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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 捕 頭
    玉掌青苗

                   【第四回 上林畫苑】
    
      “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讓他抱上床了。”程小蝶道:“但他遇上了老情人苗 
    蘭、花芳,我就這麼逃過了一劫,事後想來,他的風流不拘,只是表面,骨子裡卻 
    是有所不為。 
     
      我在出任總捕頭時,已經和爹說好條件,不能幹預我的婚姻,我在江湖,很難 
    自主會發生什麼事情,這短短一兩年間,我已遇上好幾次幾乎失身的兇險。 
     
      我們心有萬民,但也不要太拘束自己,真正喜歡我們的男人,就不會計較我們 
    是不是處子之身。 
     
      江湖上詭詐萬千,一個不小心,連命都要丟掉,何況,清白的身軀,誰也沒有 
    把握保得住啊!” 
     
      “姑娘有此想法,可真是驚天動地的高見了。”小雅道:“取次花叢懶回顧, 
    半緣修道半緣君。我可以為破案、為大局,跟人上床,當作手段、武功運用,也可 
    以陪著我真正喜歡的男人,同床共枕,我會盡我所能的取悅於他。 
     
      至於他是否會娶我?我不會放在心上,緣起緣滅,任其自然,但我也會非常的 
    珍惜自己,不是我十分喜歡的男人,不會讓他抱我上床,看透了男歡女愛,留一點 
    懷念追憶,一弦殘月照相思,又有什麼不好呢?” 
     
      “你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小文道:“我和你已經是爛的桃子破了的瓜,不 
    管我們多麼無奈,都無法挽回什麼?但小姐不同,她雖然經歷了一些兇險,但吉人 
    天相,仍然保有著寶貴的處子貞操,我和你,可以破鍋破碗,但姑娘可是白壁無暇 
    ,不能跟我們比呀!” 
     
      程小蝶笑一笑道:“婦德、婦言、婦容、婦工,四德中,婦德居首,婦如失貞 
    ,那還得了,唯死而已,所謂從一而終……” 
     
      “小姐,這麼說來,我和小文只有兩條路走了,一條是唯死而已,一條是遁入 
    空門了?”小雅道。 
     
      “世俗之見,只有如此了,但我們已脫出了世俗的範疇,世俗之見,也就不用 
    計較了。”程小蝶道。 
     
      “小姐,能不能說的清楚一些?”小文道:“我們明確地瞭解小姐的想法,日 
    後,遇上麻煩的事情,敢也好有一個應對的準則。” 
     
      這番話聽來很普通,但骨子裡,卻是相當的厲害,逼著程小蝶明白交代了事情 
    的內容,倒是容易說個明白,難在措詞,如何能說的明白又文雅,就得費番心思了 
    。 
     
      程小蝶思索了好一陣,才吁一口氣,道:“小文,你是刁難我呀?” 
     
      “不!婢子少了小雅那份慧悟,只有向姑娘問清楚了。”小文道。 
     
      “女孩子弄刀舞劍,已經是不成體統!”程小蝶道:“人入江湖,身難由己, 
    我們這種捕頭的工作,更是要身冒危險追捕逃犯。交手的全部是兇惡奸狡之徒,哪 
    裡還能講什麼三從四德?小雅說的對,隨機應變,緝逮元兇,就全憑自己的心念了 
    。” 
     
      “就是說,只要破案,不擇手段是嗎?”小文問得很尖銳。 
     
      “不能傷害到無辜的人,當然,也不要委屈自己。”程小蝶道:“可以揮劍擊 
    敵,拼死一戰,也可以施展溫柔,擒敵於輕顰淺笑之中,小文,我只能說到這裡了 
    ,再不懂,就向小雅請教吧!” 
     
      “怎麼會不懂呢?”小雅道:“小文的遭遇,和我一樣,強暴過我們的男子, 
    不止一個,她只是想再三求證小姐話中的含意。她比我拘謹,不希望放蕩形駭,傷 
    了小姐的心。” 
     
      程小蝶點點頭,道:“我希望你們能成為一代名捕,卻不希望你們成為風流捕 
    快,更不顧用世俗的禮儀,來約束你們,那會使你們門束手縛腳,寸步難行,這中 
    間的分寸如何掌握?要你們自己用心領悟了。” 
     
      “是!小文明白了。”小文道。 
     
      小雅一笑,道:“小文心中有把鎖,鎖住了她的才慧、勇氣,今夜中經姑娘一 
    番開導,總算打開了那把心鎖。” 
     
      “女牢中的防範、設備,絕無法困住素喜。”小文道:“看她避開那一刀的巧 
    妙身法,小婢就自歎不如啊!” 
     
      “那一刀很快嗎?”小雅道:“他們是不是演一齣戲給你看的?” 
     
