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桃 花 劫

                     【第三十回 魚美人誘子尋母】 
    
        司馬駿這時才有些覺著問話太過猴急,連忙拱手道:「請恕小弟失禮,太過冒昧,
    其實,小弟是因為你我通家之好,關心而已,何況,貴府的秘圖冊頁,有許多與武林大
    事有關,小弟是怕落在敗類之手,必然會引起武林一場混亂!」 
     
      常三公子聞言,先前的不悅之色,不但未能稍減,而且加深了惴色。 
     
      因為,司馬山莊領袖武林,司馬駿言外之意,無形中就是說那些圖書冊頁事涉武林 
    ,司馬山莊有權召問,並不是多此一舉。 
     
      常三公子越想越覺不是味道,但卻按捺下心中的不悅,舉著笑容道:「司馬兄說得 
    不錯,好在金陵常家並未在江湖上立幫設派,幸而還不致於累及司馬山莊,否則真是對 
    不起你了!」 
     
      說話的神情雖然和頗悅色,但骨子裡卻是有言外之意,彷彿說金陵世家的事,司馬 
    山莊管不到。 
     
      司馬駿怎會聽不出弦外之音,也含笑道:「對!對!金陵世家雖是武林,卻超越江 
    湖門派。」 
     
      兩人只顧言來語去,司馬山莊的莊下,已全都回到原地,向司馬駿稟明一無所獲。 
     
      常三公子心中尚有兩個疑團待解,一是適才牌樓之上的雪白人影,一是怡香院的黃 
    衣人,因此,無心與司馬駿盤桓,抱拳當胸道:「少莊主!你此次南來恕小弟家中俗務 
    大多,無法奉陪,尚請恕罪!」 
     
      司馬駿還禮道:「哪裡話來,在下此次南來,也許要小住數日,如有用我之處,請 
    不必客氣!」 
     
      常三公子道:「不敢勞駕!就此別過!」 
     
      司馬駿道:「常兄請!」 
     
      常三公子別了司馬駿,重又回到孝陵的牌樓之前,縱身上了先前發現那白衣人影之 
    處,仔細搜索,並無任何發現。再三省視,連瓦楞上的青苔都沒留有腳印,可見那白衣 
    人身法之巧,武功修為之高,的確到了踏雪無跡登萍渡水的上乘,爐火純青的地步。 
     
      他略一思索,回憶白衣人去時的方位,趨著天未黎明,展功循線回前,一連翻過幾 
    處山丘,一路上並無任何發現,不但沒有庵觀寺廟,連山居野店也沒有。 
     
      常三公子料著白衣人深夜獨自留在孝陵牌樓之上,絕非偶然,極可能就在附近落腳 
    ,聽到孝陵有人打鬥,跳上牌樓瞭望,等到見自己孤單一人對付黃山五小,又見自己手 
    無寸鐵,才點醒自己以頑石製敵。 
     
      然而,這不過是揣測罷了,一連沿著鍾山腳下去了盞茶時分,毫無端倪可尋,眼看 
    到了鍾山的盡頭,東方已露出了魚肚色,才發現一抹白楊樹林中,隱隱約約的像是一間 
    茅舍。 
     
      常三公子大喜過望,腳下加快,進了疏漏落落的白楊樹林,不禁大失所望。 
     
      先前所見的茅舍,不過是一個「人」字形的簡單棚子而巳,而且是新搭未久,棚子 
    裡面禾草鋪成的就地床鋪,平鋪著一幅薄薄棉被,枕頭卻是一塊長方型的大鵝卵石,還 
    有一副茶具。 
     
      常三公子見棚內無人,鑽進棚去,摸摸瓦茶壺,不料卻是熱騰騰的一壺茶,折騰了 
    一夜,沒見到茶還不覺得,既見到了茶,直覺得口渴得很,倒滿一杯,正待坐下慢慢品 
    嚐。 
     
      棚外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是哪位朋友,這茅草棚雖小,可是有主的哦!」 
     
      說著,一位禿頂的中年人,彎著腰,探進個光禿禿的腦袋,緩緩鑽進入宇棚來。 
     
      常三公子不由臉上發燒,連忙離開地鋪,十分尷尬地道:「老丈,在下貪趕夜路, 
    闖進了棚子,請老丈不要責怪!」 
     
      禿頂中年人一見常三公子,本已鑽進來的身子,忽然又縮了回去,原來手中持著的 
    丈餘長釣魚竿,隨手丟在地上,執禮甚恭,肅立棚側,低聲道:「常公子,這茶,這茶 
    正是奉命為你準備的,請用!請用!」 
     
      常三公子奇怪地道:「沒請教閣下怎麼稱呼?為何認識在下?」 
     
      禿頂中年人肅聲道:「屬下金四!」 
     
      「金四?」常三公子更加迷惘,他想不起這個自稱屬下的金四在哪兒見過,搜盡枯 
    腸再也記不起自己家中有金四這個人。 
     
      因此道:「金老丈,你是弄錯了吧!」 
     
      金四忙道:「常公子!你是沒見過金四,金四雖沒見過你,但你的儀表,夫人在臨 
    行之時,曾將你的畫相懸掛,讓屬下們仔細觀看,確實記下,所以,屬下一見就認出你 
    是屬下的龍頭。」 
     
