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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火燒少林】
為首的一個略一打量少林寺的金漆匾額﹐冷冷的自言自語道“從今天起﹐少林一派﹐要
在武林之中煙消雲散﹐還念的什麼佛﹐誦的什麼經﹗”
說完﹐對身後四個同樣打扮的僕子﹐壓低嗓門道﹕“分左右﹐先放火﹐不要戀戰﹐殺幾
個算幾個﹐半個時辰之內﹐在山腳原地會合。”他說完﹐雙手分開一揮﹐騰身率先躍上少林
禪門的頂端。
其余四個漢子並不答話﹐“嗖”一聲﹐各從腰際抽出一柄寒光刺目的軟刀﹐分為左右齊
向高約丈余的廟牆射去。
為首之人上了寺門頂端﹐突然發出一聲長嘯﹐順手在懷內摸出一枚鵝卵大小的黃色火藥
球﹐揚臂向大雄寶殿扔去。
但聽“轟”的一聲﹐火藥球爆炸開來﹐濃煙隨之而起﹐火焰跟著燃燒﹐大雄寶殿的供案
佛幔﹐都是易燃之物﹐立刻火苗亂竄。
熊熊烈焰一發不可收拾。
殿上的少林弟子﹐只怕有二百余人﹐此時本正匍伏聽戒﹐措手不及﹐被這突如其來的一
把烈火﹐驚得各自搶著向大殿外奔去。掌堂法師﹐乃是少林第二代首席長老“靜禪”﹐他一
見火球從天而降﹐尚未來得及開口﹐烈火濃煙已起﹐百忙之中﹐大聲叫道﹕“少林弟子不要
慌張﹐乃是歹徒放火﹐各守大殿外圍……”然而﹐水火無情﹐一眾寺僧雖也聽見堂師的話﹐
但個個逃命奔出大殿。
幾乎就在同時﹐寺左的眾僧雲房﹐也已烈焰升空﹐右側的練武堂﹐也被燒得不可收拾﹐
而且兩地的火勢比大雄寶殿還要熾烈﹐雲房僧舍一連三進九座﹐都籠罩一片火海之中。
警鐘大鳴﹐僧眾叱喝之聲﹐夾著牆倒屋塌的巨響中亂成一團。
五條血紅人影﹐每人一柄飛薄雪亮的軟鋼緬刀﹐在煙火彌漫之中.穿梭往來﹐借著煙火
的聲勢﹐趁著僧人們紛紛救火搶物不及預防之際﹐揮刀亂砍。
慘呼之聲叫起﹐血光四下噴射。武林馳名的少林寺﹐真是一場浩劫﹐空前的淒慘。
忽然﹐僧眾中有人大聲吼道﹕“本寺僧人放棄救火﹐奉主持明心大師法旨﹐齊集到寺門
外廣場﹐聽候吩派﹗”接著﹐咚﹗咚﹗咚三聲聚眾鼓響。果然﹐下余少林僧、憎兩道弟子﹐
不再救火﹐不再搶救物品﹐全向寺外奔去﹐整個少林寺成了真空地帶﹐只剩下五個血紅人影
﹐在為首人的呼哨聲中﹐齊集在藏經樓前。
為首之人壓低嗓門道﹕“少林賊禿們齊集在寺門之外﹐一是減少死傷﹐二是打算堵在下
山唯一的路上﹐弄清我們的來歷。”
另外一人拱手道﹕“伍老﹐咱們殺他一個痛快﹐不是更好嗎﹖”
被稱做伍老的為首之人﹐聞言沉聲喝道﹕“住口﹗你懂得什麼﹖
血鷹做事。第一就是不露行藏。”
敢情這是十八血鷹其中的五人。
另一血鷹聞言。朗聲道﹕“伍老﹐門下有一既不露出本來面目。
又可順利下山的妙計。”
為首血鷹道﹕“說出來看看行得通嗎﹖”
那人指著藏經樓得意的道﹕“藏經樓是佛家的寶庫﹐少林的命根子。我們點它一把無情
火。那班禿頭必然全來救火﹐咱們趁亂隊大門一走﹐豈不是上上之策。”
“哼﹗”﹐為首之人冷哼了一聲道﹕“蠢東西﹗藏經樓假若能燒﹐還用得到你來出餿主
意﹐藏經樓上有原本梵文大藏經﹐更有絕版稀世經典、佛家珍寶法器﹐將來都是本莊的財產
。燒﹐你賠得起嗎﹖”
