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桃樹林中桃花殘】
落英飛舞,像煞一場漫天大雪。
而這場「雪」,飛的不是白的鵝毛片,而是淺紅的桃花花瓣。
雖然是在雨夜迷朦之中,漫天飛舞,蔚為奇觀。
數十人分為三路,但見刀光霍霍,人影翻騰,殘枝落花片刻之間堆積在泥濘的
地上,怕不有尺來厚。
偌大的桃花林,枝葉狼藉慘不忍睹。
這種「以人對樹」,毫無半點抵抗力的情形之下,那消片刻,數十人已推進到
了桃花林的中心之處。
也就是說,美艷似錦的桃花樹林,已被毀了半數了。
江上碧的人突然向半空竭力上躍,陡的冒出丈餘,手中刀連著揮動三次。
數十大漢如斯響應,全都停了下來,伏在地上,蛇行圍攏到江上碧落實地面的
身側。
其中一個漢子壓低喉嚨道:「堡主,咱們正砍得興起,為何……」
江上碧面色凝重,低聲道:「此處離司馬山莊的大門已經不遠,難保不驚動他
們。」
那漢子道:「堡主放心,司馬山莊十年來沒有在天亮之前開過莊門,只到黎明
時分,才打開莊門,莊內的三十六劍士出來練劍。」
江上碧道:「假若他們被別人驚動了呢?」
「這……」
那漢子呶嘴一笑,吱唔的答不上話來。
「常玉嵐。」江上碧像是自言自語,喃喃的道:「你太托大了吧!
認為江湖上沒人敢捋你的虎鬚?沒人敢動司馬山莊的一草一木?」
這時,先前說話的漢子又道:「堡主,難道我們就這麼半途而廢?罷了不成?」
江上碧回首看了一下身後落花飄零遍地,枝殘樹倒的一大片桃花林,低聲道:
「這也夠常玉嵐那小子受的了。」
那漢子似乎是一群漢子中的小頭目,不服的道:「啟稟堡主,咱們既然來了,
就要給姓常的小子一點顏色看看,一不做二不休,給他來個一棵也不留!」
江上碧苦苦一笑道:「萬一驚動了他們呢?」
那漢子毫不思索的道:「就硬碰硬的見個真章!」
江上碧的雙眉一揚道:「憑咱們?」
漢子有些不服的道:「堡主,憑你……」
「好啦!」江上碧忙阻止那漢子的話,淡淡的道:「我?我怎麼?
我不自大自誇,憑我半生不熟的幾招,還不夠給常玉嵐餵招,連司馬山莊的劍
士,也可以在十招之內擺平咱們。」
「不見得!」漢子道:「堡主近來……」
「多說無益。」江上碧似乎已下定決心道:「桃花林去了一半,已經夠常玉嵐
兩口子難堪的了,再說,假如咱們有本事明裡來,也用不著偷偷摸摸,收起傢伙,
咱們大夥兒回……」
話聲未落「卡喳!」
半空中電閃一扯,打了一個聲音其大無比,震耳欲聾的炸雷,接著「轟!隆隆
……」
聲如天鼓滾動的雷聲之後,傾盆大雨如注,江河倒瀉似的落了下來。
江上碧不由道:「天助我也!」
她精神一振,揮刀道:「趁雨勢雷聲掩護,把這片桃花林來個一棵不留。」
「殺!」
低沉沉的一個「殺」字,在雷聲震耳,大雨如泣之中,從數十漢子口中齊聲發
出,格外淒愴,比天上的雷聲還令人膽寒。
「殺」字聲音短促的一炸,數十人影也忽然分開。
又見閃閃刀光,在雨絲中飛揚,朵朵花瓣,在風雨裡亂舞。
那消片刻,眼看已距司馬山莊的院牆不遠,也到了跳花林的盡頭。
江上碧的身子上衝丈餘,手中刀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圈,又向來時路上揚去,她
的人也像一隻黃色的大雁,飛撲退回。
數十漢子悶聲不響,也折身而返,他們踏著地上厚厚一層落花殘枝,幾個起落
,風馳電掣的尾隨江上碧身後,縱躍而去。
雨勢,彷彿又大了。
低窪地方,已成一條條小河,水,夾著一堆的桃花殘片,滾滾東流。
偌大一片桃花林,完全成了斷枝殘干的破敗景象,實在是使人浩歎。
桃花無知。
桃花何辜。
江湖,不斷發生浩劫,然而,誰料得到生機勃勃的桃花,也會遭到這場浩劫呢?
是人影響了桃花?
還是桃花為人帶來了噩運?
