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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花紅劍

                   【第二十七回 明身世母女反目】
    
      此時的藍秀已是心亂如麻,全沒了主意。 
     
      她強忍著眼淚道:「陶總管,你看我該怎麼辦?」 
     
      陶林毫不遲疑的道:「既然夫人已無母女之情,必欲置莊主於死地不可,小姐 
    也用不著顧慮太多了,馬上去找莊主要緊,也許還能救他一命。」 
     
      「可是到哪裡去找呢?」 
     
      「既然莊主在鄢陵重傷,他行動不便,必然不會離開鄢陵太遠。」 
     
      藍秀猶豫了半晌,已下定決心,語氣十分堅定地道:「我決定現在就動身到鄢 
    陵去。」 
     
      陶林頷首道:「對,事不宜遲,只恨我刀傷尚未痊癒,不能隨小姐一起行動。」 
     
      藍秀幽幽一歎道:「你本來就該留在莊上。」 
     
      絕代緊跟著道:「那就由我隨小姐去。」 
     
      陶林搖搖頭道:「你去不妥。」 
     
      「有什麼不妥?」 
     
      「夫人會懷疑事情是你告訴小姐的。」 
     
      「可是夫人並不知道我聽到了他們的秘密。」 
     
      「夫人機智過人,豈是你可以比得的,小姐不去尋找莊主,也許可以瞞得過她 
    ,你若隨著小姐一起走,那等於不打自招了。」 
     
      藍秀也覺得陶林的話有理,忙道:「你不必去啦?太多反而不便,留在莊上照 
    顧陶總管要緊,我現在就動身,你們也該回去休息了。」 
     
      陶林站起身來,關切的說道:「小姐一路千萬留心,不可大意,若查不出莊主 
    下落,最好早些回來,咱們再好好商議下一步該怎麼做。」 
     
      陶林和絕代兩人走了之後,藍秀立即佩起了長劍,並且隨身攜帶了幾張銀票, 
    便匆匆出了住處。 
     
      剛跨出大門,她忽然心中一動,竟想到要回去見百花夫人當面把話說明。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母親竟然置自己於不顧,連唯一的女婿也要置之死地 
    ,怎不令人痛心,不管如何,她也要問上一問。 
     
      來到跨院門前,只見劉天殘正在一棵槐樹下。 
     
      此時一更已過,不消說此人是在負責巡夜。 
     
      藍秀並不理睬,正要推開大門,劉天殘拐杖一點,一掠數丈,早躍了過來道: 
    「藍姑娘可是有什麼事?」 
     
      若是在以往,藍秀自然會過來依禮相見。 
     
      但此時此地,她早已失去了這種耐性,不由冷哼一聲反問道:「廢話,沒有事 
    我會來嗎?」 
     
      劉天殘兩眼翻了幾翻,凶光閃射,嘿嘿笑道:「對不起,夫人有令,一更過後 
    ,誰也不准進去。」 
     
      藍秀一整臉色,喝道:「放肆,你要看清楚我是什麼人!」 
     
      劉天殘哼一聲,冷冷說道:「在下當然看清楚了你是小姐,可惜的是就算小姐 
    也不能例外。」 
     
      「我偏要進去,你想怎麼樣?」 
     
      「那就只有按夫人的令諭行事,格殺勿論!」 
     
      藍秀霍地抽出了長劍,面色一寒,叱道:「狗仗人勢的東西,你敢攔阻,只管 
    上來試試!」 
     
      劉天殘本來用的是一口四尺多長的厚背鬼頭刀,此刻因左腋下撐著拐杖,不適 
    用笨重兵刃,已換了一柄薄刃單刀。 
     
      當下,單刀一掠,直向藍秀斜肩帶背砍去。 
     
      藍秀沒料到他真敢動手,一咬牙,一道銀光暴起,長劍硬是迎向刀鋒。 
     
      刀劍一接,響起一聲金鐵大震。 
     
      火星迸飛之下,劉天殘當場被震退五六步。 
     
      藍秀久未與人動手過招,也感虎口一麻。 
     
      劉天殘站穩之後,拐杖一點,早已反撲回來。 
     
      他憑恃著拐杖甚長,人在空中,拐杖一記「泰山壓頂」之勢,挾著一縷勁風, 
    疾襲藍秀上盤。 
     
      藍秀冷叱聲中,長劍硬是又迎了上去。 
     
      「卡喳」一聲,劉天殘的拐杖生生被攔腰削斷。 
     
      豈知劉天殘在出拐的同時,右手單刀也一招「烏龍穿塔」而出,倏忽之間刺向 
    藍秀的前胸。 
     
      藍秀嬌軀疾偏,不待劍勢收回,變招為「流星趕月」,再迎向刀鋒。 
     
      劉天殘拐杖已斷,單刀又被磕回,一時站腳不住,「咚」的一聲,身不由己的 
    仰翻在地上。 
     
      藍秀殺機已起,此時她已無暇考慮到後果,反正事情已經鬧到這種地步,索性 
    就豁出去了。 
     
      當下,跟進一步,手起劍落,劉天殘的左臂,已被齊根斬下。 
     
      劉天殘慘呼一聲,隨即在血泊中暈厥過去。 
     
      由這一劍看來,藍秀多多少少還是有所顧忌,否則剛才那一劍是應該砍到劉天 
    殘的脖子上的。 
     
      她剛要還劍入鞘,忽見大門呀然而開,樂無涯匆匆奔了出來。 
     
      藍秀乍見之下,不由一皺黛眉,不敢正視。 
     
      因為樂無涯此時匆忙間不但穿得單薄,而且也衣衫不整,簡直像從被窩裡剛爬 
    起來似的。 
     
      樂無涯先望了藍秀一眼,再看看躺在血泊中的劉天殘,心裡早明白是怎麼回事 
    ,但卻故作茫然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藍秀冷笑道:「沒什麼,劉天殘想攔阻我進入跨院,我把他砍了,不過我想他 
    還不至於死。」 
     