      “擲刀出手,快如電光石火,而且,距離很近,殺機深重,不是演戲。”小文 
    道:“絕不是一伙的,但素喜也不孤單,她在牢房中似是等人,但那人沒有來過, 
    素喜卻等得很迫切,我看得出來,她那種期盼的心情。” 
     
      “會是誰呢?”小雅道:“鬼丫頭自認天生媚骨,有點悶騷,難道她早已軋了 
    姘頭,表現上是言侍郎的妾婢,卻又暗中交了男人?” 
     
      “也不太像,等男人,沒有那份耐性,早就口花花地罵出口了。”小文道:“ 
    但她連一句報怨的話也沒說過,這說明她很敬重那個人,也可以說有點畏懼。” 
     
      “會是怎麼樣一個人呢?會不會是她師父?……”小雅道。 
     
      “也可能是她的真正主人。”程小蝶道:“也就是把她安在言侍郎身邊的人。 
    ” 
     
      “不錯,小姐說的對。”小雅道:“素喜不敢擅作主意,在等待主人的指示, 
    指示一天不到,她就得蹲在牢房中受罪,不敢逃走,也不敢暴露身份,和咱們真正 
    的打上一架。” 
     
      “她確似有難言之隱,這兩天來,我暗中觀察所得,她也不像是殺死言侍郎的 
    兇手。” 
     
      小文道:“也許他們追查兇手的用心,比我們還要心急,只不過,不願意和我 
    們合作,素喜最大的焦慮,可能是無所適從。” 
     
      “這就十分可怕了。”程小蝶神情肅然地道:“有一個組合嚴密的集團,早就 
    在算計言侍郎收存的玉器了,所以,他們安排了素喜這麼一個人。在言侍郎的身邊 
    ,既是監視,也是保護,如果小文的形容沒有誇張,能訓練出來素喜這樣一個人才 
    的組合,是有著非常驚人的實力了。” 
     
      “是的,姑娘!”小文道:“素喜的年齡,和我相若,有差距,也不過是一兩 
    歲間,我和小雅日夜苦練,再加上藥物輔助,花了兩年才有這點成就。 
     
      但最重要的是我們遇上一位好師父,他技藝精湛,才高八斗,花了很大的精神 
    ,用了很多的心智,才造就我們。 
     
      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和師父一樣的高明人物,造就出素喜這怖的人才嗎?年 
    紀輕輕,內外兼修,已練得不著皮相。 
     
      小姐,我說的全是事實,沒有誇張,我覺得被她戲弄、侮辱了,她實在不需要 
    我的保護,所以我離開了那裡。” 
     
      “小文,別難過。”程小蝶微笑道:“江湖之大,無奇不有,以後我們也許會 
    遇上更令人尷尬、難過的事情,重過你遭遇十倍的屈辱,我們任職刑部捕頭,就無 
    法逃避這種事情。” 
     
      “素喜可能是幼年從師。”小雅道:“她可能已經學了十幾年的武功,是別人 
    計劃訓練出來的人才,所以,她對主人才會絕對服從,心存畏懼! 
     
      小文,放心吧!我們的師父,是一位先知者,正如你所說,學富五車,才高八 
    斗,他會常常來探望我們,每一次都會傳我們一些新奇的武功,我們會愈進步,也 
    會學得愈多。 
     
      我敢說,武林道上,再沒有這樣的師父,他如長江之水,用之不盡,取之不竭 
    ,我們有多大能耐,就能學多少武功。 
     
      十年八年之後,我們都會成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呢!除了師父、小姐之外,我 
    和你就排第三名了。” 
     
      小文哧的一聲,笑了,容在心中的火氣,也在這一笑中消去,道:“你想的遠 
    哪!小雅,十年八年啊!我們人都老了。” 
     
      “風華正盛呢!”小雅道:“三十上下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成熟女人,韻味十 
    足,醉人如酒,我們學武功的人不易老,四十歲看上去,也像二十許人。” 
     
      小文搖搖頭,笑道:“爛了桃子破了的鍋,我沒你那份樂天,但我知命,只希 
    望能追隨小姐,多破幾件案子,平反民怨,求個心安理得。 
     
      我非常擔心素喜會逃走,我們如不早作準備,攔住她的機會不大,小雅,幫我 
    一把,我們分兩班,日夜監視她,一旦被她逃出刑部,那就如飛鳥出籠,游魚入海 
    ,再想拘她回來,就十分不易了、” 
     
      “素喜是一員強將,不是首腦。”程小蝶道:“但她是一步活棋,我想她現在 
    心中最大的痛苦,是懊惱滿腹,以身待罪……” 
     
      “以身待罪?”小文道:“怎麼說啊!小姐。” 
     
