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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 捕 頭
    玉掌青苗

                   【第七回 三狐嬌客】
    
      羅四成、常香亭緩步而行,繞案走動,又在第七個木案前停了下來,四道目光 
    盯住在一個白色的玉鐲上,凝視良久。 
     
      常香亭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去,取過玉鐲,合在雙掌之中,良久之後,才放回原 
    處。 
     
      “常老,這玉鐲可是溫玉?”問話的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青絲夾袍,頭 
    戴黑色絨帽。 
     
      “張東主好眼光。” 
     
      常香亭道:“是一件溫玉製品!” 
     
      他似是不願多言,應酬了一句,立刻閉口。 
     
      羅四成嘴巴閉得更緊,而且舉步走向另一座木案去,咬緊了牙關不多口。 
     
      程小蝶暗中計數,這兩大名家,至少已對五六件玉器,投注了特別關注的眼光 
    。 
     
      走到最後一張木案上,常、羅兩位老夫子,又停下了腳步,目光投注到黑如潑 
    墨的三足蟾蜍上。 
     
      此物之名貴,程小蝶已心有所知,倒有些擔心人說出來了。 
     
      因為,程小蝶的心目中,避毒蟾蜍,才是江湖人物心中至寶,洩漏出去,就麻 
    煩大了。 
     
      常香亭、羅四成都未開口,只是多看了一眼,也未伸手觸摸一下。 
     
      程小蝶心中明白,兩人用了很大的力量,克制住自己。 
     
      同時,程小蝶也發覺了,真正的珍品,不是任何人都有欣賞的能力,數十個應 
    邀而來的貴賓,也只有常、羅兩人,能和言侍郎列入同一級的識玉高手,其餘之人 
    ,不過是稍入竅門,在色澤、硬度,光澤上,去評斷玉器的商業價值。 
     
      結束了賞玉大會,程小蝶把常香亭、羅四成接入了刑部之中。 
     
      兩位老夫子還認為程總捕頭請他們酒樓便餐,卻不料被接入總捕頭的公事房中 
    。 
     
      小文、小雅,早已備好了香茗細點。 
     
      三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陪著兩個老頭子,就在總捕頭的公事房中,喝著茶, 
    聊起天來。 
     
      程小蝶先給兩人見了禮,道:“兩位前輩學識豐富,晚進等實在敬服,賞玉大 
    會上,言語中冒犯羅老前輩,還請多多見諒。” 
     
      這一頂高帽子,頓使得兩位老夫子眉開眼笑。 
     
      羅四成撫著鬍子,道:“老朽是怕言多有失,誤了別人玉膽辨識不易,怕他們 
    一知半解,聽信了江湖術士之言,失財事小,誤了性命,那就是大大的憾事了。” 
     
      “說的是啊!小蝶少不更事嘛!” 
     
      “總捕頭言重了,老朽當受不起,玉膽的名貴之處,已如所述,確有養顏、拔 
    風的神效,是合藥的主料。”羅四成道。 
     
      常香亭道:“總捕頭聰明絕頂,大概已有警覺,很多事,不宜公諸世間,徒惹 
    紛爭。” 
     
      “不錯,所以小蝶請兩位到刑部之中,此地戒備森嚴,可以暢所欲言……” 
     
      “程總捕頭,想知道什麼呢?”常香亭道:“老朽等知無不言。” 
     
      “言府中一千多件玉品,有幾件可列稱極品,多少件列入珍寶,還請兩位前輩 
    不吝賜教,多多指點。”程小蝶道。 
     
      常香亭沉吟了一陣,道:“一千多件,全屬玉中極品,言大人是個非常識玉的 
    人,量數雖非極多,但其質之美,放眼當今之世,只有萬寶齋,可與比美了。” 
     
      程小蝶吃了一驚,道:“有那麼大的價值嗎?” 
     
      “萬寶齋執全國珠寶交易的牛耳,規模之大,自非言府中這些收藏可比。”羅 
    四成道:“如單以玉器收藏而言,數量當可超越言府,如比較質地之精,恐難逾越 
    言府了。” 
     
      “兩位前輩的意思是說言府一千二百三十八件玉器,件件都是上好極品?還有 
    多件是稀世之寶?”程小蝶道。 
     
      “對!” 
     
      常香亭道:“件件都價值不菲,列入珍寶者,也在三十件以上,加上稀世二字 
    ,可遇不可求者,也有五件之多。” 
     
      “兩位前輩可否明示,小蝶這方面可是全然無知啊!” 
     
      “單說玉中三奇,言府中就擁有其二,這方面萬寶齋就難比得了。”羅四成道 
    。 
     
      “玉膽墊後,玉中三奇,究竟是指些什麼呢?” 
     
