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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 花 劫

                     【第四回 玉嵐初探玉香院】 
    
        夜色籠罩,街上行人已少。 
     
      但紀無情仍然看到了一角紅裙。 
     
      輕輕呼一口氣,紀無情緊迫馬車行去。 
     
      四個黑衣刀童,沒有蓮兒的勇氣,蓮兒敢問常三公子,四個刀童,卻無人敢問紀無 
    情。 
     
      他們已習慣於聽命行事。 
     
      紀無情有馬匹寄放在樓外樓的馬房裡,但紀無情沒有去取馬,四個刀童。也只好跟 
    著他跑路。 
     
      好在,那馬車行駛得並不快。 
     
      也許夜色幽暗,趕來的人,看得不太清楚。 
     
      馬車直駛向荒郊。 
     
      幽靜的荒郊,四無人蹤。 
     
      紀無情突然飛騰而起,像燕子掠波一般,幾個飛躍,越過了前行的馬車,攔住了馬 
    車的去路。 
     
      他很慶幸沒有看錯,趕車的正是那個灰衣老人。 
     
      灰衣老人一收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蓬車垂簾撩起,紅衣少女探出了臉兒,道:「是你。」 
     
      「區區紀無情。」 
     
      「紀公子,你來幹什麼?」 
     
      紀無情雖然覺得自己像喝醉了酒,但他的神志,還是很清醒笑了笑道:「紀某人想 
    和姑娘談談生意。」 
     
      紅衣少女笑了,笑得如花盛放。 
     
      紀無情道:「姑娘想僱用幾個人?」 
     
      「是啊!我要雇幾個武功高強的人。」 
     
      紀無情道:「常公子能夠做到的事情。在下相信也一樣能夠做到。」 
     
      「北刀、南劍,一向齊名……」 
     
      紀無情笑了笑,道:「姑娘,可是覺得在下已經合格了?」 
     
      「你是最有成就的年輕刀客。」 
     
      「姑娘要僱用三年?」 
     
      「嗯!」 
     
      「是不是要去殺人?」 
     
      「是!紀公子可願受雇?」 
     
      「我想知道姑娘付出的價錢?」 
     
      「僱用像紀公子這樣的人,價錢一定很高了。」 
     
      紀無情道:「放眼江湖之上,能夠雇得起我紀無情的人,實在不多,但姑娘卻是其 
    中之一。」 
     
      紅衣少女笑道:「哦!但我並不是太有錢的人。」 
     
      紀無情道:「北刀紀家的產業,絕不會輸給南劍常家,所以不論出多少銀子,都難 
    令我動心。」 
     
      「那你要什麼?」 
     
      「人!」 
     
      「要我嗎?」 
     
      「不錯。」 
     
      「我!我……」 
     
      「姑娘是不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不是為難,是苦衷。」 
     
      「能不能說出來?」 
     
      「我要殺的人,不是很容易殺得了的。」 
     
      「這個自然,如若是很容易殺的人,姑娘也用不著請我紀無情了。」 
     
      紅衣少女點點頭道:「你如被人殺死了。我要怎麼辦呢?」 
     
      「姑娘的意思是……」 
     
      「你不是要娶我嗎?」 
     
      紀無情道:「是,姑娘如是嫁給廠區區在下,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了,自然 
    應該幫你殺了他。」 
     