      “她監視言侍郎,也要保護言侍郎。”程小蝶笑道:“但言侍郎被人殺了,她 
    要如何向主人交待?她以待罪之身在等,等主人的懲罰命令,所以,小雅和她交談 
    時,她有點語無論次,有時防護嚴密,有時不由自主地吐露出一些隱秘。” 
     
      “還是小姐高明。”小雅道:“但小文的顧慮也對,讓她走了,她就再無顧忌 
    ,也不用裝作一個小可憐了,再想捉她回來,就有些困難了,倒不如廢了她,讓她 
    弄假成真,變成個平平凡凡的小女人,我保證她會盡吐心中之密。” 
     
      小雅活潑、明朗,膽大開放,也有點心狠手辣,辦事情,喜歡直接的效果。“ 
    那就全無他用了。”程小蝶道:“我相信素喜是一位死士,必然早有了自戕的準備 
    ,廢了她的武功,她就非死不可,不用主人殺她,她會主動赴死,她的主人不會不 
    計代價的救援她,如是真正的愛護她,就不會派作言侍郎的婢妾了。” 
     
      小文、小雅齊齊點頭,眼光中滿是敬服。 
     
      “小姐就是小姐,處處都比丫頭強。”小雅道。 
     
      “我心裡可從沒有把你們當丫頭看待。”程小蝶道:“我們是情同姐妹,也希 
    望兩位和我的想法一樣,我們無話不說,生死與共。” 
     
      “我知道。”小雅道:“我是由衷地佩服,你是天生的捕頭人才,一盤亂絲, 
    你就能很快理出一個頭緒來。” 
     
      “你們兩位也不賴呀!”程小蝶道:“有很多頭緒,就是我們三個談天談出來 
    的,你一言,我一語,拼出了案情的輪廓。” 
     
      “小姐聰明,丫頭靈。”小文道:“但如何處置素喜?還得總捕頭決定啊?” 
     
      “暫時不理她了,我會交代郭副總捕頭,派幾個精靈捕快盯著她。只要找出她 
    的去處就好。”程小蝶道:“素喜好斗,我們不理不睬,她就斗不起來了。” 
     
      看看窗外天色,接道:“夜色已深,我們休息下吧!我相信各班頭已搜集到不 
    少消息,只是天色太晚了,他們不好意思吵我們,畢竟我們還是大姑娘啊!” 
     
      “對,美麗的大姑娘,聰明的女捕頭,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小雅道。 
     
      程小蝶接道:“但願後有來者。” 
     
      “只怕很難。”小雅道:“要有天賦、要有良師、要有捨身為人的氣度。要有 
    推斷案情的才華、要能隨機應變廣納善言、統率千軍。指揮若定……” 
     
      “小雅,你漏了兩樣最重要的條件。”小文道:“要有風姿綽約的容色、要有 
    超越世俗的心胸,才能得道多助啊。” 
     
      “還漏了最重要的一項。”程小蝶道:“還要有兩個年齡相若,美麗忠誠的女 
    助手,我何其有幸,遇上了你們。” 
     
      小文、小雅感動得流下眼淚,道:“小姐,言重了。” 
     
      程小蝶抓了兩人的手,道:“小文、小雅,我們是三人一心啊!” 
     
      “是的,小姐!我們將同心竭力,死而無悔!”小文、小雅齊聲回答。 
     
      這深夜交談,不但縮短了三人的距離,也完全收服了小文、小雅的心。 
     
      程小蝶的推斷不錯,剛剛進入總捕頭的公事房,郭寶元已推門而入,似乎是早 
    已在外面等候很久了。 
     
      “郭叔早啊!” 
     
      程小蝶還未坐下,小文、小雅已快速奔至,一個捧著茶,一個移過一張木椅擺 
    在總捕頭公案前面,讓他們對面而坐,商量公事。 
     
      郭寶元心中忖道:兩個丫頭的名氣越來越大,人卻更懂事、更謙虛了,一點也 
    未心生驕傲,是才堪大用的人物啊! 
     
      “郭叔,一大早就來見我,可是有重要公事高議?” 
     
      郭寶元倒還拘謹,並未因程小蝶的敬重而托大,欠欠身,道:“總捕頭風夜匪 
    懈,寶元不敢深夜驚擾,見到總捕頭進入公事房後,才來晉見報告。”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了?”程小蝶道:“我和小文、小雅,暫時遷入刑部,就 
    是準備日夜應付變化,郭叔有緊要事情,儘管深夜造訪。” 
     
      “是是是,寶元記下了,少林弟子陳同,南太極門下弟子張重,表現不錯,夜 
    踩敵蹤,找出了他們的落腳之處,只是地方有些不對呀!” 
     