      樂無涯哦了一聲道:「藍姐,你未免太過分了,劉天殘是奉命在門外巡夜的, 
    他不准你進來,是職責所在,你不應該殺他!」 
     
      藍秀道:「我已經把他殺了,你可是不服氣?」 
     
      樂無涯嘿嘿笑道:「藍姐幹嘛把脾氣發到小弟身上來?你殺了夫人的人,可見 
    你根本沒把夫人放在眼裡。」 
     
      「這不是你管的事!」 
     
      藍秀說著橫劍直往大門裡走去。 
     
      樂無涯忽地橫身阻住藍秀去路道:「藍姐要面見夫人可以,但總得由小弟先去 
    通稟一聲。」 
     
      「笑話,我要見我娘,何勞你通稟?」 
     
      她不理會樂無涯,長劍一掠,再冷聲道:「樂無涯,你若再敢阻擋,少不得要 
    和劉天殘同一下場!」 
     
      樂無涯所以不敢過分發作,是因為他此刻手無寸鐵,而且他深知藍秀武功高不 
    可測,赤手空拳拚搏等於自討苦吃。 
     
      藍秀剛闖進二門,裡面已響起百花夫人的聲音道:「吵什麼? 
     
      可是秀兒來了?」 
     
      只見廳堂裡已亮了燈,百花夫人正坐在綿緞繡披的大圈椅上。 
     
      藍秀觸目之下,只覺臉上一熱,照樣也不敢*視。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百花夫人穿得如此單薄,在半遮半掩的一件外衣之下,隱隱 
    可見裡面只是一層蟬翼般的輕紗,胴體各部分都若隱若現。 
     
      百花夫人語氣平淡的道:「剛才究竟為什麼在外面吵吵鬧鬧的?」 
     
      樂無涯早已侍立在百花夫人的身側,他躬身答道:「娘,藍姐硬闖進來,而且 
    殺了劉天殘!」 
     
      百花夫人笑了笑,緩緩說道:「她是我女兒,要見我隨時可以來見,你們本來 
    就不該攔阻。」 
     
      「可是她不該殺劉天殘!」 
     
      「劉天殘有眼無珠,連我的女兒都要攔阻,他是自己找死。」 
     
      「夫人!」 
     
      百花夫人揮了揮手,繼續道:「我們母女見了面,沒有你講話的份兒,在一旁 
    站著別開口。」 
     
      她說著轉過臉來,語氣十分柔和的問道:「秀兒,這麼晚了來見我,一定有什 
    麼重要大事?」 
     
      藍秀道:「女兒想離開司馬山莊幾天,特來稟告母親。」 
     
      百花夫人帶些不解的問道:「娘現在已經住在莊上,你還要到哪裡去呢?莫非 
    要到金陵探望公婆?」 
     
      「女兒的確也該到金陵探望探望公婆.不過現在尋訪你女婿的下落要緊。」 
     
      「哦,娘明白了,你是要找王嵐,可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大約不外在開封或鄢陵附近。」 
     
      這句話顯然使得百花夫人留上了意。 
     
      百花夫人緊跟著問道:「他可是有訊息給你?」 
     
      藍秀搖頭道:「他若是有訊息給女兒,女兒也就用不著出去尋找他了。」 
     
      百花夫人若有所思地默了一默。 
     
      隨即,她笑著說道:「我想他只是一時負氣出走,過不了幾天就會回來,你最 
    好還是留在莊上,品桃大會的日子已經不遠了,邀柬我已代你們夫妻發了出去,這 
    時候你實在不宜離開山莊。」 
     
      藍秀冷幽幽的說道:「就是因為品桃大會的日子快要到了,所以女兒才必須把 
    他找回來。」 
     
      「可是萬一你們夫婦兩人都不在,又怎麼辦?」 
     
      藍秀冷漠一笑道:「有您老人家在莊,品桃大會本來就應由娘主持,我們在不 
    在,根本也就無所謂了。」 
     
      百花夫人臉色一沉,道:「聽你這語氣,好像不希望娘住在司馬山莊?果真是 
    這樣,只管直說,娘可以馬上回到暗香精舍去,你放心,娘還不至於沒有容身的地 
    方。」 
     
      藍秀芳心一震,忙道:「女兒絕沒有這意思,娘別多心,司馬山莊本來為娘所 
    有,娘要收回,隨時都可收回,女兒還有金陵可去,照樣不會沒有容身之地。」 
     
      百花夫人剎那間臉色變了幾變,但最後還是強忍了下來。 
     
      只聽她淡淡笑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明白,在你眼中,常玉嵐比 
    娘重要,不過,依娘看來,他在外面不會有事的。」 
     
      「娘怎麼知道他不會有事呢?」 
     
      「他在武林中一向人緣最好,而且目前又是號令武林的桃花令主,武林同道只 
    有保護他,不可能有誰侵害他,再說他的武功,在當今之世,能勝他的,已實在找 
    不出幾個了。」 
     
      藍秀搖搖頭道:「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如果有人處心積慮的圍殺 
    他,只怕他的武功再高也難逃活命!」 
     
      百花夫人星眸中冷芒閃射,身子顫了一下,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藍秀不敢接觸百花夫人的目光,低下頭道:「女兒只是打個比方,凡事不怕一 
    萬,只怕萬一,女兒不能做這種最壞的打算。」 
     