      程小蝶心中有些惶惑了,除了玉膽和避毒蟾蜍之處,她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稀世 
    珍寶了。 
     
      “一奇青苗玉,二奇寒、溫、星,三奇玉之膽。” 
     
      常香亭道:“有只玉鐲是溫玉,雖非溫玉上品,但已成了氣候,佩在身上,可 
    保一個人雪寒不侵。” 
     
      “那是說,帶上那副玉鐲……” 
     
      常香亭打斷了程小蝶的話,道:“不是一副,是一隻,一隻成了氣候的溫玉鐲 
    ,就可以在冰天雪地中,保護一個人不受凍傷之苦。” 
     
      “用不著重裘護身,也能抗寒嗎?”程小蝶打破沙鍋問到底。 
     
      “只要保護著衣服,別讓雪水浸濕,一件夾袍、棉襖,穿行於冰天風雪中,人 
    絕不會受到凍傷。”羅四成道。 
     
      “夜眠雪中亦無妨,溫玉護人不化雪,這是天地靈氣孕化而成的珍品,功效之 
    奇,匪夷所思了。”常香亭道。 
     
      程小蝶歎口氣,道:“好寶貝,寒玉呢?” 
     
      “言侍中也有兩件,一件是黑色玉,雕成了三腳蟾蜍,那是寒玉中的極品,可 
    以避百毒,也可解百毒,另一塊雕成了筆架,色呈淡青,一點也不起眼,但它可能 
    去污移墨,也是珍品。”常香亭道。 
     
      “同樣是寒玉,為什麼效用不同呢?”程小蝶道。 
     
      “問得好。”羅四成笑道:“所謂寒玉,入手都有一種冰涼之感,寒氣愈重, 
    質地愈好,三伏天氣,把它置入書室臥房,能使室中暑氣全消,蚊蠅走避,這是寒 
    玉的共同之處,避毒、移墨,就要看它的成形質地,各具奇妙了。” 
     
      程小蝶心中明白,這是一門大學問,絕非短短幾日苦學,能深入瞭解,知道一 
    個大概,已算不錯了。 
     
      她點點頭,道:“寒、溫二玉,已明大概,但星玉呢?是什麼?連這個名字, 
    也沒聽過呀!” 
     
      “姑娘聽過夜明珠吧?”常香亭道。 
     
      “萬年地熱,火煉之精,再經大地變動千萬年壓擠,得以成形,嚴格說起來, 
    它不能算玉,老朽說不出它是什麼質地。 
     
      但卻和玉混生一處,一點點微弱之光,就能引起它強烈的反射,有如明亮之星 
    ,一室光亮閃爍,星玉之亮,實不讓夜明珠專美在前。” 
     
      “從未所見,從未聽聞。” 
     
      程小蝶歎口氣,道:“言府的收藏,也有星玉嗎?” 
     
      “有!它形如鴿蛋,色澤濃黑……” 
     
      “常前輩,小蝶曾在言府存放玉器的倉庫中,停留甚久,是在深夜之間,卻未 
    看得到任何一點寶光啊!” 
     
      “言侍郎作了手腳。” 
     
      常香亭道:“他用棉皮,層層包住星玉,再塗上好墨,至少有五層之多,這寶 
    光就全被墨色掩遮了。” 
     
      “原來如此,星玉本色,也是黑的嗎?”程小蝶道。 
     
      “不是。” 
     
      常香亭道:“色純雪白,瑩晶透明。” 
     
      “不過,如是星玉極品,它就白中透紅了。”羅四成道。 
     
      程小蝶站起身子,恭恭敬敬對常、羅兩位老夫子行了一禮,道:“兩位前輩的 
    一番點撥,勝過晚輩三年苦讀,大大地受益了。” 
     
      小文、小雅有樣學樣,輕提羅裙深彎腰,就是沒有跪下去。 
     
      她們同聲說道:“一席教言,使晚進得知天地間不少奧秘,全都是未曾聽聞過 
    的大學問,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三個姑娘一做作,常、羅兩位老夫子,被恭維得心花怒了,也站起身子,還了 
    一禮。 
     
      羅四成笑呵呵地道:“言重、言重,日後如有需老朽效勞之處,老朽是隨傳隨 
    到。” 
     
      “玉中三奇,今睹其二,溫玉一件,寒玉兩品,星玉一尊,玉膽兩顆,言府收 
    藏的珍貴,萬寶齋恐難比得。” 
     
      常香亭微微一笑,道:“如再加上一塊青苗玉,那就三奇並收,言侍郎可算得 
    天下第一的藏王高人了。” 
     
      這番話言外有意,使聽的人意會!程小蝶心中明白,卻不能深入,笑一笑,道 
    :“兩位前輩,小蝶已命人備了午飯,就在這裡將就一頓吧!” 
     
      兩個老夫子也不推辭,飯後告辭時,常香亭果然找一個避過羅四成的機會,低 
    聲道:“程總捕頭,找到了那塊青苗玉了嗎?” 
     
