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女 捕 頭

                   【第二回 冤屈唐明】
    
      “任何佈置,都逃不過來人的眼睛。”郭寶元道:“倒不如坦坦蕩蕩,以示君 
    子之風。 
     
      陳剛……” 
     
      “屬下在。” 
     
      “把帶來的捕快,全數撤回府行。” 
     
      “屬下留下在這裡恭候差遣……” 
     
      “不用了,我如不是敵手,你留下也難有助力,何況,府衙中也要人照顧…… 
    ”郭寶元道:“千萬不可自作主張,調派人手,暗中埋伏,那會害了夫人和文案師 
    爺……” 
     
      陳剛點點頭,帶走了全數捕快。 
     
      “夫人!兩個侍衛,都是大人帶來的親信,他們的武功如何?寶元不太清楚, 
    如果不想引起衝突,最好能交代一聲,不要他們進入花園,小姐那裡,也要夫人嚴 
    命交代,不要輕易出手。” 
     
      “好!我這就去吩咐他們。”程夫人也起身離去。 
     
      “郭兄!程姑娘真有一身好武功嗎?而且,不在你郭兄之下?” 
     
      “名師出高徒,程姑娘的武功應該不錯,但對敵時,經驗十分重要,這方面她 
    可能有所不足,只怕……” 
     
      “怕什麼?郭兄清說出來,咱們也好合計合計。” 
     
      劉文長態度一變,表現出了禍福與共的合作。 
     
      “程小姐回到了廬州三天,就發生了這件事情,會不會和她師門的恩怨有關呢 
    ?”郭寶元歎息一聲,道:“一般人如想招惹一個練成玄陰寒冰掌這樣的江湖高手 
    ,還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啊!” 
     
      劉文長呆了一呆,道:“有理!有理!要不要問問程小姐呢?” 
     
      “不能問,也用不著問,如果牽上了她師門的恩怨,來人自然就會說出來了。 
    ” 
     
      “所以,郭兄要程小姐參與此事……”劉文長道:“冤有頭,債有主,讓他們 
    當面說個清楚。” 
     
      “郭某是見到程小姐武功之後,才動了這個念頭,但最重要的,還是要把事情 
    弄個清楚!” 
     
      劉文長點點頭,道:“果真如此,那人對程小姐下手,不是更為直接嗎?” 
     
      郭寶元呆住了,暗道:我這江湖閱歷,比起他作刑案師爺的,還是少了一個心 
    眼,歎聲道:“這一點郭某倒未想到?” 
     
      “毛病大半還在廬州府衙……”劉文長道:“而且,也還有挽救的餘地。所以 
    ,才會以知府大人的生死,作為要挾,迫使我們就範。” 
     
      “這麼說來,劉兄心中已經有個譜兒了……” 
     
      但見程夫人在女兒扶持下,慢步行入花榭,道:“我已命廚下備好飯菜,兩位 
    先請用飯去吧!” 
     
      “事情尚無結果,文長食難下嚥!” 
     
      “郭某用餐不久,不勞夫人費心了。” 
     
      程夫人歎聲道:“夕陽下山在即,是否就在此等候呢?” 
     
      “是!知府大人不宜移動,我們只有秉燭花榭等候了。”劉文長道:“但願來 
    人早些現身。” 
     
      秉燭花榭,聽起來滿有詩意,但等下去,就不是滋味了。 
     
      二更天了,也難怪一向養尊處優的人,有些支持不住了。 
     
      郭寶元突然一睜微閉的雙目,道:“我們已坐候多時了,程夫人以千金之軀, 
    坐耐寒夜秋風,一片救夫至誠,花園中沒有一兵一卒的埋伏,朋友既然來了,何不 
    現身一晤呢?” 
     
