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桃 花 血 令

                   【第二十一回 暗香精舍】
    
      夜色深沉。 
     
      司馬山莊像一隻老虎,一隻沉睡的虎,蹲在夜空裡一動也不動,出乎意外的沉 
    靜。 
     
      這是表面的現象,地面上的外表。 
     
      地下,完全不同。 
     
      火炬,發出一閃一閃的火苗,引起縷縷黑煙,把原本不太透氣的地下空間,彷 
    彿籠罩在雲霧之中。對面,也看不清彼此的面貌,當然,更加瞧不出誰的喜、怒、 
    哀、樂了。 
     
      首座上一隻豹皮墊滿了的太師椅,司馬長風怒沖沖的一雙眼瞪得幾乎要凸出眼 
    珠來。 
     
      左右各有四個「血鷹」,神情凝重。 
     
      司馬駿臉上神情木然,低聲道:「爹,當時實在是小船離岸太遠,加之有個紀 
    無情……」 
     
      司馬長風像是怒到極限,用手猛拍太師椅的椅背,沉聲道:「紀無情,紀無情 
    ,你口聲聲的離不開紀無情,難道紀無情在,你什麼事都不能做嗎?」 
     
      司馬駿嚅嚅的道:「爹,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呢?」 
     
      司馬長風冷哼聲道:「哼!你教我怎能不生氣,既然在運漕遇見了人,為何不 
    把他請過來,難道你不知道我想盡了方法要找有這等能耐的人嗎?」 
     
      司馬駿顯然是誤會了父親的意思,而有喜色的道:「我已經把他帶到奉莊來了 
    ,只是沒有爹的允許,不敢冒然帶到地道秘室來。」 
     
      司馬長風沒好氣的道:「你說的是誰?」 
     
      司馬駿:「紀無情呀。」 
     
      「哎喲!」司馬長風氣極的道:「紀無情算什麼?他不過是一般高手而已。駿 
    兒,我目前需要的是像「百毒天師」曾不同那種人才。」 
     
      司馬駿不由一愣道:「爹,本莊素來不是最惱恨施蠱放毒嗎?爹常說那是下三 
    門的黑道卑鄙之流嗎?」 
     
      「駿兒!」司馬長風冷峻的斷喝一聲,接著陰兮兮的道:「此一時也,彼一時 
    也!」 
     
      對於爹爹這短短八個字,司馬駿已經明白了。 
     
      當年司馬山莊是以「正義」為號召,懾服武林同道,除了「功力」之外,還要 
    有令人折服之處,那就是所謂的「正派」,只有正派,才能在江湖上聲名遠播,受 
    人尊敬。這就是司馬長風口中所謂的「彼一時也」。 
     
      但是,「此一時也」為何義要拋開「正派」?這是司馬駿所想不通的。 
     
      因為司馬山莊從司馬駿有記憶起,都是威風凜凜,顯赫至極,到處受人尊敬, 
    時時被人歡頌,白道的從八大門派起,凡事莫不以司馬山莊的馬首是瞻,至於黑道 
    的江湖,輕易不敢捋司馬山莊的鬍鬚,而且以能與司馬山莊攀上一絲關係為榮。 
     
      平時,司馬長風提到下九流的放蠱施毒,莫不怒形於色不齒其所為。而今,竟 
    然要「結納」像百毒天師曾不同這等知名的放毒人物,怎不使司馬駿納悶呢。 
     
      因此,他一改平時惟命是從的情形,低聲道:「爹,你說的此一時也,兒子我 
    還是不明白。」 
     
      「蠢!」司馬長風扳起面孔,十分鄭重的道:「司馬山莊最終的目的,是要領 
    袖武林,君臨天下。」 
     
      司馬駿道:「爹已經做到了,提起司馬山莊,誰不豎起大姆指。」 
     
      「哦!」司馬長風也有得意之色,淡淡一笑道:「那是名門正派的事,我已經 
    做到了。我問你,你出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黑道呢?」 
     
      司馬駿不由沉吟了片刻才道:「爹,你不是教訓孩兒,要孩兒不要與黑道中人 
    交往嗎?」 
     
      「不錯!」司馬長風點了點頭,緊著又道:「一旦你與黑道交往,名門正派避 
    之惟恐不及,誰還與你打交道,誰還尊敬你這個少莊主?」 
     
      司馬駿帶笑道:「那麼,現在呢?」 
     
      「現在不同!」司馬長風道:「武林中有黑白兩道,正像乾坤陰陽一般,司馬 
    山莊要揚名立萬,白道的朋友捧場也就夠了,要想統一武林,君臨天下,少不了黑 
    白兩道都聽命於我,像做皇帝—般,百姓中有好人,也有壞人,你該明白了吧。」 
     
