自己先行脫罪的說法,他明白敵人可以殺他。郭捕頭!也可以藉故宰了他 。 本是刀切豆腐兩面光的好主意,一旦被人看穿了,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 郭兄!動手的事,要斟酌一下了,我們的用意是拯救大人,別要大人未救成,反把 夫人、小姐也拖了下去。”郭寶元淡淡一笑道:“夫人可以避開,小姐一身武功, 恐不在郭某之下,自保當無問題,如若情勢危險,郭某也會拚命纏住敵人,讓小姐 先行退走。但一切還要劉兄作主,郭 某聽命行事。” 劉文長笑一笑,道:“好!就這麼說定,敵人隨時會來,夫人先請退下,我們 就在這裡等候來人。” 程夫人搖搖頭,道:“夫妻同命,我要在這裡陪著硯堂,生則同生,死則同死 了。” 劉文長道:“這種事,我們也不便勉強,郭兄!如何佈置就看你的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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