      幾句語,立刻把程夫人和劉文長的睡意逐走。 
     
      只聽一聲大笑,道:“盛名果非虛傳,既能看穿佈局,又肯花榭候客,閣下想 
    必是廬州名捕郭寶元了。” 
     
      人影一閃,一個全身黑衣的人,飛入了花榭。 
     
      來人臉上也由一頂黑色帽子套著,只露出兩隻眼睛。 
     
      “程夫人、程小姐,都在這裡。劉文案和郭某,亦在恭候,公私主角都已集齊 
    。閣下要什麼?儘管開口,我們能夠辦到的,絕不推拖。” 
     
      黑衣人點點頭,道:“很好!諸位有此誠意,事情就好談了。” 
     
      程小蝶大概得到了母親吩咐,穿一件紫色的長袍,依偎在母親身邊,像一隻溫 
    順的小羊。 
     
      但如你仔細看,你會發覺,她已換上了一雙鹿皮快靴。所以,她一直把一雙天 
    足,縮入長袍中。 
     
      “閣下!我們已表現了絕對的誠意,劉某又是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知 
    是否可以先救了知府大人……” 
     
      “郭捕頭能看出程知府是傷在玄陰寒冰掌下,想必也知道解救之法了?”黑衣 
    人道:“怎不出手一試呢?” 
     
      “郭某無能,不敢出手,恐誤了知府大人的性命。”心中卻暗自忖道:這小子 
    如不是有意取笑我,就是初出茅廬的人,怎會說出如此幼稚的話來,再回想他的聲 
    音,似是一位年輕後生的口音,這樣一個人,就練成了寒冰掌嗎?還是正主兒,還 
    未現身。 
     
      “拙夫文弱,如此長久受制,只怕很難支撐,但請放心施救,妾身擔保依據壯 
    士的吩咐行事,絕不反悔。” 
     
      黑衣人突然一上步,右掌按在程硯堂的天炙穴上,道:“快去準備一碗薑湯。 
    ” 
     
      郭寶元道:“我去!”大步行出花榭。 
     
      黑衣人果然毫無戒心,竟未出口喝止。 
     
      片刻之後,黑衣人身上散發出襲人的寒氣。 
     
      程夫人大為吃驚地道:“怎麼行啊?他已經凍僵了,你還用寒氣凍他。” 
     
      黑衣人搖搖頭,沒有回答。大概是行功正值緊要關頭,無法開口說話。 
     
      郭寶元捧著一碗薑湯,步入花榭。黑衣人也突然收了右掌。 
     
      但見程硯堂身子一歪,向下倒去。 
     
      郭寶元右手端碗,左手一伸,扶住了知府的身軀。 
     
      黑衣人道:“快替他灌下薑湯,我已經吸出他身上的寒氣,灌下薑湯之後,再 
    幫他推拿活血,不久就會醒過來了。” 
     
      說完話,席地而坐,竟然閉目運氣調息起來。 
     
      這時,程夫人已然扶住了丈夫,果然,僵硬的身體,已經開始恢復柔軟,牙齒 
    也開始抖顫起來,似是不勝寒冷之苦。 
     
      劉文長趕來幫忙,緩緩把知府大人放在地上。程小蝶看了黑衣人一眼,接過郭 
    寶元手中的薑湯,幫助母親灌入父親的口中。 
     
      劉文長曲下一膝,扶著程知府的上半身,保持個半靠半坐的姿勢。 
     
      郭寶元已完全騰開了身手,黑衣人就坐在三尺外的地上,而且置身背後,只要 
    一伸手,就可以擊中黑衣人的腦袋。 
     
      如此大意的人,實在少見。 
     
      這反而使得郭寶元疑心重重,不敢出手。 
     
      他不能判斷,這黑衣人是不是在施展誘敵之計,找一個搏殺他們的藉口。 
     
      時光在他思索中溜走。 
     
      直到程知府發出了一聲歎息,郭寶元才霍然警覺。 
     
      原來,程小蝶已暗用運功力,施展推宮過穴的手法,使得程知府緩過了一口氣 
    來。 
     
      那盤膝而坐的黑衣人,也緩緩站起身子,回頭望了郭寶元一眼,道:“你站著 
    干什麼?” 
     
