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玉嵐初探玉香院】
夜色籠罩,街上行人已少。
但紀無情仍然看到了一角紅裙。
輕輕呼一口氣,紀無情緊迫馬車行去。
四個黑衣刀童,沒有蓮兒的勇氣,蓮兒敢問常三公子,四個刀童,卻無人敢問紀無
情。
他們已習慣於聽命行事。
紀無情有馬匹寄放在樓外樓的馬房裡,但紀無情沒有去取馬,四個刀童。也只好跟
著他跑路。
好在,那馬車行駛得並不快。
也許夜色幽暗,趕來的人,看得不太清楚。
馬車直駛向荒郊。
幽靜的荒郊,四無人蹤。
紀無情突然飛騰而起,像燕子掠波一般,幾個飛躍,越過了前行的馬車,攔住了馬
車的去路。
他很慶幸沒有看錯,趕車的正是那個灰衣老人。
灰衣老人一收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蓬車垂簾撩起,紅衣少女探出了臉兒,道:「是你。」
「區區紀無情。」
「紀公子,你來幹什麼?」
紀無情雖然覺得自己像喝醉了酒,但他的神志,還是很清醒笑了笑道:「紀某人想
和姑娘談談生意。」
紅衣少女笑了,笑得如花盛放。
紀無情道:「姑娘想僱用幾個人?」
「是啊!我要雇幾個武功高強的人。」
紀無情道:「常公子能夠做到的事情。在下相信也一樣能夠做到。」
「北刀、南劍,一向齊名……」
紀無情笑了笑,道:「姑娘,可是覺得在下已經合格了?」
「你是最有成就的年輕刀客。」
「姑娘要僱用三年?」
「嗯!」
「是不是要去殺人?」
「是!紀公子可願受雇?」
「我想知道姑娘付出的價錢?」
「僱用像紀公子這樣的人,價錢一定很高了。」
紀無情道:「放眼江湖之上,能夠雇得起我紀無情的人,實在不多,但姑娘卻是其
中之一。」
紅衣少女笑道:「哦!但我並不是太有錢的人。」
紀無情道:「北刀紀家的產業,絕不會輸給南劍常家,所以不論出多少銀子,都難
令我動心。」
「那你要什麼?」
「人!」
「要我嗎?」
「不錯。」
「我!我……」
「姑娘是不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不是為難,是苦衷。」
「能不能說出來?」
「我要殺的人,不是很容易殺得了的。」
「這個自然,如若是很容易殺的人,姑娘也用不著請我紀無情了。」
紅衣少女點點頭道:「你如被人殺死了。我要怎麼辦呢?」
「姑娘的意思是……」
「你不是要娶我嗎?」
紀無情道:「是,姑娘如是嫁給廠區區在下,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了,自然
應該幫你殺了他。」
紅衣少女歎了口氣,道:「紀無情,你要不要知道,我要你殺的是什麼人?」
紀無情搖搖頭道:「不用了,殺什麼人,都是一樣的,男子漢、大丈夫,自然為妻
復仇。」
「你還是先問問的好。」
「哦!你要殺什麼人?」
紅衣少女沒有來得及回答,一陣衣袂飄飄之風聲,撲進了篷車。
夜風巾白衣飄動,來人正是白衣斷腸劍常玉嵐。
紀無情一皺眉頭,道:「常兄,來此作甚?」
常玉嵐道:「紀兄還沒有走啊?」
紀無情淡淡一笑道:「常兄來得正好,兄弟有一樁喜事奉告。」
「什麼喜事?」
「兄弟已和這位桃花姑娘談好,我要帶她北上。」
「不行,此女行動詭異,兄弟追來,要把她擒回去問個明白。」
「兄弟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難道常兄還聽不懂?」
「紀兄的意思是……」
「她已應允下嫁兄弟,兄弟帶她北上,拜見父母。」
「紀兄之言差矣!」
紀無情雙眉聳動,虎目放光,但他仍然強忍住,道:「常兄,兄弟哪裡說錯話了麼
?」