      程小蝶搖搖頭,道:“晚進看到的青苗玉,只是用筆寫出的三個字,連青苗玉 
    的形狀,還是聽老前輩說出來的。” 
     
      “那晚上,言未盡興,青苗玉還有奇處。”常香亭道:“老夫如能夠瞧它一眼 
    ,當可再奉告一些青苗玉的秘密。” 
     
      用上心機了,似是千方百計地要一睹青苗玉。 
     
      程小蝶心知這個誤會,一時間也難以解釋明白,索性大方地笑一笑,道:“一 
    旦我找到了,晚進就立趨府請教,只是它關係一件命案,珍貴的稀世之寶上,沾了 
    血腥。” 
     
      常香亭居然點點頭,道:“千古奇物,有德著,才能擁有,老朽只是想看它一 
    眼罷了。” 
     
      沒有被沾了血腥四個字嚇住,大有拼死一見青苗玉,始覺死而無感事的用心。 
     
      “看一看,又能怎樣呢?”程小蝶心中暗忖思,卻是千思萬想難明白。 
     
      送走兩個老夫子,郭寶元已在公事房中等候。 
     
      程小蝶有點累的感覺,但不能不打起精神應付,道“郭叔,有事就請說吧!” 
     
      “方圓千里之內的武林人物,都已集聚京城,我已派出了二十四名人手,接引 
    他們。” 
     
      郭寶元道。 
     
      “這些人,可都是應邀而來,參加明日英雄大會了?”程小蝶道:“不是受邀 
    而來,我們就不用接待了。” 
     
      “我查得很仔細,不過,有幾位沒有接到帖子的人,但確實赴會而來。”郭寶 
    元道。 
     
      程小蝶道:“也就罷了,別讓他們明日在會場搗亂就好。” 
     
      “素喜已和五狼人見過了面,他們分手時氣氛歡樂,似是已達成協議。”郭寶 
    元道:“五狼人要擺脫上一個協議約束,必然要提前完成約定……” 
     
      “那是說,五狼急著大開殺戒,這兩天北京城中,天子腳下,又要發生命案了 
    ?”程小蝶道。 
     
      “是!心中明明知道,卻又防範不易。”郭寶元道:“五狼人技藝精絕,盯梢 
    很難,就算盯上了,也有著難以阻止之苦。” 
     
      說的很含蓄,但意思卻明白,刑部捕快、班頭中,能夠阻止五狼人的高手不多 
    ,就別說一舉把他們緝捕歸案了。 
     
      “參與邀宴的江湖高手,武林名宿,一共有多少人?你如何安排他們的宿食? 
    ”程小蝶問道。 
     
      “待幾家鏢局高手幫忙,一番精挑細選,我發出七十張請帖,但趕來參加宴會 
    的人,恐有百人之數。”郭寶元道:“有些人是慕名而來,因為總捕頭的名氣,在 
    江湖越來越大了,很多人思慕一見,煩惱處也正在此。 
     
      總捕頭不能冷落這些人,有幾位退隱武林名宿,具有相當的身份地位,必需你 
    親自主持接待,但也不能厚此薄彼。 
     
      武林中人愛面子,稍受冷落,易成積忿,一不小心就會結下了莫名其妙的仇恨 
    ,總捕頭是要廣結善緣,使他們成為維護安寧的助力。” 
     
      這番話言外有意,巧妙地把江湖歷練,表達出來。 
     
      程小蝶領受了,笑一笑,道:“既已拋頭露面,我會盡力而為,但也不能因此 
    留給五狼人一個為所欲的空隙。” 
     
      “困難的是我們不知道五惡狼要殺些什麼人?”郭寶元道。 
     
      “無法預作佈署,也不能調動大批人手,圍捕五狼人。” 
     
      “這個萬萬不可。”程小蝶道:“五隻惡狼,只是受雇的殺手,重要的是幕後 
    僱用他們的人,素喜一招反間計,把五隻惡狼收到了石榴裙下,十萬兩銀子,可是 
    驚天動地的大手筆。 
     
      而素喜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那麼大一筆銀子,這說明她的背後還有人,這種事, 
    不能光恁猜想,必需掌握真憑實據,大批捕快出動,就算抓到了五狼人,很可能使 
    線索中斷,再要布線追查,就困難萬分了。” 
     
      “不錯。”郭寶元點點頭,道:“我們辦案的痛苦,就是要找證據,要查得水 
    落石出,不能用刑求、逼供的手段,這就功半事倍了。” 
     
      程小蝶笑道:“動刑逼供,煉獄如火,三木之下,也不知冤死了多少無辜的善 
    良百姓,改革刑政,約束刑吏、捕快的收賄亂法,才是我最大的心願。 
     
      希望天下的刑吏、捕快都成為保衛正義的俠義英雄,我知道這條路崎嶇難行, 
    但我要全心全意的走下去。” 
     
      “我們都盡力而為也!尚書大人、劉侍郎,都決心全力支持你。”郭寶元道: 
    劉侍郎文長先生,是刑吏高手,個中的弊端,絕難逃過他的法眼,這些時日,正在 
    全心修訂律令,希望能由尚書大人,提請閣議後,由皇上詔今天下,一體遵照。” 
     
      “謝啦!如無郭叔的幹練閱歷,助小蝶一臂之力,小蝶真不知如何是好了,這 
    才是和萬民悠關的大事,我要全力投注,無怨無悔。” 
     
      “宏願博大,造福天下,小蝶,你愧殺鬚眉七尺軀了!” 
     