恐怕是永遠找不到正確答案的謎?
十年來的習慣。
司馬山莊的三十六位男性青年劍士,是隨著太陽而作息的,也就是說,太陽露
臉,開始練劍,假若天氣陰雨沒有太陽,自然是憑著更漏,約莫是寅末卯初的時候
,出莊來隨著莊主練劍。
正是寅末卯初。
司馬山莊的莊門開了。
三十六位青年劍士,一色淡青勁裝,每人捧著長劍,分兩列雁翅出莊,常玉嵐
壓隊隨後而出。
「哇!」
三十六位青年劍士不由齊聲驚呼。
常玉嵐更加愣住了。
對著一眼看不到邊際的桃花林,遍地殘落,殷紅十里,乃是一夜之間的變化,
誰能不呆?
常玉嵐目瞪口呆,略一愣神,人也驚虹乍起,一躍沖天,撲向桃林之中,略一
查看。
但見舖滿落花的地上,足跡零亂,再看桃樹斷之處,被削被砍的痕跡大都整齊
,已斷定是由於人為,無關乎風雨天災。
他咬緊牙齦,揮揮手對兩側的三十六個劍士道:「你們自己練吧!」
話落,人已大步回莊,三步兩步搶到後院。
後院與花廳之間,有一片寬可十丈的草坪,嫩芽初生似有若無,十分平坦,乃
是藍秀練功之處。
每天清晨,她也起了個大早,指點內宅的十八位女性劍手練劍,這時,也不過
是剛剛才開始。
常玉嵐人還沒到,已在走廊盡頭朗聲道:「歇下吧!出了大事了!」
他一向沉穩老練,像這等大呼小叫的驚慌失態從來沒有過。
藍秀微微一笑道:「怎麼?有什……」
常玉嵐揚聲道:「何人惹事找岔,司馬山莊可能又是多事之秋了。」
他的面色凝重,神情肅然。
十年來,藍秀從來沒見到過常玉嵐如此緊張過,也不由芳心暗暗一驚,但表面
上卻含笑著道:「你瞧你,一個男子漢,又是堂堂一莊之主,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竟然像禍事臨頭般!」
「夫人!」常玉嵐繃緊了臉,慎重的道:「只怕你知道事態的嚴重之後,比我
更加的焦急。」
「我想不會。」藍秀一面說,一面揮揮手,示意十八位等待練劍的少女散去,
然後掠掠鬢邊的秀髮問道:「究竟出了多大的岔事?」
常玉嵐道:「整個桃花樹林,連花帶樹都被人毀了!」
「啊!」藍秀也不由大吃一驚:「這……這……這可能嗎?」
常玉嵐道:「就是因為不可能之事居然發生,才會令人吃驚呀!」
「唉!」藍秀輕歎一聲,喃喃的道:「從桃花林移植來最少有三萬六千棵,死
去、少數過老的,也有三萬五千棵以上,怎會……」
常玉嵐接著道:「一夜之間,一切都完了!」
藍秀眉頭一揚道:「依你推測,這會是誰幹的好事?」
「這……」
常玉嵐答非所問的只顧道:「賞花大會轉眼即到,司馬山莊這個斤斗可栽大了
,再說,『品挑大會』沒有桃子可品、『暢飲大會』再也沒有桃花露待客,這個臉
我們丟不起,唉!」
他的一聲長歎,說明了內心的無奈,也道盡了內心的焦急。
這時,陶林也氣沖沖的快步跑來,滿臉怒火,抱拳躬身道:「莊主,藍姑娘。」
他的人雖然肅立在走廊一側,但兩眼的怒火,直如噴射而出。
藍秀凝神道:「陶林,你的經驗老到,去桃花林勘查一下!」
陶林忙道:「老奴已察看過了。」
常玉嵐道:「可曾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看出是那一路朋友干的?」
陶林一面搖頭,一面憤憤不平的道:「朋友!朋友!不是老奴斗膽埋怨,莊主
一切都是朋友,江湖上良莠不齊,怎能一視同仁,都以朋友對待?」
「陶林!」藍秀含笑低叫了聲。
陶林急忙垂手低頭道:「老奴放肆,放肆,實在是情急,莊主儘管責罰。」
常玉嵐苦苦一笑道:「陶林,我不知已經說過多少次,要你不要老奴長老奴短
的,你總是改不過來。」