常玉嵐道:「紀兄不知她的來歷,不明她的用心,卻要帶她北上,這豈不是一件很
荒唐的事麼?」
紀無情道:「這麼說來,常兄是關心兄弟了?」
常玉嵐道:「你應我之邀南下,如果萬一出了什麼差錯,豈不是要兄弟留人話柄了
麼?」
紀無情冷冷地說道:「常兄,人之相交,貴在知心,咱們交往數年。可算得是很好
的朋友了?」
「所以,兄弟才很關心紀兄,阻止紀兄帶她北上了。」
「常兄身側,蓮、菊、蘭、梅四婢,個個姿色可人,為什麼……」
「紀兄素知兄弟,雖身處四大美婢之間,一向潔身自好。」
「那是你自己說的,照兄弟的看法呀!哼哼……」
「紀無情,怎可血口噴人?」
「常玉嵐,不用利口伶齒,故作狡辯,這位桃花姑娘,已經答應兄弟隨我北上了,
就算她來歷不明,那也是兄弟的事,和常兄無關。」
常玉嵐道:「只可惜,此事發生在江南地面上,紀兄,總不能說和兄弟完全無關係
吧?」
紀無情右手抓在刀柄之上,道:「常兄,咱們相交一場,不用逼我出刀。」
常玉嵐道:「紀兄的刀法,兄弟已經見識過了,那也不過如此,難道還把兄弟嚇倒
了不成?」
他口中說得托大,但右手也握在劍柄之上。
原來,他們兩個人的武功,均在伯仲之間,如有一人出手快了一步,對方就會被迫
得措手不及。
所謂高手過招,不能有毫釐之差。
紀無情道:「常玉嵐。你可知道,今宵一戰,你我之間,必要有一人血濺當場,不
會再有勝負不分的局面了。」
車簾已撩起,紅衣少女就坐在車門口處。
夜風飄動著她的垂肩長髮。
劍巳亮出,刀亦離鞘。
一場斷腸、無情的火拚,在夜色籠罩中,即將展開。
紅衣少女突然長歎了口氣。
紀無情刀平前胸,護住了門戶,道:「桃花姑娘,為何歎息?」
「你們本是好兄弟,為什麼要兵刃相見?」
敢情,她還不知道是為了她。
常玉嵐劍勢斜垂,腳下不丁不八,那是保住門戶的劍式,可攻可守,兩個人都還很
清醒,都防對方乘虛的猛攻。
「因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桃花姑娘。」
是的,只有一個容貌絕世的美女,兩個男人,誰也不肯相讓。
「其實,你們用不著自相火拚的。」桃花姑娘啟動著櫻唇,婉轉出一縷清脆、幽傷
的聲音。
常玉嵐道:「姑娘,有什麼高見?」
紀無情道:「只有你化身成雙,才能阻止這一場搏殺。」
桃花姑娘理一理鬢邊的散發,道:「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只有一個……」
「所以,我們兩個人之中,也只有一個人能留在這個世界上。」
常玉嵐和紀無情同聲回答。
「君等能為妾死,何不為妾活?」
紀無情縱聲大笑,道:「堂堂男兒,不能維護一個女子,生而何歡?」
常玉嵐彈劍輕嘯,道:「大丈夫,不能取得所愛,有何顏生於人世?」
「南劍、北刀各極英雄,可惜桃花只有一個人。」
紀無情道:「所以,刀存劍必亡。」
常五嵐道:「劍生刀需死。」
桃花姑娘輕輕歎息一聲,道:「爭一時之氣,作生死之戰,誰又能獲我心許!」
兩個人同時呆住了。
紀無情道:「姑娘有何高見,比解去這場紛爭?」
桃花姑娘道:「兩位如其自相火拚,何如為我效命。」
常玉嵐道:「哦?姑娘有什麼可供區區效勞之處?」
「我有幾個仇人?誰能殺了他們,我就以身相許。」
常玉嵐道:「姑娘的仇人是誰,常某人立刻去取他首級!」
桃花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常玉嵐道:「這個……這個……」
桃花接道:「常三公子譽滿江湖,常家的勢力,遍佈江湖,三公子,何不幫我查出
仇人來?」
常玉嵐道:「倒也有理,不知姑娘可否提供區區一點線索。」
桃花姑娘淡淡一笑道:「你為什麼不去信陽州?」
「河南信陽州?」
「對!信陽州內,有一家王家客棧。」