      程小蝶道:“郭叔言重了。” 
     
      目光一掠小文、小雅道:“你們去休息一下,立刻出動,全力監視五狼人和素 
    喜的行動,刑部捕快中如無適用之人,可以向大通鏢局借用,譚文遠總鏢頭這一次 
    涉險受傷,但也激起他的豪情壯志,願以全力和我們配合。” 
     
      “姑娘明日會江北英雄,不用我們隨侍嗎?”小雅道:“一個人周旋在上百的 
    江湖人物中,苦啊!他們一個人找你說上三句話,你就要口乾舌燥,就別說找你喝 
    酒了,姑娘!再仔細想想啊!” 
     
      “小雅說的對。”小文道:“五狼人和素喜的事,氣候已成,急也不在一兩天 
    ,由我和小雅陪你應酬,你會省不少氣力。 
     
      再說,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你艷色動人,貴軀千金,江湖人撒野慣了,有些 
    人借酒後瘋,有些人情難自禁,一旦輕佻冒犯,小姐,你就有苦難言了,有我和小 
    雅在場,可以幫你擋啊!” 
     
      “對!文來文對,武來武擋。” 
     
      小雅笑道:“包管他們自慚形穢,知難而退。” 
     
      小姑娘說的豪氣干雲,活潑的小雅,似是越來越有自信心了。 
     
      “話是說得不錯,但我不想多傷人命!”程小蝶道:“五狼人要殺的人,也許 
    我們無法完全阻止,但不能坐視不管,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查出那些被殺的人的背景 
    。 
     
      他們和上林畫苑有些什麼牽扯?和言侍郎的命案,又有些什麼關係?上林畫苑 
    中,那個故弄玄虛,身著金袍,面罩黑紗的人,又是個什麼身份?青苗玉是否已落 
    入了他的手中?還有素喜,策反五狼人,一次就預付了五萬兩銀子……這說明有一 
    個實力強大的組合,在幕後支持,一個明顯的事實是,素喜代表的那個組合,和金 
    袍人已經針鋒相對,但卻只在暗中較勁,是不是他們心中有些顧忌,卻不能自己出 
    面全力施為?” 
     
      “姑娘,這裡沒有外人,小婢說錯了話,你罵我幾句就是。”小文道:“素喜 
    很可能是萬寶齋中人,她派在言傳郎的身側,是一著很高明的暗棋,只可惜素喜搞 
    砸了,一塊青苗玉,進了北京城,她竟然讓別的人捷足先得,而且,還殺了言侍郎 
    ,這是個很大的失誤! 
     
      所以,萬寶齋不肯派人救她,也不給她新指令,我不能明白的是,這做法,是 
    不是想逼死她? 
     
      我在牢房中暗裡觀察,她好像有了萬念俱灰的尋死想法,兩個刺客,沒有刺死 
    她,反而激起了她的求生意志。 
     
      她能策反五狼人,可見是一位智勇雙全的人物,就不知道怎麼會造成青苗玉被 
    人拿走的錯誤?” 
     
      “失誤在愛情上了。”小雅道:“素喜人被言侍郎吃了,心也被征服了,言侍 
    郎淵博的學問,無所不知的才能,使素喜心醉了。 
     
      所以,她放棄了盜取言侍郎的珍寶玉器,當然,也有私心,她想變成天下第一 
    媚的女人。 
     
      挫骨易容,改頭換面,大概要借重青苗玉,言侍郎得到青苗玉秘密,就這麼保 
    留了下來,沒有通知萬寶齋的人。” 
     
      “言侍郎智計高絕。” 
     
      郭寶元接了口道:“他讓素喜看到了移墨玉,也可能見識過了三足玉蟾蜍,但 
    溫、星二寶和玉膽的神奇,卻未讓素喜知道。 
     
      那晚上小雅姑娘和她杯酒敘情,她似是已有了尋死的打算,所以透洩出不少的 
    秘密,她心中雖有些悲忿,卻未出賣她的主人,所以,欲言又止,我們也就無法得 
    窺全盤了。” 
     
      “素喜是萬寶齋中人,我也同意,但我們還得找出真憑實據。”程小蝶道:“ 
    真正神秘的是那金袍人,我們連上林畫苑三位畫師,是否和金袍人有關?就無法找 
    出一個線索,只等他們雙方鬥出怒火,暴露出身份,可能才會提供一個明朗的身份 
    出來。” 
     
      “總捕頭,注意紅燈啊!”郭寶元道:“我好像聽過紅燈的傳說,似是江湖上 
    一個非常神異的標幟,寶元無法確定是不是和小雅述說的紅燈有關?希望是沒有關 
    連。” 
     
      “一般人只用白色燈籠,易於照明。”程小蝶道:”用紅燈,大都是喜慶,廟 
    會中施用,取其吉祥之意,用作照明,就有些詭異邪氣了。” 
     
      “但願無關,但願無關。” 
     
      郭寶元哈哈一笑,道:“也許是我多慮了,那只紅燈啊!出現在江湖上,不過 
    三個月的工夫,就消失不見,已經二十多年,未再出現過了。” 
     
      “如果和二十多年前,傳說的紅燈有關呢?”小雅道:“是不是有些麻煩?” 
     