      「哦!」常三公子如夢初醒,長長地「哦」了—聲。 
     
      從金四的話裡,他聽出了「夫人」,又聽到自己被稱為「龍頭」,這才想起百花門 
    中的「八朵名花,五條惡龍」,禿頂中年人自稱金四,姓金排名是第四條龍。 
     
      金四見常三公子的神情,知道已曉得了自己的來龍去脈,接著道:「公子想起來了 
    ?」 
     
      常三公子忙笑著道:「非常抱歉,一時忘懷了,金四哥!快進棚來!坐下講話!」 
     
      金四人是進來了,只是仍然哈腰恭身,口中道:「公子!千萬不能叫什麼金四哥, 
    本門的規距壞不得,否則,夫人還以為金四犯上,那可是死罪一條!」 
     
      常三公子心知金四所說是實,點頭道:「好吧!金四!你怎麼知道今夜我會摸到這 
    裡來?是未卜先知?」 
     
      金四道:「屬下哪有未卜先知的本領,本來已經入睡,兩個時辰之前,接到銀箋令 
    ,才燒好熱茶等候龍頭。又去溪邊釣了兩尾活鮮鮮的鯽魚,算是宵夜點心,龍頭!是煮 
    鮮魚湯還是烤著吃?」 
     
      常三公子道:「銀箋令!奇怪,誰能預料我一定會到這裡來呢?」 
     
      金四抬頭道:「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 
     
      常三公子追問道:「銀箋令是何人傳達來的?」 
     
      金四在懷中摸出一張手掌大小的銀色花箋,雙手遞向常三公子道:「請龍頭驗令! 
    」 
     
      常三公子曾在翠玉口中,知道了不少「百花門」中的一般規矩,急忙站了起來,雙 
    手接過那頁銀色花箋,口中道:「常玉嵐接令!」 
     
      但見那手掌大小的銀箋之上,寫著:「準備好茶點,五更接龍頭。」十個字下面, 
    並未落款署名,也沒加蓋信,只畫著一雙眼睛。 
     
      常三公子對百花門中的一切幫規,僅僅是從翠玉口中略知皮毛,他也知道百花門的 
    忌禁特多,不知道的,絕對不能多問,否則會惹禍上身。 
     
      他對金四所說的「銀箋令」先前聽成了「銀箭令」,事實上也是一無所知,等到金 
    四依規矩恭請驗令,那乃是百花門中最起碼最常用的「唇典」,所以才沒露相,而今他 
    雖不知這銀箋令是何人所發,在什麼情況之下才發,那畫著一隻眼睛代表什麼,並不曉 
    得,也不敢輕易地向金四追問。 
     
      即使真的要問,金四也未必回答,想著,忙依規矩雙手將銀箋捧好,交還金四道: 
    「驗令已畢,原令交還。」 
     
      金四搶上一步,雙手接過銀箋,小心翼翼地納入懷中貼身之處。才道:「龍頭!那 
    魚?」 
     
      常三公子有些餓了,飢腸轆轆作響,笑著道:「勞駕烤一烤吧,既快又簡單!」 
     
      「是!」金四應了一聲,就在棚外生起火來,吊起支架,專心地烤魚。 
     
      常三公子一面欽茶,一面試探著道:「那傳送箋令之人,沒有再說其他的話嗎?」 
     
      金四道:「屬下睡夢中被銀箋打到臉上,一驚而醒,並沒能見到傳令主人是准?別 
    無所知!」 
     
      常三公子還不死心,繼續問道:「依你猜想那會是准?」 
     
      金四陪笑道:「屬下不敢胡亂推測,龍頭一定能諒解屬下苦衷,本門之人,是不能 
    隨便猜測本門行動作為的。」 
     
      常三公子心知問不出所以然來,把話題一轉道:「金兄弟,你到金陵來必是另有大 
    事要辦,不知是你一個人前來?還是另有本門其他人結伴?」 
     
      這時,金四已將龜烤得兩面黃橙橙的,香味撲鼻,用一張枯黃的荷葉捧著送到常三 
    公子面前,毫無表情地道:「屬下只知奉命前來在此結廬,其他一慨不知,唯有隨時聽 
    候差遣。」 
     
      「哦!」常三公子嚼著細嫩鮮美的魚肉,又道:「原來如此!你所謂的差遣,是何 
    人差遣呢?」 
     
      金四冷冷一笑道:「龍頭!你是在考驗屬下?」 
     
      常三公子忙道:「不!絕無此意,只是隨便聊聊而已,本門的五條龍,還用得到考 
    驗嗎?金兄!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 
     
      金四躬身道:「屬下不敢誤會,我是怕龍頭你對屬下的忠誠有惑疑之處,那屬下就 
    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一臉的惶恐,像一頭鬥敗的公牛,完全失去一個武林高手的豪情壯志,百花門的 
    門規苛嚴可見一斑。 
     
      常三公子一口氣把兩條烤魚吃光,舐舐嘴道:「金兄弟,謝謝你一壺好茶兩尾鮮魚 
    ,咱們行會有期。」 
     
      金四連忙道:「金四理當侍候龍頭,但願龍頭在夫人之前美言幾句,屬下就受惠不 
    淺了!」 
     
      常三公子走出茅草人字棚,外廂天已大明,他打量四周的形勢,又對金四道了聲: 
    「再會!」順著小河溯水而上。 
     
      因為迎面是巍巍鍾山,河的上游是通往官塘大道,折回去是明孝陵,只有逆水而上 
    ,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才能有一線希望,希望能發現昨夜那位白衣人的行跡。 
     
      對於金四奉令在此等候,常三公子並下感到奇怪,因為百花門無孔不入,百花夫人 
    無所不在,自己早巳有了經驗,躲也躲不脫。 
     
      只是那白衣人的行動,太令人惑疑,尤其他武功修為之高,的確在常三公子之上, 
    若是友善一方,當然是可喜,但也得找出他來當面道謝,若果白衣人是敵方的人,就要 
    小心提防了。 
     