      紅衣少女歎了口氣,道:「紀無情,你要不要知道,我要你殺的是什麼人?」 
     
      紀無情搖搖頭道:「不用了,殺什麼人,都是一樣的,男子漢、大丈夫,自然為妻 
    復仇。」 
     
      「你還是先問問的好。」 
     
      「哦!你要殺什麼人?」 
     
      紅衣少女沒有來得及回答,一陣衣袂飄飄之風聲,撲進了篷車。 
     
      夜風巾白衣飄動,來人正是白衣斷腸劍常玉嵐。 
     
      紀無情一皺眉頭,道:「常兄,來此作甚?」 
     
      常玉嵐道:「紀兄還沒有走啊?」 
     
      紀無情淡淡一笑道:「常兄來得正好,兄弟有一樁喜事奉告。」 
     
      「什麼喜事?」 
     
      「兄弟已和這位桃花姑娘談好,我要帶她北上。」 
     
      「不行,此女行動詭異,兄弟追來,要把她擒回去問個明白。」 
     
      「兄弟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難道常兄還聽不懂?」 
     
      「紀兄的意思是……」 
     
      「她已應允下嫁兄弟,兄弟帶她北上,拜見父母。」 
     
      「紀兄之言差矣!」 
     
      紀無情雙眉聳動,虎目放光,但他仍然強忍住,道:「常兄,兄弟哪裡說錯話了麼 
    ?」 
     
      常玉嵐道:「紀兄不知她的來歷,不明她的用心,卻要帶她北上,這豈不是一件很 
    荒唐的事麼?」 
     
      紀無情道:「這麼說來,常兄是關心兄弟了?」 
     
      常玉嵐道:「你應我之邀南下,如果萬一出了什麼差錯,豈不是要兄弟留人話柄了 
    麼?」 
     
      紀無情冷冷地說道:「常兄,人之相交,貴在知心,咱們交往數年。可算得是很好 
    的朋友了?」 
     
      「所以,兄弟才很關心紀兄,阻止紀兄帶她北上了。」 
     
      「常兄身側,蓮、菊、蘭、梅四婢,個個姿色可人,為什麼……」 
     
      「紀兄素知兄弟,雖身處四大美婢之間,一向潔身自好。」 
     
      「那是你自己說的,照兄弟的看法呀!哼哼……」 
     
      「紀無情,怎可血口噴人?」 
     
      「常玉嵐,不用利口伶齒,故作狡辯,這位桃花姑娘,已經答應兄弟隨我北上了, 
    就算她來歷不明,那也是兄弟的事,和常兄無關。」 
     
      常玉嵐道:「只可惜,此事發生在江南地面上,紀兄,總不能說和兄弟完全無關係 
    吧?」 
     
      紀無情右手抓在刀柄之上,道:「常兄,咱們相交一場,不用逼我出刀。」 
     
      常玉嵐道:「紀兄的刀法,兄弟已經見識過了,那也不過如此,難道還把兄弟嚇倒 
    了不成?」 
     
      他口中說得托大,但右手也握在劍柄之上。 
     
      原來,他們兩個人的武功,均在伯仲之間,如有一人出手快了一步,對方就會被迫 
    得措手不及。 
     
      所謂高手過招,不能有毫釐之差。 
     
      紀無情道:「常玉嵐。你可知道,今宵一戰,你我之間,必要有一人血濺當場,不 
    會再有勝負不分的局面了。」 
     
      車簾已撩起,紅衣少女就坐在車門口處。 
     
      夜風飄動著她的垂肩長髮。 
     
      劍巳亮出,刀亦離鞘。 
     
      一場斷腸、無情的火拚,在夜色籠罩中,即將展開。 
     
      紅衣少女突然長歎了口氣。 
     
      紀無情刀平前胸,護住了門戶,道:「桃花姑娘,為何歎息?」 
     
      「你們本是好兄弟,為什麼要兵刃相見?」 
     