      司馬駿哪裡明白,但是不敢爭辯,只好點點頭道:「孩兒明白,爹要做江湖的 
    龍頭,武林中的皇帝。」 
     
      不料,司馬長風微笑搖頭道:「不!要比皇帝還靈光,還威風,哈哈!」他的 
    笑聲淒厲至極,回音在不太透風的地下秘室搖曳激盪久久不絕。 
     
      接著,他的笑聲一斂,又道:「皇帝老倌只管百姓同官吏,管不到江湖。我不 
    但管江湖,也管官吏同百姓,哈哈!」 
     
      他的乾笑未了,司馬駿不由道:「爹,官吏我們管得了嗎?」 
     
      「傻孩子!」司馬長風由於說到得意之處,神情緩和了許多,「現在的官吏, 
    對於江湖也懼怕幾分,江湖黑白兩道何以欺官壓民。你呀,真是多此一問。」 
     
      司馬駿只有點頭的份。 
     
      司馬長風又補充道:「在這方面來說,黑道比白道更有用,白道人講假仁假義 
    ,遇事有幾分顧忌,只有黑道朋友敢做敢為,官府要保住烏紗帽,不聽黑道的行嗎 
    ?」 
     
      司馬駿是愈聽愈糊塗,只有苦苦一笑道:「爹的意思是……」 
     
      他愣著雙眼,既然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好等待爹爹的回答。 
     
      司馬長風壓低嗓門道:「百毒天師曾不同,是毒門的通天教主。我要用這一門 
    ,只要是把他網羅在本莊,宇內的一大堆毒蠱,不怕不聽我的指使,黑道就掌握了 
    一大半了。」 
     
      「哦!」司馬駿道:「依孩兒看,曾不同老奸巨滑,恐怕不容易聽咱們的。」 
     
      「對!」司馬長風點點頭頻頻的道:「不說不容易,這個老毒物不只是神龍見 
    首不見尾,找到他都不容易。」 
     
      司馬駿不山道:「爹,現在他有了落腳處,要找他就不難了。」 
     
      司馬長風道:「落腳處,你指的是暗香谷?」 
     
      司馬駿忙道:「是!」 
     
      誰知.司馬長風歎了口氣:「唉!暗香谷!你對暗香谷知道多少?」 
     
      「這……」 
     
      「駿兒!暗香谷的名字好聽,谷分前、中、後三進,暗香谷的當家是何等人物 
    ?」 
     
      「孩兒愚昧,爹,你老人家該知道。」 
     
      「只是耳聞,暗香谷名震江湖之時,你還沒出世不說,連我也沒混出名堂來, 
    所以我只是耳聞。」 
     
      司馬駿對江湖的掌故,武林逸事最感興趣,聞言不由興緻勃勃的道:「爹的見 
    聞……」 
     
      司馬長風道:「暗香谷在伏牛山主脈之中,前谷、中谷、後谷三谷連結,但又 
    是自成—個幽谷。總谷主是一個女的,江湖都叫她『絕代妖姬』。當然,她自己把 
    『妖』字改為『仙』字,稱做『絕代仙姬』,這些都僅僅耳聞,至於她是什麼樣子 
    ,人言人殊,有的說她美如西施,有的道她醜比無垠。我所知,也就是這些,其餘 
    的,只有用神秘莫測四個字來形容了。」 
     
      一席話娓娓道來,司馬長風臉上有少見的變化,時而皺眉,時而瞪眼。顯然是 
    異常關心這件事,在司馬駿記憶中,爹爹從來沒有這等「不安」過。 
     
      因此,他不由自己的道:「爹,孩兒願意去一趟暗香谷。」 
     
      「你去暗香谷?」,司馬長風幾乎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十分激動。 
     
      「是的!」司馬駿正色道:「一來探一探暗香谷的究竟,二來找曾不同。」 
     
      「這……」,司馬長風沉吟了一下,終於搖搖頭道:「爹不願意讓你去冒險, 
    可是……」 
     
      司馬駿接著道:「爹,你不是要孩兒多磨練磨練嗎?」 
     
      「磨練?」司馬長風乾笑一聲:「哈哈!磨練可不是玩命,暗香谷的磨煉,除 
    非你是金剛不壞之身,大羅神仙,齊天大聖。」 
     
      他的話一字比一字沉重,雙眼逼視在司馬駿的臉上,有說不出的關愛,也有掩 
    飾不住的期盼。 
     
      司馬駿自然猜不透其中的意味,豪氣干雲的大聲道:「爹!為了司馬山莊,孩 
    兒願意走一趟暗香谷。」 
     
      「你?」司馬長風凝神盯視著兒子。 
     
      司馬駿道:「爹,孩兒我真的有心一試,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邀紀無情一同 
    去,彼此有個照應。」 
     