「很有名的客棧。」
「很容易打聽到一位仇老夫人。」
「她能幫助我些什麼?」
「她可能提供出一些線索。」
常玉嵐歎了口氣道:「她認識姑娘麼?」
桃花姑娘淡淡一笑。道:「可能認識,只不過,她會不會告訴你,那就要看你的技
巧了。」
「現在,只餘下一件事了。」
「什麼事?」
「我回來的時候,你是不是還是桃花?」
桃花的神情很肅穆,道:「桃花依舊等郎來。」
常玉嵐道:「好,我相信你,我這就去了!」他說走就走,帶著四婢,消失在茫茫
夜色中。
桃花望望紀無情,道:「你為什麼不去?」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桃花只有一個,但世上卻有斷腸劍和無情刀兩個人。」
「誰能替我報了仇,誰就會得到桃花。」
「其實你也有很好的武功,為什麼不肯親自報仇?」
桃花笑笑道:「我也會去,不會置身事外。」
「在常三的地盤上。我也許沒有他的消息快速。」
「你們是朋友,為什麼不可能合作?」
「合作?」
「合作的競爭。」
「多謝指教,走!」
紀無情翻身一躍,人已到了兩丈開外。
四個黑衣刀童,急急追了過去。
趕車的灰衣老人,突然開了口,道:「秀姑娘!」
秀姑娘就是桃花。
趕車的灰衣老人,就是桃花老人陶林。
藍秀,八年前亡命進入桃花林的小女孩,現在,已是一個絕色的少女。
「什麼事?」
陶林道:「我聽說桃花宮中有很多特殊的武功?」
藍秀道:「是,有很多奇特武功,江湖很少見到。」
陶林道:「我們難道沒有報仇的力量?」
藍秀放下了垂簾。
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沒有明確答案的事,就是隱密。
常三公子趕到王家客棧的時候,紀無情也跟著到了,兩個本來是敵人變成朋友,但
現在兩人心中,又都有了敵對之感。
紀無情吁一口氣道:「常兄……」
常玉嵐冷笑一聲道:「你來幹什麼?」
紀無情道:「桃花輕落逐水流,難道常兄真的為了桃花和兄弟翻臉絕交?」
常玉嵐道:「紀兄的意思是……」
紀無情道:「一個絕代的美麗少女,一個牽扯到江湖上恩怨的仇恨,常兄,你想想
這是什麼?」
常玉嵐沉吟了一陣,道:「圈套?」
紀無情點點頭道:「圈套的後面,還有著一個很大的陰謀。」
常玉嵐忽然間清醒了。
他本來就是個很聰明的人。
「謝謝紀兄指教,蓮兒,要一席酒、一間雅室,我要和紀兄好好談談!」
紀無情道:「為什麼不去見仇老夫人?」
「我們兩個人去?」
「不!」
「紀兄你……」
「我們分開去,你先去,然後我再去。」
「紀兄知不知道玉香院?」
紀無情搖搖頭道:「不知道。」
常玉嵐笑了一下,神秘地道:「很有名的地方,紀兄一問不就知道了,我在玉香院
中等你。」
「聽名字,好像是一間……」
「妓院,很有名氣的妓院,那裡面也有一個叫桃花的姑娘。」
紀無情笑笑道:「常兄的四個女婢,都是美人胚子,我不信,風塵中會有強過她們
的人!」
常玉嵐大笑道:「紀兄,沒有人會想到,我們落足在玉香院中,常住蘭室不覺香,
那裡面,也可以練習一下一個人的定力。」
「對!桃花已給了我們一個很大的教訓。」
「那一夜,幸好她勸阻了我們。」
「如今想來,實在很危險,那一晚如果我們真的動了手……」
常玉嵐低聲接道:「希望我們再見到她,再見她不知會是一番什麼景象?「紀無情
吁了口氣道:「玉香院粉紅黛綠,也許真能給我們很多的幫助。」
仇老夫人獨居在一座跨院中。
很小的跨院。
蘭、蓮、菊、梅,都留在跨院門外。
常玉嵐一個人進入了跨院。
小小的廳房,兩明一暗,一個單間的,南廂房,窗、門都緊閉著。
看上去仇老夫人很慈祥,也很孤獨,她親自替常玉嵐倒了一杯茶。
常玉嵐喝口茶,立刻品出了那是很普通的茶葉。
他很細心地觀察,看不出一點可疑之處?