      敢情,她還不知道是為了她。 
     
      常玉嵐劍勢斜垂,腳下不丁不八,那是保住門戶的劍式,可攻可守,兩個人都還很 
    清醒,都防對方乘虛的猛攻。 
     
      「因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桃花姑娘。」 
     
      是的,只有一個容貌絕世的美女,兩個男人,誰也不肯相讓。 
     
      「其實,你們用不著自相火拚的。」桃花姑娘啟動著櫻唇,婉轉出一縷清脆、幽傷 
    的聲音。 
     
      常玉嵐道:「姑娘,有什麼高見?」 
     
      紀無情道:「只有你化身成雙,才能阻止這一場搏殺。」 
     
      桃花姑娘理一理鬢邊的散發,道:「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只有一個……」 
     
      「所以,我們兩個人之中,也只有一個人能留在這個世界上。」 
     
      常玉嵐和紀無情同聲回答。 
     
      「君等能為妾死,何不為妾活?」 
     
      紀無情縱聲大笑,道:「堂堂男兒,不能維護一個女子,生而何歡?」 
     
      常玉嵐彈劍輕嘯,道:「大丈夫,不能取得所愛,有何顏生於人世?」 
     
      「南劍、北刀各極英雄,可惜桃花只有一個人。」 
     
      紀無情道:「所以,刀存劍必亡。」 
     
      常五嵐道:「劍生刀需死。」 
     
      桃花姑娘輕輕歎息一聲,道:「爭一時之氣,作生死之戰,誰又能獲我心許!」 
     
      兩個人同時呆住了。 
     
      紀無情道:「姑娘有何高見,比解去這場紛爭?」 
     
      桃花姑娘道:「兩位如其自相火拚,何如為我效命。」 
     
      常玉嵐道:「哦?姑娘有什麼可供區區效勞之處?」 
     
      「我有幾個仇人?誰能殺了他們,我就以身相許。」 
     
      常玉嵐道:「姑娘的仇人是誰,常某人立刻去取他首級!」 
     
      桃花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常玉嵐道:「這個……這個……」 
     
      桃花接道:「常三公子譽滿江湖,常家的勢力,遍佈江湖,三公子,何不幫我查出 
    仇人來?」 
     
      常玉嵐道:「倒也有理,不知姑娘可否提供區區一點線索。」 
     
      桃花姑娘淡淡一笑道:「你為什麼不去信陽州?」 
     
      「河南信陽州?」 
     
      「對!信陽州內,有一家王家客棧。」 
     
      「很有名的客棧。」 
     
      「很容易打聽到一位仇老夫人。」 
     
      「她能幫助我些什麼?」 
     
      「她可能提供出一些線索。」 
     
      常玉嵐歎了口氣道:「她認識姑娘麼?」 
     
      桃花姑娘淡淡一笑。道:「可能認識,只不過,她會不會告訴你,那就要看你的技 
    巧了。」 
     
      「現在,只餘下一件事了。」 
     
      「什麼事?」 
     
      「我回來的時候,你是不是還是桃花?」 
     
      桃花的神情很肅穆,道:「桃花依舊等郎來。」 
     
      常玉嵐道:「好,我相信你,我這就去了!」他說走就走,帶著四婢,消失在茫茫 
    夜色中。 
     
      桃花望望紀無情,道:「你為什麼不去?」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桃花只有一個,但世上卻有斷腸劍和無情刀兩個人。」 
     