“這……”四個血鷹﹐彼此相互掃視一下﹐默默無言。
為首之人略一沉吟﹐招手將四個血鷹叫近了他﹐然後低聲吩咐道﹕“快到未燒的雲房﹐
各找適體合身的僧衣僧帽穿戴起來﹐再把血鷹服包札好了﹐趁亂混出寺門﹐在山下過山村酒
店集合。”
“是﹗”四個血鷹應了一聲﹐返身奔去。
為首之人淡談一笑﹐探手懷內﹐取出一塊掌心大小的“桃花令符”﹐揚腕擲向藏經樓的
門上射去。
“篤﹗”一聲輕響﹐那枚“桃花令符”端正的釘在梨木樓門的“佛”字正中﹐冗身顫巍
巍的抖動不已。
他冷笑一聲.也向來燒的雲房穿身而去。
過山村﹐是一個荒野的村落﹐假若不是有一座佛教聖地武林咸知的少怵寺﹐恐怕過山村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不會有一個過路的客人。
所謂“過山村酒店”﹐也不過是一家野渡荒店的小酒棚﹐一片蘆草架成的涼棚﹐放上三
五個竹桌。幾只木條長凳﹐因為雨淋日晒.都已陳舊不堪。然而﹐此刻卻坐滿了看來十分高
興的客人。
最不相稱的是﹐這一棚子的客人﹐清一色的是美艷少女﹐個個宮裝雲髻﹐人人衣飾鮮明
﹐像是大內嬪妃﹐王侯的內眷。
一個土頭土腦的店小二﹐忙不迭的送茶遞菜﹐幾乎殺光了雞棚里的雞.用完了廚子里的
蛋﹐才整頓出三桌簡單的飯菜。
一眾女客人看著那桌上瓦缽竹筷﹐個由笑成一團﹐反而像欣賞古董似的﹐端詳個仔細。
小二趁著送飯之際﹐對一個柳眉桃腮的姑娘﹐傻笑問道﹕“小姐們﹗你門是要到少林寺
燒香拜佛﹖”
那姑娘聞言﹐不由笑得花枝招展﹐半晌才道﹕“我們不是來燒香拜拜﹐卻是來捉妖降魔
的﹗”
“捉妖降魔﹖”店家真是越發糊塗了﹐他抓抓頭上蓬松的亂發﹐自言自語滿面疑雲的道
﹐“少林的嵩山﹐哪來的妖魔﹖”
那姑娘用手一指遠遠的山路上道﹕“呷﹗瞧﹗妖魔不是來了嗎﹖”
說完﹐對另外七八個少女道﹐“我們要找的正主兒來了﹐攔住他們﹗”
像一群花蝴蝶﹐八只俏麗的身影﹐一陣風般穿出酒棚﹐一字排開﹐攔住了下山的道路。
下山的路上﹐五個灰布僧衫﹐褐色僧帽的“和尚”.快步如飛﹐瞬間﹐已到了酒棚之前
。
五人被這個娘子軍形勢﹐給愣住了。其中一個越眾而出﹐跨步向酒棚之內走去﹐對其余
四人揮手道﹕“我們進去打個尖再趕路。”
“慢著﹗”姑娘中的一個飄身攔住去路﹐含笑嬌聲一叱﹐人也擋在酒棚之前﹐又道﹕“
五位﹐交代明白一樁公案﹐再進去打尖不遲。”
五人中之一的聞言吼道﹕“莫名其妙……”
為首之人急忙攔住同伴﹐帶笑拱手道﹕“姑娘﹐查問我們的意思何在﹖你所說的公案﹐
又是什麼﹖”
那姑娘寒著臉道﹕“沒有什麼意思﹐只是要請你們把頭上僧帽取下來﹐姑娘們要瞧一瞧
﹐你們是真和尚還是假和尚﹖”
“哈哈﹗”為首之人朗聲一笑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姑娘們管起和尚的事來了。”
他不容一眾少女回話﹐立刻臉色一沉﹐十分不悅的又道﹕“我們是真是假﹐與你們有何
關連﹖”
那姑娘也不由臉上飛霞﹐紅著臉道﹕“姑娘們要問﹐你就得回答。”
“哦﹗”為首之人有些不屑的道﹐“也好﹗你們受何人差遣﹖先亮出字號來﹗”
“這……你管不著﹗”
“我管不到你們﹖你們就知道一定能管得到我嗎﹖”
“當然﹗”