      “那就麻煩大了。”郭寶元皺起眉頭,沉思了一陣,道:“有一個傳說,紅燈 
    出現,恩仇兩淡,有恩的暫不報恩,有仇的也暫不報仇了。” 
     
      “怕麻煩吶!” 
     
      郭寶元道:“大家都躲起來了,恩恩仇仇都拋擲一邊了。” 
     
      “也是一種警號。” 
     
      程小蝶道:“告訴江湖中人,不要插手這件事情。” 
     
      “對!” 
     
      郭寶元道:“人都要躲起來,還管的什麼閒事?” 
     
      “公門中人呢?紅燈警訊,只限對江湖人物,難道官府中人,也要受這個燈號 
    束縛嗎?”程小蝶道。 
     
      “這個,寶元就不太清楚,也正因我身在公門,對這個傳說,聽聞的不多。” 
     
      “不能馬虎。” 
     
      程小蝶道:“一定要打聽清楚,紅燈傳說,充滿著邪氣,豈可大而化之!” 
     
      郭寶元點點頭。 
     
      小雅也未再問,問不出所以然哪!只是二十多年前一個傳說,年代久遠了。 
     
      程小蝶歎口氣,道:“有點累了,小文、小雅記著,天亮就出動,追查素喜和 
    五狼人的行蹤,嚴密監視,被殺的如果是善良人家,或是官府中人,要不計一切的 
    阻止他們,縱然影響到破案計劃,亦是在所不惜。” 
     
      “是!” 
     
      小雅躬身領命道:“小婢負責監視五狼人,副總捕頭,陳同、張重可否暫請撥 
    歸小婢指揮?” 
     
      “早已撥作小雅姑娘的轄屬了,直到破了這宗案子,再決定他們職位。”郭寶 
    元道。 
     
      “多謝了,副總捕頭,小雅明天一早就帶他們走了。”轉身退了出去,她勇敢 
    果決,事情決定了,就爭取休息的時間。 
     
      “姑娘。”小文道:“如果找到機會,我想和素喜混在一起,但這一去,就不 
    知道要多少時間了?” 
     
      “這!太危險了吧!”程小蝶嚇了一跳,道:“小文,三思而行啊!” 
     
      “我想過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小文道:“素喜精明,但不算奸詐,她欠我一份情,只求總捕頭允准,如何取 
    得她的信任,小婢就見機行事了。” 
     
      “小文姑娘,我擔心哪!”郭寶元道:“江湖中人,有誰不知你和小雅是總捕 
    頭的心腹,身邊的得力助手,素喜怎肯相信你?” 
     
      “是很困難,我也不妄想取得她的信任。”小文道:“只要和她取得暫時的利 
    害一致,走在一起,就行了,我只要證實她是萬寶齋的人,是分是合,就無關緊要 
    了。” 
     
      “小文,你小心啊!我不要你受到傷害,情勢不對,立刻逃走,求證為次,首 
    要你平安歸來。”程小蝶語聲憂傷,流露出無限關懷。 
     
      “為了不傷姑娘的心,小文會珍惜這條性命,就此拜別了。”深深一禮,退了 
    下去。 
     
      “膽大呀!膽大。”郭寶元歎口氣道:“男子漢中,只怕也找不出幾個這樣的 
    勇士,她們只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啊!人如花嬌,豪氣干雲,真是兩個可敬可愛的女 
    勇士。” 
     
      “她們在艱苦、邪惡的環境中長大。”程小蝶道。 
     
      “她們用盡心機,謀求生存,勇氣是比別人大了一些,智計也超越了常人一些 
    ,我信任她們,也掛慮她們,她們和我情同姐妹,人已有情,連調兵遣將,也有些 
    礙手礙腳了。” 
     
      郭寶元苦笑一下,道:“刑部的捕頭場面,就靠她們兩位姑娘撐著,希望能早 
    些羅致一批高手進來,幫她們一把,小文、小雅姑娘實在也太累了。” 
     
      “她們奮發精進,武功日新,大有超越過我的氣勢,如能在刑部中選出一些輔 
    佐她們的人,小文、小雅確有擔當大任之才。”程小蝶道:“我加在她們身上的工 
    作太重了,想一想,我就心疼,可是怎麼辦呢?找不到適當的人,代她們哪!” 
     
