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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馬 霜 衣

    序言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序言】   青年俠士林寒青初入江湖﹐受母親之命送藥去解救昔年的救命恩人﹐不料﹐在 桃花居客棧千年參丸被盜。林寒青為追回參丸﹐身涉險境﹐先被擒桃花居﹐再受困 六星塘﹐又陷於太平堡﹐卷入武林無盡的是非之中。他身負著難解的身世之謎﹐為 了“玉女天龍甲”的武林至寶之迷﹐憑著一身傲骨和使肝義膽﹐在血影刀光中苦苦 追尋﹐飽嘗江湖的陰險奸詐。在以玄黃教為一派﹐梅花教為一派的正邪兩大派的爭 斗中﹐他又落入情網之中﹐美麗的玄黃教主鐘情於他﹐嬌媚的梅花教主愛慕於他﹐ 絕艷的奇女子白惜香傾心於他﹐柔情蜜意中﹐敵我難分﹐消魂失魄中﹐又要是非分 明﹐恩恩怨怨中有著說不清的纏綿之苦。他為習得曠世武功﹐平息江湖仇殺﹐甘受 屈辱﹐為伸張武林正義挺身而戰......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江南的三月﹐正是百花盛開的時節﹐桃紅柳綠﹐景色醉人﹐臨依長江的江浦縣 境﹐有一座占地百畝的桃花林﹐南下金陵的渡江大道﹐緊傍桃林而過﹐每日里旅客 往來﹐接路擦肩﹐臨過這桃花林時﹐人都要停馬下車﹐走進桃花居﹐吃上兩杯桃蜜 露。   桃花居是一座建築別致﹐兼營酒板生意的大客棧﹐店東主以釀制桃花露﹐譽滿 千里﹐凡是經過這桃花林的人﹐無不想進入桃花居休息片刻﹐桃花居的盛名愈來愈 大﹐反而掩去了原有的地名﹐數廳里內﹐提起桃花居﹐無人不知。   這經營桃花居的店東主﹐不但能釀桃花露﹐而且深具匠心﹐他在那桃林深處﹐ 分建數十幢精致的樓閣﹐引水成溪﹐搭木成橋﹐竹作欄桿﹐草茵舖地﹐小橋流水﹐ 草長花香﹐在桃花盛開季節﹐□紫嫣紅﹐令人為之目眩神迷﹐就是桃花謝落之後﹐ 亦是觸目百花雜陳﹐綠茵如氈﹐繁花似錦﹐景色如畫。   在那數十幢精致的樓閣中﹐以“恰紅閣”“飛翠樓”“聽蟬台”三大院最為著 名﹐而且三大院各成一座院落﹐除了一座朱門雀橋之外﹐四周竹籬高聳﹐別無可通 之路。   除了那“聽蟬台”存書萬卷﹐可供宿住的客人們讀書自娛之外﹐那“恰紅閣” “飛翠樓”都是別有一番情調﹐樓閣中各蓄有歌姬舞娘﹐供客人飲酒取樂。   這回﹐中午時分﹐南下的官道﹐突然疾馳來兩匹長程健馬﹐當先一人﹐是一位 年約十二三歲的男孩子﹐唇紅齒白﹐一身黑裝﹐頭上扎了一個沖天小辮﹐一面縱馬 奔馳﹐一面左顧右盼﹐神態之間﹐甚是歡愉﹐不住的啟唇微笑﹐跨下健駒﹐赤紅如 火﹐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報雜毛﹐雄偉壯大﹐一眼之下﹐即可辨出﹐那是一匹罕得 一見的千里駒。   緊隨紅馬之後.卻是一個二十上下的白衣少年﹐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猿臂蜂 腰﹐英俊絕倫只是臉色嚴肅的不見一點笑容﹐眉頭微微鎖起﹐似是有著重重心節﹐ 胯下白馬﹐通體似雪長耳直豎﹐雖似經長途跋涉﹐仍顯得精力百倍。   這兩人﹐雖然並騎而來﹐但卻有著顯然的不同﹐那孩子笑容可掬﹐逗人喜愛﹐ 但那少年卻是個充滿著憂郁的人﹐眉宇間似是籠罩著一層愁雲濃霧﹐給予人一種沉 重的感覺。   這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百畝桃林﹐一齊盛放﹐抬頭看去﹐一片花海。   “桃花居”三個紅字大招牌﹐迎風招展。   那黑衣童子突然一勒馬韁﹐住馬打了一個轉身﹐繞到那白衣少年的身前﹐低聲 說道﹕“大哥﹐這地方花香景雅﹐咱們下來喝杯茶﹐再走好麼﹖”   那少年略一沉思﹐道﹕“好吧﹗”   黑衣童子微微一笑﹐一躍下馬﹐順手牽著那白衣少年的馬繩道﹕“大哥下馬吧 ﹗”   白衣少年緩緩跳下馬鞍﹐他的動作緩慢異常﹐和他那憂郁的神色一般﹐給人一 種極為沉重的感覺。   兩個白裙束腰的店伙計﹐急急的迎了出來﹐欠身說道﹕“兩位大爺﹐里面請。 ”伸手去接馬級。   那黑衣童子搖頭說道﹕“不行﹐我們這馬兒欺生﹐你們牽不住﹐給你一蹄子﹐ 可不是鬧著玩的。”   兩個店伙計抬頭打量了兩匹健馬一陣﹐只見兩馬雄偉高大﹐神駿異常﹐縮回手 去﹐笑道﹕“既是如此﹐那就小爺自己牽著走吧﹗”   “桃花居’健築在桃林深處﹐距官道﹐足足有三四丈遠﹐一條白石舖成的甫道 ﹐直通店門﹐兩側桃花交錯﹐香風撲面。   這是座築建得十分別致的客棧﹐沿林修築﹐綿延數十丈﹐曲折回環﹐自成格局 。   那黑衣童手把住馬掛在兩株高大的桃花樹上﹐舉步向前行去。   一個店小二突然閃身過來﹐攔住了那黑衣童子的去路﹐說道﹕“小爺這邊走。 ”欠身把兩人讓入一條小徑上。   