      「誰能替我報了仇,誰就會得到桃花。」 
     
      「其實你也有很好的武功,為什麼不肯親自報仇?」 
     
      桃花笑笑道:「我也會去,不會置身事外。」 
     
      「在常三的地盤上。我也許沒有他的消息快速。」 
     
      「你們是朋友,為什麼不可能合作?」 
     
      「合作?」 
     
      「合作的競爭。」 
     
      「多謝指教,走!」 
     
      紀無情翻身一躍,人已到了兩丈開外。 
     
      四個黑衣刀童,急急追了過去。 
     
      趕車的灰衣老人,突然開了口,道:「秀姑娘!」 
     
      秀姑娘就是桃花。 
     
      趕車的灰衣老人,就是桃花老人陶林。 
     
      藍秀,八年前亡命進入桃花林的小女孩,現在,已是一個絕色的少女。 
     
      「什麼事?」 
     
      陶林道:「我聽說桃花宮中有很多特殊的武功?」 
     
      藍秀道:「是,有很多奇特武功,江湖很少見到。」 
     
      陶林道:「我們難道沒有報仇的力量?」 
     
      藍秀放下了垂簾。 
     
      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沒有明確答案的事,就是隱密。 
     
      常三公子趕到王家客棧的時候,紀無情也跟著到了,兩個本來是敵人變成朋友,但 
    現在兩人心中,又都有了敵對之感。 
     
      紀無情吁一口氣道:「常兄……」 
     
      常玉嵐冷笑一聲道:「你來幹什麼?」 
     
      紀無情道:「桃花輕落逐水流,難道常兄真的為了桃花和兄弟翻臉絕交?」 
     
      常玉嵐道:「紀兄的意思是……」 
     
      紀無情道:「一個絕代的美麗少女,一個牽扯到江湖上恩怨的仇恨,常兄,你想想 
    這是什麼?」 
     
      常玉嵐沉吟了一陣,道:「圈套?」 
     
      紀無情點點頭道:「圈套的後面,還有著一個很大的陰謀。」 
     
      常玉嵐忽然間清醒了。 
     
      他本來就是個很聰明的人。 
     
      「謝謝紀兄指教,蓮兒,要一席酒、一間雅室,我要和紀兄好好談談!」 
     
      紀無情道:「為什麼不去見仇老夫人?」 
     
      「我們兩個人去?」 
     
      「不!」 
     
      「紀兄你……」 
     
      「我們分開去,你先去,然後我再去。」 
     
      「紀兄知不知道玉香院?」 
     
      紀無情搖搖頭道:「不知道。」 
     
      常玉嵐笑了一下,神秘地道:「很有名的地方,紀兄一問不就知道了,我在玉香院 
    中等你。」 
     
      「聽名字,好像是一間……」 
     
      「妓院,很有名氣的妓院,那裡面也有一個叫桃花的姑娘。」 
     
      紀無情笑笑道:「常兄的四個女婢,都是美人胚子,我不信,風塵中會有強過她們 
    的人!」 
     
      常玉嵐大笑道:「紀兄,沒有人會想到,我們落足在玉香院中,常住蘭室不覺香, 
    那裡面,也可以練習一下一個人的定力。」 
     
      「對!桃花已給了我們一個很大的教訓。」 
     
      「那一夜,幸好她勸阻了我們。」 
     
      「如今想來,實在很危險,那一晚如果我們真的動了手……」 
     
      常玉嵐低聲接道:「希望我們再見到她,再見她不知會是一番什麼景象?「紀無情 
    吁了口氣道:「玉香院粉紅黛綠,也許真能給我們很多的幫助。」 
     
      仇老夫人獨居在一座跨院中。 
     
      很小的跨院。 
     
      蘭、蓮、菊、梅,都留在跨院門外。 
     
      常玉嵐一個人進入了跨院。 
     
      小小的廳房,兩明一暗,一個單間的,南廂房,窗、門都緊閉著。 
     
      看上去仇老夫人很慈祥,也很孤獨,她親自替常玉嵐倒了一杯茶。 
     
      常玉嵐喝口茶,立刻品出了那是很普通的茶葉。 
     
      他很細心地觀察,看不出一點可疑之處? 
     
      仇老夫人道,「公子是……」 
     
      常玉嵐道:「江南常玉嵐。」 
     
      「很有名氣的武林世家!」 
     
      「有一位桃花姑娘,指點在下,特來向夫人請教。」 
     
      「請教什麼?」 
     
      常玉嵐微微一怔,道:「老夫人,認不認識桃花姑娘?」 
     
      「認識。」 
     
      「好!桃花姑娘有仇人。」 
     
      「哦!」 
     
      老夫人能不能指點在下一點頭緒?」 
     
      仇老夫人笑了一笑,注視著他道:「常公於的意思,是想老身告訴你,桃花姑娘的 
    仇人是誰?」 
     
      常玉嵐道:「老夫人肯不肯賜告呢?」 
     
      仇老夫人道:「一百兩。」 
     
      常玉嵐笑一笑,由袖口取出一張銀票,放到桌上道:「兩百五十兩銀子,老夫人請 
    曬納。」 
     
      仇老夫人接過銀票看了一眼,道:「玉……」 
     
      常玉嵐道:「玉什麼?」 
     
      「銀子。」 
     
      「你要一百兩,我給了兩百五十兩。」 
     
      仇老夫人道:「我要的是金子,一百兩金子,要折合紋銀一千兩。」 
     
      常玉嵐道:「好貴的價錢。」 
     
      仇老夫人笑—笑道:「老身孤苦無依,很難賺錢,難得遇上常公子這樣的豪客,如 
    不多撈一點,豈不是一大憾事。」 
     
      常三公子冷笑—聲,又取出一張銀票,八百兩的銀票,道:「一千零五十兩,夠了 
    吧?」 
     
      「多謝公子」收起了銀票。 
     
      「可以說了吧?」 
     
      「玉香院。」 
     
      「你說什麼?玉香院?」 
     
      「是啊!我說的很清楚,常公子也聽得很清楚。」 
     
      「你可知玉香院,就在此城之中?」 
     
      仇老夫人點點頭。 
     
      常玉嵐道:「你可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仇老夫人道:「這……老身就不太清楚了。」 
     