仇老夫人道,「公子是……」
常玉嵐道:「江南常玉嵐。」
「很有名氣的武林世家!」
「有一位桃花姑娘,指點在下,特來向夫人請教。」
「請教什麼?」
常玉嵐微微一怔,道:「老夫人,認不認識桃花姑娘?」
「認識。」
「好!桃花姑娘有仇人。」
「哦!」
老夫人能不能指點在下一點頭緒?」
仇老夫人笑了一笑,注視著他道:「常公於的意思,是想老身告訴你,桃花姑娘的
仇人是誰?」
常玉嵐道:「老夫人肯不肯賜告呢?」
仇老夫人道:「一百兩。」
常玉嵐笑一笑,由袖口取出一張銀票,放到桌上道:「兩百五十兩銀子,老夫人請
曬納。」
仇老夫人接過銀票看了一眼,道:「玉……」
常玉嵐道:「玉什麼?」
「銀子。」
「你要一百兩,我給了兩百五十兩。」
仇老夫人道:「我要的是金子,一百兩金子,要折合紋銀一千兩。」
常玉嵐道:「好貴的價錢。」
仇老夫人笑—笑道:「老身孤苦無依,很難賺錢,難得遇上常公子這樣的豪客,如
不多撈一點,豈不是一大憾事。」
常三公子冷笑—聲,又取出一張銀票,八百兩的銀票,道:「一千零五十兩,夠了
吧?」
「多謝公子」收起了銀票。
「可以說了吧?」
「玉香院。」
「你說什麼?玉香院?」
「是啊!我說的很清楚,常公子也聽得很清楚。」
「你可知玉香院,就在此城之中?」
仇老夫人點點頭。
常玉嵐道:「你可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仇老夫人道:「這……老身就不太清楚了。」
「那是一座妓院。」
「哦!公子常去?」
「不常去,但我聽人說過。」
「那地方很複雜,是不是?」
「那本來就是龍蛇雜處的地方。」
「所以,也容易隱匿兇手。」
「老夫人,還有什麼指點之處?」
仇夫人已閉上雙日,傳來了輕微酣聲。
常玉嵐一皺眉頭,站起身子。
他很想取回一千兩銀子,但又覺得不太好意思,對一個孤獨的老夫人,總不能出爾
反爾,但這一千多兩銀子,實在花得太冤。
夜色四合,歸鴉陣陣。
五香院卻是營業剛剛開始。
華燈初上,光耀如畫。
常三公子換了一身藍緞子長衫,蘭、蓮、菊、梅四婢,也換上了男裝,逛窯子帶了
四個書僮,氣派自然不同。
常玉嵐雖然早知道玉香院的名字,但來這還是第一次。
但像玉香院這樣的地方,常三公子卻不是第一次來,儼然識途老馬。
蘭、蓮、菊、梅四婢,個個天真無邪,心無色戒,看到那些塗脂抹粉的姑娘,覺得
十分好玩。
雖然她們第一次跟著常玉嵐逛這種地方,卻是毫無拘束。
常玉嵐披讓入了晶花軒。
這是玉香院最豪華的地方。
帶客的龜奴,看看四個俊美的書僮,心中怦然一跳。
如此品流高雅的客人,絕不會看上俗庸的脂粉,心中已在暗自琢磨,要如何應付這
個客人。
常玉嵐坐上首席,四個女婢立刻分站兩側。
帶路的龜奴哈著腰行近常玉嵐,低聲道:「公子要……」
常玉嵐道:「好茶好菜,還要貴院中最好的姑娘陪侍。」
龜奴點點頭道:「好酒、好菜,立刻送上,這最好姑娘……」
常玉嵐笑道:「怎麼樣?」
龜奴哈腰道:「不瞞公子說,看你公子這種人品氣派,尋常的姑娘,你也看不上眼
的……」
「是不是沒有好的?」
「只有一個,保證公子可以看上,可不過……」
「要錢是吧?」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龜奴瞄了一眼,那是五百兩一張的銀票,立刻躬身道:「公子,那位小姐的脾氣很
大,萬一開罪了公子……」
常玉嵐道:「身在秦樓楚館,還有很大的脾氣,她為什麼不回家去當她的大小姐呢
?」
「秦樓楚館,酒色徵逐,很難怪公子看不起我們這樣的人。」
隨著那嬌甜的聲音,緩步行入一個綠衣少女。