      程小蝶微微一怔,道:“什麼樣的所在,怎會有些不對呢?” 
     
      “上林畫苑!”郭寶元道:“是一處非常著名習畫所在,畫苑中住了三位名重 
    一時的畫師,開課授畫,去那裡學畫的都是貴介公子,豪門千金……” 
     
      “怎麼?還有女的去學畫呀!”程小蝶皺起眉頭道:“教畫的師父呢?是男人 
    還是女人?” 
     
      “女的!”郭寶元道。 
     
      “三個教畫的師父,二男一女,所以開了一個女子班,去的人大都是身份高貴 
    的婦道人家……” 
     
      “慢慢慢!”程小蝶沉吟了一陣。 
     
      她道:“你說豪門千金,是沒有出閣的小姐了,婦道人家,又指的什麼人呢? 
    ” 
     
      “朱門貴婦,官宦的妻妾。”郭寶元道:“我也覺得有些奇怪,所以打聽的很 
    清楚,每月的初一、十一、二十一是未出閣的小姐學畫,初六、十六、二十六,是 
    貴婦人的學畫日期。 
     
      每月三、天,時間不多,家人也都沒有不便的感覺,日期訂得好啊!但學畫的 
    費用,就貴得嚇人了。 
     
      月奉酬師費,白銀六十兩,每一次學畫的費用是二十兩銀子,夠一個十口之家 
    一個月生活所需,非豪門、巨賈中人,是無法負擔了。” 
     
      程小蝶道:“男人學畫呢?” 
     
      “初五、十五、二十五。”郭寶元道。 
     
      “兩個師父教畫,人數多達六十位,收費一樣,單是這項收費,六六三千六, 
    每月就收入三千六百兩銀子。” 
     
      “如此高額的費用,學生不多吧?”程小蝶道:“就算是有錢的人家,也不願 
    長期花費了?” 
     
      “奇怪處,也就這裡了,花費貴得嚇人,但學畫人卻趨之若騖,連報名入學, 
    還不太容易呢! 
     
      最妙的是入學習畫的人,不願退學,還要繼續深造,新入學畫的人,擠不進去 
    ,還要托人關說。 
     
      所以,上林畫苑的,有一個規定,學畫兩年的人,不得再入畫苑,以便為新人 
    留下余地。” 
     
      郭寶元歎口氣道:“北京城冠蓋雲集,豪富眾多,大地方,可真是無奇不有啊 
    !” 
     
      “兩班女子,收了多少人?”程小蝶道:總不會每班三十人,也促成六十之數 
    吧?” 
     
      “總捕頭說對了。”郭寶元道。 
     
      “正是每班三十人,兩班六十個,合計一百二十人,男女一般多,每月收入紋 
    銀七千二百兩,可真是生財不道。” 
     
      “是否有什麼特別開支呢?”程小蝶道:“這樣一個所在,府、縣的捕快班頭 
    ,就沒有查過一次?” 
     
      “一則是人數很少,影響不大。”郭寶元道:“二則是教畫的師父,畫藝精湛 
    ,傳授有方,入學的人都能很快地畫上幾年,不過,最大的原因,還是那些豪門貴 
    族的子女,都有勢力、來頭,隨便一位出面說話,府、縣知事,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 
     
      宰相的門房七品官,北京城中王侯公爵,數一數,也數出幾百個來,何況畫壇 
    藝事,光明正大,誰敢多干預呢?” 
     
      程小蝶微微一笑,道:“郭叔,是不是覺得它有問題呢?” 
     
      “如果沒有問題,也不敢來打攪總捕頭!”郭寶元道:“爭相入苑的學畫,情 
    形有點怪異,是什麼吸引了那些權貴子弟、千金貴婦?應該要查個清楚,兩個黑衣 
    人夜入畫苑,消失不見,更應該查個明白。” 
     
      “那就查吧!”程小蝶道:“既然查了,就查個澈底清楚。” 
     
      “那座宅院,本是九王爺所有,出借作上林畫苑。”郭寶元道。 
     
      “九王爺是當今聖上的堂兄,非常得聖上的信任,如若九王爺府中人出面干涉 
    ,應該如何處理呢?” 
     
      “那座上林畫院,是不是九王爺辦的?”程小蝶道:“這件事,和王府是否有 
    牽涉關系?” 
     