“憑什麼﹖”
“憑我們八姐妹的‘四季八花掌’﹗”
那少女話落﹐雙分玉臂﹐揉身躍出丈余。就在同時﹐另外七位少女﹐也個個擰腰挫步﹐
分踞八方﹐站成一個八卦陣勢﹐把五個僧衣漢子圍在核心。
五個漢子也不是弱者﹐在為首之人的眼神一飄示意之下﹐嗖──每人抽出腰間的軟刀﹐
寒森森的各挽一個斗大的刀花﹐分為五方﹐作勢拒敵。
八個少女一見﹐嬌叱聲起﹐互相打個招呼﹐圍著五個漢子立刻發動攻勢。
這八個少女可是赤手空拳﹐因而﹐圍成一個五丈大小的圓圈﹐腳下蓮步快速的斜移﹐像
是一道花環﹐忽左忽右的愈來愈快﹐終於快到不分人影﹐像是一道彩虹﹐又像一個花紅的輪
子﹐完全看不見人影﹐結為一體﹐分不出是多少人。
五個僧衣漢子在稱為“伍老”的指揮之下﹐並沒敢貿然發動﹐只是站立成五角方位﹐以
靜制動的橫刀在胸﹐凝神待敵。
“伍老”低聲叮嚀道﹕“八個丫頭有些門道﹐不可輕易出手。”
他的話音沒落﹐但聽一聲嬌叱﹕“殺﹗”
八個少女結成的彩虹﹐突然向核心收縮﹐十六只粉掌﹐化為一片掌山掌海﹐仿佛海嘯潮
浦﹐覆天蓋地的夾著勁風﹐向核心五個漢子壓到。
為首的“伍老”厲聲喝道﹕“不要出招﹐金刀護體﹗”
五柄軟刀化為一個丈余大小的“銀包”刀光﹐像一個偌大的銀球﹐原地護住五個漢子的
身體﹐真乃滴水下進﹐密不通風。
八個少女的“百花怒放”一用不能得手﹐忽的閃後五尺﹐發動第二波攻勢。每人手中多
了一幅七彩羅帕﹐舞得如燦爛晚霞﹐又像蝴蝶迎風翻飛﹐齊向核心掃到。
五個漢子依舊紋風不動﹐五把刀揮發之處﹐嗖嗖風聲﹐如飛瀑瀉天﹐狂□卷地﹐硬把八
個少女的攻勢﹐攔阻在五尺之外。
“伍老”冷笑吼道﹕“丫頭們﹐四季八花掌還有最後一招﹐素性亮出來吧﹗”
一言甫落﹐野店小徑之上﹐車輪聲動﹐緩緩駛出一輛軒車﹐傳來低聲喝道﹕“你們收陣
退下﹗”
八個少女聞言﹐“是”的應了一聲﹐各收勢子立刻分兩側退下﹐垂手在軒車兩側﹐恭身
肅立。
軒車乍停﹐車內又已傳出嬌叱道﹕“少賣狂﹗伍岳﹐你乃成名散蕩不拘的激俠﹐想不到
甘願為虎作倀﹐做司馬長風的奴才﹗”
名叫“伍岳”的漢子聞言﹐先是一愣﹐接著楊刀怒喝道﹕“你是什麼人﹖裝神弄鬼﹐露
出你的丑相來﹗”
軒車中傳出一聲冷喝道﹕“大膽﹗”
“伍岳”揮刀跨上一步道﹕“下車來﹗讓我見識見識你是何許人﹐也讓你見識見識伍爺
……”
“你是千佛手是嗎﹖”軒車內的人一語道破“千佛手”伍岳的來龍去脈﹐成名武功﹐諒
必對伍岳知之甚詳。
因此﹐伍岳的眉頭一皺﹐眼光之中露出一股兇狠狠的殺氣。
“千佛手”伍岳﹐成名甚早﹐對於連環暗器﹐在江湖上有甚高的名氣﹐算是揚名立萬的
前輩人物。他投入司馬山汪﹐不但瞞住了天下同道﹐且甚至司馬長風也對他心存懷疑﹐因此
﹐只安排在迎賓館﹐做一個執事﹐一則算是替司馬山莊守第一關﹐二則讓想進入司馬山莊之
人受一個“下馬威”﹐在迎賓館先碰一個硬釘子。當然﹐千佛手伍岳也不是簡單的人物﹐他
之所以寧願充當一名小小執事。其中自有他的如意算盤﹐也是不能為外人道的個人秘密。
如今﹐被車內之人一語進出他的武功﹐下意識的生恐自己的如意算盤為人識破﹐秘密被
人揭開。
因此﹐沉聲喝道﹐“少弄玄虛﹐也不要耍嘴上功夫﹐再不下年來﹐伍某要上車了﹗”
“你上得了車嗎﹖”