      「那是一座妓院。」 
     
      「哦!公子常去?」 
     
      「不常去,但我聽人說過。」 
     
      「那地方很複雜,是不是?」 
     
      「那本來就是龍蛇雜處的地方。」 
     
      「所以,也容易隱匿兇手。」 
     
      「老夫人,還有什麼指點之處?」 
     
      仇夫人已閉上雙日,傳來了輕微酣聲。 
     
      常玉嵐一皺眉頭,站起身子。 
     
      他很想取回一千兩銀子,但又覺得不太好意思,對一個孤獨的老夫人,總不能出爾 
    反爾,但這一千多兩銀子,實在花得太冤。 
     
      夜色四合,歸鴉陣陣。 
     
      五香院卻是營業剛剛開始。 
     
      華燈初上,光耀如畫。 
     
      常三公子換了一身藍緞子長衫,蘭、蓮、菊、梅四婢,也換上了男裝,逛窯子帶了 
    四個書僮,氣派自然不同。 
     
      常玉嵐雖然早知道玉香院的名字,但來這還是第一次。 
     
      但像玉香院這樣的地方,常三公子卻不是第一次來,儼然識途老馬。 
     
      蘭、蓮、菊、梅四婢,個個天真無邪,心無色戒,看到那些塗脂抹粉的姑娘,覺得 
    十分好玩。 
     
      雖然她們第一次跟著常玉嵐逛這種地方,卻是毫無拘束。 
     
      常玉嵐披讓入了晶花軒。 
     
      這是玉香院最豪華的地方。 
     
      帶客的龜奴,看看四個俊美的書僮,心中怦然一跳。 
     
      如此品流高雅的客人,絕不會看上俗庸的脂粉,心中已在暗自琢磨,要如何應付這 
    個客人。 
     
      常玉嵐坐上首席,四個女婢立刻分站兩側。 
     
      帶路的龜奴哈著腰行近常玉嵐,低聲道:「公子要……」 
     
      常玉嵐道:「好茶好菜,還要貴院中最好的姑娘陪侍。」 
     
      龜奴點點頭道:「好酒、好菜,立刻送上,這最好姑娘……」 
     
      常玉嵐笑道:「怎麼樣?」 
     
      龜奴哈腰道:「不瞞公子說,看你公子這種人品氣派,尋常的姑娘,你也看不上眼 
    的……」 
     
      「是不是沒有好的?」 
     
      「只有一個,保證公子可以看上,可不過……」 
     
      「要錢是吧?」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龜奴瞄了一眼,那是五百兩一張的銀票,立刻躬身道:「公子,那位小姐的脾氣很 
    大,萬一開罪了公子……」 
     
