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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 捕 頭
    貴妃之死

                   【第六回 獵獲隱秘】
    
      小雅的應變辦法,是一收韁繩,乾脆把馳動的馬車停下來。 
     
      躲在暗艙的張班頭直叫奇怪,為什麼不趕快一點,接近白雲觀,就有埋伏接應 
    ,卻把車在途中停下來。 
     
      他當然不知道,小文、小雅不怕和人打架,卻不敢加鞭催馬,飛車趕路。 
     
      翻了車,傷到童水仙,她們可沒法向程小蝶交代。 
     
      兩匹快馬到車前,是兩個三十左右的青袍大漢,腰裡橫束一條黑帶子,一面的 
    棉袍衣襟掖在帶子上,看上去就帶一份利落了。 
     
      “喲!是兩個小姑娘在趕車呀!北京城,可是少見得很哪!” 
     
      說話的是左首大漢,說著話,右腿一抬,人已從馬上飄落地面。 
     
      看出他騎術精良,也看出他有一身不錯的武功。 
     
      小文、小雅的寶劍,就在車轅上的紅氈下面,一伸手,就可以寶劍出鞘。 
     
      但她們沒有拉劍,因為,來人也未亮兵刃,小雅想試試看,不打架,能不能闖 
    過這一關? 
     
      所以,小雅笑了,笑的像一朵盛開的百合花似的,道:“沒有辦法呀!窮人家 
    的孩子。 
     
      什麼都得會。” 
     
      “這輛蓬車很豪華,可不像窮人家的車!”青袍人站在五尺外,兩道目光盯住 
    小雅看。 
     
      小雅心中暗道:我經過的大風大浪多了,還會把這點小陣丈放在心上,姑娘逗 
    著你們,玩玩吧!真不識趣,就要你挨一劍,呼爹叫娘了。 
     
      心中盤算。口裡笑道:“車是主人的,當然豪華,我們是丫頭,只好趕車了。 
    ” 
     
      “這麼漂亮、動人的丫頭,還真是少見。車裡的姑娘,就不知美成什麼樣子了 
    !”青袍人道:“掀開車簾子,給我瞧瞧好吧?” 
     
      小雅有點火了,但她還是忍了下去,笑道:“吃吃我們做丫頭的豆腐,沒有關 
    係。小姐可不能開玩笑,你說我漂亮、好看,就多看兩眼!快點看完,我們還要趕 
    路啊!” 
     
      她真的伸出兩雙白玉手,理一理須旁的散發,讓那青袍人看了。 
     
      小雅本就生的美,這一賣弄風情,可真叫人心頭直跳,一個媚眼瞟過去,快把 
    青袍人的魂魄勾走了。 
     
      兩個青袍人都看得呆住了,半晌沒有人說話。 
     
      小雅笑一笑,道:“兩位大哥呀!你們也很俊啊!可是我們今天有事情,過兩 
    天再見,那時刻可要帶著我們去買一點胭脂花粉,花不了多少錢啦!窮人家的女兒 
    ,不貪心!” 
     
      小文想笑,但咬咬牙硬忍住了,忖道:小雅有一套,我得跟她學。 
     
      但聞車聲轆轆,蓬車向前走了。 
     
      前面一個青袍人自言自語地說道:“買胭脂花粉,是花不了幾個錢……” 
     
      “買你媽的頭啊!快些追呀!”後面青袍人翻身上馬,接道:“回頭丟了腦袋 
    ,你就死在胭脂花粉上了。” 
     
      前面一個人突然一驚,整個人醒過來了,一躍上馬,道:“遇上鬼啦!那丫頭 
    會用迷魂藥!” 
     
      兩個人一聲走!提韁縱馬。 
     
      但聞噗通一聲響,兩個人連馬一起栽倒雪地上。 
     
      栽得還真是厲害,兩個人一口氣滾出了兩三丈才停了下來。 
     
      但一個翻身就站起來了,他們沒有受傷。 
     
      但兩匹馬卻起不來了! 
     