      不料,司馬長風的眼睛突然一亮,喜不自禁的大聲道:「對!我怎麼忘掉有這 
    麼一步棋。」 
     
      司馬駿也色然而喜道:「爹,你答心孩兒與他一同前去暗香谷?」 
     
      「不!」司馬長風冷冷一笑道:「他一人去,不是與你一起去。」 
     
      「爹。」司馬駿才喊了—聲。 
     
      「去!去!請紀無情來。」司馬長風對侍立在一邊如同半截木頭的血鷹揮了揮 
    手,血鷹之一應聲而去。 
     
      司馬駿搶著道:「爹,紀無情能去,孩兒也就能去,難道說爹認為紀無情武功 
    修為比孩兒我……」 
     
      「他並不比你高明。」司馬長風微笑著:「甚至他比你還差一截。駿兒,人, 
    都免不了一個自私的私字,還要我多說嗎?」 
     
      話未落音,紀無情跨步已進了秘室,深深揖禮,朗聲道:「晚輩紀無情,見過 
    老伯。」 
     
      「哈……呵……」司馬長風仰天大笑,十分高興的欠了欠身子,朗聲道:「免 
    了,免了。紀賢侄,聽說貴府發生了慘絕人寰的血案,歹徒實在是心狠手辣,令人 
    髮指!」 
     
      紀無情痛心的道:「小侄只要有三寸氣在,誓必查出兇手,為全家報仇!」 
     
      司馬長風的臉色一凜道:「這就是我要駿兒邀請賢侄到本莊來要商量的事,老 
    夫與令尊素稱莫逆,你又與小兒有金蘭之好,本莊一定盡力為此事效勞。」 
     
      「多謝世伯!」紀無情感激的拱手,接著又道:「血海之仇不共戴天,小侄不 
    才,要手刃兇徒,血祭全家大小二十四口在天之靈!」 
     
      「唉!」司馬長風忽然臉色沉鬱長歎一聲,「賢侄,自貴府血腥慘事發生,江 
    湖混亂之局已定,本莊雖然平息有心,但無奈力量有限。」 
     
      紀無情忙道:『世伯望重武林,一言九鼎,此言未免謙虛了。」 
     
      司馬長風正色道:「不!賢侄,老夫有意重整武林的一些老規矩,只是……唉 
    !白道朋友諒來都樂觀其成,而黑道的牛鬼蛇神,並不是好相與的。」 
     
      紀無情不禁道:「世伯的令譽,司馬山莊的威名,晚輩覺著並不致礙手礙腳。」 
     
      「賢侄的意思我明白。」司馬長風微笑著道:「殺一若能儆百,老夫我也願一 
    試。但是以殺止殺,並不是最好的方法。」 
     
      紀無情也帶笑道:「世伯的意思是……」 
     
      「提綱挈領!」司馬長風點出他要講的話:「天下黑道,惡毒莫過於暗香谷。 
    我想請賢侄代我去一趟暗香谷,試探暗香谷的意圖,然後才定行止,賢侄豪氣干雲 
    ,南陽世家威震武林,而這件事茲事體大,為了武林殺劫,我想賢侄你不致於推卻 
    吧。」他一口氣說到這裡,彷彿竟猶未盡,雙目放出期待的神情,凝視著紀無情, 
    等他的答覆。 
     
      紀無情是血性漢子,北國兒女的性格,一方面望了一眼身側的司馬駿,一方面 
    已慷慨的道:「世伯之命,小侄怎敢推卻。只是,怕的小侄是晚輩後進,暗香谷會 
    認為我不夠份量!」他的話在模稜兩可之間,沒有大包獨攬的承擔,也沒有推辭。 
     
      司馬長風朗朗一笑道:「哈哈!賢侄,黑衣無情刀早已譽滿宇內,還客氣怎的 
    ?」 
     
      不料,司馬駿忽然插口道:「爹,既然紀兄這等謙辭,孩兒願意與紀兄去一趟 
    。」 
     
      紀無情聞言,緊接著道:「若能由少莊主同行,小侄願意做為副將。」 
     
      司馬長風還待分說。 
     
      司馬駿又道:「爹,孩兒與紀兄同行,遇事也好有個商量,不致冒然誤事。」 
     
      「好吧!」司馬長風臉色略有不悅,但卻揮揮手道:「這就去,見機而作好啦 
    。暗香谷不亞於虎穴龍潭,小心為上!」他說完,打了個「哈欠」。這是他送客的 
    習慣。 
     
      暗香精舍的花盛開了。 
     
      辜負了「暗香」兩個字,照眼明的紅花,一叢叢像是一堆堆的火,愈發把竿竿 
    翠綠的茅竹,襯托得出色而喜人。倒影映在綠的溪水上,卻不減搖曳生姿的婆娑風 
    韻。 
     
      景色是如此之美,溪水岸上卻不相襯的充滿下殺機。 
     
      五條人影,糾纏在一起,四對一殺得難解難分。 
     
      暗香精舍的總管樂無窮,手中一條長鞭,揮舞得「吧噠」連聲,像上元節的火 
    炮,一聲接—聲,夾在帶起的勁風嘶嘶之中,分外清脆。 
     
      但是,樂無窮的鞭法雖然像—條怪蟒,而圍著他的四個對手,好似精靈鬼怪, 
    閃、躍、騰、挪、奔、縱、跳、蹦,在霍霍鞭影之中,兀自不斷出手,專找樂無窮 
    搔癢之處捏、掐、摸、抓、戳、擰、扭、搔。招招都不是傷人制命的手法,卻戲弄 
    得樂無窮五內如焚,冷哼連連,喘氣如牛。 
     