      “刑部中捕快各班,都在加強訓練。”郭寶元道:“整體的戰力已大有增長, 
    匣弩長箭的配合,也研究出了一套合用方法,以五狼人試作比例,我相信出動到四 
    班人手,四十八名捕快,就可對付他們了。 
     
      中有十二個匣弩,八張強弓,應該能把他們困住,至於個人技藝的提升,非短 
    期能有奇跡,必需要仰仗外聘高手,這次英雄大會之上,總捕頭何妨留心一下,看 
    看有沒有適當的人選。” 
     
      程小蝶點點頭,道:“明日上午之前,我會趕到原德福大飯門前接待他們。” 
     
      郭寶元欠欠身,道:“我就不再來驚擾了,二十四名年輕精干的捕快,早已派 
    在附近,以各種不同的身份,出現飯莊內外,他們會注意變化,傳通消息,總捕頭 
    最好也暗中作些防護準備,我告退了。” 
     
      兩人這一翻談話,被小文、小雅聽到了不少,兩個丫頭的臥室,就在總捕頭公 
    事房後,夜闌人靜,兩人雖無偷聽之心,但話聲自然入耳,聽得不是很完整,但程 
    小蝶表達出的關心情義,已夠兩個人感動了。 
     
      距離正午飯時分,還有大半個時辰,程小蝶已到了原德福大飯莊的門外,郭寶 
    元更是早在候駕。 
     
      程小蝶青衣青裙,打扮得非常樸素。她希望以辦案的能力,爭取到江湖人物的 
    讚賞,不是以美貌受到注目。 
     
      但輕塵不掩明珠光,素服淡妝,卻突出了另一種典雅之美。 
     
      郭寶元暗暗歎息一聲,忖道:美女就是美女,怎麼妝扮也出色,她想掩遮住艷 
    麗姿色,以免風姿壓群芳,卻不料素扮清雅更突出,一枝幽蘭送暗香。 
     
      心中念轉,人也迎了上來,道:“總捕頭,來得早了一些,還未開始上客。” 
     
      程小蝶低聲道:“郭叔不是要我表現一些誠意嗎?所以我就早來了。” 
     
      郭寶元尷尬一笑,不知如何回答。 
     
      程小蝶接道:“今天客人都是善吃能喝的老饕,所以,酒要佳釀,菜要正宗, 
    讓他們也吃出我們的誠意來。” 
     
      “是!我再去吩咐一聲。” 
     
      郭寶元道:“要原德福盡出拿手佳餚,準備好南、北的名酒。”總捕頭親自在 
    飯莊的大門口接待來賓,並面致勞駕歉意,使得一些心懷不滿,勉強受邀而來的人 
    ,憋在胸中的一股怒氣,消去了大半。程小蝶暗中計數,來的客人共有八十三位, 
    郭寶元已發出了七十張帖子,多來了十三個人,但來人都未亮出帖子,是否有收了 
    請帖沒有來?無法知曉,所以,十三名不速之客,是只會多,不會少了。 
     
      程小蝶也暗中留心觀察,值得注意的人,共九個,有四名年紀老邁,都在七十 
    以上,銀發白髯。精神矍鑠,而且甚受大多數來客的敬重。也都有一位年輕男子隨 
    行照顧,大概是郭 
     
      寶元口中的四位退隱的武林名宿了。 
     
      另外五個人,一位是身著白綻大褂的中年人,似是丐幫中人,但卻看不出丐幫 
    的標幟,也未聽郭寶元提過請有丐幫中人與會,這個中年人就可能是獨行江湖的怪 
    俠了。 
     
      三個女子一起來,老的一個大概有四十上下,兩個年輕一些,約有二十二三的 
    年紀,有些像母女,也可能是三個同門姐妹花。 
     
      三個女人都長得不錯,老一點的,風韻猶存,突現出一種特異的成熟之美,兩 
    個年輕的風姿綽約,熱力四射,散發出一種勾人神魂的嬌媚。 
     
      三個人的衣著都很華麗,本是步步生蓮,談笑風生的走過來,引得路人注目, 
    但一見到迎客門口的程小蝶,忽然變得莊重起來,收斂起嬌笑媚態。 
     
      大約是程小蝶的素雅之美,有如臨凡仙子的氣勢,使三人有些自愧形穢,不敢 
    再賣弄風情。 
     
      另一個是一個劍眉星目,算挺俊拔的年輕人,一襲藍衫,托襯出一股儒雅飄逸 
    ,好一表出眾人才,連程小蝶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藍衫人似也為程小蝶的美麗,吸引住心神,兩道目光一直在程小蝶臉上轉動, 
    嘴角微翹,含著動人的微笑。 
     
      程小蝶心中一跳,急急轉向接待另一位來客,但心中卻突然感覺到一點不對, 
    可是想不出哪裡不對? 
     
      不是那種怦然心動的一見鐘情,也不是為他儒雅飄逸吸引,只是一種不對勁的 
    感覺,卻又無法具體捕捉。 
     
      轉頭看去,藍衫人已登上二樓,只瞧見一點背影。 
     
      原德福飯莊在二樓,全都被郭寶元包下來,一則方便談話,二則擔心有混入搗 
    亂的人,借酒生氣,一旦發生了衝突,便於處措,以免傷到完全無幸的人。 
     
      眼看客人入了席,程小蝶閃入了一個大廳旁邊的雅室中。 
     
      表面上看不出雅室門口有防守,事實上,四個捕快改扮的店伙計,一直站在雅 
    室門外,十分嚴密。 
     
      雅室中早已坐了兩個人,也都經過了易容改扮。 
     
      一個白髮白髯的布衣老者,道:“不容易啊!江北四老全到了,給足了你的面 
    子,扳倒汪直,逼散東廠,確實讓江湖人另眼相看。” 
     
      “譚兄傷勢未愈,就來幫忙,又下了一番易容工夫,小蝶感激得很。” 
     
      原來,這個老人乃是大通鏢局總縹頭,譚文遠所改扮。 
     
      譚文遠會在日前陪同程蝶追蹤一個神秘人時受傷。 
     
      “今天與會的人,我認識八成以上。”譚文遠道。 
     
      “如不改扮得澈底一些,如何能瞞過他們耳目,你的時間不多,長話短說,你 
    想問什麼?” 
     