      原來,兩匹馬的八個蹄子,都被索繩捆了起來,索套打的是活結,兩匹馬要起 
    跑,活套一緊,就把四個馬蹄全捆在一起了。 
     
      兩個青袍人先不救馬,四下打量,但見大雪覆掩,遍地瑤瓊,哪裡還有人蹤? 
     
      那輛馳動的篷車,也已經轉過彎去不見了。 
     
      兩匹馬站不起來,但卻受傷不重,絕不能棄置不顧。這是岑嘯虎的絕技,飛索 
    套馬,百發百中。 
     
      地上積雪半尺以上,馬也未摔傷。 
     
      第一個青袍人刷地一聲,抽出一把二尺長的鋒利刀子,割斷繩索,整整鞍轡, 
    翻身上馬,兩個人又縱騎如飛地追上去了。 
     
      隱身暗倉的張班頭,看不到兩個騎馬漢子吃豆腐,但卻看到了另外一副奇景。 
     
      是那兩個追出正陽門的黑衣人,眼看蓬車加快了行速,也就放腿跑步跟上來。 
     
      忽然間道旁飛出來兩個繩套,那麼准地套住了兩人的脖子,跟著兩人一路轉, 
    滾入丈餘外的雪層中,不見了。 
     
      張班頭暗暗吁一口氣,忖道:原來沿途上有如此嚴密的佈署,這一路高枕無憂 
    了。 
     
      兩個青袍騎士拚命追,快近白雲觀時,忽見那輛蓬車又掉過頭馳了回來。 
     
      “姑娘!怎麼回頭啦……”話未說完,頓然住口。因為,馭車不是姑娘,是一 
    個重裘裹身,白髮、白須的老頭子。 
     
      蓬車由兩人身旁馳過,兩個青袍人怎麼看,還是那輛車子。 
     
      只不過,駕車的人變了。 
     
      “喂!剛才駕車的小姑娘呢?”一個青袍人兩個箭步跳躍過去,攔在蓬車前面 
    。 
     
      “沒有啊!老漢上早駕車進城辦年貨,哪裡來的馳車小姑娘!”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你們要得很開心哪!”刷地一聲,抽出了短刀。 
     
      白須老人似是很害怕,連聲音也抖了,起來道:“剛才,倒有兩位姑娘駕了蓬 
    車一路趕,和老漢這輛車子差不多,但卻和我迎面走,兩個小丫頭冒冒失失地,差 
    一點撞上了我車子青袍人接道:“那輛車子呢?” 
     
      “馳入白雲觀。” 
     
      青袍人呆了一呆,道:“真的!” 
     
      “你手中拿著刀子啊!我還敢騙你嗎?不信你進白雲觀去看看,老漢如若騙了 
    你,回頭再追我,也還來得及,白雲觀離此不遠!” 
     
      青袍人有些半信半疑了,一伸手打開車簾子,只見車中舖著一條竹子編的席面 
    ,果然是裝載東西的車子。 
     
      兩個青袍人交換了一個眼色,上馬馳向白雲觀。 
     
      白雲觀原名長春宮,長春真人邱處機,受封管理天下道教時,即駐道於此。死 
    後,亦葬於此,觀中建有邱祖殿,以為奉祀。 
     
      此後,日漸擴展,易名白雲觀。 
     
      兩個青袍人快馬闖入觀中,果見一輛蓬車,停在庭院一側。 
     
      寒冬大雪,香客絕跡,只有一個中年道人,在打掃庭院積雪,抬頭看了兩個冒 
    失鬼一眼,搖搖頭,忍下了,又開始打掃積雪。 
     
      兩個青袍人也沒有理會那中年道士,飛身離鞍,直撲蓬車,手中也同時亮出了 
    短刀,車轅前不見了趕車的丫頭,短刀一揮,挑開了車簾,車箱中也無人跡。 
     
      事實上——兩個青袍人也早發覺了情形不對,這輛蓬車,轅前無馬,也未見馳 
    入觀中的車輪痕跡。 
     
      停這裡,至少有一個時辰以上,才能被大雪掩去了輪痕馬跡。這輪車根本就不 
    是他們要追的車,原來的蓬車呢? 
     