      已完全錯過收拾敵人的機會了。郭寶元只好苦笑一下,道:“我在替你護法! 
    ” 
     
      看不到黑衣人臉上的表情,但可從他目光中看到一種訝異的感覺。 
     
      “朋友!現在可以說出你的條件了。”郭寶元心中已作了決定,如果能夠做到 
    的事,就幫他完成,這是個可愛又可怕的敵人。 
     
      他舉止幼稚,好像全無心機,但卻有著一身非常可怕的武功,揮手之間,就能 
    取人性命。 
     
      這就有些叫人莫測高深了。 
     
      “好吧!我要你們放掉一個關在廬州大牢的人,要正正式式地無罪釋放。以後 
    ,也不准再麻煩他……”黑衣人道:“也不許告訴他這件事情,更不能提起我這個 
    人。” 
     
      “叫什麼名字?”劉文長道:“犯的是什麼案子?” 
     
      “唐明,我不知道他犯的什麼案子,我只希望明天晚上,他能在家裡吃晚飯。 
    ” 
     
      “唐明?唐明……”劉文長搖搖頭,道:“記不起這個名字啊!” 
     
      郭寶元也在思索,就是想不起這個人來。 
     
      “案子不會太大,近半年來,幾件重大案情的人犯,都在我記憶之中……” 
     
      劉文長道:“牢裡如若真的關有這個人,我們一定查明釋放。如果,沒有這個 
    人,我們應該如何通知你?” 
     
      “人是被你們抓去的,關入牢中,如果沒有了,那就是你們把他害死了,我不 
    想殺人……”黑衣人的語氣,突然轉趨冷厲,道:“明天!我看不到唐明在家吃晚 
    飯,那就是諸位的不幸了。你這個文案師爺生死……” 
     
      劉文長一呆,道:“這個……” 
     
      “別讓我開了殺戒!”黑衣人道:“開戒了,我就很難再控制自己。” 
     
      飛身一躍,出了花榭,再一個閃身,影蹤頓失。 
     
      郭寶元望著消失的背影出神片刻,歎道:“好快的身法,郭某是萬萬不及了。 
    ” 
     
      程夫人扶起丈夫,道:“硯堂冷得難過,我扶他回房休息。” 
     
      郭寶元回頭一笑,道:“夫人請!” 
     
      程夫人嬌弱之軀,如何能扶得起丈夫,換個程小蝶,就輕而易舉程小蝶看了郭 
    寶元一眼,似是有話要說,但卻欲言又止地忍了下去。 
     
      劉文長似是被嚇得失去了魂魄,口中一直哺哺自語:“唐明?唐明?我怎麼一 
    點也記不起這個人呢?” 
     
      “劉兄!回去吧!知府大人總算有驚無險,死而復生,咱們也可以鬆口氣了… 
    …” 
     
      “鬆口氣?郭兄我可是越來越緊張了……”劉文長道:“查不出唐明這個人犯 
    ,明天晚上,郭總捕頭就要幫區區辦後事了。” 
     
      他掌理刑案,不知擬判了多少人的死刑,一旦面臨死亡威協時,竟是如此畏懼 
    。 
     
      “劉兄!明天查查再說。唐明的案子不重,放了他就是……” 
     
      “我擔心的是找不到這個人。”劉文長道:“那位黑衣人,敢對知府大人下手 
    ,殺劉某自非虛言恫嚇在下了。” 
     
      郭寶元微微一笑,道:“郭某身為捕頭,自不容他任意行兇。如果查不出唐明 
    這個人犯,郭某就調集精銳,全力防範……” 
     
      “能夠防得了嗎?”劉文長道:“他武功高強,身負奇技。郭兄和陳副捕頭, 
    只怕不會是他敵手了。” 
     
      “單打獨鬥,郭某非他敵手。但數十個捕快合力,再加長箭、勁弩,相信可以 
    保得文長兄平安無事的。” 
     