      百花夫人聳眉一笑道:「果真如此,你現在去找他,不是已經晚了麼?」 
     
      藍秀芳心又是一震,暗道:「莫非他已經……」 
     
      百花夫人緊盯著她的臉色道:「秀兒,你可是聽到了什麼有關玉嵐的消息?是 
    誰告訴你的?」 
     
      藍秀淒然一笑道:「女兒方纔已經對娘說過了,不曾有他的半點消息,所以這 
    才要去找他。」 
     
      百花夫人不動聲色的道:「你既然執意要去,娘也不能過於勉強你,什麼時候 
    要動身?」 
     
      「現在就走。」 
     
      「天這麼晚了,明天一早再走不好麼?」 
     
      「事不宜遲,遲則有變,娘該明白才對。」 
     
      「也好,娘不耽誤你的大事,走吧!」 
     
      離開司馬山莊後,藍秀心焦如焚,披星戴月,直奔鄢陵。 
     
      因為常玉嵐既已身受重傷,她料定如果還活著,必然仍在鄢陵附近。 
     
      到達鄢陵,天已大亮。 
     
      藍秀先到城內各處客棧查問。 
     
      其實她也料定,為了逃避追殺,常玉嵐縱然還活著,也不敢住進客棧,倒是很 
    可能躲入山里民家。 
     
      最後她找到了紀無情曾和常玉嵐約定的「群賢老棧」,也找不到人,連問起紀 
    無情的名字店裡也無人知道。 
     
      這時她想起上次紀無情殺死楊三和殺傷全老大、劉天殘的那處山徑,那裡是去 
    往暗香精舍的必經之路,何不再去看看。 
     
      到達現場之後,不由她只感一陣毛髮悚然。 
     
      但見楊三和五、六名暗香精舍屬下埋屍之處,墳土已被扒開,十幾隻野狗,正 
    在嚙食屍骨。 
     
      野狗們居然不怕人,對藍秀走近,照樣張牙裂嘴吃它們的。 
     
      藍秀也不想把它們趕走,一來近前去臭氣難聞,二來覺得與其暴屍荒郊,反不 
    如被野狗吃乾淨了好些。 
     
      因為不可能有人再把這些斷肢殘骨重新掩埋。 
     
      她剛要轉身離去,忽然兩名鄉下打扮的女子由身後而來。 
     
      這兩名女子都是二十六七年紀,青一色的布衣布裙,頭戴竹笠,看起來還頗有 
    幾分姿色。 
     
      藍秀何等機警,一搭眼就看出這兩人神色舉止不似鄉下女子,隱約憶起她們似 
    曾相識很像百花夫人手下八朵名花中的小風和細雨。 
     
      同時她也明白,這兩人必定是奉百花夫人之命跟蹤來的,自己的母親對親生女 
    兒竟施出這種手段,怎能不令她黯然傷情。 
     
      果然,當她回身向後走時,這兩名女子又折轉方向跟蹤過來,只是,她們已把 
    距離拉遠,大約有十餘丈之遙。 
     
      藍秀故意在一處山坡上的拐角樹下佇住腳步。 
     
      那兩名女子擔心跟脫了梢,自然要施展輕功奔行,轉過山坡,兩人剛好和藍秀 
    碰個正著。 
     
      兩女臉色一變,想躲避已來不及。 
     
      藍秀故意招呼著說:「兩位姑娘可是住在這附近的?」 
     
      前面的一名藍衣女子道:「我們正是這附近農家的人。」 
     
      藍秀道:「府上住哪裡?」 
     
      藍衣女子隨手向左前方一處民家指指道:「就在那邊。」 
     
      藍秀道:「那最好不過,我是走遠路來的,口渴得很,想到府上討杯水喝喝!」 
     
      藍衣女子望了另一位黑衣女子一眼,窘然說道:「抱歉得很,我們現在並不是 
    要回家去。」 
     
      藍秀冷笑道:「你們既然不是回家的,必然是要下田了,為什麼既不回家又不 
    下田,反而在山上閒蕩?鄉下人像你們這樣逍遙自在的,只恐並不多見。」 
     
      藍衣女子翠眉一聳道:「閒扯臊,我們的事,你管得著麼?」 
     
      藍秀霍地長劍出鞘,喝道:「你以為姑娘我不認識你們,你叫小風!」 
     
      說著再指指黑衣女子道:「她叫細雨,你們兩個混賬東西,竟連姑娘我也跟蹤 
    起來,未免太無法無天了!」 
     
      小風、細雨兩人互遞了一個眼色,立即各自閃開三尺,搶佔中宮,分明是有意 
    要聯手合攻。 
     
      藍秀因心系常玉嵐安危,自昨晚至今,性情也變得大為急躁。 
     
      她知道這兩人中以細雨為首,長劍抖出兩朵銀芒,指向細雨道:「是誰讓你們 
    跟蹤我來的,快說!」 
     
      細雨冷笑道:「當然是夫人派我們來的,你還敢把夫人怎麼樣?」 
     
      藍秀不動聲的道:「我不敢把夫人怎樣,但卻敢把你怎樣!」 
     
      突見細雨冷不防衣袖一甩,面前隨即一片紅霧朦朦,一陣異味掠過,藍秀身子 
    晃了幾晃,跟著倒了下去。 
     
      只聽小風道:「夫人怎會養出這麼個女兒來,細雨,你看該怎麼辦?」 
     
      細雨不假思索的道:「咱們臨來時夫人曾交代過,必要時就宰了她,否則,她 
    醒過來我們反而要遭她的毒手。」 
     
      小風略顯猶豫的道:「夫人說是這樣說,但她總是夫人的親生女兒,若宰了她 
    萬一夫人反悔,只怕咱們兩人也難免一死。」 
     
      細雨道:「可是我們總不能把她背回司馬山莊。」 
     
      小風想了想道:「不如把她背到附近農家,然後回去一人向夫人稟報。」 
     
      「可是附近農家會起疑心?」 
     
      「就說她病重昏迷不省人事,多給他們幾兩銀子也就是了。」 
     
      「萬一她醒來呢,誰能招呼得住?」 
     
      「你真是豬腦,活人讓尿憋死,她醒不醒來由咱們控制著,只要按時給她施迷 
    藥不就結了。」 
     
      細雨點點頭道:「姐姐說得對,就由我來背她走吧!」 
     
      細雨剛彎下身來,突然慘叫一聲,人已摔倒地上。 
     
      但見藍秀一躍而起,一縷指風,直戳小風前胸。 
     
      小風猝不及防之下,也跟著摔倒地上。 
     
      原來藍秀方才只吸進一口「暗香血霧」,但閉住呼吸,故意裝作暈倒地上,以 
    便聽她們說些什麼。 
     
      當她聽到百花夫人居然要小風細雨必要時將她致於死地,恍如身在夢中,簡直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長劍先指向細雨道:「你們兩個是想死還是想活?」 
     