      常玉嵐道:「身在秦樓楚館,還有很大的脾氣,她為什麼不回家去當她的大小姐呢 
    ?」 
     
      「秦樓楚館,酒色徵逐,很難怪公子看不起我們這樣的人。」 
     
      隨著那嬌甜的聲音,緩步行入一個綠衣少女。 
     
      常玉嵐眨眨眼晴,霍然站起了身子道:「你……」 
     
      「賤妾杏花。」 
     
      常玉嵐緩緩坐下。道:「桃杏爭春,你真的不是桃花?」 
     
      杏花笑一笑,道:「桃花是我姐姐,我是妹妹,公子,我可以留下來嗎?」 
     
      常玉嵐點點頭,揮手對龜奴說道:「上菜、上酒!」 
     
      龜奴轉身離去。 
     
      常玉嵐—擺頭,菊、蘭二婢突然行向了軒門。 
     
      杏花笑—笑道:「公子,你……」 
     
      常玉嵐冷冷說道:「常三不喜歡被人捉弄,說,你究竟是什麼人?用心何在?」 
     
      杏花道:「公子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玉香院,不會是龍潭虎穴吧?」 
     
      「公子,玉香院是幹什麼的?」 
     
      「十錢買賣,千文留客的妓院。」 
     
      「對!在妓院中的女人,自然也是妓女了。」常三大笑。 
     
      杏花冷冷地道:「妓女的行業雖然不高貴,可也是拿身體來換錢的,不偷不搶,有 
    什麼好笑的。」 
     
      「你很沉著。」 
     
      「常住江岸不怕水,這地方龍蛇雜處,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人。」 
     
      常玉嵐點點頭,道:「可惜呀!可惜!」 
     
      「一聲蟬鳴過別枝,不過殘花敗柳身,有什麼好可惜。」 
     
      「看樣子,你讀過一點書。」 
     
      杏花笑了笑,道:「走馬章台。有不少王孫公子,書生雅士,聽也聽會了幾句文雅 
    的詩詞。」 
     
      常玉嵐道:「很伶俐的口舌,可惜,我常三的眼睛中,揉不下一粒砂子。」 
     
      「公子似乎和賤妾打啞謎?」 
     
      「我常三就是有再好的耐心,這啞謎也該揭曉了。」 
     
      忽然出手,快如閃電一般,扣住了杏花姑娘的右腕脈穴。 
     
      杏花一皺眉頭,道:「公子,你捏疼我的手?」 
     
      常玉嵐笑了笑道:「姑娘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心不死了。」 
     
      杏花道:「公子,我不懂。」說話間,杏花轉過頭去,臉上顯露一絲殺機。 
     
      常玉嵐道:「幸好,我常三是一個懂得憐花、惜玉的人。」左手緩緩伸出。解開了 
    杏花衣扣,探入了衣衫之內。 
     
      杏花急道:「公子,此地何地,此時何時。要輕浮也不能在大廳之中。」 
     
      常玉嵐不理她。 
     
      蘭、蓮、菊、梅四蜱,也都看得怔在了當地。 
     
      她們很佩服自己的少主人,一向風流不下流,但現在,常玉嵐的動作,卻使四人有 
    著太輕浮的感覺。 
     
      幸好常玉嵐的手,終於拿了出來,手中多了四枚金針,金針只有一寸多長,所以, 
    它能藏在衣服之中。 
     
      蓮兒一張口,卻被蘭兒伸手堵住,低聲道:「不要說話,別人一聽聲音,就知道咱 
    們全是女孩子!」」 
     
      菊兒接道:「哪有女孩子逛窯子的,這件事要是被傳了出去,一定會落人話柄,還 
    是小心的好。」 
     
      蓮兒道:「怕什麼?只要公子肯帶我,上天下海,我都敢去。」 
     
      四婢相視—笑。 
     
      長年相處不避嫌,她們對常玉嵐除了主婢的情意外,已有一份依附的感情。 
     
      常玉嵐緩緩把金針放在桌子上,低聲道:「杏花姑娘,這是什麼?」 
     
      杏花臉色變白了。 
     
      但她仍然若有所恃,很快就恢復鎮靜,道:「金針。」 
     
      常玉嵐道:「幸好我聽過江湖上有你們這麼一個門派,否則,我常三也許會傷在你 
    的手中了。」 
     
      「江南常三公子,是何等人物,這區區幾枚金針,豈能傷得了你?」 
     
      「原來,你早已知道我是誰了?」 
     
      杏花呆住了。 
     
      言多必失,杏花終於失言了。 
     
      出口的話,已經無法收回去了,杏花只有拚上了,長長吁口氣,道:「三公子怎麼 
    瞧出來的?」 
     
      常玉嵐回顧了一眼,道:「問得好,杏花姑娘,事實俱在,我想,你還是實話實說 
    的好。」 
     