      劉文長沉吟了一陣,定下了心情,起身說道:“也罷!生死由命,任它去吧! 
    ”當先舉步行出花榭。 
     
      第二天。劉文長調閱案卷,果然找到了唐明這個案子。 
     
      那是一件竊盜小事,但原告卻是廬州府很有頭臉的大富豪沙九。而且也在唐明 
    身上,找到一塊青翠的玉珮。 
     
      唐明不承認竊盜之罪,說翠玉珮是家傳之物,一直佩帶在身上。但沙九爺卻指 
    認玉珮正是失竊的三件寶物之一。 
     
      還有一件白玉斑指和翠玉釵,三件都是玉器,放在一處。沙九爺收回玉珮,也 
    要追究斑指、玉釵下落。 
     
      沙九在廬州地面上,被人稱九爺而出名。是因為他不但有錢,也很有勢,而且 
    是真正的權勢。沙九爺的女兒嫁給了江西布政使,是比知府大了很多的大官,也是 
    知府大人的頂頭上司。 
     
      只不過沙九爺的女婿主政江西省,廬州是安徽省所管轄。 
     
      唐明只是五年前移居廬州的寡母孤兒,剛到廬州時,唐明也入塾讀書。只是家 
    境日漸沒落,讀不下去了,只好找工作,在一家酒樓中打雜。 
     
      掌櫃的看他聰明伶俐,要他到前堂接待客人,也就是店小二的工作。但唐明不 
    肯,寧願窩在廚房裡挑水洗菜,中午閒下來時,可以看書。 
     
      這麼兩個身份懸殊的人打官司,不用想,也該知道結果了。劉文長問過兩個姓 
    名之後,也未細審,就批交班房嚴刑追贓,三木之下,整得唐明死去活來,只好認 
    罪招供,供是招了,但卻交不出斑指、玉釵,無法銷案。 
     
      好在沙九爺收回玉珮之後,也未再追究,案子就這樣拖了下來。 
     
      這件案子是沙九爺的手下,直接抓住了小唐明送入公堂。 
     
      所以——郭寶元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全是劉師爺一手包辦,程知府也不知道 
    。小案子嘛!像彈彈身上的灰塵一樣。劉文長早已拋置腦後,才一直想不起來。 
     
      誰知道陰溝裡翻船,突然冒出了那麼一個厲害人物,出頭翻案。 
     
      想出了前因後果,劉文長才真的驚出了一身冷汗,知府大人差一點丟了老命, 
    全是他一手造成。不過,他認為自己沒有犯大錯,窮得打雜活的唐明,怎麼會有那 
    樣一塊價值不凡的王佩? 
     
      以沙九爺的身份,應該不會去賴一個窮小子。就算知府親審,也沒有第二種判 
    法。 
     
      但事情由一個鬼魅一般的江湖高人出頭,就不是情理中說得通了。沙九爺得罪 
    不起,但老命更為重要,自己也有一小疏忽,就是沒有細審案情。其實,審了又怎 
    麼樣?總不能判沙九爺個誣告之罪吧? 
     
      劉文長細作思量之後,最好的辦法是釋放唐明。能使它水波不再起,是上上之 
    策,這就是立刻下令請唐明到公事房見面,而且嚴命手下,是請人,不是帶人。 
     
      唐明在兩個值班獄卒攙扶著入房,一眼之下,使得劉文長血壓升高,頭大如斗 
    。 
     
      原來唐明雙腿的傷勢很重,重到必須兩個人扶住他,才能行動。 
     
      劉師爺記得唐明入獄,是四個月前的事了,就算被逼供,棒傷也該復元了。但 
    看唐明的傷勢,好像是近日的行刑,一問之下,劉文長不但頭大難消,連心也冷了 
    半截。 
     
      不錯!唐明的傷,是三天前被鞭子抽的,血痕宛然,尚未結疤。事實上,唐明 
    牢中的生活,悲慘至極,班房中人,一直想追出斑指、玉釵。十天半月,就把唐明 
    揪出來,刑求逼供一次。 
     