      細雨雖被點了穴道,仍能說話,她嚇得全身直打哆嗦道:「小姐饒命,我們是 
    奉了夫人之命……」 
     
      藍秀冷笑道:「就因為你們是奉了夫人之命,所以我才不得不殺你們!」 
     
      小風驚呼道:「小姐,難道你連自己的母親也不認了?」 
     
      藍秀道:「正因為我顧慮到將來母女還要見面,所以才必須殺你們,兩位都是 
    聰明人,不會認為我的做法不對吧?」 
     
      她不再等兩人回答,長劍劃起兩道銀芒,小風和細雨的人頭,早已離開脖子, 
    滾到七、八尺外。 
     
      忽聽山坡上傳來一陣夜梟怪叫般的陰笑,接著轉出兩個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 
    鬼般的怪物。 
     
      藍秀心神一震,依稀認出這兩人是早年以凶殘歹毒聞名武林,於十年前投歸百 
    花夫人門下的「狼狽雙絕」。 
     
      「狼狽雙絕」中老大是青狼趙明,老二花狽馬堂,江湖中人都習慣上稱趙明為 
    趙老大,馬堂為馬老二。 
     
      目前他們是百花門暗香精舍的外堂執事,藍秀雖然十年來也到過暗香精舍探望 
    過百花夫人,卻和「狼狽雙絕」甚少碰面。 
     
      兩人笑聲過後,人已*近藍秀。 
     
      青狼趙明當先又桀桀笑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小姐竟然在這裡修理夫人 
    的兩朵名花,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青狼趙明笑時露出那兩排森林白牙,再配上一對刺蝟眼、鷹鉤鼻,僅憑這副長 
    相,普通人就能被嚇個半死。 
     
      花狽馬堂緊跟著裂嘴笑道:「小姐,小風細雨兩人,可是咱馬老二日夜神魂顛 
    倒尚未嘗到甜頭的兩個大美人,你這麼把她們一殺,叫咱馬老二今後怎麼辦?」 
     
      藍秀本來無意殺這兩人,她心念電轉,想到如不殺死他們滅口,他們定會把今 
    日經過稟報百花夫人,那樣一來,她就越發不能見容於母親了。 
     
      心念及此,殺機陡起,但表面上卻裝得神態悠閒。 
     
      因為她早就知道這「狼狽雙絕」一向詭詐陰險,如果能從他們兩人身上多探查 
    出一些秘密,豈不更好。 
     
      當下,藍秀微微一笑,淡淡說道:「兩位莫非也是一路跟蹤到這裡來的?真是 
    辛苦了!」 
     
      青狼趙明拱拱手說道:「不敢,我們只想問問,小姐為什麼要殺死小風和細雨 
    兩位姑娘?」 
     
      藍秀道:「她們不遵家母令諭,私自逃離司馬山莊,我是奉家母之命,前來追 
    殺她們,可有什麼不對?」 
     
      花狽馬堂嘿嘿冷笑道:「恐怕不是這麼一回事吧,依咱看來,事情和小姐說的 
    剛好相反。」 
     
      藍秀哦了一聲道:「你的意思是家母派她們來追殺於我的?有這種可能麼?」 
     
      青狼趙明立即瞪了馬堂一眼,叱道:「老二,你胡說什麼?世上哪有母親殺女 
    兒的道理?」 
     
      花狽馬堂轉了轉鼠眼,窘然笑道:「那是兄弟猜錯了,小姐千萬別見怪。」 
     
      青狼趙明頓了一頓,說道:「小姐,實不相瞞,我們是奉了夫人之命,前來請 
    小姐回去的。」 
     
      「我昨晚才離莊,而且臨行時也稟明過家母,是她老人家特准的,現在為什麼 
    又要我回莊?」 
     
      「因為小姐出來的目的,不外是查訪常姑爺的下落,對麼?」 
     
      「不錯,在未找到莊主之前,家母不可能要我回莊。」 
     
      「屬下弟兄二人,就是奉命來稟報小姐一個好消息的,昨夜小姐走後不久,常 
    姑爺就回莊了,而且他好端端的,並未受傷,傳說中他曾被人圍殺,純屬有人故意 
    造謠。」 
     
      這種伎倆,豈能瞞得過藍秀,但她卻故做驚喜,道:「既然有這種好消息,我 
    當然要回莊了,不過……」 
     
      趙明刺蝟眼眨了幾眨道:「小姐可還有別的吩咐?」 
     
      藍秀道:「我還準備到鄢陵城內辦點事情,你們可以先回去了!」 
     
      趙明面泛苦笑道:「夫人一再吩咐,要我們弟兄務必陪小姐一起回莊,否則實 
    在無法交代。」 
     
      藍秀略作猶豫,最後還是點點頭,說道:「好吧!既然這樣,母命不可違,你 
    們在前帶路!」 
     
      趙明立刻在前帶路,但馬堂卻站著不動。 
     
      藍秀問道:「你為什麼不走?」 
     
      馬堂乾笑著道:「屬下殿後,這樣小姐才安全些。」 
     
      藍秀也微微一笑道:「多謝關照,我一人走路,也不見得不安全,如今有了你 
    們二位在前帶路,還有什麼可怕的,你們只管走在前面。」 
     
      她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突覺一道勁風,急襲而來。 
     
      藍秀早已有備,反臂一劍,迎了過去。 
     
      原來方才是青狼趙明的金蛇鞭,趁機出手。 
     
      藍秀一劍盪開金蛇鞭,花狽馬堂的兩根虯龍棒早已乘隙攻了上來。 
     
      這兩人一展開攻勢,威力的是不凡,而且配合得嚴絲合縫,恰到好處。 
     
      藍秀為避開兩人所欲採取的方位,腳下不停旋移。 
     
      這一來趙明和馬堂剛取好方位,便又迫得立刻轉變陣式,無形中已失去配合, 
    威力也隨之大減。 
     
      但他們兩人畢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歹毒角色,藍秀想把這兩人制服,一時也 
    並非容易之事。 
     