      程小蝶道:“那個身著丐幫衣服中年人,看不出丐幫標幟,卻有一股不怒而威 
    的嚴肅,他是誰?” 
     
      “他確不是丐幫中人,是一位名滿大江南北的獨行俠,鐵面神丐關傑。”譚文 
    遠道。 
     
      程小蝶吃了一驚,忖道:俠名錄上,排名第五的高手。 
     
      但她不敢再賣弄了,點點頭,道:“他的武功很高吧?” 
     
      “是。” 
     
      譚文遠道:“江湖道上有兩句戲言傳說,寧被抓入大牢,別被關傑碰到。” 
     
      “可是說他手段毒辣,懲治惡徒時,不留活口?”程小蝶道。 
     
      “對。”譚文遠道:“也是推崇他武功高強,碰上的人,很少有逃走的機會, 
    至於他懲治綠林匪盜的手段,也是無奇不有。 
     
      他心目有一套自訂的律法標準,怎麼處置,毫不猶豫,殺人償命,採花去勢, 
    偷竊斷手,強盜斬足,至於還需加上些什麼懲罰,視現場酌情處理了,絕不會留給 
    你再犯第二次同樣錯誤的能力。 
     
      所以,綠林中人,聞名喪膽,十年來,已不知被他整治了多少人?行蹤所至, 
    宵小斂跡。” 
     
      “那三位姑娘家呢?” 
     
      程小蝶道:“像母女,也像姐妹,只看那份目中無人的輕狂,應該不是好東西 
    ?” 
     
      “天山三妖狐,一向活動在西北道上,此番進入京中來,不可不防。”譚文遠 
    道。 
     
      “那位身著藍衫,英挺儒雅的年輕人,又是何方神聖?”程小蝶道。 
     
      “沒有見過。” 
     
      譚文遠道:“看他步履從容,目不轉顧,心中很肯定不會在這裡碰見熟人,我 
    暗中留心查看果然是沒有人和他招呼。 
     
      此番與會之人,可算幾乎同盡了江北道上人物,全部認識,故然不易,但一個 
    也不認識,那就更難了,除非,他未在江北道上走動過,藍衫人卻似非常自信的沒 
    有人認識他。” 
     
      “我懂了,多謝譚兄指教,你傷勢未愈,請早些回去休息吧!”程小蝶道。 
     
      譚文遠點點頭,起身而去。 
     
      程小蝶目光轉注另一掌櫃打扮的中年人身上,道:“張班頭,你是刑部中見識 
    廣博的人,今天,可發現有特殊人物與會嗎?” 
     
      “有!” 
     
      張百通道:“我發現了兩個刑部逃犯,六年前,他們越獄逃走,只道他們逃亡 
    到天涯海角去了,想不到還在北京,今天稍作易容,混來總捕頭的宴會上,可真是 
    膽大包天啊!” 
     
      “你肯定是他們嗎?” 
     
      程小蝶道:“六年時光,不少改變,會不會看錯了人呢?” 
     
      “不會,百通沒有別的特長,就是能過目不忘,記性過人,這兩個人的名字, 
    我還記得,一個叫莫思元,一個叫林志昌,兩個人武功不錯,當年的趙總捕頭出動 
    了刑捕全部精銳,才把他們射倒生擒。” 
     
      程小蝶點點頭,道:“記不記得,他們犯的什麼案子?又是如何越獄的?” 
     
      張百通沉吟了一陣,道:“好像是竊盜珠寶……” 
     
      “竊盜珠寶?” 
     
      程小蝶道:“沒有記錯吧?” 
     
      “不會錯,是竊盜一串水晶項鍊,那不是普通的水晶石,聽說是戴在脖子上, 
    寒暑不侵……” 
     
      “溫玉……” 
     
      程小蝶心中震動,口中卻盡量輕鬆,道:“還有什麼名貴之處?” 
     
      “不是中國的東西,聽說是來自天竺的貢品,三十二顆水晶石,都是方形,每 
    面雕了一個羅漢像,而且塗了藍寶、金末,燈光下金藍閃光,佛像栩栩欲動,據說 
    雕刻那一百二十八面羅漢像,就整整化費十年工夫,是一件非常名貴的藝品。” 
     
      張百通不但記憶過人,而且腹筒淵博。 
     
      “既是貢品,那是宮中之物了?” 
     