      最奇怪的是,那四個精怪的人,非常刺眼。 
     
      每人不足三尺高,清一色的一身刺眼深紫的緊身娃娃裝,頭上翹著五寸來長的 
    沖天小辮子,哪裡像是逞兇鬥狠的武者,完全是並角娃娃一般。 
     
      尤其是四人分為四方聯手,一面施展怪異的招數,一面嘻皮笑臉的調笑不停, 
    圍著樂無窮滴溜打轉,像煞是盞走馬燈。 
     
      五人都是快手,過招如同閃電,鞭到紫影四散,鞭起人影乍合。 
     
      眼看已是盞茶時分。 
     
      樂無窮的鞭影,已不如先前凌厲,勁風哨哨顯然的疏落。 
     
      四個紫衣娃娃的笑聲,相反的增高加多。 
     
      突然——一聲嬌叱,由溪岸的懸巖之上喝道:「樂無窮,退下!少在這兒丟人 
    現眼。」 
     
      一道白色倩影,從崖頭虛飄飄的落下,凌空御風,真的像雲端里落下的九天仙 
    子。 
     
      百花夫人已腳踏實地,紋風不起,浮塵未動,這份輕功,令人咋舌。 
     
      樂無窮對百花夫人的聲音,當然不會陌生,長鞭旋動,人已飄退丈餘。 
     
      四個紫衣娃娃也急地停勢收招,不約而同的倒退七尺,一字排開,八隻眼,一 
    齊落在百花夫人身上。 
     
      樂無窮乘著這一剎那的時間,收起長鞭。在手臂上纏了幾轉,跨上二步,拱手 
    恭聲道:「暗香精舍總管,見過夫人。」 
     
      百花夫人並沒有理會樂無窮,一雙鳳目凝視著四個紫衣娃娃,粉面含嗔的道: 
    「你四人侵入暗香精舍,意欲何為?難道對我百花門的禁忌故做不知,甘願前來送 
    死。」 
     
      四個娃兒聞言,彼此互望一眼,並沒回答。 
     
      百花夫人生嗔道:「啞巴嗎?」 
     
      四個紫衣娃娃好像眼裡沒有百花夫人這個人一般,四人齊聲「嘻嘻」一笑。 
     
      其中最左邊的一個,反而向另外三個道:「兄弟們,這是正主兒露臉了。」聲 
    音的蒼老,像七老八十的老頭,與他的一副娃娃臉大異其趣。 
     
      百花夫人聞聽之後,忽然若有所悟,嬌叱聲道:「原來是燕家的四矮,你們還 
    沒死。卻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四個紫衣娃娃聞言,又是齊聲一笑。 
     
      百花人人臉一寒,含怒叱道:「你們還笑得出來嗎?」 
     
      被稱做「燕家四矮」之中的燕小大,雙手一拱,嬰兒般的先是一聲怪笑,尖著 
    聲音道:「燕家四小,終生不老,整天嘻嘻笑,愈笑愈不老。」 
     
      百花夫人沉聲道:「我聽了幾十年了。」 
     
      燕小二接著道:「夫人,你是咱們兄弟的熟人,這幾句兒歌,當然不知聽了多 
    少遍。」 
     
      燕小三咧嘴一笑道:「夫人,咱們兄弟是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今天到這裡來是 
    無事不登三寶殿。」 
     
      百花夫人點頭道:「當然!有什麼事,現在就明說了吧。」 
     
      燕小四邁步上前道:「只有—個小小要求,夫人若是能以答應,咱們兄弟是回 
    頭就走。」 
     
      「哦!」百花夫人的蛾眉微動,哦了聲道:「說吧,不要拐彎抹角繞圈子。」 
     
      燕小四大拇指一豎道:「乾脆!名門貴族,夫人的氣派依舊當年。老大,咱們 
    就直說吧。」 
     
      燕小大未語先笑:「嘻嘻!不瞞夫人說,今天我們兄弟奉命而來,只有一個小 
    小的要求,就是請你把『暗香精舍』的『暗香』兩字換一換,別的沒有任何條件。」 
     
      百花夫人的杏眼眨動幾下道:「暗香兩個字換一換?」 
     
      燕小二忙道:「對!只換兩個字而已。」 
     
      百花人人道:「為什麼?」 
     
      燕小三道:「理由很簡單,夫人!對於暗香谷應該有所耳聞吧。」 
     
      「哦——」百花夫人長長的哦了一聲,冷竣的笑了一下道:「暗——香——谷 
    !四位是奉了妖姬之命,來找碴生事,是不是要伸量伸量我的這點功夫有沒有進境 
    ?」 
     