      唐明坐了四個月的牢,已經刑求八次,說是坐牢,其實四個月全在養傷,整個 
    人已被折磨得骨瘦如柴。 
     
      劉文長搖搖頭,使神志清醒一些,離開座位走向唐明,低聲道:“小兄弟!你 
    受苦了。” 
     
      “我沒偷,就是沒偷,到哪裡去起贓物,不要折磨我了,乾脆打死我吧!這樣 
    的十天半個月刑逼一次,我作鬼也不會饒你們的……” 
     
      劉文長接道:“小兄弟!不要誤會,我是要放你出去的!”伸手抓起唐明的右 
    腕。 
     
      天哪!一雙小手,竟也挾得血疤處處,劉文長的雙手抖動起來。事實上,是全 
    身都在抖動。 
     
      這樣一個全身是傷的唐明,放出去,還不如不放。那個黑衣人見到了,只怕會 
    殺機更熾。 
     
      唐明突然抽回雙手,哭道:“不要再挾我的手了,我的十個手指,已沒有一根 
    完好,你們就不能發發善心嗎?” 
     
      “小兄弟!不會啦!”看到那些血疤傷痕,劉文長心裡也發毛,他只不過揮揮 
    筆,但堂下牢中的犯人,卻是脫了一層皮,被整得死去活來。 
     
      “是真的要放你出去,我立刻找大夫給你看傷……”劉文長道:“我也要嚴懲 
    私刑逼供的人。” 
     
      “算啦!讓我死得痛快一些,我就很感激了,那玉珮真的是我們傳家之物,我 
    很小的時候,就戴在身上。” 
     
      “我明白!是冤枉了你。來人啊!去請最好的傷科大夫,要他帶最好的藥來! 
    ”劉文長吆喝過後,又換上了十分柔和的口氣,接道:“我一定幫小兄弟找回公道 
    ,他們怎麼樣打你,我就要他們怎麼樣挨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立刻就可以證明 
    ,你坐下休息,我這就傳班房中入,把整你的人抓出來,讓你親眼看著……” 
     
      但聞歎息兩聲,兩個扶著唐明的獄卒,一齊跪了下去,道:“大人開恩!我們 
    逼贓用刑,也是迫於無奈呀!希望找出斑指、玉釵,早些結了這個案子。” 
     
      敢情,這兩個獄卒就是參與刑求的人。他們越聽越不對,劉師爺不是套口供, 
    而是存心玩真的了。 
     
      劉文長立刻火冒三丈,飛起一腳,把左面一個獄卒踢倒在地,雙手連環,猛打 
    有首獄卒的耳光。 
     
      兩個人被掌劈腳踢,只好放開了扶住唐明的手。唐明立足不穩,搖搖欲倒。 
     
      劉文長顧不得再揍人,一把扶住唐明,道:“牢房中如此的無法無天,我是全 
    不知道,此後一定要好好整飭!” 
     
      “劉兄!這一位就是唐明了。” 
     
      不知何時,郭寶元已進入屋中,站在身側。 
     
      “你看看!這算什麼嗎?把一個好好的年輕人,折磨成這個樣子。你說!這批 
    人該不該重責不貸?” 
     
      劉文長說得神情激動,竟然是聲淚俱下。 
     
      唐明看呆了。兩個獄卒也看得心生寒意,暗道:就算打了他的親兒子,也不用 
    如此個痛苦法啊?真不知道,他要如何整我們了。 
     
      郭寶元心中明白,劉文長哭的不是唐明,是為自己一條老命流淚。這樣血疤處 
    處,不成人形的唐明,很可能會激起那個黑衣人的殺機。吁口氣道:“打得如此心 
    狠手辣,這批人非辦不可。但最重要的,還是唐明小弟的傷勢……” 
     
      “我已經派人去請大夫了,只是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才能醫好唐小弟的傷勢 
    ?” 
     