      程小蝶道:“莫恩元、林志昌,能入宮盜寶,避過廠衛的防守……” 
     
      “項鍊不在宮中。” 
     
      張百通接道:“皇上非常喜愛家玉郡主。賜給了她,對啦!那時間,家玉郡主 
    的父親九王爺,就住在上林畫苑。 
     
      項鍊被偷,雖經追回,但九王爺認為住那裡不安全,搬到了現在住處,距離皇 
    宮不遠,全在錦衣衛的巡邏保護之下。” 
     
      程小蝶心中忖道:這些事事物物,似是串聯起來,只是還無法找出它串聯起來 
    的關鍵所在。 
     
      心中盤算,口中說道:“事過六年,家玉郡主也該嫁人了吧?不知嫁給了那一 
    位候門貴介?” 
     
      張百通微微一笑,道:“六年前,家玉郡主還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才敢 
    把玩宮中珍寶,不肯放手,雖是皇上鐘愛侄女,送給了郡主,但仔細想來,卻也是 
    有一點巧取豪奪的味道,家玉郡主年紀小不懂事嘛!就不會有人想得太多了。” 
     
      “可能被你張班頭說對了,這是一次精密的設計。” 
     
      程小蝶道:“利用郡主的年幼,及身受皇上鐘愛,取得了佛像項鍊,皇宮珍寶 
    、奇物雖多,皇上,又真能知曉多少?輕易地入人謀算之中,把一串稀世奇珍送人 
    了。” 
     
      “百通有這個想法,只是不如總捕頭想得這麼透澈了。” 
     
      “不是我想透澈,只是不願說出來。” 
     
      程小蝶微微一笑,道:“做官的人,像我這樣想到就說,不管會開罪多少人的 
    傻丫頭,大概不多……” 
     
      “總捕頭不是傻,而是有所仗憑,有能力頂得住千斤壓力。” 
     
      張百通道:“以你干公主的身份,九王爺也未必能奈何了你,剿滅廠衛威風, 
    連江湖中人也有些敬慕畏懼了。” 
     
      這頂高帽子扣得恰到好處,程小蝶也忍不住心花怒放。 
     
      她笑一笑,道:“你隱在暗中監視,我要出去應酬一下了,回到刑部,我會約 
    你詳談。” 
     
      轉過身子,步出了雅室。 
     
      客人都已入了坐位,郭寶元親自指揮,分配席位,雖不是盡如人意,但總算沒 
    有引發沖突。 
     
      江北四老德高望重,被排在第一席上,另一位貴客的鐵面神丐關傑。 
     
      不知道是不是張百通暗中通知了郭寶元,竟把莫思元、林志昌兩位刑部的越獄 
    逃犯,也安排在第一席上。 
     
      天水三狐原被拆開排在兩個席位上,年紀最大的一個被排在首席上,那是由程 
    小蝶親身相陪的一桌。 
     
      兩位年輕的,安排第二桌上,是由郭寶元陪客的一席,但天山三狐很絕,她們 
    不爭執,不抗議,只是不去首席坐,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光,全坐在了第二席上。 
     
      郭寶元看到了,但卻不便處置,只好裝作沒有看到。 
     
      程小蝶最注意的人,是那位藍衫英挺的年輕人,目光四下轉,搜索了半天,才 
    覺看他坐在了邊緣處,一座靠窗的位置上。 
     
      他我行我素,不理別人,也沒人和他招呼,江北有頭有臉的江湖人物,大部在 
    場,竟沒有一個人和他熟識。 
     
      當然,他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傲神情,也讓人心儀風采,想與攀交的人退 
    避三捨,所以,連他左右的位置都空了起來,沒有人坐。 
     
      程小蝶很想走過去打個招呼,但咬咬牙忍住了。 
     
      八十三個客人,分坐十桌,第一、二兩席上由程小蝶、郭寶元分別作陪外,每 
    一桌上,都有一位刑部中的捕快班頭陪客,招呼酒菜,別作用心推想,也有監視的 
    意思了。程小蝶高高舉起了酒杯,道:“小蝶年幼,又屬女流。掌理刑部總捕頭的 
    位置,實在惶恐,還望諸位前輩名宿,各方豪雄霸主,不吝賜教,多予合作。 
     
      以今日盛況而言,使小蝶大感受寵,一杯水酒,代表了小蝶十二萬分感激敬意 
    ,諸位先請喝酒,小蝶全程候教,等待諸位賜示、教言,也有一兩件武林中的秘密 
    ,向諸位討教。” 
     
      話說的非常得體,但全程候教這句話,又教郭寶元大為擔心起來。 
     
      那是說,只要有人提出問題,程小蝶就不會離開,夜以繼日,在所不惜,一定 
    要找出一個結論再走。 
     
      程小蝶提高了聲音,道:“小妹先干為敬。”舉杯就唇,一飲而盡。 
     
      “總捕頭扳倒權監,擊潰廠衛,智謀、武功,令人傾倒,我們千里趕來,只為 
    一睹風采,總捕頭如有待客誠意,就該連干三杯。” 
     
      聲音嬌脆動人,帶著嗲勁媚音,說話竟是雪山三狐中人,看她坐在大狐之下, 
    大概三狐中的老二了,真是同性相斥,首先發動的,竟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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