      一輛豪華大車,又能躲到那裡去呢?前後相差不過一刻工夫,蓬車絕對逃不過 
    快馬的追蹤。 
     
      “是那一輛回頭的車……”左首青衣突然想到了車已折回。 
     
      “快去追呀!”右面青袍人急急叫道:“交不了差,不死也要脫層皮……” 
     
      回頭就要跑,卻被左首青袍人一把抓住了,低聲道:“小王,來不及啦!這是 
    一場設計精密的把戲,追上了又能如何?我們也對付不了人家!” 
     
      “不追也不成啊!假使不是你小子見色起意,咱們至少可以抓到個趕車的小姑 
    娘,回去交差!”小王道:“現在可好,雞飛蛋打,人車全失……” 
     
      “車在庭院,人在掃雪!”小李低聲道:“你可知道三十六計中有一計,叫做 
    嫁禍江東。” 
     
      “你是說那個掃雪的道士!” 
     
      “對!”小李接道:“他放走了咱們追蹤的人車……”小李微微一笑,道:“ 
    那就只好把他抓回去交差了。” 
     
      “說得有理!不過,白雲觀中的道士,也不是好惹的人!”小王道:“他們結 
    交官府,也有大批的信眾,官民兩道,都有些勢力……”放低了聲音,接道:“聽 
    說道觀中還有一批潛隱修行的高手,不但劍法精絕,還會符咒道術。”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小李道:“大明朝成祖永樂皇帝,聽聞白雲觀全真 
    教中的道士,劍術高強,要徵調他們,幫助大軍西征,被他們拒絕了。皇上震怒, 
    大軍圍觀,引起了一場惡戰,全真教的弟子衝出了重圍,留下來的,全都是不會武 
    功的人。 
     
      但這一戰,也讓成祖發覺了觀中道士武功非同小可,數十人突圍而去,竟然網 
    開一面,未再屠殺留在觀中的道士!” 
     
      小王聽得入神,道:“以後呢!” 
     
      “以後嘛!全真教弟子也未向皇上尋仇,但也未返回白雲觀,長春宮易名白雲 
    觀,也就在那個時候開始。”小李道:“從那時起,白雲觀的道士,只會唸經祈雨 
    ,不會舞刀弄劍了。” 
     
      “所以,這個道士,絕對不會武功。”小王接道:“現在,我們可以動手了! 
    ” 
     
      兩個人逼近了掃雪的道士。 
     
      “仙長!咱們有事相求,你多慈悲!”小王口中說話,右手已疾快地點向穴道 
    :“客官,這是……”往後閃,避開了小王的右手,但卻避不開小李,小李悶聲出 
    手,又陰又狠,一指點中了道士的“量穴”。 
     
      能入選廠衛的人,不但要精明幹練,也要有相當的武功基礎,這裡是權勢炙手 
    的地方,也充滿著陰謀險惡,爭功委過,不擇手段。 
     
      “抱他上蓬車,我去找馬!” 
     
      小李轉向觀外行去。 
     
      奇怪!宏大的白雲觀,住了幾百個道士,怎麼不見第二個道士出現?大白天竟 
    會如此一個清法。 
     
      也許有人看到了,但他不敢出現,廠衛雖然穿的便服,但卻和一般老百姓有著 
    大不相同的,處罰極重,他們追殺別人時絕不留情,但對付自己人,也一樣冷苛非 
    常,除非你有很硬的靠山。 
     
      太監不是正常的人,由他們領導的特務系統,也就形同煉獄,血腥逼人。 
     
      小李很快牽過來自己的馬,御下鞍轡,上了車套,只用自己的一匹馬,卻未理 
    會小王的坐馬。 
     
      小王也已把道士放入車中,小李回過頭,目光殺機一閃,笑道:“小王,老道 
    士醒了沒有!” 
     
      “沒有!睡得像一頭豬。”小王道:“就算清醒了也不要緊,我已經把他的雙 
    手捆了起來。” 
     
      “對!做事要點滴不漏。”小李掀開車簾看,道上躺在車中間,兩雙手果然又 
    被捆了索繩,點點頭,笑道:“好!” 
     