      “沒有證據寶元不敢妄言,王府是四進的深宅大院,只是開班授畫,用不到一 
    進院子,每個月只用九天,其他時間,全空了下來。” 
     
      郭寶元歎口氣,道:“這也許是件小事,但夜襲刑部的江湖高手,逃到了那座 
    宅院裡,就有些事非偶然了。” 
     
      “三個教畫的師父呢?多大年紀,是否住在那座宅院裡?”程小蝶道。 
     
      “寶元探得的消息,二男一女,都住在那裡,年紀方面,兩個男的有四十多歲 
    ,女的三十出頭,僱用有一位廚師,一個男僕,一位女傭,都非本地人,似是他們 
    帶來的。” 
     
      “副總捕頭,恕我小雅多嘴,明查不如暗訪啊!”小雅道。 
     
      郭寶元點點頭,道:“這就要總捕頭拿主意了。” 
     
      程小蝶笑一笑,道“如若上林畫苑中有毛病,是非常重大的毛病,但我們不能 
    去,身入萬寶齋時,我們已犯了一個錯誤,不能再犯。 
     
      我們只是剛剛找出敵人可能的藏身之處,但敵人已可能注意我們一年半載了、 
    說不定,把我們的畫像,已經畫了幾十遍。” 
     
      小雅笑一笑,道:“夜入畫苑,暗中窺視,一夜不行,連去個十夜八晚,查到 
    清楚為止。” 
     
      “有一次被發現,人家就會提高了警覺,哪裡還容得我們多次暗探?”程小蝶 
    道:“這件事要別出奇策,郭叔去忙別的吧,這件交給我了。” 
     
      郭寶元點點頭,話題一轉,道:“大通鏢局的總鏢頭譚文達,已經保鏢歸來, 
    我也轉告了總捕頭的邀約。” 
     
      “他怎麼說,是否答應了呢?”程小蝶似乎很在乎這件事。 
     
      “有點勉強,但總算答應了,寶元應允按時計酬,算我們僱用他們保鏢,但他 
    還是提出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明裡絕不和刑部中人打交道。”郭寶元道:“他說保鏢生涯,如若和捕快交 
    往,日後江湖上寸步難行,必需要見面時,也只有暗中相見了。” 
     
      “答應他吧!”程小蝶道:“我們缺乏人手,總不能一有案子,就把中、南、 
    西、北,四大捕頭調入京中。” 
     
      “陳同、張重表現不錯,武功也過得去,可能還缺少一點歷練。”郭寶元道: 
    “三五個月後,也許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郭叔計劃訓練的人才,希望能盡快有成。”程小蝶道:“刑部已往的氣勢, 
    都為廠衛所奪,一蹶不振,如今取回權勢,卻又感人才凋蔽,不敷所用。” 
     
      “是是是!日前晉竭劉侍郎,也說到擴展捕快、人力的事。”郭寶元道:“劉 
    侍郎已答應財力支援,我已準備,先聘幾位江湖高手,以應急需。” 
     
      “這方面,就由郭叔全權作主了,我識人不多,無法幫忙了。”程小蝶道。 
     
      “決定聘用之前,還要總捕頭最後定案!”郭寶元表現得小心翼翼,不敢逾越 
    ,對這位以晚輩自居的總捕頭表現出的才能,早已心生敬服,五體投地了。 
     
      目睹郭寶元離去之後,程小蝶突然微微一笑,道:“小雅,你不是很想去探一 
    探上林畫苑嗎?” 
     
      “去是想去,不過,小姐說的對,如果我們不能瞞過對方耳目,一動就打草驚 
    蛇,讓兇手警覺,那就得不償失了。”小雅道。 
     
      “今天十六,正是貴婦人學畫的日期,上林畫苑外面,車水馬龍,熱鬧可期。 
    ”程小蝶道:“咱們不進上林畫苑,站在外面瞧瞧,也許能找個不用打草,就入蛇 
    窟的機會呢!” 
     
      “這一次要易容化妝,就要澈底一點,別要被人一下子就瞧出來,上次當,學 
    次乖,改扮男人,就要把脂粉的香味完全洗去。”小雅道。 
     
      程小蝶道:“小文,別把這件事洩漏給郭副總捕頭,他那裡一聲令下,全刑部 
    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但也不能全無接應?”小文道:“我要怎麼接應你們!” 
     
      “如果,初更時分,我們還不回來,可能會真的出事情了,你就稟報郭副總捕 
    頭,趕往上林畫苑去,接應我們。”程小蝶道:“但初更之前,絕不能告訴任何人 
    ,現在,你要自己設計辦一件特別重大的事了。” 
     
      小文心頭一跳,道:“特別重大的事,我能辦得了嗎?” 
     
      “相信你能。”程小蝶笑一笑道:“小文,把上林畫苑的事,透露給素喜,不 
    管你用什麼方法,只要她感覺到你不是有意告訴她就行。” 
     
      “高明啊!小姐,如若他們不是一伙的,先要他上演一場狗咬狗!”小雅道: 
    “也許是兩雙猛虎……” 
     
      小雅打斷了程小蝶的話,程小蝶接道:“那我們就來一場坐山看虎鬥啊!” 
     