      “看情形!要十天半月才行……” 
     
      “郭兄!這不成啊!”劉文長目光一掠兩個仍在地上跪著的獄卒,吼道:“你 
    們這一群流氓惡棍,一點也不懂人在公門好修行啊!唐小弟是在坐牢,你們拿他當 
    箭靶子打呀!” 
     
      “劉兄!大夫到了,先替唐小弟醫傷要緊。” 
     
      原來,大夫提著藥箱子站在門口,眼看劉師爺,正在大發脾氣,哪裡敢闖進來 
    ,只好站在門口等。 
     
      大夫用了最好的藥,內服外抹,使唐明的痛苦,消退了不少。四個月來,他就 
    沒有這麼舒服過,閉上眼睛睡著了。 
     
      劉文長拉著大夫到門口,低聲道:“我要他立刻傷好,你只管用最好的藥,花 
    多少銀子都行。” 
     
      “大人!他的傷,不是一般的傷,而是多次的連續重創……”大夫道:“能保 
    住一條命,已經是祖上有德了。” 
     
      “你是醫不好了?”劉文長接道。 
     
      “行刑人雖然狠毒,連創舊傷。但他們很內行,傷肉傷筋,不傷骨,調理得好 
    ,人還不致殘廢,但那個痛苦,可就受得大了……”大夫搖搖頭道:“十幾歲的小 
    孩子嘛!犯了什麼大罪呀?” 
     
      “我要知道,他的傷幾時能好?” 
     
      “十天下床行動,一個月傷疤脫落,但留在身上的疤痕,就算能平復,也要三 
    兩年了。” 
     
      劉文長搖頭苦笑。 
     
      “大夫請盡力醫吧!”郭寶元一拉劉文長,道:“我已經瞭解案情……” 
     
      看傷的大夫很知趣。急急接道:“他又疼又累,這一覺,至少要睡兩個時辰, 
    我下午再來看他。”也不等劉文長回答,轉身快步而去。 
     
      “郭兄!我實非有意,案子太小了,交下去,就忘了再問。想不到……” 
     
      “劉兄!”郭寶元接道:“唐小弟的傷勢,還可以應付,問題是,他要討回王 
    佩,咱們該如何應付,是不是找沙九爺要回來?” 
     
      “說到此處,我倒有點奇怪了,沙九爺家產萬貫,為什麼要訛詐唐小弟一方王 
    佩?” 
     
      “劉兄早就知道了……” 
     
      “不!”劉文長臉上一熱。道:“唐小弟一頓板子,就招了供,但數番酷刑折 
    磨,卻交不出贓物,只怪當時,我也太馬虎了。” 
     
      “劉兄!不要自責,知府大人親自審理,也是一樣的刑法,問題在那塊玉珮有 
    什麼名貴之處,沙九非取到手不可?” 
     
      “對!郭兄這一提,真該好好地查究了。” 
     
      “唉!怎麼查?除非把沙九拿問下獄,也來個嚴刑逼供。這件事,好像是辦不 
    到了。” 
     
      “要不要請知府大人定奪?” 
     
      “案子是你的,大人已無辜受累,不麻煩他了,我看只有郭某陪著你了。” 
     
      “好!好朋友!這件事能平安度過,文長要和你交一個肝膽相照的朋友。” 
     
      “去替唐小弟置套衣服,準備五百兩銀子,晚飯之前,再把唐小弟送回家去。 
    當然,咱們先走一趟,看看唐小弟他老娘,現在別驚動唐小弟,讓他安心養傷。” 
     
      劉文長點點頭,道:“對對對!先疏通一下老太太……” 
     
      “也順便探探玉珮的來歷。” 
     
      “五百兩銀子,是不是少了些……”劉文長道:“銀子如能表示愧咎,文長倒 
    希望能多盡點心力。” 
     
      “夠了,五百兩,購置一些田產,夠他們母子一生享用了。”郭寶元道:“再 
    多了,反而不好,你看過那塊玉珮,可有什麼印像?” 
     