      袖中利刃飛出,一刀桶入了小王的心窩。 
     
      好狠的一刀,一擊取命。 
     
      “為什麼?李凡,我們是朋友啊!”小王拚盡了餘力,說完兩句話,人就斷了 
    氣。 
     
      “朋友才可怕呀!”李凡在小王衣服中拭去刀上血跡,撥開小王右袖看,小王 
    的刀,已出袖半尺。 
     
      李凡笑一笑,道:“小王,我只比你多了那麼一點點的聰明。少了一點點猶豫 
    ,否則,死的是我不是你了。”駕著馬車離開了白雲觀。 
     
      一條人影,由廂廊屋椽下滑落實地,身著銀狐皮襖、白羊皮的長褲子,頭上載 
    了一頂低壓眉際的白帽子。 
     
      這樣的一身裝束,只要一伙身,就能隱入雪中不見了。 
     
      推起低壓的帽沿,看到如畫眉目,竟然是刑部總捕頭程小蝶。 
     
      她近在一丈之內,看到了一幕廠衛自殘的經過,是那麼純熟自然,把人性中潛 
    伏的冷酷、殘忍、自私、卑鄙,全都匯聚一處,顯露了出來,比起江湖中的奸詐, 
    尤有過之了。 
     
      這就是廠衛,程小蝶有點傷感。也有些驚凜、暗然,但也警惕到這個組合的可 
    怕,決心要以霹靂手段對付他們了。 
     
      廂房木門呀然而開,走出了個長鬚的道長,和刑部副總捕頭郭寶元。 
     
      程小蝶拉低皮帽,道:“多謝觀主幫忙!” 
     
      “廠衛中人,有一種奇特的惡毒習性!”白雲觀主苦笑一下,道:“他們絕對 
    自私。為了爭功、自保,不惜戕害同伴,貧道主持白雲觀,不得不和京畿中各層人 
    物交往,以適應生存,這方面花費了不少的心機。” 
     
      程小蝶道:“情勢逼人,無可厚非了。我現在擔心的是,那位道長身陷廠衛的 
    黑牢之中,是否有性命之憂?” 
     
      “他有著很高明的逃生能力,用不著替他擔心!”白雲觀主道:“杜望月和全 
    真教源淵很深,貧道不能隱瞞,白雲觀中的弟子,十之八、九不會武功,但為了保 
    護觀中的重要文物,留住了幾位習過武功的高手,鐵鈴子就是其中之一!” 
     
      “鐵鈴子是法名,還有綽號?”程小蝶好奇地問道:“他也算貴觀中弟子了? 
    ” 
     
      “經過一場大劫之後,全真教有了一些變化,分成了幾個門戶、名序的排列, 
    就全不相同了。”白雲觀主道:“這是全真教中的秘密,貧道不便深談,白雲觀中 
    有人會武功的事,鮮少人知,如若有人逼問貧道,鐵鈴子和白雲觀的關係,貧道只 
    能承認他是一位雲遊到此,借住本觀的道友。” 
     
      “多謝觀主賜助盛情!”程小蝶道:“我們會盡量守秘,告辭了!”轉身向外 
    行去。 
     
      她未走前後門戶,卻繞道一側,越牆而出。 
     
      廠衛人手眾多,程小蝶擔心白雲觀的前門後戶,都已被人暗中監視。 
     
      郭寶元緊追程小蝶的身後,四顧一眼,低聲道:“到目前為止,只有廠衛方面 
    的行動,還沒有別的動靜!” 
     
      “韓貴妃不惜犧牲了一條人命,移花接木的逃出宮廷,必已早有安排。”程小 
    蝶加快腳步,在一處空曠的雪地中停了下來,接道:“我一直有一點想不明白,她 
    為什麼要逃出宮廷,是被人押出宮廷,或是戀姦情熱……” 
     
      “總捕頭如此武斷,可有所據?”郭寶元道:“難道就沒有第三種情況嗎?” 
     