      “但願他們能先斗起來。”程小蝶道:“不過,天下事不如人意者,十占八九 
    ,我們不要把算盤打得太如意。” 
     
      “我明白,主要力量,還是我們自己。”小雅道。 
     
      小文一邊在用心想,用什麼辦法去告訴素喜,時間如此的急迫,化心思設計一 
    個圈套,只怕也是來不及了。 
     
      因為,小雅和程小蝶已經離開了刑部。 
     
      她們沒有到上林畫苑,而是先回到程小蝶的住處,那裡存放著她們易容改扮時 
    需用的衣物。 
     
      小雅姑娘發了狠,雪白滑嫩的手,全塗的一片黑,連脖子手臂,也完全塗黑, 
    不脫下衣服看,瞧不出一片白皮膚。 
     
      打散了長髮,梳了兩個大辮子,換上一身黑色的粗布衣服,花容月貌的大姑娘 
    ,立刻變成了一個黝黑的村女,似是常做粗活的窮家女孩。 
     
      對著銅鏡照一番,小雅很滿意自己這一番易容改裝,可真是澈頭澈尾的大改變 
    哪! 
     
      回頭看姑娘,可真把小雅嚇一跳,程小蝶沒有小雅那樣大動干戈,仍然穿的是 
    綾羅綢緞,只不過搭配變了樣,一眼就給人一種感覺,是大家豪門的丫環! 
     
      再加上髮型改變,胭脂花粉,調配的多了一點紅色,臉上也多了幾個美人痣, 
    生的地方又不太對,看上去,就多了兩分霸氣,是那種尖口利齒的勢利丫頭。 
     
      “傳神啊,姑娘!”小雅笑道:“不用說話,站那裡就給人一種勢利難纏的感 
    覺。” 
     
      “我希望能進入上林畫苑瞧瞧,九王爺府上的大丫頭,自然要有點氣魄!” 
     
      原來,程小蝶心中早有了一個底子。 
     
      “如若九王爺府中也有位夫人或侍妾在學畫,豈不要當場揭穿?”小雅有些擔 
    心了。 
     
      “我不會告訴他我是誰,九王爺府,只是我心中一個底子。”程小蝶道:“臨 
    機應變,要就以觀察所得,以作應對,此中之妙,存乎一心,但也要有三分幸運才 
    行,你這番打扮,相信早已有思慮?” 
     
      “婢子想以下人身份,混入宅院。”小雅道:“我一切平凡,全不引人注目, 
    手執掃帚一把,見人時就打掃庭院。” 
     
      “裝扮的全無破綻,不過,不能笑,一口美齒,瑩潔如玉,和這衣著出身,全 
    不相配,一笑就全盤皆輸了。” 
     
      “多謝姑娘指教!”小雅道:“不知道這些貴介夫人,學畫時是否也帶著丫環 
    伺候,如若是,群婢吵雜於庭院之中,我們就便於活動了。” 
     
      “千金小姐、豪門貴婦,樂此不疲,定有隱情!”程小蝶道:“只怕她們不會 
    攜帶女婢干擾清淨,縱然有,也將集中於別院之中。” 
     
      “真是越想越神秘了,不探個水落石出,小婢是絕難安枕了。”小雅道。 
     
      “小雅,不要太任性,真要遇上危險,盡快和我會合,寧讓事機敗露,我也不 
    願你受到傷害。”程蝶道。 
     
      “小雅記下了。”眼睛竟又有點濕潤起來。 
     
      想像中的上林畫苑門外,應該是車水馬龍,今日是豪門貴婦人學畫之期,三十 
    個人,應該乘坐三十輛篷車而來,但上林畫苑的大門緊閉,門前的廣場上,不見一 
    輛篷車。 
     
      程小蝶抬頭看看橫在門楣上金字招牌,寫的是上林畫苑不錯,為什麼一片寧靜 
    ?難道,今天師父有事,停止課業一天? 
     
      這檔事不能闖進去,也不能停在大門口前不動,幸好對面有家小吃店,小門小 
    店,賣的是豆腐細粉、麻醬面,桌上靠著廊沿擺,也不過只有五張左右。 
     
      幸好小雅快行兩步,佔了坐位,程小蝶也緩步走過去。 
     
      賣面的大概有四十多歲,打量了程小蝶一陣,道:“姑娘,吃什麼?小店中只 
    有豆腐細粉、麻醬面。” 
     
      “那就來碗麻醬面吧!” 
     
      問過了程小蝶,賣面老闆,目光才轉到小雅的身上,道:“黑妞,你要吃什麼 
    ?” 
     