陶林道:「一旦為奴,終生難改,莊主……」
「好了!」常玉嵐攔住陶林的話道:「我曉得你要說什麼。」
陶林道:「老奴的意思是照江湖各門各派的規距,本莊早該設樁安卡,就不會
有今天的事發生,現在……」
常玉鳳道:「咱們不是官府,又不立幫組派,也不是山大王……」
「可是。」陶林搶著道:「人在江湖,總不能硬挺著挨打,這桃花……」
「算了。」藍秀插嘴道:「你們就不要再爭執了,我們得想個辦法。」
這時,一個劍士匆匆的快步到來,拱手為禮道:「稟莊主,少林明心大師命人
帶著重要書信,現在大廳求見主人!」
「啊!」常玉嵐心中一動,只用眼神向藍秀看了一眼,一面道:「我們去看看
吧!少林專差前來,必然事有蹊蹺。」
藍秀道:「好在是個方外人,我隨你去看看。」
說著,兩人並肩向大廳走去。
大廳內,客座上坐了一位莊碩的中年和尚。
他一見常氏夫婦到來,離座而起,雙手合什,高誦佛號打著問訊道:「阿彌陀
佛,小僧大緣,奉掌門師祖之命,叩見常莊主及夫人,師祖吩剛小僧代請金安,佛
祖保佑!」
常玉嵐忙道:「不敢,請坐。」
大緣側身就坐,又誦了聲佛號:「阿彌陀佛!」
常玉嵐笑道:「請問明心大師有何見諭?」
大緣道:「敝掌門命小僧帶來口信,有兩事請教莊主。」
「哦?」常玉嵐道:「請小師父指教。」
大緣道:「本門接到莊主帖諭,宣佈本年賞花大會取消,不知為了何故?」
「噫?」常玉嵐道:「有這等事?」
大緣聞言,由直裰內取出一份泥金帖子,起身雙手奉上道:「小僧已將原帖帶
來,請莊主過目。」
常玉嵐接過帖子。
果然——大紅帖子,泥金桃花圖形,金黃色字,印著:「本年賞花大會因事取
消,請勿枉駕,以免徒勞,情非得已,尚請鑒諒!」
下款是:「司馬山莊主人常玉嵐藍秀拜上。」
帖子的前面扉頁,與往年一般,套印一朵粉紅的五瓣桃花,那是司馬山莊的標
幟,也是桃花令符的圖形,半點不差。
常玉嵐看完之後,略一沉吟,順手將帖子交給藍秀,然後又問道:「不知第二
件事是什麼?」
大緣聞言,竟然幽幽一歎,然後才道:「第二件事乃是本寺的事。」
常玉嵐道:「哦?少林寺有什麼……」
沒等他的話說完,大緣面有戚色,單手合什道:「原司馬山莊的少莊主,一怒
離開少林,不知去向,掌門人命小僧稟告賢伉儷。」
常玉嵐不由身子一震,失聲道:「小師父說的是司馬駿,他,他離開了少林寺
?」
一邊的藍秀也不由粉臉一寒,柳眉雙顰。
十年前,常玉嵐藍秀夫婦未結秦晉之好時,率領各大門派,在百花夫人指引之
下,大破司馬山莊。
老莊主一劍擎天司馬長風死在當場,司馬駿當眾懺悔,遁入空門,乃是天下武
林皆知之事。
而今事隔十年,竟然又有「一怒離開少林」的訊息,事態顯然不比尋常。
常玉嵐忙不迭的問道:「小師父,司馬駿不是已剃度出家,聽說自取法號叫做
『無我』嗎?為何又一怒離開貴寺呢?」
「唉!」大緣又是一聲長歎道:「阿彌陀佛!出家人最忌妄言,小僧未奉掌門
師祖佛諭,不便多口,請莊主與夫人海涵。」
常玉嵐不由微笑道:「本莊與貴寺之交非泛泛,因此,在下想……」
沒等他說下去。
大緣已離座而起,朗聲道:「小僧使命已完,就此告辭!」
他分明是有意在避免常玉嵐夫婦的追問,語音未了,人已大步向大廳門道跨去。
常玉嵐忙道:「小師父……」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大緣的人已出了大廳,腳下竟然運起輕功中的「趕蟾」步法,快如
行雲流水,無從攔阻。
藍秀忽然一拍太師椅的扶手道:「這很明顯了。」
這句沒頭沒腦突然而發的一句話,常玉嵐不由笑道:「明顯?