      “沒有!”程小蝶道:“除了上述兩個情況之外,她根本不必離開宮廷,她受 
    寵正隆,只要告訴皇上一聲,什麼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郭寶元目光轉動,四下控視了一陣,忖道:選了這樣空曠的地方,倒可放心交 
    談,不會有人竊聽。這位精明的姑娘,越來越周密。心中念轉,口中接道:“四大 
    捕頭,也都有這種看法。他們肯定是韓貴妃跟男人跑了,他們也斷言那人不是接近 
    宮廷中人,所以,他們正全力追查韓貴妃的出身,一個人敢把皇帝的妃子拐跑,這 
    個人的膽大妄為。已到無視生死的瘋狂境界。 
     
      出入禁宮,來去自如,錦衣衛竟然未能發現,羅致了不少江湖高手的廠衛,竟 
    然也沒有察覺,這個人的武功就非同小可了!” 
     
      程小蝶道:“帶著韓貴妃逃出禁宮,運屍進入梧桐宮,還要逃出皇城外,這要 
    有很大勇氣才可!”“韓貴妃的冊籍已經送到刑部。”郭寶元道:“我已轉呈劉侍 
    郎謄寫了幾份留在刑部,原件由屬下帶在身,姑娘可要看看?” 
     
      “不用拿出來!”程小蝶吁一口氣,接道:“這裡雖然可以避免被人隱伏竊聽 
    ,但卻無法逃避過別人的監視!” 
     
      郭寶元低聲說道:“姑娘發覺了,他們有多少人?” 
     
      “兩個!”程小蝶道:“也許不止,不過,我們可以把他們全誘出來!” 
     
      “全誘出來?”郭寶元道:“姑娘的意思呢?” 
     
      “殺!”程小蝶道:“我相信他們是廠衛中人,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監視別人 
    。” 
     
      郭寶元也發覺了,那是西南方位上,兩個騎在馬上的人,手搭眼篷,正在向這 
    旁打量。 
     
      低聲道:“這是明樁,恐怕還有暗探?” 
     
      “所以,要把他們全引出來!”程小蝶道:“你先走!小文、小雅也該把水仙 
    運到目的地了,如若一路無阻,就已經在那裡等我們了吧!” 
     
      “要不要郭某留下來,助你一臂之力!” 
     
      “不用!他們是廠衛,也可能是他們僱用的江湖殺手,我殺機已動,不會手下 
    留情。” 
     
      程小蝶道:“郭叔先走一步吧!” 
     
      “小蝶!”郭寶元歎息一聲道:“不要把仇恨結得太深啊!廠衛勢力龐大,鬧 
    到水火不容,我們未必能鬥過他們?” 
     
      “他們志在刑部的權勢,也要消滅我們,就算我們雙手捧著權勢讓出去,他們 
    也不會放過我們。”程小蝶歎息一聲,道:“逼上梁山了,只有以殺止殺的強硬手 
    段對付他們,以殺止殺,看看能不能中止這一場台面下的纏鬥。” 
     
      郭寶元口雖未言,但心中卻已定了主意。程小蝶既然決心要和廠衛的勢力纏鬥 
    下去。最後重要的是刑部要羅致武功高強的人物參與,以增實力。 
     
      “郭叔!”程小蝶表現出了絕對的尊重,道:“蝶兒年輕,難免有錯。你和爹 
    相處多年,是他十分信任的朋友,不要見外,公事上請多輔助,私下裡,不妨把我 
    當一個晚輩看待。” 
     
      郭寶元心中大為感動,道:“寶元會全力以赴,準備在刑部總捕之下,建立起 
    一個會武堂,召聘武林高手,一面訓練捕快,增強他們的武功,一面增強實力,以 
    備不時之需。” 
     
      “好極了!還是郭叔想得周到。不過,此事只能在暗中進行。”程小蝶道:“ 
    需要的經費,如若刑部無法籌措,郭叔告訴我一聲,我來設法。” 
     
      “等我和劉侍郎文長兄研商一番,再向總捕頭回報。” 
     