      燕小大忙搶著道:「不!不!我們兄弟是來商量,商量而已。」 
     
      燕小二也笑笑指著百花夫人身旁的樂無窮道:「想不到碰見這位總管大人,一 
    言不合,他搶起長鞭就動起手來。嘿嘿!夫人……」他的神情十分令人生厭,出為 
    ,有輕視、有倚老賣老的味道。出自一個娃娃樣般人的口裡,更加有『賣好討乖』 
    的樣兒。 
     
      偏生燕小三又緊接著道:「夫人可問你們的總管大人,咱們兄弟可是逗著他玩 
    兒,沒有—招是真打實鬥,樂總管,你憑心而論。」 
     
      這無異是說,假若真的要動手,樂無窮早已沒命。 
     
      樂無窮的臉被氣得鐵青。只是,他礙於百花夫人在此,依百花門的規矩,他不 
    敢插口說話。 
     
      百花夫人怎能聽不出燕氏兄弟的言外之意,因此,雙眉微動,沉聲道:「你四 
    人是吃了熊心豹膽?還是恃仗背後有妖姬撐腰?」 
     
      燕小大忙道:「夫人……」 
     
      「住口!」百花大人嬌聲怒喝道:「你們不必囂張,你們聯手可以制樂無窮於 
    死地,多年不見,不知你們有沒有能耐接我幾招,要是自認不行的話,立即退出暗 
    香精舍,免得惹我生氣。」 
     
      她雖然雍容高貴儀態萬千,但臉色一沉,立刻有一種不可逼視的威力,難以抗 
    拒的氣勢,由溫文典雅,變成了不可侵犯的威靈顯赫。 
     
      燕小大連忙搖手道:「夫人,你誤會了!誤會!」 
     
      百花夫人道:「沒有誤會不誤會,我沒找你們,是你們找上暗香精舍的。」 
     
      燕小人臉色鐵青道:「我們的來意已經說明白,並沒有惹事生非的惡意。」 
     
      燕小二湊上去道:「只是請夫人把暗香精舍兩個字換一換。」 
     
      「辦不到!」百花夫人沉聲斷喝,側臉向樂無窮道:「百花門的臉被你給丟光 
    了,站到一邊去!」 
     
      她說完之後,粉面鐵青,真的怒不可遏,一改嬌柔的風韻,未見起勢游走,僅 
    只肩頭微動,人已斜地飄出丈外,雙袖揚起又道:「四個小妖,有什麼曠世絕學, 
    就盡力施展吧,本夫人給你們一點面子,親自指點你們兄弟幾招。」 
     
      燕家四小互望了一眼,一貫嬉皮笑臉的態度,竟然笑不出來了。 
     
      百花大人冷如冰霜的又道:「幾招或許我說得太多了,不要損害到你們數十年 
    的修為,就是三招吧,三招之內,你們四人要沒有任何一個血染當地,我答應把暗 
    香精舍的暗香二字取消,讓你們回暗香谷討功受賞,不然……哼!那只怪你們的命 
    該如此!」 
     
      「嘿嘿!嘻嘻!」燕小大陪著笑臉,不住的頷首道:「夫人,你生這麼大的氣 
    ,燕家兄弟實在該打。可是……我兄弟憑著老臉前來,只不過是請夫人改變兩個字 
    而已……」 
     
      百花夫人不耐的道:「我為什麼要改?」 
     
      燕小二嚅嚅的道:「因為……」 
     
      百花夫人道:「因為冒犯了暗香谷?」 
     
      燕小大忙道:「不是冒犯,是雷同,雷同。嘻!」 
     
      「雷同?」百花夫人冷冷一笑道,「哼哼!暗香兩個字是暗香谷的特權?專用 
    ?獨霸?」 
     
      燕小大連聲道:「不!不!」 
     
      百花夫人道:「這就是了,既然不是,為什麼要我改?」 
     
      燕小大嘻嘻道:「這,嘻……」 
     
      百花夫人又道:「暗香谷不但不是金字招牌,而且臭名滿天下,早知與它雷同 
    ,取名暗香精舍,我後悔已經來不及。」 
     
      燕小二趁機道:「既然如此,夫人若能答應改,一則免得被人誤會與暗香谷有 
    淵源,二則給兄弟一個小小的面子,豈不是兩全其美。」 
     
      「哦!」百花夫人冷冷的道,「可惜是你們來要我改,我的個性是不受別人指 
    使的,你明白嗎。說明白點吧,你們要我改,我是偏偏不改。」 
     
      燕小四真的急了,大叫道:「不改暗香二字,你夫人是吃了秤錘鐵了心了?」 
     
      百花夫人的鳳目一愣,逼視著燕小四道:「我也可以改呀。」 
     
      燕小四也有些氣惱的道:「要憑功夫。」 
     
      「對!」百花夫人道,「閒話少說,四人聯手吧。來!我今天的話說得太多了 
    。」她說著時,眉頭略略掀動,雙掌已將長長的衣袖拂了一拂,腮邊也泛起一抹紅 
    暈。 
     