兩人衣著華貴﹐豐神俊朗﹐頗有世家公子的氣概﹐加上那兩匹健馬﹐和鞍前長 劍﹐看上去氣派甚大。   那黑衣童子一瞪圓圓的大眼睛﹐道﹕“為什麼要我們走這一條小道﹖”   店小二抱拳笑道﹕“左側大廳﹐人聲吵雜﹐多是販夫走卒歇腳停息之處﹐這條 小徑﹐乃敝店奉迎貴賓之所。”   那黑衣童子微微一笑道﹕“原來如此。”大步向前走去。   但見滿地綠茵﹐一片花海﹐數丈外﹐閣樓一角﹐伸展於桃花叢中。   店小二帶兩人步入了一座素雅的小室中﹐果然窗明幾淨﹐纖塵不染﹐後窗外一 溪清泉﹐潺潺流過﹐數丈外桃花林中﹐隱隱可見紅樓綠瓦。   那白衣少年除了眺顧了一下四周的景物外﹐兩條結滿著重重憂郁的眉頭﹐始終 未展開過﹐生似這世間任何事物﹐都已經無法引起他的興致﹐不值他展眉一笑。   店小二欠身笑道﹕“兩位要吃點什麼﹖”   那白衣少年不但眉結憂郁﹐而且也極少開口說話﹐凝住窗外﹐頭也未轉動一下 。   那黑衣童子偏頭尋思了一陣﹐道﹕“什麼好吃就拿什麼吧﹗”   店小二先是一怔﹐繼而笑道﹕“兩位爺﹐想是遠道來此﹐不知敝居之名﹐不是 小的誇口﹐敝居的酒菜無一不精美可口﹐陳年佳釀桃蜜露﹐更是名傳千里……”   那黑衣童子一揮手﹐道﹕“別說啦﹗快去拿來。”   店小二笑應一聲﹐急奔而去。   不大工夫﹐酒榮俱都奉上。   白衣少年緩緩斟滿了一杯﹐正待就唇而飲﹐突然又放了下去。   那黑衣童子搖頭說道﹕“大哥﹐你終日愁眉苦臉﹐一語不發﹐憋的人心中好生 難受。”   白衣少年目注那黑衣童子﹐滿臉歉然之情﹐說道﹕“飯店﹐哪來的皮書之聲﹖ ”   那黑衣童子﹐凝神聽去﹐果然隱隱聽到讀書聲﹐由那桃花深處傳了過來﹐而且 挾帶著弦管之音﹐心中大奇﹐道﹕“哼﹗這人發的什麼瘋﹐跑到這酒肆飯館﹐朗朗 誦書﹐已然大煞風景﹐竟然還有了管弦伴讀﹐當真是斯文掃地。”   白衣少年遙望著窗外﹐說道﹕“龍弟不可誣人﹐管弦來自正西﹐讀書聲卻偏西 南﹐兩個聲音﹐兩處地方。”   黑衣童子凝神聽了片刻﹐道﹕“不錯﹐這兩邊桃林之中﹐哪來的弦管、讀書之 聲﹐我去瞧瞧好麼﹖”   白衣少年道﹕“不行﹐你又想惹事了﹖”   黑衣童子笑道﹕“這次瞧瞧就來﹐決不惹事。”   白衣少年雖未同意﹐但也未再出言阻止。   那黑衣童子﹐右手一按桌面﹐疾如離弦流失一般﹐穿窗而出。   但見人影在桃花叢中閃了一閃﹐已然消失不見。   白衣少年望著那消失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道﹕“唉﹗頑皮的孩子。”   忽然間﹐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垂簾起處﹐奔進來一個長發散垂﹐神色 惶急的少女。   白衣少年正待喝問﹐那青衣少女突然雙手亂搖﹐示意他不要喝叫﹐閃身隱入他 身後蹲了下去﹐伸手扯開他的長衫﹐掩遮住雙足。   他心頭雖是納悶﹐但他一向不喜說話﹐當下舉起酒杯﹐緩緩飲下了一杯挑蜜露 。   剛剛飲完了一杯酒﹐垂簾又是一動﹐一個三旬左右﹐身著長衫的大漢﹐漫步走 了進來。   此人生的豹頭壞目﹐濃眉闊口﹐形貌甚是威武﹐來時步履無聲﹐顯然身懷著上 乘輕功。   只見他環目轉動﹐打量了雅室一眼﹐一抬屁股﹐就在黑衣童子的位子上﹐坐了 下來。   白衣少年冷冷的望了那長衫大漢﹐自行斟了一杯酒﹐緩緩飲下。   那長衫大漢也不用人相讓﹐自行抓住酒壺﹐倒了一滿杯酒﹐一仰脖子.咕嘟一 聲﹐杯底朝天。   兩人四目相互望了一眼﹐仍然是不言不語﹐似是兩人都擔心說一句話﹐會破壞 了這緊張神秘的氣氛。   一陣清風吹來﹐送來了幽幽的花香﹐也使那弦管聲音清楚了甚多。   那長衫大漢﹐突然一把取過酒壺﹐手不停揮﹐杯不離嘴﹐一口氣把一壺桃蜜露 ﹐喝個點滴不存。   那白人少年皺了皺眉頭﹐仍是不肯說話。   那長衫大漢放下了酒壺﹐笑道﹕“桃蜜露果然名不虛傳.   果是好酒。”   白衣少年舉起筷子﹐挾起來一筷菜﹐放入口中。轉臉向窗外望去那大漢哈哈一 笑.端起菜盤﹐狼吞虎嚥一陣好吃﹐幾盤下酒之菜。眨眼又被他吃個精光。   白衣少年就座位抱拳一揖﹐伸手送客。   那長衫大漢干咳了一聲.道﹕“怎麼’﹗你可是攆我這麼﹖”   那白衣少年點點頭﹐仍是不肯說話。   長衫大漢笑道﹕”想要我走不難.得先讓我吃個酒足飯飽   之後﹐再走不遲。”言下之意.無疑是不讓他吃個酒足飯飽﹐不肯離開。   白衣少年似是已無法再用手勢、表達心中之意﹐緩緩說道﹕“在下有位兄弟. 脾氣臭壞.他如回轉了來﹐只怕你想走也走不成了。”   長衫大漢道﹕“有這等事﹐那在下非得等他回來之後﹐見識見識再走。”   白衣少年忽然圓睜雙目﹐打量那長衫大漢一陣﹐道﹕“你如不肯早走﹐等一會 吃了苦頭﹐可是不能怨我。”   長衫大漢突然低下頭去﹐說道﹕“私窩人犯﹐誘拐少女﹐你難道不怕王法麼﹖ ”   白衣少年聽得微微一怔﹐不自禁的低頭向下望去。   那大漢哈哈一笑﹐探手一把抓了過來。   