      小河婉蜒繞著鍾山,越向上游,河面更窄,水流更細,再向前去,小河已變了小溪 
    ,一股細流,流過高低有致的石隙,淙淙有聲,漸漸地巳沒有了人行路了。 
     
      常三公子不由絕望,心想,自己一定是找錯了方向,前面已經是山窮水盡,哪會有 
    白衣人的跡象可尋。 
     
      正打算折回頭去,忽聽陣陣「轟轟轟轟」的雷鳴之聲,從小溪頂上懸崖間一道並不 
    十分寬大的瀑布,像一條白練,倒瀉而下。 
     
      水勢雖然不大,但落下之勢甚急,水柱打在崖下的巨石之上,發出雷鳴之聲,雖不 
    如洗翠潭千軍萬馬奔騰之勢,但秀靈之氣,卻有勝之。 
     
      常三公子巳走了半天,人已疲乏了,選個接近瀑布之處一塊凸出的青石上,盤腿而 
    坐,閉目將息。 
     
      不料,岸上的瀑布轉眼之間由細小變成寬大,比先前所見頓時增長了一倍有餘,凌 
    空倒瀉,好似黃河決堤一般,奔騰下傾,勢不可當。 
     
      常三公子甚為訝異,因為,萬里無雲,晴空如洗,分明沒有下雨,為何瀑布水勢陡 
    然增陡許多? 
     
      他仰臉上望,兩邊懸巖陡峭,長滿苔蘚障蘿,好奇心驅使,他童心大起,選了左側 
    的懸巖,攀籐附葛,向上爬升,要探一個究竟。 
     
      滑不留手的苔蘚,脆弱不牢的葛籐雖然攀登十分吃力,但是,常三公子施出輕身功 
    夫,只是略以借力,片刻之際,已攀上了絕壁頂端。 
     
      原來別有天地。瀑布的水源,卻是一個具體而微波光瀲灩的小湖,湖的一側,山色 
    重重,形成一列屏風也似的斷崖,雖在冬季,卻也蒼翠欲滴,對湖岸上,火似的楓葉, 
    一列無邊無際,比二月的榴花,還要鮮明,還要艷麗,耀人眼目。 
     
      另一側是一片干整的草地,此時,綠草已枯,褐色的地上,東一叢,西一束,開著 
    不知名的小黃花,格外清新可喜。 
     
      就在常三公子攀登上的這邊,湖水如同開了鍋的沸水,由湖底翻起白滔滔的浪花, 
    發出雷鳴也似的水聲,激動得湖水如同暴漲,有時竟然冒起丈餘,然後潑天瀉下,溢出 
    湖沿,奔騰澎湃,正是使瀑布暴漲加大下衝的原因。 
     
      常三公子不由看得發呆,心想,難道這湖底有俗傳的所謂水靈精怪作祟?不然為何 
    激起如許大力的浪花。 
     
      他想著,沿著懸巖與湖邊的一列花樹,蛇行到一塊怪石之後,選個既能隱蔽自己身 
    體,又可以注視湖中動靜的地方,伏下來摒氣凝神注視湖面。 
     
      忽然,一個通身淺藍色水師衣褲的小巧人影,突然從浪花翻騰之中,冒出湖面,上 
    射丈七左右,發出一聲嬌叫,凌空翻了個觔斗,又快如丸瀉,「嘶——」的聲,像弓箭 
    穿入了湖底。 
     
      常三公子大感驚奇,因為那人影一起一落,只是剎那之間功夫,其快無比,但從身 
    材玲瓏剔透,折腰手腳輪廓,分明是個女子。為何……」 
     
      就在常三公子意念未余之際,又有一個粉紅水緊衣的同樣身影,與先前那淺藍人影 
    同樣的身手,躍出湖面,上射丈餘,然後凌空翻騰,頭下腳上,像箭般射入湖中。 
     
      常三公子不由目瞪口呆,暗想,這是什麼道理,為何落入湖底之後,身上的顏色會 
    在一剎那之間,由淺藍變成粉紅,難道真的是水妖出現。 
     
      常三公子這個猜想,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否定了。 
     
      因為,此時,不但先前那個淺藍身影,緊接著射入湖內,粉紅色人影第二次,躍出 
    湖面而上躍丈餘,隨後,又一個湖綠的身影,同一姿勢躍起急落,湖綠色人影下落之際 
    ,一個淡黃的身影,衝出湖面。姿式身法,與第一個淺藍水緊衣的那個,完全相同,一 
    致無二。 
     
      淺藍、粉紅、湖綠、淡黃,原來是四個人,此起彼落,銜尾接踵,好像是湖水泛起 
    的一串花環,舉動四濺的銀色水珠,激起湖面上翻滾巨浪,迎著陽光照耀,真是一個奇 
    異景色,難得一見的美妍鏡頭。 
     
      常三公子看得出神,不由雙掌連拍,失聲高叫道:「好!太美了。」 
     
      沙!沙!沙!沙! 
     
      水花激動之聲連連!四個美妙的身影,像四枝花弓,一齊射落水面,然後探出頭來 
    ,齊向常三公子隱伏之處望著。 
     
      常三公子自覺失態,不能再偷偷摸摸地隱在怪石背後,一長身,到了怪石頂端,挺 
    身嶽立。 
     
      湖中四人突然躍出湖面,不約而同地撲向常三公子立身之處,分為四方攔住去路。 
     
      這時,常三公子方才看清,原來是四個身穿水緊整套衣褲,頭戴著水魚皮帽的四個 
    美艷女子,每人面帶怒容,目露慍色,凝視著怪石上的常三公子。 
     
      常三公子作了一個四方揖,抱拳當胸,陪著笑臉道:「在下無意中路過貴處,碰見 
    各位在此戲水,絕對沒有輕薄之意,請四位姑娘不要惱怒!」 
     
      身穿淺藍水衣的冷冷一哼,不理會常三公子的話,反而掃視了另外三個同伴一眼, 
    不屑地道:「你們聽見沒有?他是無意之中路過此處!好一個無意之間路過此處,我們 
    這裡成了金陵城的丹鳳街菜市口了,有意無意都可以路過此處,好笑不好笑!」 
     