千佛手伍岳殺機既起﹐那能再度忍耐﹐聞言忽地將手中的軟刀振腕著力一抖。“嗖﹗”
一柄軟刀被他暗使內力抖成箋桿般直﹐不像軟刀﹐卻似一柄藍森森的峨眉刺。
但見他揚臂著力﹐將那柄筆直的軟刀﹐認准軒車擲出﹐口接著吼道﹕“嘗嘗千佛手的這
一手﹗”
伍岳是存心置汗車中人於死地﹐岡此﹐他惜軟刀為暗器。免得探手去取暗器為對方察覺
﹐更甚者是先出手後發話﹐使對方不防之下容易得手。
不料﹐軒車之中冷冷一哼道﹕“伍民﹐你竟敢如此放肆﹐心存置人於死命﹐枉費了你半
生英名﹐實在叫我替你寒心。”
隨著話音﹐軒車簾幔微微飄起。
就在絨幕飄起之際﹐千佛手伍岳擲出的軟刀﹐也正到軒車之前。
“噗﹗”掀起的絨幕一角﹐正巧掃在急如飛矢的軟刀之上。苦不經意﹐軟刀被絨幕一角
掃個正著﹐斜飛丈余﹐釘在一棵野樹上﹐“噗﹗”的一聲﹐齊柄沒入樹干中﹐像是大刀釘上
一般。
這是巧合嗎﹖外行人看不出門道﹐而千佛手伍岳心里明
這絕對不是巧合﹐因為千佛手伍岳數十年的手上功大﹐盛怒之下出手﹐雖不是力逾千鈞
﹐也有三五百斤的力道﹐普通絨幔慢說掃不開﹐即使是也用大力手法掃中﹐以絨對鋼﹐少不
得刺穿絨布、甚至削下一截。
而今﹐軟刀被掃﹐力道控得准而不露痕跡﹐豈是一般人所能辦得到的。
因此﹐伍岳一愣之下﹐心中立刻蓄勢戒備﹐不理會擲出的軟刀﹐目不轉睛的盯著掀起的
絨幕。
百花夫人跨出了軒車﹐低聲道﹕“伍岳﹐你的功夫並沒有進境嗎。”
伍岳的臉上泛紅﹐雙目失神﹐愣在當場、訥訥的半晌講不出話來。
百花夫人吟吟一笑道﹕“怎麼﹐不認識嗎﹖”
伍岳如夢初醒﹐一改兇焰萬大的面色﹐低頭垂手道﹕“夫人﹐怎麼會是你﹖”
百花夫人道﹕“怎麼會不是我﹖”
伍岳回首對身後四個憎人打扮的漢子道﹕“你們且在山下等我。”
四個漢子互相望了一眼﹐然後才應了聲﹕“是﹗”搶著向下山小徑奔去。
伍岳這才趨前半步道﹕“夫人﹐你……”
“我還是我。”百花夫人冷然的道﹐“沒死﹗你奇怪吧﹖”
伍岳道﹕“屬下真的不明白。”
百花夫人悠然嘆息了一聲道﹕“伍岳﹐你這身打扮若是傳入江湖﹐你還有臉活著嗎﹖”
伍岳的老臉飛紅﹐下意識的順手摘下僧帽﹐口中囁嚅的道﹕
“這……這……是權宜之計﹐只為了司馬山莊的莊規﹐乃是萬不得已﹐夫人莫怪。”
“無聊﹗”百花夫人峨眉微顰﹐不屑的道﹐“我又何怪之有﹐伍岳﹐借你之口﹐傳話給
司馬長風﹐要他收斂一些﹐壞事做多了﹐自有惡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因果循環﹐報應
不爽﹗”
伍岳聞言﹐並沒答話﹐只是把一雙眼睜得大大的﹐凝望著百花夫人﹐滿臉疑雲﹐似乎莫
名其妙。
百花夫人又已娓娓的道﹕“司馬山莊僥幸領袖武林﹐已經該心滿意足了﹐還想統一江湖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伍岳這才緩緩的插口道﹕“夫人何不回駕山慶﹐當面說清楚﹖”
百花夫人搖搖頭道﹕“時辰未到﹐我會找司馬長風做個徹頭徹尾的了斷。去吧﹗”
她說完之後﹐並不回首﹐膝頭微一用力﹐人已們射而起﹐回到軒車之中。絨幕闔起﹐車
輪滾動﹐四個健婦椎牽之際﹐軒車在八位少女擁簇之下﹐逐漸遠去。
“千佛手”伍岳搔搔一頭被僧帽壓亂了的頭發﹐搖搖頭略一沉吟﹐這才向山下奔去。