      燕小大不由神色一凜。因為,他知道這是百花夫人運用功力的唯一形諸於外的 
    徵候。 
     
      百花夫人悠閒的撩了一下裙裾的環佩,微笑道:「來!十五年沒有活活筋骨了 
    。」 
     
      呆立一邊久未發言的樂無窮,前趨幾步,低聲道:「門主,你犯不著與這幾個 
    小子過招,還是屬下……」 
     
      「退下!」百花夫人面上雖帶微笑,可是動了真氣,沉喝—聲,右手的紗袖已 
    經拂起,認準燕家四小低沉沉的道:「想走都遲了,小心!」 
     
      喝聲甫落,人巳虛虛渺渺的前趨丈餘,眨眼之際,逼到燕家四小前面。 
     
      燕小大厲叫了聲:「兄弟們快閃!」 
     
      白影連番,勁風劃空。 
     
      啊……慘嚎聲起! 
     
      百花夫人的人,俏立在崖前—叢野蘭之前,面如冰霜,凝神不語。 
     
      燕家四小如癡如呆,每個人雙手都掩捂著自己的耳朵,手指縫裡,潺潺的滲出 
    血痕,順著手指,已流向每人的手腕處,凝成血塊。 
     
      百花夫人微嗔道:「削去每人雙耳,略示薄懲。回去!告訴你們主人,就說暗 
    香精舍的名字,永遠也不台改變的!可以走了!」 
     
      她說完,探手扯動裙子的飄穗,吊起一個白玉珮來。 
     
      玉珮上兀自流著鮮血。百花夫人幽然道:「污了這麼好一塊白玉。」一面說, 
    伸出另手一指,拈起玉珮未沾血跡的邊,毫不經意的輕輕捏了一下。 
     
      「卡!」清脆的一聲輕響,白玉珮應聲粉碎,玉屑像碎末一樣灑在地上。 
     
      此刻——燕家四小像夢魅初醒,一個個將血淋淋的雙手,伸到眼前,凝視片刻 
    ,忽然發一聲喊,八隻血掌,一齊向二丈之外的百花大人撲去。 
     
      百花夫人原本氣足神閒,料定薄懲四小之後,燕家兄弟必會知難而退。誰知四 
    小情極拚命,被百花夫人用白玉珮削去雙耳氣恨交加,捨命反擊。 
     
      因此,百花夫人盈盈冷笑道:「真的要找死!」 
     
      白稜水袖拂起。 
     
      「夫人稍退,讓老奴效勞。」灰褐影子如同一隻龐大的蒼鷹,凌空夾著呼呼破 
    風之聲,落向當場。 
     
      灰褐人影在半空之中,並未立刻落實地面,像龍捲風似的憑空迴旋。 
     
      但見掌影幡幡如山! 
     
      轟!轟!噗!通!落葉滿天,沙石橫飛,斷枝殘芽,被這陣灰褐色的旋風捲起 
    老高,被轟雷似的掌力震開數丈,地上一個土坑連一個土坑。 
     
      燕家四小,躺在地面土坑之中,排得整整齊齊,像是四個花瓣,紫色的花瓣。 
     
      灰褐人影這時才快逾追風的落實地面,撲身拜倒在地,衝著百花夫人低聲道: 
    「前八十萬禁軍乾字營都領,京師都捕,陶林給夫人叩頭!」 
     
      「陶……林……」不知怎的,向來矜持的百花夫人,竟然像無限悲淒,語下成 
    聲,眼中的清淚斷線珍珠樣,滴滴流過粉臉,語音嗚咽帶泣。 
     
      伏在地上的陶林並未拾頭,低聲道:「夫人,你……你若是因為老奴冒然到此 
    而引起傷感,老奴是罪該萬死,甘願就地自決贖罪!」 
     
      「不!」百花夫人忍住悲痛,「我……我是喜極而泣。陶林,你不能死,許許 
    多多的事,都需要你好生生的活著,否則……否則,真的今生今世也……也說不清 
    楚。陶林。你起來。」 
     