      “是一塊上好的美玉,一色翠碧,花紋精緻,劉某不懂珠寶玉器,約略估算, 
    應該有個三百兩銀子的價值。” 
     
      “沙九爺不在乎三五百兩銀子的。”郭寶元滿臉疑雲地說。 
     
      這是一幢低矮的茅捨,僻處在巷尾一角,郭寶元叩過門環,木門立刻打開,一 
    個中年婦人,快步衝了出來,一見劉文長和郭寶元,停了下來,道:“兩位是?” 
     
      “我姓劉!” 
     
      “在下姓郭,你是唐夫人吧!” 
     
      “不敢噹!孤苦落難一婦人,兩位找我有什麼事呢?” 
     
      劉文長一揚手中禮物,道:“在下帶份薄禮,敬請哂納!” 
     
      “謝啦!素不相識,不敢收禮,妾身雖然貧苦,但還能自食其力。” 
     
      “夫人!我們替唐小弟送來的,能不能讓我們進去坐坐呢?” 
     
      “噢!是小明要你們來的!快快請進,只是寒舍簡陋,只能說聊避風雨,兩位 
    不要見笑。” 
     
      室中的布設,果然是十分簡陋,竹椅一張,木凳一條,和一張白木桌子。 
     
      但卻都擦拭得一塵不染。 
     
      劉文長放下手中禮物,道:“唐小弟下午就可以回家,今夜就能和唐夫人共進 
    晚餐了。” 
     
      他聽出唐夫人說話文雅,似是一位飽讀詩書的人,今天用詞也文了起來。 
     
      “好!好!好極了。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告訴我,小明可以回來,而且是無罪釋 
    放,還他清白。要我準備一點酒菜,替他慶賀一番,我還有些不信,想不到,又有 
    兩位登門報訊……”臉色突然一沉,接道:“奇怪呀?你們怎麼會知道呢?說的又 
    那麼斬釘截鐵。” 
     
      “不敢相瞞,我們是廬州府衙的人,已查出了唐小弟是受人誣告,我們辦事不 
    周,牽累了唐小弟,坐牢四個月……”劉文長一抱拳,道:“特來向夫人致歉!” 
     
      中年婦人看了兩人一眼,道:“還給小兒清白就好,其他的,我們也不想追究 
    了。” 
     
      “夫人明白事理,劉某好生佩服,但敝上對冤屈唐小弟四個月牢獄之災、皮肉 
    之苦,深感抱咎……” 
     
      “什麼?你說小明挨了打啦!” 
     
      “是的。夫人!屈打成招啊……”劉文長道:“所以,事情查明之後,敝上十 
    分震怒,徹查冤情,並於嚴懲,另撥出紋銀五百兩,以補賞唐小弟吃的苦頭。” 
     
      “知過能改,善莫大焉,貴上!實是一位很難得的好官了……”唐夫人道:“ 
    寒家一貧如洗,小明身體如需調理,確實無法負擔,但收下五百兩銀子,又太多了 
    ……” 
     
      “不多!不多!夫人肯收下,使我能得覆敝上,已經十分感激了。”劉文長立 
    刻奔出門去,提一個大包袱行了進來。 
     
      五百兩銀子,三十多斤哪!由一個衙役提著隨行,只不過,一直站在門外等候 
    ,劉文長不准他進入唐家。 
     
      “夫人!”郭寶元開了口,道:“還有一件事,在下也要稟明了。” 
     
      “什麼事?”唐夫人十分敏感地道:“可是小兒已被打成了殘廢?” 
     
      “不是!不是!”郭寶元道:“是令郎身上的一方玉珮,已被人訛詐去了,敝 
    上也交代過,只要夫人開個價,敝上照價賠償。” 
     
      唐夫人臉色一變,道:“玉珮是先夫留下的傳家之寶,絕對不能失去,貴上既 
    查明了小兒是被冤枉,為什麼不肯幫我們索回玉珮呢?” 
     