      其餘三個女郎聞言,都不由笑得花枝展招,那個淡黃衣的道:「天下有很多聰明人 
    ,自己以為舌燦蓮花,憑三寸不爛之舌可以騙過天下所有的人,卻忘了自己謊言漏洞像 
    我們這個湖一般大!咯咯……」 
     
      四人嬌笑連連,先前怒目相問,立刻要動手的氣氛,反而一掃而空。 
     
      身穿粉紅的女郎,笑聲收起,又十分俏皮地對著常三公子連連點頭,轉面向三個同 
    伴道:「你們猜一猜,這個說謊大師是准?」 
     
      她稍停一下,又接著道:「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自認為很瀟灑,很英俊 
    的大無聊、大混頭,大混蛋!」 
     
      常三公子臉上飛露一陣發燒,忙道:「四位!四位!你們聽我解釋,聽我解釋。」 
     
      「慢來!」穿湖綠的姑娘搶著道:「我還沒開口呢?你也不必解釋,雖然你如何解 
    釋都沒有用,有意也好,無意也好,反正呀,你來得去不得,知道嗎?我只問你這位小 
    哥哥,為什麼你家大人不好好招呼你,讓你亂跑亂闖,現在闖出禍來了吧!」 
     
      她一副老氣橫秋的口吻。把常三公子當成了迷路的小孩,完全是教訓的語氣,說話 
    時還做出一副老態龍踵彎腰駝背的表情樣子,十分逗人,十分滑稽,把另外三個人引得 
    笑彎了腰,上氣不接下氣。 
     
      常三公子尷尬得很,自己站在怪石頂上,像一個展覽的物品不說,而且任由四個女 
    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戲弄,只是無法回答,欲待抽身而去,眼看四人在嬉水時所 
    展的輕身功夫,也都是上乘一流,必然不會放過,更因自己偷窺人家姑娘嬉水,就是理 
    虧之處,怎麼還能動粗使武呢? 
     
      此湖既有四個女孩子,她們的居處必在附近,說不定一時翻臉,驚動了村人,群起 
    而攻,即使不怕,但有口莫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想著,硬起頭皮,朗聲道:「四位已經把氣出完了吧!取笑也夠了吧!在下確是無 
    意的……」 
     
      「住口!」淺藍衣姑娘粉臉—沉,嬌聲含怒道:「准要取笑你,是我們拿帖子請你 
    來的嗎?」 
     
      另一個粉紅姑娘,也沉聲道:「無意!准管你有意無意?下來,難道等姑娘們動手 
    不成!」 
     
      常三公子心知要想脫身,必須一番周折,但是,他確實不願拳腳相見,一個男子漢 
    見到別人姑娘家嬉水,若是正人君子就該迴避,自己竟然忘情地叫起「好!」來,難怪 
    她們生氣,換了自己,也一定早已出手,以洩心頭的怒火。 
     
      因此,連忙帶笑道:「四位姑娘!殺人不過頭落地,在下自知理曲,已經向各位致 
    歉,應已可平下怒火,不要再逼在下了。」 
     
      「可以!」淺藍衣的姑娘點頭道:「我們不逼你,你下來再說!」 
     
      常三公子無奈道:「我可以下來,只是……只是四位千萬不可誤會,不可動手。」 
     
      粉紅水衣姑娘冷冷的有些不齒道:「還用到四個人動手嗎?未免有些自命不凡吧! 
    」 
     
      湖綠衣著的姑娘似已不耐,連連招手道:「不要囉嗦了!下來,下來!」 
     
      常三公子只好一湧身,躍落湖前草坪之上,不住地點頭道:「多謝四位姑娘不追究 
    ……」 
     
      誰知,淺藍水衣姑娘嬌叱聲道:·呸!誰說不追究來!那怪石之上,垂著的葛籐要 
    你把它扯下來。」 
     
      常三公子道:「我們彼此已把話說明白了,姑娘!你要扯那葛籐是……」 
     
      「是要綁你!」淺藍色衣衫的姑娘粉臉鐵青,怒容滿面道:「你認為姑娘們會相信 
    你的鬼話連篇嗎?你說路過此處對不對!」 
     
      常三公子連忙點頭道:「對!對!」 
     
      淺藍衣衫姑娘益發大怒道:「路過!過在哪裡,哪裡有路,要是在大路邊上,姑娘 
    們會在這裡玩水嗎?你是鴨子死了嘴還是硬的。」 
     
      常三公子不服地道:「我沒有說你們是在路邊戲水,可是,這兒不能沒有路呀!有 
    路,就有人走,怎能認定在下是說謊呢?」 
     
      粉紅衣衫的道:「壞在這兒就是沒有路。」 
     
      常三公子問道:「要是沒有路,你們是打哪兒來的?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湖綠衣衫的姑娘生嗔道:「你管得著嗎?」 
     
      淺藍的那個不耐煩的道:「耍嘴皮子,你不看那葛籐我們自己扯。」 
     
      就在他說話之時,另外兩個已跑到怪石之下,扯了幾根手指粗細的葛籐,並且結成 
    了活套,其中一個雙手撐開活結籐套,衝著常三公子道:「來,頭伸過來,放心!綁你 
    回去查問明白,不會吊死你,也不會用刑逼你,這是規矩。」 
     
      她口中說著,腳下也漸漸走近,只要一揚手,籐套就可以套上常三公子的頸子。 
     
      常三公子焉能任由她將活結套上,連忙側移數步退出七尺,連連搖手道:「姑娘! 
    使不得,使不得!在下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要是再這樣苦苦相逼,對不起,我只好三 
    十六策,一走了之,莫怪我毫無交代!」 
     