      “我說過,私下裡叫我小蝶就行了,郭叔快走吧!他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你 
    先回刑部。”程小蝶道:“再繞到大通鏢局會面。” 
     
      郭寶元點點頭,飛身而去,兩三個飛躍,人已不見。 
     
      敢情這些時日之中,郭寶元也暗中苦練武功,身手大有進境。 
     
      兩個騎馬大漢,眼看有人走了,突然一提韁繩,馳馬直奔過來。 
     
      程小蝶返身一躍,消失不見。 
     
      兩匹馬追到了程小蝶等停身之處,一個青袍人,亦飛躍而至,趕到現場,冷冷 
    說道:“你們這等明目張膽的干法,不叫監視,而是警報敵人,讓人家早些逃走。 
    ” 
     
      兩個人翻身下馬,刀已入手,便看清楚了青袍人的身份之後,突然拜伏於地, 
    道:“三檔頭!”檔頭是廠衛一種的階級劃分的稱謂,他們不入吏部冊籍,沒有設 
    定的官位,三檔頭!是廠衛統率人員的階稱之一。 
     
      青袍人揮揮手,道:“你們屬於那一位旗部的轄下?” 
     
      “白虎旗下。”兩個廠衛站起了身子,垂手回答。 
     
      原來,廠衛擴充力量,分設了青龍、白虎兩個旗部,每一旗部下有大檔頭、二 
    檔頭和三檔頭,大檔頭和二檔頭,都是一等高手。三檔頭是直接統率廠衛的領班, 
    每一位三檔頭手下,有十至二十個廠衛,能入選廠衛者,都需具有相當的武功,是 
    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 
     
      至於青龍、白虎兩位旗長,更是江湖上非常特出的人物,除大檔頭、二檔頭的 
    身份,連三檔頭都少有見到他們的機會。 
     
      這一股神秘、驃悍的力量,成了大明朝中,最可怕的劊子手,上至王侯、公卿 
    ,下至州府官吏,聽到廠衛,無不心驚膽顫。 
     
      前任楊尚書的全力抗拒,使他們的統治力量,還未能深入民間,刑部的法權, 
    還能維持。 
     
      但領導廠衛的太監汪直,並不以此為滿足,他要手握天下萬民的生死。朝堂上 
    百官低頭的權勢。 
     
      “我是青龍旗下的三檔頭,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管理白虎旗下的人?” 
     
      “是是是!屬下等恭候三檔頭的令諭。” 
     
      青袍人淡淡一笑,道:“好!兩位查出了什麼?可以據實稟告。” 
     
      兩個廠衛相互望了一眼,左首一人,道:“我們發現了刑部的副總捕頭,由白 
    雲觀中越牆而出……” 
     
      “白雲觀中道士,會和刑部勾結!”青袍人道:“兩位沒有看錯吧?” 
     
      “是否有勾結?我們不知道,但刑部的郭副總捕頭確實從白雲觀中出來,和一 
    個身著白裘的人,在此交談甚久。” 
     
      “你們肯定他是刑部的副總捕頭?”青袍人道:“會不會認錯人了呢?” 
     
      “不會!”右首一人答道:“我們奉命監視刑部的副總捕頭,已有半月之久, 
    只一眼,就能肯定他的身份,絕錯不了。前日奉命,如若機會適當,就把他擒回廠 
    中。此刻白雲觀外,不見人跡,正是下手的機會,所以,準備立刻下手,卻不想被 
    他見機逃走!” 
     
      “白雲觀中的道士,會和刑部勾結?這倒是一件很有價值的消息。”青袍人口 
    中喃喃自語,右臂微微抖動,手中多了一把精鋼短刀。 
     
      原來,廠衛中人,為了行動方便,打造一批緬鐵短刀,藏於袖中,此刀薄如蟬 
    翼,但卻十分鋒利。 
     
      兩個廠衛十分警覺,霍然退了三步,道:“三檔頭,太過狠心了吧!屬下等已 
    奉告所知,三檔頭盡可以冒名領功,殺人滅口,是逼屬下拚命了。” 
     
      “我們雖屬不同的旗下,但兩位如若抗命,可也是一條死罪……” 
     
      “咱們不願束手待斃,只好死中求生了。”兩人並未逃走,而是揚起了手中的 
    短刀,准備放手一排了。 
     
      青袍人哈哈一笑,道:“兩位多心得很啊!彼此同是汪公公的屬下,豈可心懷 
    異志,此地早有埋伏,兩位竟無所覺?” 
     