      杏花點點頭。 
     
      常五嵐道:「你太急了一些,我又是一個不太容易為女色陶醉的人,最重要的是, 
    我的江湖經驗很豐富,聽說你們是煙花門。」 
     
      杏花歎息了一聲,道:「三公子在江湖上的盛名,果非虛傳,你還知道了些什麼? 
    」 
     
      常玉嵐道:「煙花門傷人的方法,很下流,也很惡毒,把金針藏於胸前,只要對方 
    一不小心,就會把金針刺入對方身體中。」 
     
      杏花不再說話。 
     
      常玉嵐已代她說出來了,而且說得一點不錯。 
     
      放開了杏花被扣的右腕,常三笑笑道:「你可以走了!」 
     
      杏花呆了呆道:「你不殺我?」 
     
      「我為什麼要殺你?」 
     
      「你……」 
     
      「你還沒有傷害到我。」 
     
      「常三公子,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害你?」 
     
      常玉嵐微微笑了一下,淡淡地道:「杏花姑娘,你可以說出一百種理由出來,聽不 
    聽,都是一樣。」 
     
      杏花歎息了聲道:「公子,這金針上有毒。」 
     
      「想當然耳。」 
     
      杏花又道:「金針上的毒性很強烈。雖然沒有刺破你的肌膚,但你的手碰到金針, 
    就可能中了毒。」 
     
      「幸好,我很小心,不勞姑娘關懷。」 
     
      「公子,你究竟要我幹什麼?」 
     
      「請她來吧!」 
     
      「誰?」 
     
      「你們的頭子。」 
     
      杏花搖搖頭,道:「公子,玉香院的姑娘,大都無辜,煙花門下混進在此的,連我 
    算上,一共只有三個?」 
     
      「但你絕對不是這裡的首腦人物。」 
     
      「我不是……」 
     
      「那你找她來……」 
     
      「除非她自願見你,我不會說出她是誰。」 
     
      「看來,你是一點也不肯合作了?」 
     
      「你放了我,我杏花個人很感激。你也可以殺了我,我杏花也無怨言,但門有門規 
    ,我不能招出她是誰。」 
     
      「你……」 
     
      「我能告訴你的是,我們受雇殺你。」 
     
      「什麼人雇的?」 
     
      「我不知道,不接頭生意,我只是受命行動。」 
     
      「煙花門是一個很好的暗殺組織。」 
     
      「我們失敗的機會很少。」 
     
      常玉嵐點點頭道:「對!無限溫柔中忽然下手,很少有人能逃過敵手。杏花,你殺 
    過多少人了?」 
     
      杏花沉吟了一陣。道:「五個,你是第六個。」 
     
      常玉嵐道:「那五個,都很順利地被你殺了?」 
     
      杏花點點頭。 
     
      常玉嵐笑一笑,道:「這是不是你第一次失手?」 
     
      杏花又點點頭。 
     
      「杏花,能不能再告訴我一件事?」 
     
      「那要看什麼事了?」 
     
      「這玉香院的老闆,是不是和你們的煙花門有關係?」 
     
      「沒有。」 
     
      「真的?」 
     
      「我們煙花門的人散居各處,通常都和老闆無關。」 
     
      「好!你走吧!」 
     
      杏花望望桌子上三枚金針,突然轉身而去。 
     
      常玉嵐擺擺手,蓮兒等讓開了一條去路。 
     
      龜奴送上了酒菜,但卻設有看到那三枚金針。 
     
      金針已被蓮兒收了起來。 
     
      常玉嵐獨居一桌,但卻斟了兩杯酒。 
     
      龜奴陪笑道:「是不是杏花姑娘不如意?」 
     
      「有沒有更好的姑娘?」 
     
      「有。」 
     
      「那你去請她來吧!」 
     
      「可惜她大忙了,忙得抽不開身。」 
     
      「只有一個人?」 
     
      龜奴忙道:「是的!像公於這樣氣派的人,俗庸脂粉一定看不上眼,所以,我也不 
    敢請她們來!」 
     
      「杏花怎麼樣?」 
     
      「公子的意思是……」 
     
      常玉嵐轉頭注視著他,道:「我的意思是說,杏花姑娘在你們這玉香院中,是不是 
    很紅的姑娘?」 
     
      龜奴點點頭道:「是!除了天香之外,就屬杏花姑娘了。」 
     
      「天香姑娘,就是你說的人……」 
     
      「她是玉香院最紅的姑娘,如若公子再看不上……」 
     
      常玉嵐微微一笑,道:「看不上怎麼樣?」 
     