他身高手長﹐雖然隔了一張桌子﹐仍然一把抓住了藏在那白衣少年身後的青衣 少女。   那白衣少年正待伸手攔阻﹐忽聽那青衣女子叫道﹕“哥哥呀───”   那長衫大漢笑道﹕“刁蠻的丫頭﹐快些回去吧﹗”拱手對白衣少年一笑﹐道﹕ “我們兄妹打擾相公雅興﹐在下這廂謝罪了。”   白衣少年一面頷首還禮﹐心中暗暗忖道﹕“原來他們是兄妹二人﹐看來用不著 我這同外人多管閒升了。”   忖思之間﹐那大漢已和青衣女急急而去。   那白衣少年望著狼藉的杯盤﹐心中忽然一動﹐探手向腰中摸出﹐隨手抓出來一 紙白箋﹐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愚兄妹為君等身懷千年參九﹐跋涉長途﹐追 蹤千里﹐幸得不負此行﹐謹留香帕一條﹐以酬君賜﹐江湖上風險重重﹐望君珍重。 ”   下面並未署名﹐畫了一只大眼蒼鷹﹐和一只展翼飛蝶。   白衣少年似是被白箋上的字跡﹐驚的魂魄盡散﹐呆在座椅上﹐茫然無措﹐半晌 工夫﹐才伸手向腰間摸去﹐果然﹐那對藏參丸的白玉瓶﹐已然不見﹐應手淘出來一 方素絹。   這是一條雪白的絹帕﹐右下角處﹐精工繡了一只綠色的蝴蝶﹐雙翼伸展﹐栩栩 如生﹐眉目觸鬢﹐清晰可見﹐繡工的精巧﹐極是罕見。   一陣幽幽的甜香﹐由那素帕中散放出來。   白衣少年望著那素帕綠蝶﹐白箋留字﹐默然出神﹐艷紅的臉色﹐逐漸變成了鐵 青、慘白。   顯然﹐他內心中有著無比的激動和深仇的痛苦﹐白箋上的字字句句﹐都化成支 支利劍﹐插入了他的心胸。   只見他星目中暴射出逼人的神光﹐眼角間緩緩裂開﹐鮮血□□而下﹐流過雙腮 ﹐滴在他雪白的衣服上。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那黑衣童子笑嘻嘻地穿窗而入﹐一見那白衣少年滿腮鮮 血﹐心中大為吃驚﹐大叫一聲﹐直撲過去。   這一聲大喝﹐驚動店家﹐一個店小二﹐急急跑了進來﹐惶恐問道﹕“客爺﹐有 事麼─-”一眼看到那白衣少年的形態﹐急急接道﹕“這位爺中了邪﹐別動他﹐小 的去請郎中﹗”轉頭急奔而去。   那黑衣童子心中煩急﹐怒聲喝道﹕“哼﹗我大哥要是有了個什麼三長兩短﹐我 不拆了你們這桃花居﹐就不算人。”口中喝罵﹐雙手卻暗運功力﹐在那白衣少年身 上幾處要穴上推拿。   只聽那白衣少年長長吁了一口氣﹐眼珠兒轉了幾轉﹐說道﹕“完啦﹐完啦…… ”   黑衣童子看他醒了過來﹐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急急說道﹕“大哥﹐什麼事﹖ ”   白衣少年神智漸復﹐緩緩收去了桌上素帕和白箋﹐長嘆一聲.說道﹕“龍弟﹐ 今天初幾了。”   那黑衣童子偏頭想了片刻﹐道﹕“初七了。”   白衣少年自言自語地說道﹕“兼程急趕﹐一日間可到鐘山﹐咱們還有三天的時 間﹗”   那黑衣童子伍了一怔﹐道﹕“你在說的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懂呢﹖”   白衣少年舉起衣袖﹐拭去臉上血跡﹐低聲說道﹕“咱們千年參丸被人偷去了。 ”   黑衣童子大吃了一驚﹐道﹕“被偷啦﹗”   白衣少年點點頭﹐道﹕“不錯﹐被人偷去了。”   黑衣童子道﹕“那要怎麼辦呢﹖”   白衣少年凝目沉思了片刻﹐道﹕“我們只有三天時光﹐天涯海角﹐那里追尋賊 人……”目光凝注在手中的素帕之上﹐心中忽然一動﹐道﹕“龍弟﹐小兄倒是想起 了一個方法﹐雖然未必定可收效﹐但事到緊急之處﹐只有姑委一試了。”   黑衣童子急道﹕“什麼法子﹐快些說吧﹗”   白衣少年道﹕“干年參丸﹐關系著師伯的生死﹐如若找它不回﹐小兄萬死不足 以贖其罪。”   黑衣童子忽然流下淚來說道﹕“大哥要是死了﹐我也不願活在人世。”   白衣少年長嘆一聲﹐附在那黑衣童子耳邊﹐低言數語﹐突然大喝一聲﹐向後一 仰﹐連人帶椅子翻了過去。   那黑衣童子尖聲叫道﹕“大哥啊﹐大哥啊……”放聲大哭起來。   這時﹐店伙計已帶了大夫﹐急急趕到﹐聽得那黑衣童子哭叫之聲﹐急沖而入﹐ 問道﹕“小爺﹐你先別要哭﹐大夫來了……”   黑衣童子雙手掩面﹐哭著說道﹕“你們這桃花居的酒菜之中有毒﹐活活把大哥 毒死﹐大哥啊﹗你死的好苦呀﹗”哭著說著﹐怒火大起﹐飛起一腳﹐踢在桌子上﹐ 一張方桌﹐應腿而起﹐只聽一陣嘩啦啦之聲﹐杯盤橫飛﹐桌子穿宙飛出﹐撞在桃花 樹上﹐千朵桃花﹐紛紛滾落下來。   那店小二怔了一怔﹐暗道﹕這小娃兒好大的腿勁﹐這一腳要是被他踢上﹐怕不 要摔到三四文外﹐一面打躬作揖﹐口中連連說道﹕“小爺﹐你先別鬧﹐救人要緊﹐ 先讓大夫瞧瞧﹐看令兄害的什麼病﹐你有話再說。”   黑衣童子緩緩放下了蒙面雙手﹐道﹕“我不管他害的什麼病﹐反正人是死到了 你們桃花居﹐這筆帳非得和你們桃花居算不可﹗我於小龍年紀雖是不大﹐但可不是 什麼好惹的人。”   店小二道﹕“於爺﹐你先閃閃路﹐讓大夫瞧瞧令死的病勢再說。”   於小龍緩緩向後退了兩步﹐道﹕“我大哥已經絕了氣啦﹗”   店小二一側﹐道﹕“王大夫﹐你過去瞧瞧。”   