      聽起來,唐夫人對這件事,打聽得相當清楚。而且,口舌伶俐,用詞穩妥,還 
    真是一個不易應付的對手。 
     
      “左右不過是一塊翠玉珮罷了,再說懷璧其罪,令郎就是被玉珮害的……”郭 
    寶元道:“既然願賠,夫人可以開個適當的價錢,貴母子也好圖個下半世生活無憂 
    了。” 
     
      這是點明了,要唐夫人敲竹槓,撈一筆了。 
     
      哪知唐夫人黯然歎息一聲,道:“先夫死時,再三交代,餓死也不能賣王佩, 
    要小兒至弱冠那年,細查王佩上的花紋,一年查不明白,就一年不能離家,十年查 
    不明白,十年就不能離開……” 
     
      “這麼說來,那方王佩之上,另外藏有秘密了?”郭寶元道:“夫人可否透露 
    一二;我們亦好衡量輕重,想個追回玉珮之法。” 
     
      “如果妾身知道玉珮中的秘密,哪裡還要小兒去細查花紋,玉珮上隱有秘密, 
    大概是不會錯了。但什麼秘密,就非妾身所知了,還請回覆貴上,幫我們孤兒寡婦 
    追回王佩,否則,要我如何向黃泉下亡夫交代?” 
     
      劉文長、郭寶元,都聽出了事非尋常,唐夫人雖然腹有詩書,但卻少了點經驗 
    閱歷,所以,用不著劉文長、郭寶元設法套問,一開口就全洩了底。郭、劉兩個人 
    都在心念轉動,對那玉珮的秘密,重作估計。但兩人的想法,就完全不同了。 
     
      劉文長的想法是,那方王佩可能牽涉到一件富可敵國寶藏,玉珮的花紋,就是 
    指向寶藏的線索。 
     
      但郭寶元的想法是,那件玉珮可能是隱世高人,留下的一部武學秘笈有關。這 
    種事,在武林中流傳極廣,說不定這一次,真的碰上了。 
     
      “夫人!”劉文長道:“令郎就可以回來了,有點皮肉之傷,調息上十天半月 
    ,大概就可以好了。這次冤屈了令郎,我們都很不安,失措之處,還請夫人海涵。 
    至於那方玉珮的事,在下回到府行之後,自會和敝上研商,看看如何能代夫人追回 
    。” 
     
      “小兒,沒有殘廢吧?”唐夫人黯然說道。 
     
      “不會!不會!調養一陣,就可復元……”劉文長站起身子,接道:“如果夫 
    人沒有別的吩咐,我們這就告辭了。” 
     
      “兩位好走!恕妾身不送了。” 
     
      回到了廬州知行,唐明仍在沉睡未醒,劉文長拉著郭寶元,回到文案房中,小 
    廝獻過茶,就被劉師爺給攆了出去,掩上房門,說:“寶元兄!眼前有兩個問題, 
    我們先琢磨一下,如何一個說法?” 
     
      “劉兄請說!” 
     
      “知府大人問下來,咱們要如何回答!唐小弟那方玉珮,要不要追?如果要追 
    ,如何一個追法?”劉文長道:“這件事想起來,就心神難定!” 
     
      “知府大人的事。倒是不用擔心!”郭寶元道:“我想程夫人早已經跟他說清 
    楚了,唐小弟這個案子,大概也不會苛責,麻煩的是那方玉珮……” 
     
      “寶元兄!說穿了,就是一碼子事。怕的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黑衣人,也 
    和這塊玉佩有關?”劉文長道:“那就不是錢能夠消災了。” 
     
      郭寶元突然站起身子,道:“化銀子買一塊相同的玉珮,也無法朦混過去,這 
    就非要追回真的不可了。” 
     
      劉文長輕輕歎息一聲,道:“辦法倒有一個,不過,要麻煩郭兄出馬了。” 
     
      “我恐怕無能為力……”郭寶元道:“要稟報知府大人作主了。” 
     
      “大人也不方便逮捕沙九追贓。”劉文長道:“何況,憑證難定,沙九可以拿 
    出一塊碧玉珮頂呈上來,你如何去分辨真假?” 
     
      “師爺的辦法是……”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