      兩個廠衛目光轉動,四下探視,青袍人卻一揚右手,兩點寒星,疾飛而出。 
     
      彼此距離既近,暗器又疾如星火,一閃而至! 
     
      兩個廠衛,分心旁顧,哪裡能閃避得開,同時為暗器擊中,只叫得一聲:“你 
    好陰毒!”人就倒地而逝。 
     
      青袍人四顧了一眼,行近兩人身側,起出暗器,在兩人衣服試去血跡,冷冷說 
    道:“兩位也該死得瞑目了,江湖道上,能夠逃過我天狼釘的人,屈指可數!” 
     
      “果然是心狠手辣!只可惜下手得早了一些。” 
     
      青袍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白裘的人,站在一丈開外的雪地上,氈帽低壓 
    眉際,口 
     
      罩掩住鼻下,能夠見到的,只是一個挺直的鼻子,和兩雙靈活的眼睛。 
     
      “你是誰!”青袍人隨著喝問之聲,打出了一隻天狼釘。 
     
      程小蝶根本沒有走,就藏身在三人停身不遠處的雪地中。 
     
      她聽到了三人的談話,也意識到東廠謀取刑部的急迫,父親的處境,已到了隨 
    時會身受陷害的危險。不能讓父親掛冠求去,只有壓制住東廠的兇焰,使得汪公公 
    心有所忌,是唯一保全刑部和父親的方法。看來,這個總捕頭,近期之內,是無法 
    辭了。 
     
      抬手接住了一枚天狼釘,兩道清澈、柔媚的目光,在青袍人的臉上轉了一轉。 
     
      青袍人立刻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道:“你是女人!” 
     
      “猜得好准喲!”程小蝶道:“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小妹叫白狐楊萍。” 
    聲音清脆,目光中流露出無限溫柔,有一股強烈的誘惑力量。 
     
      這是程小蝶最近習練的“天狐媚術”,得自一代奇人吳一諤轉贈的一部小冊子 
    上。 
     
      這是由一本書上特別摘錄下來的記述,上面只記兩種武功,其中之一,就是“ 
    天狐媚術”,記述的重點,就是把一個女人的天賦和潛能,完全地發揮出來,使男 
    的無法抗拒。 
     
      程小蝶初看記述,有著強烈的排拒之感,她出身名門,閨教森嚴,但多看了幾 
    遍之後,竟然無法再排拒它的誘惑,開始修習起來,入門之後,才發覺,它不是淫 
    蕩,而是一種武功。 
     
      是一種不算正道的武功,但卻十分有效。青袍人的殺機消退了,皺皺眉頭,道 
    :“白狐楊萍,沒有聽人說過呀?” 
     
      “小妹出道不久,只在江南闖出一點名氣!”程小蝶道:“但卻觸犯了江南名 
    捕杜望月的禁忌,被他追殺得無處可避,特地跑來北京。大哥呀! 
     
      你貴姓啊?” 
     
      聲音中似是散發出一種磁性,引得人心頭顫動。 
     
      當然,它不是一般的聲音,而是經過習練的嬌媚之音。 
     
      “在下丁魁……” 
     
      “丁大哥呀!你要幫我一把,小妹絕不會忘了你了大哥的好處,當有回報。” 
     
      像飛入口中的一杯蜜糖,甜得丁魁六神無主了,急急接道:“回報不用了。只 
    要了某能夠做到的,絕不推辭!” 
     
      “小妹想加入東廠,以逃避杜望月的追殺,不知了大哥願不願推薦小妹?” 
     