      淺藍衣著姑娘道:「一走了之?你想得美!敬酒既然不吃,只好請你吃罰酒了,拿 
    下!」 
     
      手持籐套的聞言,淡淡—笑,揚手將籐結活套向常三公子頭上套來!手法既快且準 
    。 
     
      常三公子出其不意,急切間低頭一式「禹門三浪」,登!登!登!跳出丈餘之外。 
     
      淺藍水緊衣褲的姑娘一見道:「原來有個三招兩式,難怪如此大膽!姑娘來拿你。 
    」 
     
      她的動作比話還快,平地前射七尺,凌空挺腰,一式「風擺殘荷」,晃動香肩,如 
    影隨形地尾追常三公子飄至,人在半空,雙手左掌右指,掌式攔住常三公子的去路,指 
    點常三公子肩井大穴。 
     
      出手之妙,妙到毫末,制敵之準,毫釐不差。 
     
      常三公子一見她乃是上乘手法,不由大吃一驚,雙掌「分花拂挪」堪堪化解了來勢 
    ,不由叫道:「姑娘好身手!」 
     
      淺藍衣著姑娘一招落空,怒氣未消,揮手道:「大夥兒上,此人身手不凡,來路可 
    疑,不能放過。」 
     
      此時,手執葛籐的姑娘,也摔動籐套道:「留他活口,捉回去再說。」 
     
      她把手中葛籐活套當做兵器,舞動之時曳起呼呼風響,搶先向常三公子兜頭套下。 
     
      這時,另外三人也如法泡製,每人都扯下葛籐,打好活結,齊向常三公子施為。 
     
      常三公子既好氣,又好笑,自己原是被瀑布水聲所引,料不到惹下出乎意外的麻煩 
    ,這四個毫不講理的姑娘,先是調侃一陣,接著教訓一番,此時,把自己當成了打獵的 
    獵物,視為野牛野馬般用套索來套。 
     
      麻煩的是,四個女娃兒都不是平庸之輩,手中的葛籐套索,使得呼呼作響,兜頭兜 
    臉漫天罩下,左右前後,全是套索的影子,令人防不勝防。 
     
      偏生葛籐的韌性極強,可軟可硬,四人貫上真力,不亞於一般刀劍,而且籐套舞下 
    來是一大片,比刀劍述要難防。 
     
      常三公子左閃右躲,左騰右挪,只是仗著靈巧的身法避開,因為若是貿然出掌舒拳 
    ,一個閃失被葛籐套索套個正著,整個人也就進入套索之中,立刻變成了四個女郎的階 
    下囚,即使是不會丟掉老命,那四人的尖酸譏諷,不會好受。 
     
      他想著想著,暗暗打量脫身之計,一面退,一面找尋出路,一邊的屏形斷崖,是難 
    以攀登的,那片血的楓林,極可能是她們四人的居處,當然不能送入虎口,草坪這邊, 
    是適才藏身之處看得清楚,視野開闊,不利脫身。只有先前自己攀上米之處,尚有擺脫 
    四人糾纏的機會。 
     
      心意既定,常三公子已漸漸地退到湖畔離東邊山巖不遠,口中朗叫一聲道:「在下 
    失陪了!」 
     
      叫聲初發,人已倒射丈餘,虛空轉向,揮手抓住了一根如同纓穗的青籐。 
     
      不料,手拉葛籐略一用力,但聽「咯」的一聲輕響,頓然失去重心,葛籐連根而起 
    離了岩石縫隙,常三公子整個人也隨之下墜,當時嚇出一身冷汗,連忙吸氣上提……只 
    是,四個葛籐套索已經臨空罩下,眼看就要套上脖子,常三公子百忙之中連忙仰臉作勢 
    ,雙腳認定岩石輕輕借力疾點,整個人像一個平飛的水鳥,低貼水面飄出了四個葛籐套 
    索籠罩之外。 
     
      然而,料不到湖面寬闊,離對岸足有十餘丈之遙,中途並無墊腳借力之處,常三公 
    子只有雙腳互踏,借力二次上衝,意欲凝聚真力,掙扎著落於對岸,假若是此時沒有外 
    力阻擾,輕易地落於對岸,應是可行之策。 
     
      只是,隨著常三公子身法變換之際,四個姑娘也同樣地藉著腳點岩石的巧勁反彈而 
    回,四個葛籐結成的套索,一齊向人在虛空無法改勢閃躲的常三公子罩去。 
     
      在這等千鈞一髮之時,常三公子哪有躲避的餘地,頓時四個女郎套了個正著,把他 
    捆成一堆,真像端午的粽子。 
     
      「噗通!」 
     
      湖心水花震得很高,五個人不先不後,一齊跌進寒冷的水波之中。 
     
      四個姑娘原穿的水緊衣褲,既可保暖,又不怕水,兼而她四人頗通水性,沉入水底 
    之後,立刻浮了上來,互相瞄了一眼,各將手中葛籐拉得緊緊的,把不識水性的常三公 
    子拖浮在水面,緩緩提上岸來,拋在草坪地上。 
     
      常三公子如同落湯雞,狼狽的情形是畢生未有,嗆了幾下,吐出了湖水,喘息著道 
    :「四位!在下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你們該滿意了吧!快將套索鬆開,在於絕不記仇 
    ,也不記恨,我們算兩下扯平!」 
     
      那身穿淺藍水緊衣褲的姑娘聞言不由「噗嗤!」一笑道:「你們聽見沒有?此人是 
    吃燈草放屁,輕鬆得很,他要我們把他放了!好笑不好笑!」 
     
      常三公子滿腹委屈一肚皮怒火,再也忍耐不下,厲聲喝道:「忍耐已經夠了,在下 
    一再相讓,姑娘們一再的得寸進尺,苦苦相逼,我一不是盜匪,二不是竊賊,這等繩索 
    捆綁,到底為什麼?」 
     