      藍秀手中的長劍,並非神兵利器,僅能憑招術取勝,而且論內力又未必能勝過 
    對方,尤其趙明的金蛇鞭足有五六尺長,想攻進去實在不容易。 
     
      於是,她猛一吸氣,倒縱出去丈餘之外,落下地時,左手已多了一條七八尺長 
    的絲帶。 
     
      花狽馬堂如影隨形在她落地時也幾乎同時到達,他右手虯龍棒剛一攻出,就被 
    絲帶纏個正著。 
     
      馬堂吃驚之下,左手虯龍棒隨之襲到。 
     
      藍秀早在絲帶纏住對方兵刃後,拚力向後猛甩。 
     
      這一來馬堂左手的虯龍棒根本無法著力,被藍秀驟起一劍,齊腕削斷。 
     
      馬堂慘叫一聲,藍秀順勢再躍身反臂上刺。 
     
      當真準確得很,一劍正刺中馬堂前胸,幾乎穿了個前後皆通。 
     
      馬堂只呼叫了半聲,便摔在地上不動。 
     
      藍秀再欲追殺趙明時,誰知趙明早已逃出十餘丈外。 
     
      藍秀豈能留了禍根,有如星飛丸瀉般銜尾疾追。 
     
      若在平地,以她的輕功,趙明根本無法逃脫,但眼前腳下是起伏不定的丘陵地 
    帶,到處溝壑叢林,沒轉過幾條彎路,就已失去趙明的蹤影。 
     
      此刻藍秀的焦慮心情,可以想見。 
     
      誰都可以預料到,趙明返回司馬山莊後,必定會把這一切經過,詳細的向百花 
    夫人稟報的。 
     
      母女間的相處,已經到達這種地步,她如何能再回到司馬山莊。 
     
      她從前做夢也沒想到,母親會對自己親生的女兒也不放過,即便昨晚在家動身 
    時,也未料到竟然一去不能再回。 
     
      當然,她仍然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夠向百花夫人解釋,但至少這希望短時間之內 
    是無法實現了。 
     
      所幸她臨動身時帶了不少銀票,足夠在外幾個月的支用。 
     
      同時藍秀也想到,若在最近幾天之內無法尋到常玉嵐,就必須趕往金陵世家向 
    公婆稟報。 
     
      正行走間,忽然心中一動,想起應當去探視一下養父藍天倚。 
     
      自從半月前南蕙救下藍天倚,由她護送到一處山野中的農家療養後,她就一直 
    想抽暇前往探視,但因不久百花夫人率眾進駐司馬山莊,竟使她始終無法外出行動。 
     
      她謹遵藍天倚的吩咐,這件事並未對任何人提起,連常玉嵐也不例外。 
     
      此刻,由此地到那家農舍,不過十幾里路,半個時辰之後,便已到達。 
     
      這家農舍,就在鄢陝北方的賈魯河附近的一處山坡上,只有老夫婦兩人和一個 
    女兒。 
     
      藍秀到達時,老夫婦那十七八歲的女兒秋姑正在門外的天井裡曬衣服。 
     
      秋始一見藍秀,立刻放下衣服,親切的過來打招呼。 
     
      說起來藍秀也是他們家的恩人,因為她上次曾贈給這對老夫婦五十兩銀子,這 
    在鄉下人來說,實在是一筆大數目,足夠一家三口將近一年的生活用度。 
     
      「秋姑娘,我爹還好麼?」 
     
      藍秀一見面就急急問秋姑。 
     
      「藍伯伯他……」 
     
      秋姑神色不安的欲言又止。 
     
      藍秀覺出不對,吃了一驚道:「我爹怎麼樣了?快說?」 
     
      藍秀未等秋姑答話,已發覺老農夫這時正從堂屋走了出來。 
     
      她撇下秋姑,急急奔了過去道:「老伯伯,我爹究竟怎麼樣了?」 
     
      老農夫神色尷尬,但語氣卻十分親切的道:「姑娘,請到裡面坐,待老漢慢慢 
    的告訴你。」 
     
      藍秀雖已預料到即將發生不幸,卻不得不強打精神隨老農夫進入堂屋。 
     
      老農夫搬了一把椅子請藍秀坐下,又端上一杯冷茶,然後取出旱煙袋,燃上煙 
    絲,巴唧巴唧抽了幾口,緩緩說道:「姑娘,令尊藍大哥走了!」 
     
      藍秀大吃一驚,失聲而叫道:「我爹他……」 
     
      老農夫這才覺出方纔的語意不妥,因為「走了」二字,很容易被別人聽成是「 
    死了」的代用語。 
     
      於是,他連忙乾咳了幾聲道:「老漢是說令尊已經離開這裡了。」 
     
      藍秀心神稍稍一鬆,急急問道:「他……他到哪裡去了?」 
     
      老農夫似有難言之隱,歎口氣道:「他在這裡住了大概五六天,那天早上秋姑 
    去送飯,發覺屋裡沒人,起先我們全家還以為他到附近散步去了,誰知後來一直沒 
    回來。」 
     
      「我爹的東西可曾帶走?」 
     
      藍秀想起那天她把藍天倚安置好後,還特地到城裡買了幾套新衣。 
     
      老農夫噴著煙霧道:「東西都帶走了,他住的那間廂房,現在還空著,姑娘不 
    妨進去看看。」 
     
      藍秀進入廂房,果然裡面除了炕上還舖著被褥外,其他一無所有。 
     
      老農夫也跟了進來道:「既然東西都帶走,想來不會出什麼事情,老漢還以為 
    他找到姑娘了呢。」 
     
      藍秀再回到前面堂屋道:「老伯伯這些天來可發現過什麼可疑的事情?」 
     
      老農夫搖頭說道:「老漢住在山上,一年到頭都是這樣子,那裡會發現什麼可 
    疑的事情。」 
     
      「譬如有陌生人在附近走動?」 
     
      老農夫剛要開口,忽然臉色大變,顯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兩眼只顧直直的 
    望向門外遠處。 
     