王大夫推一下鼻梁上架的老花眼鏡﹐蹲下身子﹐抓過那白衣少年的右手﹐伸出 三個手指頭﹐按在腕脈上﹐一面搖頭﹐一面說道﹕“不行啦﹗手腳已冷﹐脈息已停 ﹐唉﹐你們准備後事’巳”站了起來﹐轉身而去。   店小二愣了一愣﹐道﹕“這麼快﹗”   於小龍突然伸手一揮﹐抓住那店小二的右腕﹐道﹕“你們桃花店……”   只聽那店小二高聲叫道﹔“哎喲﹐平爺﹐你輕一點﹐我的腕骨要被你捏碎了。 ”   於小龍冷冷說道﹕“你先替我大哥償命﹐我再找你們店東算帳﹐然後一把火﹐ 燒得挑花居寸草不留。”   店小二惶恐急道﹕“小大爺﹐有話好商量﹐哎喲﹐你輕一點﹐我這左臂要殘廢 了。”   於小龍看地疼的滿臉大汗﹐直向下淌﹐一松手﹐道﹕“快去叫你們店東主來﹐ 我大哥死在你們挑花居中﹐豈能就這般罷休不成。”   那店小二吃足了苦頭﹐那里還敢出言頂撞﹐連連抱拳作揖﹐道﹕“小大爺請在 這里等候片刻﹐小的立時去請店東主柬﹐他老人家來了之後﹐定然會有個交代。” 也不等於小龍答後﹐轉身急急奔了出去。   於小龍望著那店小二倉皇而去的背影﹐忍不住微微一笑﹐蹲下身子﹐低聲說道 ﹕“怎麼樣……”   白衣少年突然睜開了緊閉的雙目﹐說道﹕“龍弟﹐此事何等重要﹐你竟視作兒 戲﹐毫無憂苦悲淒之色。”閉上雙目﹐不再理他。   片刻之後﹐店小二帶著一個年約六旬左右的老人急急行來。   那老人高顴尖腮﹐一望即知是個老謀深算的人。   於小龍冷冷的望了那老人一眼﹐道﹕“你就是這桃花居的店東麼﹖”   那老人緩緩點頭﹐道﹕“不錯﹗”   於小龍道﹔“我大哥在你們這桃花居中﹐豈能白白死了不成﹖”   那老人搖頭嘆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令兄死於此地﹐在下亦為 心傷﹐但死亡之因為何﹖還很難說﹐於相公咬定是食本店酒菜﹐中毒而死﹐對我們 信譽﹐影響甚大……”   於小龍人雖聰明﹐但他終是年紀幼小﹐如何能和這些老子世故之人斗口﹐當下 聽得火冒三尺﹐怒聲喝道﹕“不管我大哥怎麼死的﹐反正死在你們桃花居﹐你不認 帳﹐我就先拿你來償命。然後一把火燒光你們桃花居。”   那老人呵呵一笑﹐手持長須﹐說道﹕“小相公衣著不凡﹐想是大有來歷之人﹐ 老朽經營這桃花居將本求利﹐一不欺壓商旅﹐二不作奸犯科﹐小相公這幾句話﹐豈 能嚇唬倒老朽不成……”   於小龍聽人家說的入情入理﹐一時間瞠目結舌﹐不知如何開口。   那老人長嘆一聲﹐道﹔“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小相公如有什麼為難之處 ﹐老朽倒是極願盡力幫忙。”   於小龍年紀幼小﹐生來未遇過此等之事﹐雖已早得那白衣少年相囑﹐但一時之 間﹐仍有茫然無措之感﹐心中默想著如何開口﹐說出那白衣少年相囑的幾件事情。   只見那老人搖頭笑道﹕“老朽經營此業﹐近四十年﹐上至一品王侯﹐保嫖的達 官﹐下至販夫走卒﹐江洋大盜﹐都在我們桃花居中住過……”他突然放低了聲音﹐ 道﹕“兩位華衣駿馬﹐帶刀佩劍﹐自非一般商旅﹐令兄之死﹐可能牽扯在江湖恩怨 ﹐小相公年紀雖小﹐膽識武功﹐俱都過人一等﹐還望三思老朽之言。”   於小龍暗暗忖道﹕“這人老好巨滑﹐口若懸河﹐幸好他還未看出師兄裝死之情 ﹐當下放作悲戚﹐掩面說道﹕“我大哥死亡之仇﹐不用老丈插手﹐但有一事相求﹐ 還望見允﹗”   那老人道﹕“小相公清說﹗”   於小龍道﹕“不瞞老文﹐我們武林中人劍下渡命﹐刀下討生﹐生死原不算得大 事﹐但我大哥死因離奇﹐既非暗器所傷﹐亦非兵對擊中﹐必得等我們總瓢把子到來 之後﹐方可查出死因﹐眼下想借老丈一所僻靜的房屋﹐暫停屍體﹐等候我們總瓢把 子到來﹐查明死因﹐再行安葬。”   這幾句說﹐果然發生了奇大的效力﹐只見那老人連連點頭應道﹕“小相公只管 放心﹐一切都有老朽辦理。”一面吩咐隨在身側的店伙計﹐招呼人手﹐抬那白衣少 年的屍體﹐一面拱手對於小龍賠笑﹐道﹕“令兄的喪事﹐概由老朽料理﹐但有一事 相求於小相公。”   於小龍看他立時改顏相向﹐心中暗自奇怪﹐但他表面之上﹐卻裝出一副毫無所 知的神態﹐道﹕“老丈有什麼話﹖盡管清說。”   那老人道﹕“貴總瓢把子到來之後﹐還望小相公通知老朽一聲﹐也好容老朽沒 筵接風﹐以盡地主之誼。”數十年的見聞閱歷﹐使他深知江湖上仇殺報復的殘酷可 怖﹐任何人卷入這漩渦之中﹐都將為之家破人亡﹖於小龍沉吟了一陣﹐道﹕“這個 ﹐還得在下先行稟報過總瓢把子之後﹐才能作得主意。”   那老人手拂長髯﹐點頭接道﹕“全憑小相公美言了。”   說話之間﹐那店小二已然帶了人手趕到﹐抬起那白衣少年的屍體﹐穿材而行﹐ 到了一處幽靜的瓦舍之中。   這是一座孤立的房屋﹐朱門綠瓦﹐打掃的十分干淨﹐室中早已布設了素慢﹐一 具紅漆棺木﹐端放在正中廳上﹐香燭高燃﹐素花陳列﹐氣氛極是肅穆。   那老人指命店小二﹐把那白衣少年的屍體放入了棺木之中﹐拱手對於小龍說道 ﹕“小相公請看看還需要什麼﹐不用客氣﹐只管吩咐就是。”   