      他試著運力掙扎,想把套索掙斷,准知,那葛籐天生韌性,日曬夜露,風吹雨打, 
    又在湖水之中浸濕個透,比鋼鐵煉成的還堅實。 
     
      四個女郎已看出常三公子窘態,不由一瞥笑出聲來。然後嘰嘰咕咕地議論了一番, 
    不但沒把常三公子身上捆綁的葛籐套索解開,反而纏了又纏,綁了又綁,找來一大截樹 
    枝,把他當成待宰的牲畜,抬起來,向楓葉紅紅的林中走去。真是虎落平陽龍離水,仟 
    何人到這一步也是一籌莫展。 
     
      常三公子有口難言,不住地叫道:「你們這算什麼?」 
     
      四個姑娘只是不理不睬,抬著常三公子只管趕路。 
     
      穿過楓林,眼前有一條石板鋪成的小路,也是群山環繞之中唯一的—條小路,石板 
    稜角銳利,可以證明是新鋪上未久。 
     
      常三公子喊了幾聲,眼看四個姑娘不加理會,心知無用,不再喊叫,只是睜開眼睛 
    四下瞧料,仔細觀察一路上山色的特別標記,一草—木的外在形勢,默默牢記在心頭, 
    免得脫困之時不辨方向迷失路途。 
     
      一路上山色嫵媚,不時有一彎清溪潺潺流過,可是,漸漸地,兩側山勢湧來,好似 
    無窮無盡,全是削壁千仞,涼意在兩山聳立的斷層中拂面生寒,也令人神清氣爽,頓覺 
    靈念俱消,再向前去,頭上只剩下一絲天光了,兩側的山勢更加險峻,崖石平整如鏡, 
    滴水滋養的青苔,看上去其滑如油,莫說是人,即飛鳥也難停,猿猴也難攀,天險自成 
    ,歎為觀止。 
     
      常三公子一路上看得呆呆,只是被捆綁得甚為不自在,尤其衣履盡濕,山風襲人, 
    感到冷颼颼的而已。 
     
      這樣走了一程,山勢急彎抹角轉向。 
     
      就在一塊突出的大石之上,現出四個大字,題的是「秀嵐上苑」,鑿痕猶新,分明 
    是為時不久所立。 
     
      「秀嵐上苑」刻石之後,地勢平坦多了,不過也只是一塊被群山擁抱的盆地而已。 
     
      盆地倚山處,一座嶄新的水磨莊院,碧瓦粉牆,氣派不大,但精緻玲瓏,從外廂看 
    去,是一連三進的宅院,由於在紅樹掩映之下,蒼松翠柏遍植之中,看不出三進各層的 
    全貌。 
     
      四個姑娘抬著常三公子不走正門,拐過院牆從一個小側門進去,又繞過一片花圃, 
    到了中間一進的左側偏屋之中,這才將常三公子放在用山上片片石塊鋪得十分子整的地 
    上,互相耳語一番,突然各自散去。 
     
      常三公子不由焦急起來,生恐四個女娃惡作劇,就這樣把自己放在地上不加理會, 
    連忙喊道:「喂!姑娘!這該把我放開了吧!」 
     
      四個姑娘真的沒有理會,嘻嘻哈哈的笑著出了房門。 
     
      片刻——她們四人又一齊來了,個個換上一身同顏色的便裝,而且分別捧了食物, 
    因此刻已近入夜,所以也帶了盞紗燈,分別放在桌上。然後四人一齊動手,替常三公子 
    解開了四根葛籐。 
     
      身著淺藍衣衫的先開口道:「難為你了,手腳有些發麻是嗎? 
     
      這兒有熱菜熱飯,先填飽五臟廟,就會好一點的!不過……」 
     
      她說到這裡,忽然用手掩口不語,臉上添了些紅暈,含差不語,眼睛不敢直視常三 
    公子,低頭看著自己的裙裾。 
     
      卻是那穿淡黃的一個朗聲道:「告訴你,不過我們這兒沒有男裝,你這身濕衣服嘛 
    ,只好把它穿干了!」 
     
      常三公子真是飢寒交迫,點頭道:「我真不明白,四位這麼把我捉弄得不是有些兒 
    過分嗎?」 
     
      一身淡黃裝束的姑娘道:「忍忍吧!這種日子你還要過七天呢!說不定!哼!哼! 
    」 
     
      湖綠衣衫的姑娘道:「乾脆告訴你!說不定你這條小命也保不住,我們對你呀!算 
    是天高地厚啦!」 
     
      常三公子不解地道:「七天!我為什麼要住七天?」 
     
      淺藍衫褲的接著道:「無故闖進秀嵐上苑,就由不得你,我們也沒有權決定怎麼處 
    治你,有權的人每七天來一次,正巧,他今天早上才離開,所以嘛,你要忍耐些,等他 
    回來,才能決定你的生死,這該明白吧!」 
     
      常三公子道:「我的生死誰也無權決定。」 
     
      那姑娘道:「不見得吧!我警告你,最好少打如意算盤,你要是想偷偷的溜,那是 
    自尋死路,我們的話只能說到這裡,你吃完飯之後,裡進的就是臥室,安安分分地睡上 
    一覺,不要踏出這花圃以外的半步,花圃以內由你行動!七天之內,沒有人動你一根汗 
    毛,吃的會送來,我們不打擾了!」 
     
      說完之後,四個人聯袂而去。 
     
      常三公子莫叫其妙,「秀嵐上苑」到底是什麼地方,在金陵附近,有這麼一個十分 
    神秘莫測的所在,這麼怪異的人物,自己不但一無所知,連聽說也沒聽說過,實在是難 
    以想像的事。 
     