      藍秀愕然之下,順著他的視線向外望去,只見十餘丈外,一個中年女子,正緩 
    緩由山坡上行來。 
     
      這中年女子的身影,在她來說,是多麼熟悉,多麼親切。 
     
      在這剎那間,她幾疑自己身在夢中,情不自禁的離座而起,快步向那名中年女 
    子奔了過去。 
     
      距離越來越近,她辨認得也越來越清楚。 
     
      那中年女子似乎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藍秀已撲倒在她膝前,顫巍巍的叫道: 
    「娘,原來你老人家……」 
     
      藍秀不知是悲是喜,是激動是興奮,哽咽著,下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中年女子這才在極度驚愕之下,定過神來,也激動無比的道:「秀兒……是… 
    …是你……」 
     
      原來這中年女子,正是藍天倚的妻子,也是撫養藍秀十幾年,待她勝過親生母 
    親的養母周翠玉。 
     
      「娘,這十幾年來,你老人家都在哪裡?」 
     
      藍秀珠淚滾落雙頰,悲切切的叫道。 
     
      「一言難盡!」周翠玉也噙著眼淚,一面把藍秀扶了起來,說道:「咱們到那 
    棵樹下好好談談吧!」 
     
      左邊數丈外有棵大松樹,母女二人就在樹下的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 
     
      「娘,女兒記得當年在桃花林時,就在師父桃花仙子仙逝由女兒接掌桃林的前 
    幾天,你老人家卻忽然失蹤不見了,以後女兒和桃花老人陶林邀游江湖,為的便是 
    尋找你老人家的下落,想不到十幾年音訊全無,今天竟能在這裡見了面,也許這正 
    是天意吧!」 
     
      周翠玉悵然歎口氣道:「娘這十幾年來,住在一處不為人知的地方,只是暫時 
    還不能告訴你。」 
     
      藍秀眨了眨眼,茫然問道:「為什麼?難道娘連女兒也信不過?」 
     
      周翠玉歉然一笑道:「不必多問,慢慢你自然明白。」 
     
      「娘是否知道女兒這十幾年來的境況?」 
     
      「你也用不著說了,娘一切都知道,你做了桃花仙子以後,和常三公子訂下終 
    身,後來消滅了司馬長風,你們夫婦就住進了司馬山莊,而且又用桃花令符號令武 
    林,每年在司馬山莊有三次武林大會,是麼?」 
     
      「娘可知道女兒與百花夫人的關係?」 
     
      「她是你的生母,娘早在大司馬被抄家後由你爹把你接回來那天就知道了。」 
     
      藍秀強忍著再度湧出的淚水道:「娘可知道百花夫人待女兒如何?」 
     
      周翠玉似有無限幽怨,吁了口氣道:「她是你的生母,當然會待你很好,不然 
    怎會把司馬山莊交給你和常三公子執掌。」 
     
      藍秀只覺悲從中來,情不自禁重又撲倒周翠玉膝前道:「娘,您說錯了,她現 
    在早已不能見容女兒,既*走了你女婿,又派人到處追殺女兒,女兒現在已是無家 
    可歸了。」 
     
      周翠玉怔了一怔,迫不及待的問道:「有這種事?到底為什麼? 
     
      快告訴娘!」 
     
      藍秀隨即源源本本,從紀無情殺傷百花夫人手下起,以至百花夫人率眾進駐司 
    馬山莊,她的手下人如何囂張跋扈,常玉嵐因而被*出莊,自己因尋找常玉嵐而遭 
    到圍殺的經過,從頭至尾詳細說了一遍。 
     
      周翠玉只聽得大為激動,喟然一歎道:「秀兒,娘萬萬想不到事情會演變到這 
    種地步,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呢?」 
     
      藍秀幽幽說道:「玉嵐的生死下落不明,女兒必須設法找到他,萬一短期內沒 
    有消息,女兒原打算回金陵常家稟報公婆,現在既然遇到娘,就決定和娘在一起了 
    。」 
     
      周翠玉道:「也好,只是娘暫時不能帶你回去,你就住在韓伯伯這裡吧!」 
     
      藍秀知道,韓伯伯就是那位老農夫,不由急急說道:「娘,女兒還沒告訴您, 
    爹沒有死,他……」 
     
      在藍秀預料中,這話一定會引起母親的過度驚喜,誰知周翠玉只是淡淡一笑道 
    :「我知道,娘就是要你留在這裡照顧他的。」 
     
      藍秀一楞道:「莫非娘已經知道了,可是他老人家……」 
     
      周翠玉道:「你爹並沒搬走,只是住的地方較為隱秘而已,是不是韓老伯剛才 
    已經告訴你他早就走了?」 
     
      藍秀茫然點點頭。 
     
      周翠玉接著說道:「那是娘特地交代他這樣說的,不能怪他,他也是為了你爹 
    的安全。」 
     
      藍秀不覺轉悲為喜道:「娘快帶女兒見爹去!」 
     
      她頓了一頓,再道:「娘為什麼不把爹帶到您住的地方去?」 
     
      周翠玉淒然搖搖頭道:「這和不能帶你到我那裡去一樣,別多問。」 
     
      「女兒如何把爹護送到這裡的經過,娘一定都知道了?」 
     
      「你爹當然早就告訴我了,是一位叫南蕙的姑娘先救了他,然後你才趕到的, 
    對不對?」 
     
      「女兒真該好好謝謝南姑娘,可惜也是不知她的下落。」 
     
      「南姑娘現在和娘住在一起,過兩天我就帶她來和你見面。」 
     
      藍秀聞言喜不自勝道:「真的,她能和娘在一起,那最好不過。」 
     
      但她立刻又覺出不對,頓了一頓道:「娘既然准她住在您那裡,為什麼不准爹 
    和女兒一起去?」 
     
      周翠玉搖搖頭,說道:「娘有難言之隱,這事你爹明白,至於你,只好暫時蒙 
    在鼓裡了。」 
     
      這時母女二人已走近農舍,韓姓老農夫早走出天井迎接。 
     
      周翠玉道:「韓大哥,這是我女兒,用不著顧忌,而且從現在起,她也要暫時 
    住在府上了。」 
     
      這倒使韓姓老農夫大感意外,因為藍秀生得天姿國色,衣飾華麗,一看便知身 
    份不凡,怎會留住在山野之間的簡陋農家? 
     