於小龍凝目尋思了片刻﹐道﹕“白絹一丈﹐筆墨各一﹐長竿一支﹐必要高出桃 林一丈﹐素紗慢遮的宮燈一盞。”   那老的連連點頭﹐道﹕“好辦﹐好辦。”拱手一禮﹐接道﹕“老朽先行告退﹐ 當親率老妻小女﹐奠拜令兄的靈前。”   於小龍道﹕“在下的馬匹﹐行……”   那老人接口道﹔“這個老朽早已吩咐伙計牽入後面﹐妥為照看﹐小相公只管放 心。”   於小龍欠身說道﹕“有勞老丈﹐派人送過在下等的兵刃。”   欠身一禮﹐接造﹕“相頓之處﹐容後補報。”雙掌一合﹐立即有一股強猛的暗 勁﹐直沖過去﹐正擊在一株桃花樹上。   但見那碗口粗的樹身﹐微一顫動﹐千朵桃花﹐一齊飄落。   那老人先是一怔﹐繼而抱拳說道﹕‘雅得﹐難得……小相公這點年紀﹐已經是 身懷絕技。”匆匆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一個滿身素衣﹐頭裹白紗的店伙計﹐急急奔來﹐手中捧著白絹筆墨 ﹐肩負長竿而來。   於小龍攤開白絹﹐揮毫寫道﹕“義兄林寒青靈堂。”七個大字﹐燃起紗燈﹐掛 上白絹﹐豎起長竿。   遠遠望去﹐一片花海中﹐突出一只高出的旗竿﹐白絹迎風招展﹐異常醒目。   於小龍回顧素衣人一眼﹐說道﹕“請上復你家主人﹐此地有我一人守靈已足﹐ 不敢有勞相伴。”   那素衣人抱拳說道﹕“恭敬不如從命﹐小的這就告退。”   於小龍道﹕“轉告貴東主﹐早些把我等兵刃送來。”   不大工夫﹐那素衣人手中捧著兩桶長劍﹐一支鐵筆﹐急急而來。   於小龍接過兵刃﹐說道﹕“未得在下招喚之前﹐任何人不得近此一步。”   那人連連答應﹐抱拳而去。   於小龍回顧無人﹐跑近棺木﹐低聲說道﹕“大哥﹐我裝的還像麼﹖”   林寒青低聲說道﹕“賊人狡猾﹐龍弟不可大意﹐快返過去。”   於小龍退後兩步﹐突然又趨近棺木﹐道﹕“大哥我倒想起了一件可疑之事。”   林寒青道﹕“什麼可疑之事﹖”   於小龍道﹕“就是聽蟬台上住的那兩個讀書之人﹐兩人個個精華內斂﹐分明是 身懷上乘內功之人﹐小弟步上聽蟬台時﹐兩人連望都未望我一眼……”   林寒青接道﹕“兩人多大年紀了﹐是男是女﹖”   於小龍道﹕“一個四旬上下﹐一個二十三四﹐兩人都是男人。”   林寒青道﹕“不對﹐那份咱參丸之人﹐乃一男一女。”微微一頓接道﹕“快退 過去﹐別要被人瞧見﹐露出馬腳來﹐豈不白忙一場。”   於小龍道﹕“此時天色還早﹐四外無人﹐說幾句話打什麼緊﹐何況那盜藥之人 ﹐未必定然回來。”   林寒青不再理他﹐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於小龍碰個釘子﹐聳聳肩膀﹐隨手取出一柄長劍﹐放入棺木之中﹐緩步走到靈 前﹐燃上一些錫泊﹐倚棺而坐。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天色逐漸昏暗下來﹐夜暗燈明﹐那點燃的白紗燈﹐光亮 漸現強烈﹐燈光照著那飄飛的白絹﹐字跡清晰可見。   忽然間﹐傳過來一聲重重的咳嗽之聲﹐緊接步履聲起自室外。   一個藍衫福履﹐手握折扇的英俊少年﹐緩緩走了進來。   於小龍一眼之下﹐立即分辯出來人正是那“聽蟬台”上兩個讀書人之一。   藍衣少年犀利的目光﹐緩緩掃掠了一周﹐冷漠的問道﹕“那棺木之中﹐睡的什 麼人﹖”   於小龍微微一怔﹐道﹕“你這人說話好沒道理﹐難到你睡覺﹐也是在棺木中嗎 ﹖”   藍衣少年冷然一晒﹐道﹕“這麼說來﹐那棺木之中﹐躺的是死人了﹖”   於小龍道﹕“自然是死人了﹐活的還會躺在棺木中麼﹖”   藍衣少年道﹕“既是人已死去﹐何以棺木不加蓋﹖”   於小龍怒道﹕“誰要你來管閒事了﹐快些給我走開去。”   那藍衣少年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好壞的脾氣。”舉步直對那棺木走了過去 。   於小龍右臂一橫﹐攔住了去路﹐道﹕“你要干什麼﹖”   藍衣少年﹐道﹕“婚喪大事﹐素來不忌客人。”身形一側﹐靈巧異常的沖了過 去。   於小龍右手疾伸而出﹐一把向那藍衣少年肩頭抓去。   那藍衣少年頭也未回﹐但背後卻似生了眼睛一般﹐肩頭微晃﹐突然飄身而起﹐ 躍落到棺材分側。   於小龍一抓末著﹐對方已然躍落到棺材旁側﹐不盡吃了一駭﹐縱身一躍﹐直飛 過去。   那藍衣少年動作看似緩慢﹐其實快極﹐只見他舉步一跨﹐人已繞過棺木﹐探頭 向棺木中瞧了一眼﹐道﹕“果然是個死人。”   於小龍冷冷說道﹕“自然是死人了﹐還會騙你不成。”   藍衣少年打量了於小龍兩眼﹐說道﹕“人既死了﹐你最好還是合上棺蓋﹐免得 使人瞧了﹐疑心是活人裝死。”   於小龍雖然聰慧絕倫﹐但他究是年紀幼小﹐一時之間﹐想不透那藍衣人言中之 意﹐心中暗暗忖道﹕這話倒是不惜﹐我如不蓋棺蓋﹐自是要引起別人的疑心了。   抬頭看去﹐只見那藍衣少年步履浦洒的向外走去﹐一面搖著折扇﹐口中低聲哦 鳴而行﹐聲音低微﹐聽不清他說的什麼。   