      龜奴道:「那就請公子換一家了。」 
     
      常玉嵐道:「天香姑娘,可是這座玉香院的老闆麼?」 
     
      話終於扯上了正題了。 
     
      仇老夫人告訴他,這裡有桃花姑娘的仇人,所以,他進入了這玉香院時,就十分地 
    留心注意。 
     
      常三公子由家庭中,獲得不少江湖知識,又加上了他心中早有準備的細心理察,終 
    於一下於就發覺了杏花的可疑。 
     
      煙花門,一個詭密、有效的暗殺組織,江湖上知道的人並不多。 
     
      但常家知道。 
     
      所以,常三公子也知道。 
     
      他們匪夷所思的殺人方法,大都是隱藏在溫柔鄉中。 
     
      溫柔鄉是英雄塚。 
     
      煙花門,卻是溫柔鄉中的劊子手。 
     
      這個組織的歷史不長,也不是很有名氣,但她們卻有很大的成就。 
     
      常三公子由家族中知道了這個組織,但卻是第一次見到煙花門中的人。 
     
      一個能夠常年立足在江湖上的世家,除了它武功造詣精進之外,還要有靈通的消息 
    ,常家在江南遍佈了眼線。 
     
      而且,有一個分析的組織。 
     
      常玉嵐能一舉間揭穿杏花的隱秘,自非全無原因。 
     
      但常三公子卻輕易地放過了杏花。 
     
      那是他想更進一步地瞭解玉香院。 
     
      常三公於畢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龜奴是一個很年輕的人,只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但常年處在這等複雜的環境裡, 
    自然地練成了一種圓熱的應對。 
     
      但常玉嵐卻不是好對付的人。 
     
      常玉嵐微微一笑道:「天香姑娘現在陪什麼樣的客人?」 
     
      龜奴道:「一個很有錢的客人。」 
     
      「我也很有錢。」 
     
      「而且,也很有氣派。」 
     
      「我看,你也許作不了主。」 
     
      「是!我只是一個跑腿的夥計。」 
     
      常玉嵐道:「如果你們這玉香院的老闆在這裡的話,至少,可以使天香姑娘來得快 
    一些。」 
     
      龜奴笑笑道:「可惜,我們的老闆今夜不在,天香又不是老闆。」 
     
      常玉嵐道:「那是說,我如一定要天香姑娘,只有耐心等待了。」 
     
      龜奴道:「就算老闆在這裡,也不能使天香姑娘唯命是從。」 
     
      「為什麼?」 
     
      「因為她實在太紅了。」 
     
      「哦……」 
     
      「她是這裡的一顆明珠,一顆搖錢樹。」 
     
      常玉嵐忽然站了起來,行向龜奴,道:「聽了你的描述之後,我忽然想早一些見見 
    天香姑娘。」 
     
      他緩緩伸出手去,抓住了龜奴的左手臂。 
     
      龜奴沒有閃避。也許他早巳知道閃避不開。 
     
      佩環聲響,一個全身白衣的少女,出現在門口。 
     
      果然是一位絕色美女,至少,可以和蓮兒分庭抗禮。 
     
      但她經過一番細心設計的衣服,看上去,更具有女人的味道。 
     
      常玉嵐放開龜奴,道:「天香姑娘!」 
     
      白衣少女行了進來,道:「是!公於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麼竟會和一個龜奴計 
    較呢?」 
     
      常玉嵐望著天香姑娘,笑了一笑,道:「是不是他們常常為了你,而受到客人的責 
    難?」 
     
      天香點點頭道:「所以我對他們一直有一份歉疚的感覺。」 
     
      常玉嵐對龜奴揮揮手道:「你可以走了。」 
     
      龜奴望望天香道:「姑娘,還有五個客人在等你……」 
     
      「我知道。」 
     
      「他們的脾氣都不太好,今晚我已挨了兩拳,被罵了三次。」 
     
      「我知道。」 
     
      「唉……」 
     
      龜奴輕輕歎了口氣,行了出去。 
     
      常玉嵐掩上了房門。 
     
      天香道:「我不能停太久,公子,我陪你喝兩杯酒,就得去應酬別人了。」 
     
      常玉嵐笑笑道:「這麼快就要走?」 
     
      天香道:「這是沒辦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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