      當然,韓姓老人不便多問,只好望著藍秀窘然一笑道:「剛才不得已沒跟姑娘 
    講實話,姑娘千萬別見怪。」 
     
      藍秀道:「晚輩還該謝謝韓伯伯才對。」 
     
      周翠玉道:「不必麻煩韓大哥引路,我們自己進去吧!」 
     
      穿過堂屋,便是用竹籬圍成的一個後院。 
     
      後院正靠著山壁,在草牆後面,搬開幾捆高粱後,便顯出一個洞口。 
     
      周翠玉彎腰進去,走不到一丈,左拐便是一間窄小的石室,石室內點著油燈, 
    照見藍天倚正在床上打坐。 
     
      他的臉色已見紅潤,完全不似半月前初來時那副骨瘦如柴病懨懨的模樣了。 
     
      原來這裡是韓家的菜窖,由於初夏存菜不多,所以經周翠玉的要求之下,特地 
    空出來供藍天倚暫住的。 
     
      不消說這地方是最安全不過的,縱然有人進入農舍追查,也不可能發現草牆後 
    面還有處山洞。 
     
      周翠玉還沒進入石室就叫道:「天倚,秀兒來看你啦!」 
     
      藍天倚喜中帶驚的叫道:「快快叫她進來。」 
     
      藍秀早搶前幾步,拜倒床前道:「女兒拜見爹爹!」 
     
      藍天倚道:「快起來,快起來,有話坐著講。」 
     
      床前只有一隻木凳,藍秀讓母親在床沿坐下,自己才在木凳上落了座,她關切 
    的望著藍天倚道:「半月不見,爹的氣色好多了。」 
     
      藍天倚道:「在這裡吃得飽,睡得著,又有你娘常來照顧,爹的身子,當然會 
    慢慢恢復過來。」 
     
      他說著神色帶點不安的又道:「你怎麼有機會到這裡來看我? 
     
      巫嫣紅那女人不是住在司馬山莊麼?她怎麼會讓你隨便出來?」 
     
      由藍天倚的神色和語氣裡,藍秀難免有些訝然不解,她已由常玉嵐處得知巫嫣 
    紅就是她的生母百花夫人。 
     
      在她的想法裡,當年百花夫人在大司馬抄家時既然能把她托付給藍天倚,那麼 
    藍天倚必定是她的心腹,為何此刻竟然直呼百花夫人之名,而且神色間頗有敵意, 
    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不等她開口,周翠玉已搶著說道:「秀兒已經不回司馬山莊了,她決定就留在 
    這裡服侍你。」 
     
      藍天倚大為驚訝的道:「這是怎麼回事呢?」 
     
      周翠玉道:「秀兒,把事情經過,再對你爹講一遍!」 
     
      當藍天倚聽藍秀講述過後,歎口氣道:「我早就猜到巫嫣紅那女人連自己的女 
    兒也會下毒手,果然不出所料。」 
     
      藍秀怔了怔道:「爹,你怎麼也說她的壞話?」 
     
      藍天倚雙頰開始抽搐,語調激動的道:「秀兒,她是你的生身母親,所以原先 
    我是不準備和你講實話的,以免傷了你們母女之間的感情,現在她既然連你也不放 
    過,我也不須再隱瞞了,孩子,你可知道上次追殺我的幕後主使人是誰?」 
     
      藍秀眨著一雙茫然的大眼睛道:「總不會是她吧?」 
     
      藍天倚怪然一笑道:「你說對了,派人追殺爹的就是她。」 
     
      藍秀啊了一聲道:「這真讓女兒萬萬想不到,莫非這十幾年來爹一直被她監禁 
    在暗香精舍?」 
     
      藍天倚長長吁口氣道:「也可以這樣說吧!半個多月前,爹聽到她要對我下毒 
    手的消息,千方百計的找機會逃了出來,誰知忍饑挨餓晝藏夜出逃到鄢陵山上,還 
    是被她派出追殺我的人追到了,我當時又饑又病身子又虛,若不是南姑娘和你及時 
    趕來,早就沒命了。」 
     
      這時周翠玉倒了杯茶遞給藍天倚道:「秀兒已經不走了,你們爺兒倆多的是時 
    間在一起,喝口茶再慢慢講。」 
     
      藍天倚喝了口茶,繼續說道:「現在你該明白了,上次爹再三交代你不可對任 
    何人講,而且不能隨你到司馬山莊去,正是這原因,你想,我若到了司馬山莊,她 
    必會得到消息,到那時我既難免一死,你們母女之間也難以相處。」 
     
      藍秀緊蹙著黛眉道:「可是女兒始終弄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對待爹呢?」 
     
      藍天倚痛苦的搖搖頭道:「別追問,爹有苦衷,實在不願意對你講真情。」 
     
      藍秀兩眼凝視著藍天倚的神色,怔怔地不知該再說什麼才好。 
     
      卻見周翠玉別過頭去,幽幽一歎道:「天倚,事情早晚是要揭曉的,何必再隱 
    瞞秀兒,連我都可以原諒你,自己的女兒還顧慮什麼?」 
     
      藍天倚略一遲疑,像下了決心,點點頭道:「好,我告訴她。」 
     
      接著轉過臉來,又道:「秀兒,可知道你的生父是誰麼?」 
     
      藍秀不假思索道:「女兒的生父,自然是當年被抄家的大司馬。」 
     
      藍天倚搖搖頭,說道:「說出來你別失望,你沒有那樣身份地位顯赫尊貴的父 
    親。」 
     
      藍秀只聽得心氣一窒道:「那麼女兒的生父是……是誰呢?」 
     
      藍天倚苦笑道:「就是我。」 
     
      藍秀呆了一呆道:「那麼女兒的生母也不是她了?難怪她連女兒也不放過。」 
     
      藍天倚又搖搖頭道:「你的生母就是巫嫣紅。」 
     
      藍秀如聞晴天霹需,失聲問道:「難道爹和她?……」 
     
      藍天倚神色尷尬的道:「不錯,你是我跟她所生的,那女人是大司馬的第六妾 
    ,生性淫蕩,為大司馬所不喜,而她又每晚都離不開男人,爹當時是大司馬將軍府 
    內院護衛頭目,由於年輕心志不定,竟然抵制不了她的美色勾引,而做了她的面首 
    ,就這樣才有了你。」 
     