於小龍目往那人背影消失不見﹐心中仍不放心﹐追出室外﹐四面張望了一陣﹐ 確定了那藍衣少年已走去﹐急急奔到棺木之旁﹐低聲問道﹕“大哥﹐可要蓋上棺蓋 麼﹖”   林寒青緩緩睜開了雙目﹐道﹕“我忘記告訴你了﹐早該合上棺蓋才對。”   他微微一頓﹐又道﹕“剛才那人的武功很好﹐說不定和竊取我們參丸的少女、 大漢是一伙之人﹐你要留心他了。”   於小龍想了一想﹐忽然嘆道﹕“不錯﹐我兩次都未能抓得住他﹐看來他的武功 ﹐定然已強過我了。”   林寒青道﹕“合棺蓋之後﹐不用打開瞧了﹐再有人來﹐也不用裝著緊張之情﹐ 啟人疑竇。”   於小龍知他內功精深﹐強過自己甚多﹐當下緩緩推上棺蓋﹐一面說道﹕“我如 有緊要之事告訴你﹐當該如何呢﹖”   林寒青道﹕“你只要提高一點說話的聲音﹐我就知道了。”   於小龍道﹕“如果那竊取咱們參丸之人來了呢﹖”   林寒育道﹕“你裝出毫不知情的模樣﹐守住廳門﹐其他之事﹐都由我來處理﹐ 嘆﹗只怕他們不來就糟了。”   於小龍合上棺蓋﹐盤膝坐在一側﹐運氣調息。   他有了那藍衣少年一次打擾的經驗之後﹐變的異常小心起來﹐隨時取過長劍放 在身邊。   太陽況下了西山﹐天色逐漸的黑了下來﹐室中景物也逐漸模糊不清。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進來。   於小龍伸手抓起長劍﹐一躍而起。   凝目望去﹐見店東主長袍馬褂﹐帶著一個四旬左右﹐衣著華麗的少婦﹐緩步走 來。   在兩人身後﹐跟隨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綠衫綠裙﹐全身如翠。   一個店伙計﹐手中捧著素花白燭﹐當先帶路。   於小龍一閃身﹐讓開了路﹐抱拳說道﹕“有勞老丈。”   那店東主抱拳說道﹕“不敢﹐不敢﹐不論令兄的死因為何﹐但在我們挑花居中 ﹐老朽不無抱咎﹐特和老妻、小女英拜一下令兄的英靈﹐以贖咎愧。”   於小龍目光微轉﹐打量那綠衣姑娘一眼﹐只見她柳眉星目﹐膚白勝雪﹐容色十 分姣好﹐粉頸低垂﹐隱隱含羞。   那店東主先對停棺一個長揖﹐低聲對隨行的店伙計道﹕“燃起白燭﹐擺上素花 。”   那伙計應了一聲﹐擺好素花﹐燃上白燭﹐恭恭敬敬對那棺木叩一個頭﹐退了出 去。   於小龍靜站一側﹐冷眼旁觀﹐只見那店東主和中年婦人齊齊對棺木拜了下去。 但那綠衣少女﹐卻不肯下拜﹐站在兩人身後﹐只不過微一欠身。   那店東主拜過站起﹐回頭對於小龍道﹕“責總瓢把子到來之後﹐還望小兄弟據 實相告﹐令兄身罹橫禍之情﹐代為美言。“於小龍道﹕“老丈放心。”   那店東主道﹕“於相公還有什麼吩咐﹐老朽立時命人趕辦。”   於小龍道﹕“多謝老丈關顧﹐不敢再相叨擾。”   店東主道﹕“老朽先行告退。”   又抱拳一揖﹐和那畢衣婦人﹐綠衣少女辭別而去。   於小龍例頭尋思了片刻﹐突然叫道﹕“老丈止步。”大步追出室外。   店東主停下腳步﹐回頭說道﹕“於相公有何吩咐﹖”   於小龍道﹕“我們總瓢把子﹐行蹤有如霧中神龍﹐令人難測﹐說不定他在今夜 之中﹐就會趕來此地﹐夜晚之中﹐有什麼動靜﹐老丈不用驚慌……”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最好在這靈樞周圍五丈之內﹐不許閒人涉足。”   店東主點頭應道﹕“老朽吩咐他們﹐桃花居提前關店。”   轉身緩步而去。   於小龍望著幾人的背影﹐逐漸消失於林木之中﹐才緩緩走回室中﹐白燭高燒﹐ 照耀著素篩紙花﹐不禁啞然一笑。   月朗星似稀﹐天暗燈愈明﹐那一對高燒的素燭﹐光影耀照室門外面﹐門外四五 尺內﹐景物清晰可見。   更鼓傳來﹐已然是二更時分。   於小龍緩緩伸了一個懶腰﹐倚在棺木旁側﹐閉上了雙目。   他究是孩子心性﹐又明知師兄是在裝死﹐心中毫無悲苦之感﹐久坐無事﹐睡意 漸生。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光﹐忽聽得一陣籟籟的輕聲﹐傳入了耳際。   啟目望去﹐只見一個全身青色勁裝﹐背上分插雙劍的美艷少女﹐垂手站在素燭 前面﹐星目半閉﹐臉色肅然。   於小龍精神一振﹐睡意全消﹐伸手摸摸旁側的寶劍。   目光轉處﹐只見一條高大的人影﹐倒射在室門外面。   仔細看去﹐原來那靠門之處﹐還站著一個三旬左右﹐背插單刀的大漢。   只聽那大漢輕輕咳了一聲﹐道﹕“月姑娘﹐那娃兒醒了。”   青衣女似是根本未把於小龍放在眼中﹐頭也未回的答道﹕“我知道啦﹗”   只見她舉起雙手﹐合掌當胸﹐口中哺哺低語了一陣﹐伸出纖手﹐取過棺前本案 上冥紙﹐就燭火燃了起來﹐嘆息一聲﹐道﹕“林相公陰靈有知﹐請恕我盜取參丸之 過……”   於小龍心頭一喜﹐暗道﹕“原來真的是她。”左手一拍棺木﹐右手抓起長劍﹐ 一躍而起。   只聽那棺木內呼然一聲﹐木蓋突然飛起﹐林寒青疾翻而出。   兩人動作雖快﹐但那青衣少女的動作﹐亦是快迅絕倫﹐一覺中計﹐立即倒躍而 退。   