荷葉才手掌大小﹐像一個個青色的磁盤﹐疊疊擠擠的舖滿在池面。假山上苔蘚尚未長齊
﹐疏疏落落的﹐像畫家筆下滴落的碧綠。水棚中﹐石桌上一壺清茶﹐幾碟蔬菜。
一劍擎天司馬長風躺在軟椅上﹐凝望著天際﹐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只是雙眉深鎖﹐分明
有重大心事。
司馬駿侍立在一旁﹐面色有些凝重。
靜﹗一片寂靜﹗
許久﹐“駿兒﹗”司馬長風打破沉寂﹐十分鄭重的道﹐“看來本莊的計划﹐可能遭遇到
重大的困難了。”
“計划﹖”司馬駿低聲道﹐“孩兒很早就想問爹﹐本莊的一切行動﹐目的究竟何在﹖”
司馬長風淡淡一笑﹐並沒回答兒子的問活﹐只淡淡的道﹕“你去叫費天行來。”
“是﹗”司馬駿一向是以父親的意思為意思﹐父親叫他如何﹐他便如何﹐從來不敢多問
。而今天﹐他見父親下回答﹐習慣的也不敢追問﹐口中應了聲“是”﹐就要跨步向水榭外去
叫費天行。
“少莊主。”幾乎撞個正著﹐“千雕手”伍岳急步搶進門來。
伍岳叫了聲少莊主﹐慌慌張張的急走幾步﹐沖看躺在軟椅上的司馬長風﹐躬身施禮﹐低
聲道﹕“伍岳回莊交令。”
司馬長風依舊在軟椅之上﹐不經意的道﹕“事半得如何﹖”
伍岳側立垂手道﹕“回莊主的話﹐門下與四個血鷹任務完畢。
均已回莊﹐特來稟知莊主。”
“很好﹗”司馬長風依舊躺著﹐只是把頭偏過來﹐瞧了瞧伍岳﹐又問﹕“明心老禿頭沒
發現你們﹖”
“千佛手”伍岳低聲道﹕“幸不辱命﹐不過我們五個人扮成少林僧人﹐才混下嵩山﹐諒
來少林寺必然發現桃花血令﹐這筆賬﹐可能記在桃花休的頭上。”
“很好﹗”
“全是莊主的神機妙算。”
“你辛苦了﹗下去歇息著吧。”
司馬長風雖然揮揮手﹐但是“干佛手”伍岳並沒有隨之退出水榭﹐口中卻壓低嗓門道﹕
“莊主﹐門下還有一事向莊主稟報。”
“哦﹗”司馬長風有些意外﹐淡淡的道﹕“說吧﹗”
伍岳湊近半步道﹕“門下離開少林寺﹐在下山的路上﹐過山村酒店﹐碰到了夫人……”
“啊﹗”原來大刺刺躺在軟椅上的司馬長風﹐不由彈身坐起﹐暴睜雙目﹐盯在伍岳的臉
上﹐驚呼了一聲道﹕“你說什麼﹖遇見了夫人﹖”
伍岳不由一懍﹐應道﹕“是﹗”
“這……”司馬長風忽然又躺了下來﹐恢復了先前的平掙﹐朗聲道﹐“駿兒﹐我不是要
你去叫費天行嗎﹖你怎麼還沒有走哩﹗”
原來﹐司馬駿尚站在水謝門首﹐傾聽伍岳的稟報。此刻聞言忙道﹕“孩兒這就去。”說
著﹐跨步向荷花池左側快速走去。
等到司馬駿的腳步聲已聽不見﹐司馬長風再一的彈身坐起﹐迫不及待的道﹕“你是說遇
見了夫人﹖”
伍岳忙道﹕“不錯﹗”
司馬長風臉上慘白﹐追問道﹕“她說些什麼﹖你快點兒說﹗”
伍岳見莊主神色有異﹐忙道﹕“夫人所說的甚多﹐但重要的只有八個字。”
司馬長風緊追問道﹕“哪八個字﹖”
伍岳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司馬長風聞言﹐凝神不語﹐片刻才道﹕“很好﹗很好﹗”
一連說了兩聲“很好”﹐忽然眉開眼笑的向伍岳招招手﹐十分親切的道﹕“伍岳﹐你過
來﹐我還有很重要的話要問你。”
伍岳忙跨上一步﹐湊近了司馬長風﹐認真的道﹕“莊主﹐你盡管吩咐。”