常玉嵐眨眨眼晴,霍然站起了身子道:「你……」
「賤妾杏花。」
常玉嵐緩緩坐下。道:「桃杏爭春,你真的不是桃花?」
杏花笑一笑,道:「桃花是我姐姐,我是妹妹,公子,我可以留下來嗎?」
常玉嵐點點頭,揮手對龜奴說道:「上菜、上酒!」
龜奴轉身離去。
常玉嵐—擺頭,菊、蘭二婢突然行向了軒門。
杏花笑—笑道:「公子,你……」
常玉嵐冷冷說道:「常三不喜歡被人捉弄,說,你究竟是什麼人?用心何在?」
杏花道:「公子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玉香院,不會是龍潭虎穴吧?」
「公子,玉香院是幹什麼的?」
「十錢買賣,千文留客的妓院。」
「對!在妓院中的女人,自然也是妓女了。」常三大笑。
杏花冷冷地道:「妓女的行業雖然不高貴,可也是拿身體來換錢的,不偷不搶,有
什麼好笑的。」
「你很沉著。」
「常住江岸不怕水,這地方龍蛇雜處,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人。」
常玉嵐點點頭,道:「可惜呀!可惜!」
「一聲蟬鳴過別枝,不過殘花敗柳身,有什麼好可惜。」
「看樣子,你讀過一點書。」
杏花笑了笑,道:「走馬章台。有不少王孫公子,書生雅士,聽也聽會了幾句文雅
的詩詞。」
常玉嵐道:「很伶俐的口舌,可惜,我常三的眼睛中,揉不下一粒砂子。」
「公子似乎和賤妾打啞謎?」
「我常三就是有再好的耐心,這啞謎也該揭曉了。」
忽然出手,快如閃電一般,扣住了杏花姑娘的右腕脈穴。
杏花一皺眉頭,道:「公子,你捏疼我的手?」
常玉嵐笑了笑道:「姑娘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心不死了。」
杏花道:「公子,我不懂。」說話間,杏花轉過頭去,臉上顯露一絲殺機。
常玉嵐道:「幸好,我常三是一個懂得憐花、惜玉的人。」左手緩緩伸出。解開了
杏花衣扣,探入了衣衫之內。
杏花急道:「公子,此地何地,此時何時。要輕浮也不能在大廳之中。」
常玉嵐不理她。
蘭、蓮、菊、梅四蜱,也都看得怔在了當地。
她們很佩服自己的少主人,一向風流不下流,但現在,常玉嵐的動作,卻使四人有
著太輕浮的感覺。
幸好常玉嵐的手,終於拿了出來,手中多了四枚金針,金針只有一寸多長,所以,
它能藏在衣服之中。
蓮兒一張口,卻被蘭兒伸手堵住,低聲道:「不要說話,別人一聽聲音,就知道咱
們全是女孩子!」」
菊兒接道:「哪有女孩子逛窯子的,這件事要是被傳了出去,一定會落人話柄,還
是小心的好。」
蓮兒道:「怕什麼?只要公子肯帶我,上天下海,我都敢去。」
四婢相視—笑。
長年相處不避嫌,她們對常玉嵐除了主婢的情意外,已有一份依附的感情。
常玉嵐緩緩把金針放在桌子上,低聲道:「杏花姑娘,這是什麼?」
杏花臉色變白了。
但她仍然若有所恃,很快就恢復鎮靜,道:「金針。」
常玉嵐道:「幸好我聽過江湖上有你們這麼一個門派,否則,我常三也許會傷在你
的手中了。」
「江南常三公子,是何等人物,這區區幾枚金針,豈能傷得了你?」
「原來,你早已知道我是誰了?」
杏花呆住了。
言多必失,杏花終於失言了。
出口的話,已經無法收回去了,杏花只有拚上了,長長吁口氣,道:「三公子怎麼
瞧出來的?」
常玉嵐回顧了一眼,道:「問得好,杏花姑娘,事實俱在,我想,你還是實話實說
的好。」
杏花點點頭。
常五嵐道:「你太急了一些,我又是一個不太容易為女色陶醉的人,最重要的是,
我的江湖經驗很豐富,聽說你們是煙花門。」
杏花歎息了一聲,道:「三公子在江湖上的盛名,果非虛傳,你還知道了些什麼?