      「多謝夫人!」陶林挺身而起,仍舊是低頭垂手。 
     
      百花夫人道:「多年不見,你的修為越發的有了進境,燕家四小也算黑道的一 
    流高手,竟被你立斃當地,可真不容易。」 
     
      陶林低聲道:「上稟夫人,陶林未奉夫人之命以前,怎敢要他們的命,不過是 
    拍了他們的昏穴,等候夫人你的發落。」 
     
      百花夫人聞言,不由粉面通紅。 
     
      武家出手,分寸至為要緊,百花夫人的功力,遠在陶林之上,只因一時為突如 
    其來的變化分神,故而並沒有看清楚陶林的手法。 
     
      此時,被陶林點明,無異是自己看走了眼,有些兒難以為情。 
     
      陶林自知失言,忙道:「老奴不成章法的招式,才能騙過這四個鬼靈精,夫人 
    不要見笑。」 
     
      百花夫人噗嗤一笑道:「老實人也會說謊,乾脆說我摸不到你神鬼莫測的掌法 
    不是直接了當嗎?」 
     
      陶林有心轉變話題,朗聲道:「啟稟夫人,這四個小鬼如何處置?」 
     
      百花夫人道:「他們受人差遣,身不由己,饒他們一死,也好帶信回去。」 
     
      「夫人慈悲,必有好報!」陶林口中說著,折身去向躺在地面土坑中的燕家四 
    小,對每個人的左胸右肋輕拍兩下。 
     
      像是巫師耍弄玄奇幻術似的,燕家四小隨著一個個疊腰坐起,如夢似幻,癡呆 
    呆的發愣。 
     
      陶林大聲道:「燕家娃兒!四個人聽著,夫人饒你們不死,叩謝過了快點滾吧 
    !」 
     
      燕小大眨眨眼睛,悵然若失,指著陶林,半晌才道:「你?你……」 
     
      陶林朗聲道:「燕小大,聽明白了沒有?」 
     
      燕小大揉揉雙眼,彷彿不信。然而他瞧瞧一下四周,卻又是活鮮鮮的事實,因 
    而不怒反笑道:「好在我們兄弟早已洗手,捕頭也奈何我們不得。」 
     
      陶林怒道:「放肆!捕頭只能逮捕你,現在我可以斃你。」 
     
      燕小大把舌頭一伸道:「還是當年的狠勁。」 
     
      燕小二定了下神咬牙道:「姓陶的,我們是前輩子有緣,今生總是碰頭!」 
     
      陶林沉聲道:「善惡不兩立,冤家路窄。」 
     
      百花大人道:「陶林,早點打發他們走,我有許多話要對你說。」 
     
      「是!」陶林恭身應了一聲,轉面對四小道:「夫人與你們過了招,算是你們 
    天大的榮耀。借你們的口,轉告暗香谷的谷主,就說夫人的老奴才我還活得硬朗, 
    有事,衝著我來。隨時接,隨時候。滾!」陶林說到後來,雙腳前挫,掌勢向外連 
    連揮動不已。 
     
      他並不是像一般人揮手示意。他在揮手之際,帶起一陣陣隱隱勁風,一掌比一 
    掌強勁,一掌比一掌凌厲。 
     
      這是示威,是警號。 
     
      它——那陣陣隱隱勁風,代表著多重意義,最主要的是:你們不服,可以要你 
    們的命。 
     
      燕家四小已經領教過陶林的手下功夫,常言道:「光棍眼睛亮」,又道是:「 
    光棍不吃眼前虧!」 
     
      燕小大點頭道:「好!咱們走!暗香谷要如何,反正有你陶捕頭,後會有期! 
    」語未落,人已一躍而起,彈身向溪堤上游穿去。 
     
      其餘三小如影隨形,銜尾追上。 
     
      百花夫人向身後的樂無窮道:「見過陶前輩!他可是我的故人。」 
     
      樂無窮拱手齊眉道:「晚輩見禮!前輩慈悲!」 
     
      陶林忙道:「少見!樂總管的大名,陶林早已耳聞,果然英雄出少年。」 
     
      樂無窮尚未答言,百花夫人已蓮步輕移,施施然道:「陶林,隨我來。」 
     
      陶林恭身讓路,隨著百花夫人身後,進了花廳錦堂,轉過屏風,百花夫人方才 
    就花凳上落坐。 
     
      「咕通!」陶林不由分說,雙膝落地,直挺挺的跪在地面,語帶淒楚的道:「 
    老奴今日前來,有一樁事要向夫人稟明,而且要夫人俯允,不然老奴今天跪死在地 
    上,今生今世也不起來。」 
     
      百花夫人不由花容失色,忙道:「陶林,二十年不見,怎麼一見面就這等樣兒 
    ?快快起來。」 
     
      陶林低頭道:「除非夫人答應老奴的請求。」 
     
      百花夫人忙道:「究竟是什麼事?你不說清楚,要我如何答應。」 
     
      「這……」陶林吱唔了—下,望著欄杆外的樂無窮。 
     
      百花大人心中明白,遙遙的對簾外侍立的樂無窮揮揮手。 
     
      樂無窮恭禮退出。 
     
      百花夫人道:「此地再無別人,有什麼話可以站起來說啦。」 
     
      陶林仍舊長跪不起,仰臉道:「老奴是為一個身世飄零的女孩兒求情。」 
     
      百花夫人更加不解的道:「女孩兒,身世飄零的女孩兒求情?」 
     
      陶林朗聲道:「是的!她是當年大司馬錦衣侍衛藍天倚的么女兒,也是老奴現 
    在的主子,藍秀。」 
     
      「她!」不知怎的,百花夫人忽然從座位上一驚而起,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一陣紅,雙手扶著椅子的扶手,半坐半立的欠著身子,許久沒有動彈,如癡如呆 
    ,彷彿泥塑木雕般不發一言。 
     