      不叫姑娘叫黑妞,問話的口氣也不同,今古市面一般樣,只敬衣冠不敬人。 
     
      小雅沒有計較,反而覺著這聲黑妞叫的好,替她起了個適情適景的好名字。 
     
      “也來一碗麻醬面好了。”小雅閉著嘴巴講,櫻桃小口開一點。生怕露出了一 
    口好牙齒。 
     
      店面小的只能擺下了鍋灶部碗,但麻醬面做的是真正好吃,程小蝶和小雅都吃 
    的津津有味,不覺間,把一大碗麻醬面全吃了下大。 
     
      吃完了,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早餐已過,午餐還早,客人全走了,只餘下程小蝶、小雅坐著發愁。 
     
      情況全出人意料之外,兩位聰明的姑娘,也有些六神無主了,衝進去當然可以 
    ,但一鬧之下,就很難再有找證據的機會了。 
     
      程小蝶想了又想,只有從麵館老闆的口中探消息。 
     
      他在此地賣面,不知道多少年了,上林畫苑,可能還未開張,對面而居,終日 
    看著上林畫苑的大門,進進出出些什麼人,他恐怕最清楚了,探的順利,可能會得 
    到不少寶貴的消息。 
     
      心中念轉,就自言自說起來了。 
     
      她道:“奇怪呀!趕車的小王,跑到哪裡去了,夫人來學畫,難不成車伕小王 
    也學畫呀!” 
     
      聲音嬌脆,說的清楚。 
     
      洗碗的老闆,聽得是明明白白。 
     
      人就是那麼個怪法,程小蝶如果虛心求教,賣面的老闆可能會怕惹麻煩,不願 
    多說,程小蝶自言自語,給了他一個錯覺,認為只是個找車伕小王的丫頭,當然沒 
    有麻煩可言了。 
     
      所以他很自然地接了口,道:“車伕?陪著跟來的丫頭玩耍去了,到這裡學畫 
    的貴夫人,每人都坐馬車來,三十輛豪華篷車,上林畫苑的車前場子也停不下。” 
     
      “怎麼?這裡連丫頭也不能進啊!幸好我沒有闖進去。”程小蝶一面答話,目 
    光一掠賣面老闆,似是沒有問話的意思,一副愛說不說,隨便你的味道。 
     
      “姑娘,能來這裡學畫的夫人,非富即貴。” 
     
      賣面老闆收起洗好的碗筷,在一張凳子上坐下來,裝了一袋旱煙,滋吧滋吧地 
    抽了兩口。 
     
      他接道:“如果你只是找車伕,我勸你早些回去的好,夫人學畫,申時收班, 
    你們夫人回到家,天要濛濛黑了。 
     
      車伕們都知道這個辰光,不到申時不會回來,申初時光,馬車回來排了長龍, 
    瞧!一輛比一輛豪華漂亮,丫頭站在馬車前面等。 
     
      喝!那份壯觀,看的人眼花撩亂,那辰光,就算少賣幾碗麵,我也認了,看完 
    了再作生意。” 
     
      “很好看嗎?還不是一樣的女人?”程小蝶探問的十分技巧。 
     
      “不一樣啊!” 
     
      賣面的老闆看看小雅,又看看程小蝶,道:“你和那位黑妞,看起來就不一佯 
    ,但你和隨車來的丫頭比,也不一樣,至於那些貴夫人,更是個個珠光寶氣,看得 
    人眼睛花啊!” 
     
      “我奇怪為什麼學畫的夫人們,帶來的隨身丫頭也個個漂亮,後來,我才知道 
    ,那是在較勁啊!不但比珠寶,比容貌,也要比丫頭,比篷車,反正是樣樣比!” 
     
      “丫頭有什麼好比的?反正也不能進上林畫苑。”程小蝶道。 
     
      “就在車前站那麼一會兒,也要比個高下呀!”面老闆說:“她們比,我老漢 
    就大飽眼福了,你姑娘還不曉得,未末申初,我這裡也是大客滿哪! 
     
      這條廊沿下站滿了人,全是男人。 
     
      他們不好意思站得太久,只好叫碗粉絲叫碗麵,大部份是在手裡作樣子,一口 
    未吃,辰光還早嘛!哪愛吃得下呢?所以那時候我賣的面,生熟不管、一碗當作三 
    碗賣,反正他們也不吃啊!” 
     
      “這檔事,有多久了?”程小蝶問道。 
     
      “三四年了!” 
     
      面老闆愣了一下,改口道:“貴府上的夫人也在學畫,你好像一點也不知道這 
    裡的規矩,你是幹什麼的,可是想盤問我老漢啊?” 
     
      “言重啊!” 
     