你指的是……」
「是破壞桃花林的人!」藍秀揚眉道:「除了司馬駿還有誰?」
「不!」常玉嵐連連搖頭,擺手道:「不會是他。」
藍秀道:「怎麼說?」
常玉嵐道:「偌大一片桃花林,不是一個人在一夜之間可以破壞的,何況,跡
象顯示,有數十人之多。司馬駿十年沒有出少林寺一步,一時之間,哪裡召來數十
個手下?不是他!」
在一邊久未發言的陶林道:「有錢能使鬼推磨,莊主,司馬駿可以用錢買來人
,要多少有多少。」
「不然!」常玉嵐又道:「錢能通神,不錯,可是買不到來破壞桃花林的人。
因為,真正的高手不可能為了幾個錢,就貿然來與本莊為敵,不三不四的江湖敗類
,既沒有這個膽量,也沒這個能耐,能在颶尺之下幹下這樁事沒有驚動莊內的人!」
他娓娓而談,然後沉吟不語。
陶林也覺得常玉嵐言之有理,沒再反駁。
藍秀忽然道:「如此說來,前幾天你所遇到的那個黑衣蓬頭虯髯的怪人大有可
能了?」
「對!」常玉嵐微微點頭道:「我正在想。」
藍秀道:「你不是說那怪漢也是單獨一人嗎?」
常玉嵐道:「當晚的確是他一個人,然而,誰能擔保他沒有同伴呢?再說,他
的刀法不但高明,而且詭異莫測,奇招迭出……」
陶林插口道:「那人也許是司馬駿喬裝改扮,司馬長風不也用的是面具嗎?」
常玉嵐朗聲一笑道:「斷然不是,哈哈哈……」
陶林不由如夢初醒,老臉飛紅道:「老奴忘記了司馬駿已被我那老伴廢了雙眼
。」
提到司馬駿的雙眼,常玉嵐不由雙眉緊皺,面有威色道:「一個目明之人,忽
然變成盲人,五彩繽紛的世界,陡的一片漆黑,真是一件痛苦之事。」
藍秀也幽然一歎道:「司馬長風做許多壞事,也不過是一死了之,卻留下了無
窮的痛苦給他的兒子,實在是令人歎息。」
常玉嵐這時,雙手執著大緣和尚送來的那張桃花請柬,凝神逼視眼睛眨也不眨。
藍秀道:「你這是怎麼啦?大小得拿個主意,發的什麼呆呀!」
常玉嵐抖抖手上的帖子道:「我在想,發帖子的人,也就是毀掉我們跳花林的
人……」
「不然。」沒等常玉嵐話說完,藍秀螓首連搖,口中道:「依妾身之見,絕對
不是一人所為。」
「哦?」常主嵐微笑道:「怎見得呢?」
藍秀徐徐的道:「毀了本莊桃花之人,本意乃是要等三月十五日天下群雄來『
賞花大會』,屆時無花可賞,使我們下不了台。」
常玉嵐道:「對呀!」
藍秀道:「散發帖子的人雖也是存心搗亂,但他目的是在使賞花大會冷冷清清
,本莊臉上無光。」
「哦!」常玉嵐恍然大悟道:「對!不是一人所為,不是一人所為!」
陶林也會意過來道:「對!毀花之人,一心要天下武林恥笑本莊,斷不會下帖
子阻擋各路人馬,不是一人做的,姑娘推想的有理。」
「如此說來……」
常玉嵐的眉頭鎖得更緊,上排牙咬著下唇,沉吟不語。
陶林一見,不由大聲道:「莊主,何必如此著急,兵來將擋……」
「陶林。」常玉嵐單掌虛揚,攔住陶林的話道:「再也料不到十年足不出戶,
還會有這多的仇家。」
藍秀與常玉嵐夫婦情深,眼見夫婿十年來沒有如此愁悶過,不由安慰道:「好
在妾身與你十年來沒把功夫拋開,我想,保護一個司馬山莊,還不至於有何意外的
閃失吧!你何必急成那個樣子?」
陶林拍拍脅下束腰寬大帶子,也高聲道:「老奴擔保從今天起,歹徒進不了司
馬山莊半步。」
常玉嵐含笑點頭,口中卻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司馬山莊的人手,總嫌
單薄了一點。」
原來,常家老夫妻帶長子玉峰及兩個媳婦,在司馬長風奸計揭破,天下武林大
破司馬山莊之後,已回到金陵故居。
百花夫人也已回到「暗香精舍」,十年來,雖有訊息往來,也已未踏江湖半步。
陶林的老伴,絕代仙姬與百花夫人主僕情深,就在暗香精舍與司馬山莊兩下裡
來來往往。
由於她幼隨百花夫人身側,算是貼身之人,而今眼見夫人老年寂寞,反而是在
暗香精舍的日子多,在司馬山莊的日子少。
司馬山莊能用之人,只有陶林一人,至於三十六個男性劍土,雖也有些成就,