司馬長風和顏悅色﹐右手抓著伍岳的左手臂﹐湊著伍岳的耳邊﹐十分親手﹐也十分神秘
的道﹕“適才所說的是真的嗎﹖”
伍岳料著莊主必有重要大事﹐或者是十分秘密的事要自己去辦。或者交代自己。因此﹐
也壓低嗓門﹐溫和的道﹕“門下怎麼敢無中生有呢﹖”
“哦﹗”司馬長風輕言細語的問﹐“你該知道﹐這件事不能讓駿兒知道。”
“這……。”伍岳連連點義道﹐“門下因情急沖口而出﹐又以為少莊主已經出了水謝。
”
司馬長風的笑容依舊﹐只是道﹕“那……不應該怪你的�□� T □ br> 伍岳道﹕“也算
是門下粗心大意。”
“粗心大意﹗”司馬長風笑得很自然﹐口中重復伍岳的話﹐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語氣
仍然十分溫和的道﹐“司馬山莊就是容不得粗心大意之人﹗”
司馬長風的口氣十分溫和﹐抓著伍岳的左手臂﹐快如游魚的一滑﹐突地緊緊捏住伍岳的
腕脈﹐左手同時按上伍岳的右臂“血海”大穴之上﹐淡淡一笑道﹕“伍岳﹐你還有最後的要
求嗎﹖”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就在司馬長風的盈盈笑聲中不著痕跡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伍岳立刻通身汗如雨下﹐連忙哀聲道﹕“莊主﹐門下該死﹗”
司馬長風的笑容沒變﹐只道﹕“既然自知該死﹐當然不會怨本莊主了。”
伍岳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乞求的道﹕“門下下次一定不敢﹗”
“沒有下次了﹗”司馬長風這時才收起笑容﹐沉聲道﹕“伍岳﹐你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委
身本莊的真正企圖嗎﹖你意在‘血魔秘籍’﹐是也不是﹖”
伍岳聲如哀啼的道﹕“莊主﹐門下……”
“去﹗”司馬長風一聲低沉的“去”字﹐雙手推甩兼施。但見伍岳偌大的身子﹐如同被
狂風卷起的落葉﹐平地飛起丈余﹐從水榭里幾個翻滾﹐“咚”的一聲﹐跌在假山之上﹐“噗
”又反彈回來﹐直挺挺的躺在花圃之前﹐左手齊腕而折﹐右肋“血海”大穴成了一個血洞﹐
鮮血﹐由破洞中翻著一股血沫﹐死狀之慘﹐令人不忍卒睹。
荷花他的對岸﹐隱隱有腳步雜沓之聲。
司馬長風彈身而起﹐跨步搶到水榭門外﹐怒沖沖的厲聲喝道﹕
“你敢造反﹗老夫真是瞎了眼了﹗”
喝聲之中﹐司馬駿、費天行慌慌忙忙的飄身而至﹐兩人不約而同的道﹕“發生了什麼事
嗎﹖”
司馬長風掙紅了臉﹐怒猶未息的道﹕“我再也料不到他會對我暴施毒手﹗”
司馬駿忙道﹕“爹﹐誰﹖是誰﹖”
司馬長風指著花圃前﹐地上躺著的伍岳﹐道﹕“不是他還有誰如此大膽﹗”
費天行撩起黃色衣袂﹐墊步向前﹐描了一眼道﹕“是伍岳﹗他……他怎麼會……會如此
大膽﹗”
司馬長風嘆了口氣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夫把最重要的迎賓館托付給他﹐料不到他
狼子野心﹐趁著我躺在軟椅之上全然不防之下﹐向我暴施毒手﹐口口聲聲要我用他為本莊總
管﹐真乃膽大妄為﹗”