」
常玉嵐道:「煙花門傷人的方法,很下流,也很惡毒,把金針藏於胸前,只要對方
一不小心,就會把金針刺入對方身體中。」
杏花不再說話。
常玉嵐已代她說出來了,而且說得一點不錯。
放開了杏花被扣的右腕,常三笑笑道:「你可以走了!」
杏花呆了呆道:「你不殺我?」
「我為什麼要殺你?」
「你……」
「你還沒有傷害到我。」
「常三公子,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害你?」
常玉嵐微微笑了一下,淡淡地道:「杏花姑娘,你可以說出一百種理由出來,聽不
聽,都是一樣。」
杏花歎息了聲道:「公子,這金針上有毒。」
「想當然耳。」
杏花又道:「金針上的毒性很強烈。雖然沒有刺破你的肌膚,但你的手碰到金針,
就可能中了毒。」
「幸好,我很小心,不勞姑娘關懷。」
「公子,你究竟要我幹什麼?」
「請她來吧!」
「誰?」
「你們的頭子。」
杏花搖搖頭,道:「公子,玉香院的姑娘,大都無辜,煙花門下混進在此的,連我
算上,一共只有三個?」
「但你絕對不是這裡的首腦人物。」
「我不是……」
「那你找她來……」
「除非她自願見你,我不會說出她是誰。」
「看來,你是一點也不肯合作了?」
「你放了我,我杏花個人很感激。你也可以殺了我,我杏花也無怨言,但門有門規
,我不能招出她是誰。」
「你……」
「我能告訴你的是,我們受雇殺你。」
「什麼人雇的?」
「我不知道,不接頭生意,我只是受命行動。」
「煙花門是一個很好的暗殺組織。」
「我們失敗的機會很少。」
常玉嵐點點頭道:「對!無限溫柔中忽然下手,很少有人能逃過敵手。杏花,你殺
過多少人了?」
杏花沉吟了一陣。道:「五個,你是第六個。」
常玉嵐道:「那五個,都很順利地被你殺了?」
杏花點點頭。
常玉嵐笑一笑,道:「這是不是你第一次失手?」
杏花又點點頭。
「杏花,能不能再告訴我一件事?」
「那要看什麼事了?」
「這玉香院的老闆,是不是和你們的煙花門有關係?」
「沒有。」
「真的?」
「我們煙花門的人散居各處,通常都和老闆無關。」
「好!你走吧!」
杏花望望桌子上三枚金針,突然轉身而去。
常玉嵐擺擺手,蓮兒等讓開了一條去路。
龜奴送上了酒菜,但卻設有看到那三枚金針。
金針已被蓮兒收了起來。
常玉嵐獨居一桌,但卻斟了兩杯酒。
龜奴陪笑道:「是不是杏花姑娘不如意?」
「有沒有更好的姑娘?」
「有。」
「那你去請她來吧!」
「可惜她大忙了,忙得抽不開身。」
「只有一個人?」
龜奴忙道:「是的!像公於這樣氣派的人,俗庸脂粉一定看不上眼,所以,我也不
敢請她們來!」
「杏花怎麼樣?」
「公子的意思是……」
常玉嵐轉頭注視著他,道:「我的意思是說,杏花姑娘在你們這玉香院中,是不是
很紅的姑娘?」
龜奴點點頭道:「是!除了天香之外,就屬杏花姑娘了。」
「天香姑娘,就是你說的人……」
「她是玉香院最紅的姑娘,如若公子再看不上……」
常玉嵐微微一笑,道:「看不上怎麼樣?」
龜奴道:「那就請公子換一家了。」
常玉嵐道:「天香姑娘,可是這座玉香院的老闆麼?」
話終於扯上了正題了。
仇老夫人告訴他,這裡有桃花姑娘的仇人,所以,他進入了這玉香院時,就十分地
留心注意。
常三公子由家庭中,獲得不少江湖知識,又加上了他心中早有準備的細心理察,終