      他心想:何不就等到七天,等那正主兒出面,可以看看他的真面目呢!說不定就是 
    自己苦苦尋找的黃衣人或白衣人之一,那豈不是一項天大的奇遇。 
     
      想到這裡,心中的怒火也消了,焦急也沒有了,竟然覺得有塞翁失馬,安知非福的 
    感覺,抖抖身上的枯草落葉,索興靜了下來,在燈下一口氣把四碟臘味,一大缽子清燉 
    山雞,外加兩大豌脆香米飯吃了個精光。 
     
      一連幾天的奔波,已經身心俱疲。 
     
      常三公子進入裡間臥室,但見窗明几淨,床上白紗圓帳,朱紅棉被,淺黃床單,真 
    的一塵不染,十分整齊。 
     
      他脫下外衣,攤開在窗前,乘夜風晾乾,然後倒在枕上,不知不覺地睡去,而且睡 
    得十分香甜。 
     
      夜風習習,月到中天。 
     
      忽然,一陣錚琮的琴聲,隨著夜風飄來,常三公子被琴韻驚醒,仔細諦聽,琴音就 
    來自不遠的後進正屋院落,而且有一縷淡淡的幽香,隨著琴聲透過窗欄沁人心睥,越覺 
    得琴韻的幽雅,弦聲的動聽。 
     
      常三公子想起那四位姑娘的警告,因此不敢魯莽,當然,他也怕因一時好奇引起節 
    外生枝,耽擱了自己意在進一步探訪秀嵐上苑的內情的計劃。 
     
      因此,他本來已離床而起,想順著琴音察看這操琴的是什麼等樣的人。 
     
      然而,他按捺下來,又再度躺在床上。 
     
      琴音在夜深人靜之時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扣人心弦,常三公子越是想睡,越無法入夢 
    ,越是不想探聽琴聲來自何處,越想看個究竟。 
     
      終於,他再也忍耐不住,一躍離床,結束好已經完全晾乾的長衫,掀窗出了臥室。 
    循著悠揚的琴聲方向,飄身躍上屋頂。 
     
      但見月色如紗之下,一個背坐披著暗紫披風的影子,看不清面貌,正在撥著七絃琴 
    ,低吟著李唐後主非常感傷的詞。 
     
      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分明內力十分扎實。 
     
      常三公子聽得真切,那首詞是——「四十餘年家國,三千里地河山,鳳閣龍樓連霄 
    漢,瓊枝玉樹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沉腰潘鬢消磨,最是倉惶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 
    」 
     
      歌聲哀怨低回,似有無限感慨。 
     
      那一曲既罷,屋內忽然有人高喊了一聲:「好!」珠簾掀動一下,一個通身雪白的 
    人,笑著拍掌而出。 
     
      常三公子不由大喜,這個全身雪白的白衣人不正是那明孝陵牌樓上,指點自己用石 
    塊擊退強敵的人嗎? 
     
      他的意念一動,正待飛身面下。 
     
      不料,那白衣人拍手笑聲一收,竟然指著常三公子藏身之處,朗聲道:「下來吧! 
    躲躲藏藏的幹嗎?又不是別人家裡。」 
     
      常三公子暗吃一驚。 
     
      自問輕身功夫不差,又在特別細心留神之下,乃是寸草不驚,隱伏之地又是暗處, 
    居然被他識破! 
     
      此人功力特異,必須小心一二。 
     
      既被人發覺,再無不現身的道理。 
     
      因此,常三公子一長身,前射三丈,飄身落實地面,對白衣人大聲道:「閣下何人 
    ?再藏頭露尾,道理何在?」 
     
      「嵐兒!」 
     
      這聲低喝,有如晴天霹靂,常三公子心頭大震,回首望著那身披暗紫披風彈琴之人 
    ,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白衣人一見,吟吟而笑道:「老妹子,揭開面紗吧!別嚇著孩子了!」 
     
      彈琴之人緩緩揭去暗紫面紗。 
     
      「娘!」 
     
      常三公子高叫一聲,撲到母親懷裡,偌大的人像三歲孩童一般,伏在母親胸前,止 
    不住淚下如雨。 
     
      常老夫人也老淚縱橫,用手不斷撫摸著常三公子的後腦亂髮道:「孩子,難為你了 
    !真難為你了!」 
     
      「娘,您……」 
     
      「娘不是很好嗎?起來,見見姨媽!」 
     
      常三公子聞言,揉揉淚眼,抹去腮上淚水道:「姨媽?」 
     
      「是呀!傻孩子。」 
     
      「誰?誰是姨媽?」 
     
      「不就是眼前嗎?」 
     
      白衣人這時也掀去蒙在臉上的白紗,笑著道:「你這個姨媽,可沒有你媽美,看了 
    不要嚇壞了!」 
     
      常三公子一看,掀去面紗的白衣人,一臉皺紋,又是一隻獨眼,雖不會到嚇人的地 
    步,確實令人見而生畏!」 
     
      常老夫人忙道:「傻孩子,還不快給姨媽叩頭。」 
     
      常三公子不敢怠慢,伏身跪下道:「外甥常玉嵐,給姨媽請安!」 
     
      白衣獨目人哈哈一笑道:「俗氣!俗氣!快起來。」 
     
      常三公子起身問道:「娘!是姨媽救你……」 
     
      「我可不敢搶功!」白衣獨目婦人搶著道:「是陶林救你娘,不是我,陶林你該認 
    識吧?」 
     
      常三公子點頭道:「認識!」 
     
      白衣獨目婦人心直口快,又叫道:「你這位少俠,到了秀嵐上苑還沒想到嗎?」 
     
      「秀……嵐……」 
     
      常三公子吟哦了一下,不由大悟,秀,不正是藍秀嗎?嵐,不正是自己名字的最後 
    一個字嗎? 
     