費天行探手試試伍岳的胸膛﹐早已斷氣﹐不禁嘆道﹕“伍老﹐你這是何苦﹐要做本莊總
管﹐只須向我示意﹐費天行情願讓賢。”
說完﹐躬身一禮﹐對司馬長風道﹕“伍岳已死﹐莊主息怒。”
司馬長風像是十分吃驚﹐頗有些意外的道﹕“他已經死了﹖我……”他揚起一雙手﹐十
分意外的接著道﹕“我會下手那麼重嗎﹖
唉﹗莫非天意﹗”
費天行道﹕“莊主的功力已到化境﹐伍岳怎承受得起。”
司馬駿也湊上前去道﹕“爹﹐外面風大﹐進去歇吧﹐別氣壞了身子。”
費天行含笑道﹕“莊主找屬下﹐是有事吩咐嗎﹖”
“你們進來。”
司馬長風緩步進了水榭﹐在軟椅上半倚半坐的指指身側兩個藤椅道﹕“你們也坐下來。
”
他一面嚼了口茶﹐一面向費天行問道﹕“天行﹐常老幫主尋短﹐這事對丐幫影響之大就
不待多講。你是丐幫之人﹐有何高見﹐說來本莊主聽聽。”
費天行聞言﹐滿面戚色﹐勉強忍住悲淒﹐悠悠嘆息一聲道﹕
“滅行不屑。此刻心亂如麻。真是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司馬長風眨了眨眼睛﹐十分同情的道﹕“我很了解你的心情﹐只是……”他嘴角掀動了
幾下﹐欲言又止。
費天行語含悲淒的道﹕“屬下對莊主的厚待﹐銘刻五衷﹐幾次想據實稟告﹐又恐惹莊主
氣惱。”
司馬長風淡淡一笑道﹕“有話盡管說﹐我是該惱的則惱﹐並非不通情理的人。”
費天行聞言﹐突然左腳上跨﹐“通”的一聲﹐雙膝落地﹐跪倒在司馬長風腳前﹐哺哺的
道﹕“不瞞莊主說﹐丐幫已湊足了紋銀三十萬兩﹐打算為屬下贖身還債﹐只是……”他的一
雙眼里﹐現出乞求的光芒﹐仰面望著含笑的司馬長風﹐明顯的希望司馬長風能點頭答應。”
司馬長風果然嘴角含笑﹐但並沒有點頭﹐只是語意緩和的道﹕
“事情不是在於三十萬兩紋銀﹐銀子﹐對於司馬山莊並不是最重要的﹐你且起來﹗”
費天行覺著事情有緩和的余地﹐依然跪地不起﹐道﹕“假若莊主能格外施恩放屬下回洛
陽整頓丐幫﹐屬下結草銜環﹐必當圖報﹗”
“真的﹖”司馬長風果然狡詐﹐因為﹐他正要費天行自己上鉤。
接著又慎重的道﹕“天行﹐你起來﹐坐下。”
他拍拍軟椅的下首﹐示意要費天行坐到身側來。
費天行覺著大有希望﹐也就站了起來﹐口中道﹕“莊主﹐屬下言出由衷﹐還望莊主明察
。”
司馬長風先不開口﹐從帖身處抽出一張棉紙﹐抖開了來﹐迎著費天行面前﹐晃了幾晃道
﹕“喏﹗這是你初進本莊親寫的借據﹐也是你自願到本莊聽候差遣﹐為期十年的契約書﹐沒
有錯吧﹖”
費天行連連點頭道﹕“屬下的親筆﹐也是出於自願。”
司馬長風十分沉穩的道﹕“你當初的想法﹐老天心中明白﹐除了丐幫急需銀子重建龍王
廟總舵之外﹐你還有三點目的﹐不知是也個是﹖”
費天行不由心頭一震﹐因為司馬長風喜怒無常﹐雖然在表面上慈眉善目.經常是和顏悅
色。未語先笑。但由於費天行身為司馬山莊總管﹐為時已經三年﹐一千多個日子﹐朝夕相處
﹐焉能揣摸不出司馬長風深沉的心思﹐反復無常的性格﹐尤其喜怒不形於色﹐甚至極反常的
事情﹐不時發生﹐往往令人難以捉摸。故而﹐費天行不敢貿然回答。
司馬長風早已接著道﹕“第一﹐你要在司馬山莊學習武林的各項經驗。第二﹐要借司馬
山莊在武林中之名氣﹐結交武林同道﹐替丐幫奠立江湖基礎。第三……”他說到這里﹐忽然