      陶林哀聲道:「老奴自從大司馬府慘變,就隨同夫人二妹進入桃花林,二小姐 
    不但傳授了桃花造酒秘方,而且潛修武功,控制了惡毒蜂群……」 
     
      百花夫人這時才悠然的道:「這些我都知道。」 
     
      陶林又道:「二小姐因練武入魔,經了多年的挑選,才將畢生功力傳給了一個 
    身世飄零的女娃。天緣湊巧,這小女兒竟是藍侍衛的親生女兒。」 
     
      料不到百花夫人連連搖頭道:「不!不是他親生的女兒,是……」她忽然忍住 
    。停下話來,略一沉吟道:『你繼續說下去。」 
     
      陶林雖知有異,但是,他養成了東主威嚴,向來不敢發問,只是緊接著道:「 
    二小姐性子向來急進,為了培育傳人,不分日夜將本身功力傾力傳授,終至力竭仙 
    逝。」 
     
      他說到這裡,悲不自禁,老淚縱橫。 
     
      百花夫人也滴下幾滴淚來,無限淒楚的道:「二妹她……太也的性情急燥。」 
     
      陶林道:「二小姐臨終之前,再三叮嚀老奴,要我全力侍侯藍姑娘,老奴也曾 
    發誓,願意犧牲性命,為藍姑姬驅策。」 
     
      百花夫人強打精神道:「這並沒有什麼不對。」 
     
      陶林仰臉道:「二小姐的功力,源自夫人,老奴請求夫人高抬貴手,不要插手 
    管桃花令符之事,使二小姐的遺志得以發揚。」 
     
      百花夫人連連點頭道:「這件事我本來不管,而今知道桃花令符是我二妹桃花 
    仙子的遺志,不但絕不橫加阻撓,而且要全力從旁協助,以慰二妹在天之靈。」 
     
      「多謝夫人!」陶林頷首為禮又道:「有夫人這句話,無異百萬雄兵,老奴不 
    虛此行。」 
     
      百花夫人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可以起來了吧,還跪著幹嗎?」 
     
      誰料,陶林又道:「還有一件事,也請夫人惠允。」 
     
      百花夫人道:「哦!說吧。」 
     
      陶林遲疑片刻,久久不語,像是十分為難。 
     
      百花夫人道:「說呀!有再難之處儘管說。」 
     
      陶林抹抹額頭上的汗珠,緩緩的道:「金陵世家的三公子,常玉嵐,夫人對他 
    印象如何?」 
     
      百花夫人不由一愣,不解的道:「怎會提起這個人來?陶林,常玉嵐他人品不 
    差。」 
     
      陶林忙道:「上稟夫人,藍秀姑娘情有獨鐘,對常三公子朝夕不忘,所以…… 
    所以……」 
     
      百花夫人微微一笑道:「及其少也,則慕少艾,男女之間兒女之私乃是常情, 
    這何必大驚小怪,又與我有何牽連呢?」 
     
      陶林伏地道:「老奴大膽,據傳言大人對常三公子也是愛護有加……」 
     
      「哈哈……哈……」不等陶林說完,百花夫人仰天而笑,花枝招展不可抑止的 
    道:「哈哈……原來如此,藍秀這孩子怎會想到這一層!陶林,你跪了半天,打了 
    一陣,該餓了,隨我去一面吃飯,一面再談,起來。」她說完,率先起身,向錦堂 
    迴廊走去。 
     
      陶林不能再跪在地上,也只好起身,尾隨著繞過屏風,轉入迴廊。 
     
      天柱山橫亙在江淮之間,整年雲霧瀰漫。 
     
      斷魂崖就在天柱山群峰之中。 
     
      由於山勢險惡,樵獵斷路,慢說是斷魂崖,就是天柱山通往山裡的崎嶇羊腸, 
    也少有人來。 
     
      然而,近一個月來就大大不同了。因為相傳天柱山斷魂崖的懸崖之上,有一畝 
    大的平地,長有百十株異種奇茶,由於常年霧靄濃濃的沒有開朗的時候。這種茶就 
    叫做「雲霧仙茶」。據說喝了「雲霧仙茶」不但生津止渴,還可延年益壽美容養顏 
    ,雖不會長生不老,卻真的可以培養元神,怯病驅邪。 
     
      光是這些,還不足為奇。 
     
      江湖人都知道,無論中了任何邪毒,即使是毒入內臟傷及脾腹,只要飲用「雲 
    霧仙茶」,也能解毒化邪不藥而愈。換一句話說,有了「雲霧茶」,中了任何毒, 
    也勿須解藥。 
     
      這是一個天大的誘惑。 
     
      多年來,有數不清的江湖人物,打白道的、黑道的、邪門的、正途的,不少人 
    進入天柱斷魂崖,也沒有一個可靠的消息。 
     
      因此,十餘年來,再沒有人提到斷魂崖。 
     
      滄海桑田,十年風水輪流轉。 
     
      一個月來,尋取「雲霧仙茶」的—陣風,又吹開了來。 
     
      原因起於工湖山雨欲來,黑白兩道誰都想到了仙茶的妙用。所以,天柱山的荒 
    徑山路。不時有三山五嶽的訪客,不分日夜的隱伏急走。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一兆>掃描校對﹐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