於小龍剛剛站起﹐林寒青翻出棺木﹐那青衣少女已到了門口。   室外桃樹縱橫﹐夜色沉沉﹐如若被她逃出室外﹐再想追查﹐實非易事。   林寒青心頭大急﹐低喝一聲﹕“站住﹗”雙腳微一點地﹐人若凌波海燕一般﹐ 疾向前面沖去。   青衣女動作奇快﹐雙肩一晃﹐已到室外。   只聽一聲輕笑﹐道﹕“林兄不用著急﹐她跑不了。”呼的一股勁道﹐迫逼過來 。   這一擊來的大是突然﹐那青衣少女人已離地而起﹐准備躍入桃林之中﹐但對方 攻來的潛力暗勁﹐極是強猛﹐迫的她不得不伸手硬接一擊。   雙掌櫃觸﹐響起了一聲輕震﹐那青衣女躍起的身子﹐又被震落實地。   就這一緩工夫﹐林寒青和於小龍已雙雙追出了石室。   那黑衣大漢﹐已然拔出身後的單刀﹐准備出手。   青衣女目光環掃了四周一眼﹐冷冷對林寒青﹐道﹕“男子漢﹐大丈夫﹐裝死欺 人﹐也不覺著慚愧﹖”   林寒青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他最是不愛說話﹐能不說話﹐就盡量忍了下去。   於小龍怒道﹕“好啊﹗你偷了我們的東西﹐還要罵我大哥﹐哼﹗好不要臉的丫 頭﹗”   青衣女不去理會於小龍﹐卻翻腕拔出了一支寶劍﹐隨手揮起了一道寒芒﹐冷冷 對林寒青﹐道﹕“你已在這桃林內﹐埋伏下了人手﹐倒是算定我非來不可了﹖”   那執刀大漢突然接口說道﹕“月姑娘﹐要是早聽在下之言﹐也不會中他們的鬼 計了。”   林寒青雙目炯炯﹐不停在那青衣女和黑衣大漢的臉上打轉﹐已識辨出正是偷竊 自己參丸之人﹐當下說道﹕“此地就只有我們師兄弟兩個人……”   青衣女怒道﹕“你這人瞪著眼睛說瞎話﹐剛才那暗施襲擊﹐發掌之人是誰﹖”   林寒青微微一怔﹐答不出話。   只聽一聲輕笑﹐接道﹕“局外人想看熱鬧﹐發掌攔阻﹐倒叫姑娘見笑了。”   一角暗影處﹐緩步走出一個身著長衫﹐手搖折扇的英俊少年﹐神態滯洒的漫步 而來。   林寒育目光一轉﹐打量了來人一眼﹐卻是素不相識。   青衣女冷哼一聲﹐道﹕“既是局外人﹐管什麼閒事﹖”   於小龍卻已認出來人正是白天來過﹐聽蟬台上兩位讀書客之一。   長衫人搖了搖宇中折扇﹐道﹕“在下生來別無所嗜﹐就是愛管閒事。”   青衣女道﹔“可是覺著太長命了。”   林寒青突然接口說道﹕“事由在下身上起﹐用不著找別人麻煩。”   青衣女緩緩轉過臉來﹐說道﹕“原來你也會說話﹐我還道你是個啞吧呢﹖”   林寒青緩緩伸出手去﹐道﹕“還我吧﹐在下不願和人動手。”   青衣女冷然一笑﹐道﹕“還你什麼﹖”   林寒青道﹕“人參丸﹐此丸對在下重要無比。”   青衣女冷冷說道﹕“那人參丸﹐對我而言﹐也重要得很﹐如非重要之物﹐我也 不會偷你了。   林寒青道﹕“我要救一位長輩的性命。”   青衣女道﹕“我要救我家姑娘的性命。”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姑娘話雖說的不錯﹐但那人參丸乃在下所有。”   青衣女道﹕“現在在我身上﹐自然是我的了。”   言詞之間﹐一派強詞奪理。   林寒青劍眉軒動﹐溫道﹕“姑娘究竟還是不還﹖”   青衣女道﹔“自然是不還了。”   林寒青突然向前欺進兩步﹐緩緩舉起右掌。   青衣女玉腕一揚﹐還劍入鞘﹐左手平橫前胸﹐冷冷說道﹕“你赤手空拳﹐我用 兵刃﹐勝之不武﹐我也空手陪你“林寒青瞼上神情屢變﹐剎那間﹐連換了數種不同 的表情﹐最後卻緩緩嘆息一聲﹐說道﹕“在下不願和婦道人家動手﹐只要還了我的 參丸﹐偷竊之事﹐在下也不願追究了。”   那青衣女星目一瞪﹐怒道﹕“你這人好大的口氣。”素腕疾揮﹐一掌推了過來 。   林寒青身軀一側﹐靈巧異常的閃避開去﹐卻是不肯還手。   青衣少女一擊不中﹐更惱怒﹐雙掌連環劈擊出手﹐倏忽之間﹐連續劈出了七掌 。   但見林寒青雙肩晃動﹐穿行在掌影之中﹐足不離一尺方圓之地﹐竟然把七掌全 都避開。   於小龍目睹林寒青始終不肯還手﹐忍不住大聲叫道﹕“大哥﹐你不出手把她制 服﹐要是被她逃了開去﹐那參九就永遠討不回來了。”   林寒青心情大為震動﹐右手突然斜里擊出。   他不動則已﹐這還手一擊﹐卻是迅快絕倫﹐凌厲無傳﹐那青衣少女只覺右腕一 麻﹐全身的勁力忽然失去。   一側觀戰的長衫少年﹐突然咦了一聲﹐手中搖動的折扇﹐突然停了下來﹐顯然 ﹐他已被林寒青出手一擊的手法﹐大感震動。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林寒青飄然而退﹐低聲說道﹕“龍弟﹐快去搜她。”   忽然一聲虎吼.那黑衣大漢疾沖.掄刀生風﹐橫斬過來。   於小龍長劍一伸“吞雲吐月”﹐當的一聲﹐封開了那黑衣大漢刀勢﹐飛起一腳 。踢了過去。他年事雖小﹐但出手的迅快﹐詭辣.卻是甚為罕見﹐一腳踢出.長劍 也同時出手“分花拂柳”﹐搖擺之間﹐顫起一片劍花﹐迫的那黑衣大漢﹐疾向後面 躍退了五尺。   林寒青疾跨一步﹐低聲叱道﹕“龍第不要傷人﹐快去搜尋參丸。”   