停了下來﹐一雙眸子精光碌碌的落在費天行臉上﹐黑白分明的眼球﹐一眨也不眨的凝視著神
情不安的費天行。
費天行惶恐的道﹕“莊主指的第三是……”
司馬長風沖口而出道﹕“是想偷學老夫掌劍的招式﹐試探涉獵外界傳說的‘血魔神功’
……”
費天行心中如同雷轟似的﹐猛然一震﹐臉色蒼白。他料不到司馬長風對自己的心思﹐竟
如同透視一般﹐看得一清二楚。
當初﹐費天行自願由丐幫的准幫主之尊﹐甘願賣身屈辱於司馬山莊﹐表面上的確是為了
數目龐大、時間迫切的三十萬兩銀子。但由於司馬山莊乃是超越八大門派﹐儼然黑白兩道的
盟主。費天行要想光大丐幫﹐必須結識各路人馬﹐了解武林的大勢。假若能入司馬山莊﹐正
是大好的去處﹐各路一舉一動﹐司馬山莊都了若指掌﹐各門派的恩恩怨怨﹐也只有司馬山莊
知道﹐乃至比解。
對於“血魔秘發”﹐江湖上人言人殊﹐但最可靠的關鍵﹐必在可馬山莊無疑﹐即使不在
司馬山莊﹐司馬長風也可以左右持有該秘籍之人。
同時﹐一劍擎天司馬長風﹐當年是以劍成名﹐然而他的掌上功夫十分了得﹐最令人莫測
高深的是司馬長鳳的掌法﹐不知源自何門何派。近十年來﹐司馬長風威名所到無人敢違﹐卻
沒有出手亮招的機會。因此﹐司馬長風的掌法﹐只聞傳言﹐難得一見。
費天行是年輕高手之一﹐丐幫的希望頤寄﹐他當然有心宏大丐幫。所謂宏大者也﹐靠真
才實學也能真正的出人頭地。司馬長風的武功﹐既下傳人﹐只好想辦法與他接近﹐最少在他
練功之際﹐可以看出端倪﹐甚至偷學一招半式。
這些﹐都是費天行當年心甘情願賣身十年所訂的如意算盤﹐也看得出他是一個有心人。
這種想法﹐也不過只是費天行在內心琢磨﹐連在幫主常傑面前﹐也沒有露出半點口風﹐說出
內心里的盤算。料不到司馬長風早已了解﹐怎不教費天行心頭大震﹐臉色發白﹐通身發毛而
冒冷汗呢﹖
司馬長風見費天行一時語塞﹐臉色大變﹐卻拍拍他的肩頭﹐安慰的道﹕“不打緊﹐天行
﹐你並無惡意﹐對於本莊也談不上損害﹐老夫深知你用心良苦﹐並不怪你。”
費無行訥訥的道﹕“多謝莊主不加怪罪﹐屬下的確有此想法。”
司馬長風望著費天行又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想不到老夫的揣測之語﹐正猜中了
你的心事。好﹗老夫我索性成全了你。”
費天行這一喜﹐真乃喜出望外﹐忙道﹕“莊主﹐你若能憐惜屬下的苦衷﹐放屬下回洛陽
丐幫﹐屬下發誓﹐只要丐幫內部穩定﹐屬下立刻回來﹐繼續為莊主效勞七年﹐絕無二心﹗”
司馬長風連連頷首道﹐“可以﹗不過﹐老夫有一個小小的條件﹐你必須答應老夫﹐替老
夫辦一件事。”
費天行急忙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到我書房里來。”司馬長風先站起﹐又向坐在一旁﹐久久未發一言的司馬駿招手
道﹕“駿兒﹐你也來。”
三條人影﹐腳下緩緩的踏出水榭﹐踏在軟綿綿的草地上﹐但是﹐卻引著武林一步步走向
血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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