怎奈常玉嵐平日所教的劍招,並不是實戰的功夫,而以持志養氣為主,既無臨敵經
驗,用處也就不大了。
另外由於藍秀調教的十八個練劍少女,卻因藍秀著眼於防衛內院,反而有些奇
招妙著,足堪對付歹徒。
因此,陶林道:「老奴想去一趟暗香精舍,一來稟告夫人,二則要絕代回莊…
…」
「不可!」常玉嵐道:「岳母大人她老人家十年清福,一旦讓她知道,我們做
晚輩的罪孽大了!」
藍秀不由笑道:「還沒見到敵人的影子,你們主僕二人都沉不住氣了,聽我的
。」
她說著,向陶林道:「從今晚起,你帶十個劍士,駐到迎賓館去,命十人分班
設哨,有了敵蹤,只須以鐘聲報警,不要出面攔阻。」
陶林道:「姑娘,老奴的骨頭還沒硬……」
藍秀道:「我知道你是辣椒命,越老越紅,你的任務就是保護放哨的十個劍士
,因為他們功夫尚不夠拒敵保身,而且,他們是無辜的,萬一出了事,是我們帶給
他們的,我們會於心不安。」
她說完,不等陶林再分辯,已接著道:「我們倆一替一天,輪班守夜,有了事
,莊門以內是我的,莊門以外是你的,就這麼辦。」
她一口氣吩咐完畢,像是一個三軍司命的大元帥,粉臉上,又現出當年桃花仙
子的一份英姿豪氣。
對於藍秀,陶林是不折不扣的服膺,百份之百的聽命。
因此,陶林應了聲:「是!」逕自去了。
常玉嵐也苦苦一笑道:「末將只有聽命了。」
藍秀道:「除此之外,也沒有再好的主意了,難道要到金陵搬救兵,要老人家
們為我們擔心受怕?」
「是呀!」常玉嵐不住點頭,道:「你也該回房休息了。」
藍秀沒答話,人卻已站了起來。
兩夫婦並肩走在迴廊之上。
藍秀卻悄聲道:「我卻想到一個人,這片桃花林很可能是他動的手腳。」
說著,一雙星目,盯在常玉嵐的臉上。
常玉嵐道:「哦,是誰?你猜是誰?」
不料——藍秀滿臉堆笑道:「紀無情!」
常玉嵐不由一愣道:「紀無情?你,你怎麼會想到是他呢?十年……」
「就是因為十年沒有露面。」藍秀緊接著道:「他為何十年沒來司馬山莊?」
「為什麼?」
「心中憤憤不平!」
「不平?」
「你二人是十八羅漢趕考,原是一般大的前程,你,雖沒武林盟主之名,而有
其實,他沒有。」
常玉嵐不住的點頭。
藍秀又道:「你一家天倫團聚,他呢?」
「唉!」常玉嵐歎息道:「二十四口死於一場大火,南陽世家,煙消雲散,值
得同情。」
「還有。」藍秀低下頭來道:「你、我、他之間的開始到結果,他都落了空…
…」
「這……」
常玉嵐也不由神傷。
當年「南劍北刀」齊名,初遇藍秀之時,兩人的愛慕毫無二致,藍秀也曾對兩
人有同樣的約定。
適才大廳之上,藍秀當然不能說出這番因果來,此刻面對的只有常玉嵐,才說
出她內心的猜疑。
另外,藍秀特別交代陶林「只報警不阻敵」,也是深恐傷了紀無情,紀無情的
功力,要是遇上了全力而為的陶林,可能是兇多吉少。
常玉嵐幽然的道:「很有可能,日前的黑衣蓬頭怪人,我就覺著他有點兒像是
紀……」
「奇怪?」藍秀凝神道:「你真的瞧不出他招數刀法來嗎?」
「的確。」常玉嵐忙道:「偶而,彷彿有無情刀的一招半式,仔細的觀察,又
完全與無情不同。」
藍秀道:「十年的鬱結,必然會十年苦練,領悟出另一套刀法,並非不可能,
而偶然有一招半式的無情刀,創新之餘,難以盡改成名的刀法,也在情理之中。」
常玉嵐微微搖頭道:「以紀無情的為人,可能不會拿桃花出氣。」
藍秀紅著臉道:「你們男人呀!為了一己之愛的兒女私情,也許什麼事都會做
得出來。」
「哈……」
常玉嵐不由仰天大笑。
他從心底承認藍秀的話有理,但是,男子漢,口中卻不便承認「愛之一字足以
誤盡天下蒼生」,只有仰天大笑的份兒。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書院,舊雨樓>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