      程小蝶道:“我一向在前廳當差,照顧老爺為主,對夫人的事,知道不多,你 
    老闆說的不錯,我不等小王了,今晚上回去再跟他算帳,送夫人學畫,竟然帶著夫 
    人的丫頭去玩耍。 
     
      站起身子,放下面錢,快步而去。 
     
      賣面的老闆搖搖頭,道:“細皮嫩肉,高矮適中,壞就壞在那幾顆痣上了,把 
    一個好好的姑娘,痣出了一臉兇氣,那些陪失人來學畫的丫頭,閉上眼睛抓一個, 
    也比你好看多了。” 
     
      目光突然轉到小雅的身上,道:“面也吃完了,腿也歇夠,還不付錢走路啊? 
    ” 
     
      “我沒錢付面錢啊!我願幫你老闆打零工,還面錢。”小雅道。 
     
      “你這小黑妞啊!” 
     
      賣面的火大啦,霍然站起身子,道:“我早該先收你錢後煮麵,就這麼疏忽, 
    就被你白吃了一頓,算我老人家倒楣,一碗麻醬面,我請了,你也該早些上路了。 
    ” 
     
      “我不是存心白吃啊!所以,我願意做工還債。”小雅道:“我幫你掃地、洗 
    碗、帶端面,作上一天工,不要工錢,頂一碗麻醬面就行了。” 
     
      賣面老闆仔細看,喝!小黑妞還真是越看越動人,除了黑一點,無處不美,笑 
    一笑,道:“好吧,申初忙活一陣,可有上百的碗筷要洗,豆腐細粉、麻醬面,你 
    能吃多少,你就盡量吃,小姑娘,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伯伯不是早知道了,我叫黑妞啊!” 
     
      “唉!是黑了一點,如是長的白一些,你這裡工作個兩三天,就被她們搶走了 
    。”賣面老闆歎口氣道。 
     
      “她們是誰呀?搶我去幹什麼?”小雅明知故問。 
     
      “說搶你,就是挖角呀!不過,你放心,她們不會注意你的。”賣面的老闆道 
    :“如白一點,就很難說了,陳伯伯我閱人多矣!你要不是這麼黑,比她們帶的丫 
    頭都標緻,黑妞啊!俗話說得好,一白遮三丑啊!” 
     
      白你的大頭鬼呀!一個賣面的,也這樣高談闊論咱說自唱,轉彎摹角的吃豆腐 
    ,小雅心裡罵,嘴裡卻說道:“陳伯說的對,我就是生的黑呀,連媒人都給嚇跑了 
    。” 
     
      陳老頭又火了,大聲罵道:“瞎了眼媒婆呀!你除了黑一些,全北京也找不出 
    你這樣的美姑娘啊!黑裡俏,黑的讓人心裡疼啊!” 
     
      小雅笑了,露出一口皓貝玉齒。 
     
      陳老頭呆了一呆,道:“好一口漂亮牙齒。” 
     
      小雅低下頭躲到一邊了,既然已答應該她留下來,也懶得再和他多談廢話了。 
     
      時近午時,上林畫苑的大門,突然打開,兩個身著藍衣的年輕人,直對面店走 
    過來。 
     
      小雅坐在屋角處,卻一直留心著對面的變化,緊閉的大門一開,立即提起了精 
    神,運足目力看去,大門內是一座畫著山水畫的映壁牆,就算每天打開門,你也瞧 
    不到裡面的景物。 
     
      兩個年輕人,大約有二十六七,長的很英挺,只是眉稍眼角處,泛現出一股邪 
    氣。 
     
      怎麼畫苑裡會有這樣兩個邪氣的年輕人?這座上林畫苑,果然是藏有淫邪,問 
    題大了,如是小姐在此,必可一眼瞧出它毛病所在! 
     
      小雅心中暗叫可惜,兩個年輕人已經走近賣麵攤子,道:“賣面的,二十碗麻 
    醬面,盡快煮好送過去。” 
     
      陳老闆連聲應好,兩個藍衣人卻轉目四下打量一陣,沒有發覺可疑人物,一轉 
    身,快步向東面行去。 
     
      小雅心中很懊腦,無法分身去追蹤兩人。 
     
      陳老頭生火下面,一面叫道:“黑妞呀!等一下你把面送入畫苑,唉!一下子 
    要二十碗啊,恐怕你要跑上四五趟了。” 
     
      小雅目光四下轉,發覺了店裡有四張送面的大木盤,每盤能擺八碗麵,一次就 
    可以送足二十碗。 
     
      但小雅不想引起人的注意,多送幾次,可以多見識一下畫苑中的景物、人事, 
    口中應道:“多跑幾趟不打緊,但他們一旦問起我,我要怎麼回答呢?” 
     
      陳老頭沉吟了一下,道:“這麼吧!就說你是我的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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