      為何自己竟沒想到呢? 
     
      常老夫人此刻道:「陶林不但救了為娘的,還把我們家秘室的圖書冊頁都搬來了, 
    平平安安地放在這上苑後院的武庫書齋中。 
     
      「最難得的是,在大火之中,把那塊文淵閣大學士寫的御賜的金匾也槍了出來,高 
    掛在前廳哩!」 
     
      常三公子真正出乎意外的驚喜,一時不知該怎麼說才好,只道:「此恩此情,粉身 
    難報,粉身難報!」 
     
      白衣獨目婦人又插口道:「最難消受美人恩,陶林也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幕後正 
    主的恩,才是難報哩!賢外甥,你打算怎麼報答藍姑娘?」 
     
      常三公子不由張口結舌,囁嚅地道,「這……這……」 
     
      常老夫人一見,愛子心切,笑著道:「大姐,你就別再賣關子了,把該指點的話告 
    訴嵐兒吧!」 
     
      白衣獨目婦人笑得前仰後合,咧著嘴道:「心疼了吧!好吧!嵐兒,坐下來,聽著 
    ,也記著!」 
     
      「是!」 
     
      常三公子唯唯地坐在石鼓上。 
     
      白衣獨目婦人正色道:「司馬山莊明是武林盟主,暗中正要一步步消滅各門各派。 
    司馬長風不除,武林永無寧日,最後血腥難免,洗劫必至!」 
     
      常三公子點點頭,道:「外甥心中也早有疑心,歷次的紅衣人生事,必定是司馬駿 
    暗中主使!」 
     
      常老夫人道:「嵐兒,聽你姨媽說下去」 
     
      白衣獨目婦人道,「你沒見過我,應該聽說有個獨目婆婆吧!」 
     
      常三公子略一思忖,不由心頭大震,他的確聽過,那是百花門中翠玉生前告訴他的 
    ,說是百花門有人犯了門規,都交給獨目婆婆處罰,四此,猛然不知該怎麼下斷語,只 
    點點頭說道:「聽說過!聽說過!不過,我不知道就是姨媽?」 
     
      常老夫人見兒子甚感不安的樣子,不由道:「大姐,說這些話幹嗎?長話短說,交 
    代孩子就是了!」 
     
      獨日婆婆淡淡一笑道:「好吧!簡單的說,司馬長風成名多年,禍心尚未敗露,目 
    前不能貿然行事。」 
     
      「其次,要消滅司馬山莊,武林先要有一代替之人,再則天下大亂,我們選定了你 
    做武林盟主!」 
     
      常三公子大驚道:「外甥哪敢?」 
     
      獨門婆婆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況,這是水到渠成的事,又不要你去拚命 
    打鬥!」 
     
      常老夫人歎息了聲道:「這也是命中注定,金陵世家要變了! 
     
      嵐兒,要認命,也要順應時勢。」 
     
      獨目婆婆道:「目前我們不能隨意亂動,因為怕投鼠忌器,貿然發動,恐怕司馬長 
    風腦羞成怒,傷害你爹,那就後悔莫及了!」 
     
      常三公子更加吃驚道:「你說我爹他在司馬長風手上?」 
     
      獨目婆婆道:「我的猜想是的,但是尚未掌握到真憑實據。姨媽已經安排了人,不 
    出一個月,一定有個確實的訊息,到時先救出妹夫要緊!」 
     
      常老夫人淚光閃閃,叮嚀地道,「孩子,記住姨媽的話,千萬不要魯莽,萬一傷了 
    你爹,為娘的焉能偷安獨生!」 
     
      獨目婆婆看看天色道:「嵐兒,天亮之前,你必須離開秀嵐上苑!」 
     
      常三公子忙道:「不!找要伺候母親,還有姨媽!」 
     
      獨日婆婆把臉一沉,一隻獨眼盯視著常三公子道:「你娘在此吃喝起居有四個丫頭 
    問候就夠了!」 
     
      「在大事未定之前,秀嵐上苑必須保密,再說,上苑以外要辦的事甚多,你留在這 
    裡算什麼?」 
     
      常老夫人也含淚道:「核子,最重要的是救你爹,他年紀一大把,可受不了太多的 
    折磨!」 
     
      獨目婆婆已自站了起來,囑咐道:「你可以走了,再告訴你,上苑以外,我們就是 
    見了面,也要裝成不相識的樣子,知道嗎?」 
     
      她說完,又拉著常老夫人的手道:「我們進去晚課吧!今天已經太晚了!」 
     
      常老夫人點點頭,用手拍拍常三公子的肩頭,雖然沒說什麼話,但那慈愛的手,卻 
    傳達了千千萬萬說不盡的愛心與關懷。 
     
      常三公子目送母親與獨目婆婆轉過內間,才看到雲淡星稀,月已西沉。 
     
      黑黝黝的遠山,漸漸地露出一派青蔥。天!已經快亮了! 
     
      獨目婆婆的話,是真的嗎? 
     
      司馬長風已經高踞武林盟主寶座,為什麼還要點燃戰火鬧翻江湖呢?常世倫是生是 
    死? 
     
      一再出現的黃衣人是誰?他寫一個「孝」字的意義何在? 
     
      武林四大公子未來如何?八大門派三月之約如何? 
     
      南蕙會倒進誰的懷抱?紀無情瘋顛症會痊癒嗎? 
     
      百花門百花夫人的身世如何? 
     
      桃花林的秘密能否揭開? 
     
      「妙手神醫」丁定一,臨死撕下的半截袖子釘什麼秘密呢? 
     
      藍秀掌握常三公子的真意何在? 
     
      常三公子真的能達到領導群雄成為天下第一人嗎? 
     
      以上離奇的情節,都將在本書續集裡一一揭開謎底,合情合理地交代出意料不到的 
    結局。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