於一下於就發覺了杏花的可疑。
煙花門,一個詭密、有效的暗殺組織,江湖上知道的人並不多。
但常家知道。
所以,常三公子也知道。
他們匪夷所思的殺人方法,大都是隱藏在溫柔鄉中。
溫柔鄉是英雄塚。
煙花門,卻是溫柔鄉中的劊子手。
這個組織的歷史不長,也不是很有名氣,但她們卻有很大的成就。
常三公子由家族中知道了這個組織,但卻是第一次見到煙花門中的人。
一個能夠常年立足在江湖上的世家,除了它武功造詣精進之外,還要有靈通的消息
,常家在江南遍佈了眼線。
而且,有一個分析的組織。
常玉嵐能一舉間揭穿杏花的隱秘,自非全無原因。
但常三公子卻輕易地放過了杏花。
那是他想更進一步地瞭解玉香院。
常三公於畢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龜奴是一個很年輕的人,只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但常年處在這等複雜的環境裡,
自然地練成了一種圓熱的應對。
但常玉嵐卻不是好對付的人。
常玉嵐微微一笑道:「天香姑娘現在陪什麼樣的客人?」
龜奴道:「一個很有錢的客人。」
「我也很有錢。」
「而且,也很有氣派。」
「我看,你也許作不了主。」
「是!我只是一個跑腿的夥計。」
常玉嵐道:「如果你們這玉香院的老闆在這裡的話,至少,可以使天香姑娘來得快
一些。」
龜奴笑笑道:「可惜,我們的老闆今夜不在,天香又不是老闆。」
常玉嵐道:「那是說,我如一定要天香姑娘,只有耐心等待了。」
龜奴道:「就算老闆在這裡,也不能使天香姑娘唯命是從。」
「為什麼?」
「因為她實在太紅了。」
「哦……」
「她是這裡的一顆明珠,一顆搖錢樹。」
常玉嵐忽然站了起來,行向龜奴,道:「聽了你的描述之後,我忽然想早一些見見
天香姑娘。」
他緩緩伸出手去,抓住了龜奴的左手臂。
龜奴沒有閃避。也許他早巳知道閃避不開。
佩環聲響,一個全身白衣的少女,出現在門口。
果然是一位絕色美女,至少,可以和蓮兒分庭抗禮。
但她經過一番細心設計的衣服,看上去,更具有女人的味道。
常玉嵐放開龜奴,道:「天香姑娘!」
白衣少女行了進來,道:「是!公於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麼竟會和一個龜奴計
較呢?」
常玉嵐望著天香姑娘,笑了一笑,道:「是不是他們常常為了你,而受到客人的責
難?」
天香點點頭道:「所以我對他們一直有一份歉疚的感覺。」
常玉嵐對龜奴揮揮手道:「你可以走了。」
龜奴望望天香道:「姑娘,還有五個客人在等你……」
「我知道。」
「他們的脾氣都不太好,今晚我已挨了兩拳,被罵了三次。」
「我知道。」
「唉……」
龜奴輕輕歎了口氣,行了出去。
常玉嵐掩上了房門。
天香道:「我不能停太久,公子,我陪你喝兩杯酒,就得去應酬別人了。」
常玉嵐笑笑道:「這麼快就要走?」
天香道:「這是沒辦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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