      “丁某極願效勞,杜望月也到了北京,你的行動要快,我這就帶你去見大檔頭 
    。” 
     
      初試啼聲,竟是如此神效,程小蝶暗暗忖道:幾聲溫言軟語,強過刀劍搏殺, 
    丁魁似已為我控制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長長歎息一聲,歎息聲幽幽如泣,動人憐惜。 
     
      丁魁呆了一呆,道:“楊姑娘,你哭了……” 
     
      “小妹有些怕呀!” 
     
      “怕什麼?” 
     
      “你們廠衛中人,本應相輔佐助,但卻突然就翻臉取命,全無一點徵兆,兇險 
    可怕,尤甚江湖,這……” 
     
      丁魁回顧了兩具快被大雪掩埋的屍體一眼,笑道:“這是大秘密,不能輕易地 
    告訴你!” 
     
      “可是,我想知道啊!如沒有自保的辦法,小妹怎敢加入廠衛呢”” 
     
      丁魁緩步向前走!臉上帶著一抹淫邪的笑意,道:“可以告訴你,這件事,看 
    上去十分恐怖,但事實上,卻是別有內情,在下奉告了,你要如何酬謝我?” 
     
      程小蝶忖道:狐媚的誘惑,果然是招至對方邪惡淫念,但這個秘密太重耍了, 
    豈可不知?讓他口舌上佔點便宜吧! 
     
      打定了主意,嬌聲說道:“小妹積存了一些財物,願付於丁兄為酬。” 
     
      “錢財乃身外之物,丁某豈會放在心上,我要的是你,一夕之歡如何?” 
     
      “小妹可不是隨便和人上床的人,但丁兄如此厚愛,小妹實也不便推拒。 
     
      答應了,丁魁樂歪了鼻子,低聲道:“這是汪公公下的秘諭,廠衛要汰弱補強 
    ,凡是武功不能登堂入室的人,就要藉機除去,由各級檔頭執行,也讓他們爭功自 
    殘,因為一入東廠,就不能由他們生離他去,那會洩漏出很多隱秘。” 
     
      “原來如此!”程小蝶點點頭,道:“這些該死的人,是早有預定呢?還是任 
    意屠殺?” 
     
      “要保留的人,身上佩有一種暗記,未帶暗記的人,就可以任意執行了。” 
     
      “被丁兄殺的兩個人,都未帶暗記了?不知他們把暗記佩帶何處?能讓人一眼 
    看到,而佩帶人又不自覺?” 
     
      丁魁道:“說來話長,這是一個很精密的設計,走!咱們找個地方,我詳詳細 
    細地告訴你。” 
     
      程小蝶微微一怔,道:“到哪裡去啊?” 
     
      敢情她已經忘記了剛才的承諾。 
     
      “天寒地凍,該找個暖和的地方。”丁魁道:“最好的地方,就是床上,盆火 
    、美酒、熱被窩……” 
     
      “丁兄,還沒有看過我的面貌!”程小蝶道:“就不怕小妹生得很醜?” 
     
      丁魁哈哈一笑,道:“只聽你那嬌滴滴的聲音,再看看你這一對水汪汪的桃花 
    眼,已知是美女上品,叫人想入非非,我這廂已經心猿意馬,迫不及待了……” 
     
      聲音突然頓住,一股鮮血急嘯而出,一把短刀刺入了丁魁的心臟中。程小蝶心 
    中罵道:“見見你媽的鬼!姑娘我還是白壁無暇呀!” 
     
      她正面出刀,丁魁竟然未及閃避,果然是想入非非,樂極生悲了。 
     
      “你……你這是為什麼?你不是白狐……”丁魁用盡了氣力,也無法把話說完 
    ,人就倒了下去。 
     
      程小蝶收起匕首,暗暗歎息一聲,忖道:血腥江湖,江湖人再混入了風雲陰惡 
    的宦海之中,就更加不堪了。廠衛中人作惡多端,何況你心存淫念,死得活該。也 
    許世上根本沒有白狐楊萍這個人,但我要這個人在北京活起來。 
     
      陰謀誘殺的勾當,程姑娘還是第一次干,心中竟有些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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