      藍秀羞窘得低下了頭,幽幽問道:「後來呢?」 
     
      藍天倚道:「在大司馬抄家後,她躲到一處親戚家裡,又過了幾個月,才生下 
    了你,後來她把你交給了我,我就帶著你娘和你偷偷離開京城,在一處人跡罕至的 
    山野間築屋住下,那就是你自幼住過十幾年的老家了。」 
     
      「爹為什麼要躲得那麼遠?」 
     
      「因為擔心被巫嫣紅找到,爹想和你娘過著正常的家庭生活,擺脫那女人的糾 
    纏和掌握。」 
     
      藍秀回憶著往事道:「女兒記得一直到十三四歲,我們的確過著幸福美滿的生 
    活,並無任何人前來打擾,直到有一天爹出門一去不返,才開始了女兒和娘的悲慘 
    厄運。」 
     
      藍天倚道:「其實她在那十三四年來,一直在到處找我,只因我們住往的地方 
    太隱秘,竟使她無法如願。」 
     
      「當爹被她再度發現時,她已利用這十三四年的時間,建立了自己的地盤暗香 
    精舍,手下徒眾不了數百,有所謂的八朵名花五條龍,以及另外不少高手。」 
     
      「她怎會在僅僅十幾年內,在武林中建立下如此龐大的勢力?」 
     
      「她財勢雄厚,在大司馬抄家前,便私運出無數的金銀珠寶。 
     
      她本來就有武功根底,再加她偷去大司馬幾冊在武林中已失傳的武學秘籍,憑 
    著她過人的資質,很快的便在武林中獨樹一幟,聲名大噪。」 
     
      「但是,江湖中人很少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來歷,即便知道,也都認為她是大司 
    馬的原配夫人。」 
     
      「試想,以她現在不過才五十左右的年紀,大司馬的年紀,至少比她大出二十 
    歲,怎可能是元配夫人呢?」 
     
      「這麼說,爹離家一去不返後,就是被她發現擄走了?」 
     
      「不錯,爹被擄到暗香精舍後,又做了她的面首,整天被拘禁在設有機關的暗 
    室裡,只有夜間才被放出來和她相會。」 
     
      「她為了要斷絕爹的念頭,所以又派人追殺你娘,所幸你們母女兩人逃到了桃 
    花林,才逃過一劫。」 
     
      藍秀心念閃電般轉了幾轉道:「爹,女兒有一事不解,她既然要追殺我娘,娘 
    逃到桃花林並不安全,因為當時的桃花仙子正是她的妹妹,即便桃花仙子不認識娘 
    ,陶林總該認識娘才對。」 
     
      藍天倚道:「在大司馬府時,爹只是內院侍衛頭目之一,而陶林是在外面軍營 
    裡當差,彼此從無來往,自然並不認識,而且你娘對真正的身份一直守口如瓶,所 
    以才能把陶林瞞過。」 
     
      藍秀望了周翠玉一眼道:「娘在女兒接任桃花仙子之前,忽然失蹤離開桃花林 
    ,這件事女兒始終不解,方才問娘,娘也不肯講,爹可知道是為什麼?」 
     
      藍天倚道:「現在爹連這樣大的秘密都告訴了你,你娘自然也不需再隱瞞了, 
    老實對你說,巫嫣紅的妹妹桃花仙子在臨死前的幾天,已經查出了你娘的身份,她 
    要處死你娘,幸虧有個丫環把消息暗暗告訴你娘,你娘擔心連累你,自然不能對你 
    講,只有一人偷偷逃走了,好在不久那女人就死了,這件事也就無人再提了。」 
     
      「可是她們為什麼不殺女兒?桃花仙子臨死時反而遺囑女兒接了她的大位?」 
     
      「傻孩子,你是巫嫣紅的親生女兒,那女人弄清你娘的身份後,自然也明白你 
    是她的甥女,當然不會害你。」 
     
      周翠玉在旁歎口氣,插嘴道:「秀兒,當你知道了自己不是大司馬的女兒,是 
    否心裡很難過呢?」 
     
      藍秀連忙離座又跪到床前,含淚說道:「爹,娘,女兒不但不難過不是大司馬 
    的親生女兒,反而更高興,因為我已知道了爹才是我真正生身的父親,百花夫人雖 
    然生了我,卻不但沒養育過一天,反而要置我於死地,而你老人家養育我十幾年, 
    待我勝於己出,和親生又有什麼兩樣?」 
     
      周翠玉情不自禁俯下身來,母女兩人相擁而泣,久久不能自己。 
     
      藍天倚也俯下身來,拍拍藍秀肩膀道:「別哭啦!難得一家團聚,只可惜常三 
    公子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但現在急有何用,只好慢慢打聽了。」 
     
      周翠玉也深深吸了口氣,說道:「巫嫣紅那女人也太狠毒了,連自己的唯一女 
    婿也要殺。」 
     
      藍天倚哼了一聲道:「她連親生女兒都要殺,何況女婿。」 
     
      藍天倚說到這裡,忽然像想起一件事情,接著輕咳了一聲問道:「秀兒,巫嫣 
    紅這次到司馬山莊去,可曾帶著一個叫樂無涯的年輕人?」 
     
      藍秀芳心怦然一震道:「有這麼一個人,據說是她的義子,爹為什麼忽然問起 
    他來。」 
     
      藍天倚神色尷尬的別過頭去道:「說出那女人的醜事你別難過,樂無涯目前是 
    在巫嫣紅跟前最得寵的一個面首。」 
     
      藍秀只覺腦門「轟」的一聲,幾乎僵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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