於小龍嘻嘻一笑﹐翻身一躍﹐落到了那青衣少女身側﹐說道﹕“參丸放在那里 ﹖“青衣少女脈穴雖被林寒青指力點傷.但她的居傲之態﹐卻是毫無改變。冷冷說 道﹕“參丸麼﹖早在百里之外了……”   於小龍怒道﹕“究竟放在那里﹐快說出來。”   青衣少女冷漠的望了於小龍一眼.默然不語。   於小龍道﹕“好啊﹗你要自找苦吃……”右手一揚﹐長劍還入鞘中﹐左手抓起 那青衣少女的右腕﹐右手托在她肘間關節之上﹐接道﹕“你可想試嘗一下。分筋錯 骨的滋味麼﹖”   這時﹐那手執單刀的黑衣大漢﹐陡的一個虎撲﹐沖了上來。   林寒青橫里一躍﹐攔住那大漢去路﹐低沉的喝道﹕“龍弟﹐不許胡來﹐快搜她 衣袋﹐只要找出參丸﹐我們立刻就走……”左臂忽然一伸﹐回臂拍出一掌。   只聽那黑衣大漢一聲大叫﹐手中單刀應聲而落。   林寒育身軀疾轉﹐一指點中了那大漢“肩並”大穴。   出拳擊刀﹐反手點穴﹐快的幾乎是同一時間出手。   於小龍年紀幼小﹐甚少顧忌﹐果然伸手在那青衣少女身上搜了起來。   林寒青臉色緊張的望著於小龍﹐希望他能早些搜出參丸。   那長衫少年又恢復康洒的神態﹐手揮折扇﹐冷眼旁觀。   倔強的青衣少女﹐突然沉默下來﹐低垂粉頸﹐微閉雙目﹐放任於小龍在身上搜 查﹐始終不發一語。   於小龍搜完那青衣少女全身上下﹐不見參丸何處﹐不禁心頭火起﹐怒道﹕“你 把參丸藏到那里去了﹖”   青衣少女緩緩睜開墾目﹐眼神中暴射出忿怒的火焰﹐投注林寒青的臉上﹐道﹔ “早已告訴你們﹐那參丸早已交由別人送走﹐你們不用白費心了﹐我們技不如人﹐ 死而無憾……”   那黑衣大漢插口接道﹕“江湖之上﹐險詐重重﹐月姑娘如是肯聽在下之言﹐此 刻咱們已然在百里之外了﹐唉﹐你卻偏偏大發善心﹐以盜人藥物﹐逼人自絕為憾﹐ 堅持要來靈前﹐憑吊一番﹐落得這等下場……”   那青衣少女怒聲叱道﹕“誰要你來了﹐哼﹗貪生怕死。”   林寒青緩緩說道﹕“龍弟﹐你搜查清楚了麼﹖”   於小龍道﹕“到處都搜過了。”   林寒青道﹕“解開她的穴道﹐放她去吧﹗”   於小龍怔了一怔﹐道﹕“什麼﹖”   林寒青道﹕“放開她﹐讓她走吧﹗”   於小龍這次聽的字字入耳﹐顧然心中存疑不解﹐但卻不敢不聽師兄之命﹐推活 那青衣少女穴道﹐緩緩退到一側。   林寒青走到那黑衣大漢身側﹐伏身撿起單刀﹐還入那大漢身後刀鞘之中﹐一掌 拍話那大漢穴道﹐一拱手﹐道﹕“兩位請上路了.恕我不送。”緩緩轉過身子﹐步 入室中。   那青衣少女、黑衣大漢﹐茫然的望著林寒青的背影﹐心中不知是驚﹖是喜﹖只 見林寒青白衣上﹐波紋蕩漾﹐似是他全身都在劇烈的顫抖著﹐慢慢隱入了靈幃不見 。   那黑衣大漢緩步走到那青衣少女身旁﹐低聲說道﹕“月姑娘﹐咱們該走了。” 那青衣少女緩緩轉過身子﹐慢步而行﹐逐漸消失於桃花林中。   那黑夜大漢舉手抱拳﹐遙遙對那靈幃一禮﹐道﹕“公子相釋之情﹐在下沒齒難 忘.他日有緣﹐定當一報今日之恩。”   於小龍長嘆一聲.道﹕“你快些走吧﹗別讓我看的起了怒火﹐拼受師兄一頓責 罵﹐也得把你殺了。”   那黑衣大漢知他所言非虛﹐不再答話﹐轉身疾奔而去。   於小龍目睹兩人去遠﹐轉身向室中走去。   忽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小兄弟。”   於小龍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那長衫少年﹐手舉折扇﹐面帶微笑﹐望著他 微微頷首﹐不禁一皺眉頭﹐道﹕“叫我干什麼﹖”   他心頭懊惱﹐說話甚是難聽。   那長衫少年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年齡不大﹐火氣倒是不小。”   於小龍道﹕“怎麼樣﹖我心頭煩得很﹐最好別招惹我。”   那長衫少年似是有意要找麻煩﹐竟然舉步走了過來。微微一笑﹐道﹕“煩請小 兄弟通稟令師兄一聲﹐就說黃山世家李文揚﹐有事請教。”   於小龍道﹕“你這人是怎麼槁的﹐你一直站在旁側看著我師兄為失去參丸所苦 ﹐心情煩惱﹐偏要來這般羅嗦什麼﹖”   李文揚折扇輕揮﹐朗朗一笑﹐道﹕“在下出道以來﹐會過了不少高人﹐但那些 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也不敢對在下這等無禮……”   只聽林寒青那充滿著憂郁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李兄不要見怪﹐在下這位 師弟﹐一向放縱慣了﹐失禮之處﹐還望看在在下份上﹐大度包涵。”說著從靈幃後 走了出來。   李文揚供手笑道﹕“林兄這靈幃、素幡也該撤除了﹐此物標新立異﹐恐將招致 武林中人物的好奇之心。”   林寒青道﹕“多謝李兄指教……”語音微微一頓﹐目注於小龍道﹕“龍弟撤下 素幡﹐收了靈幃﹐咱們也要早點趕路了。”   於小龍應了一聲﹐自去收拾。   李文揚輕輕揮搖了一下折扇﹐道﹕“林兄……”   林寒青緩緩轉過頭來﹐道﹕“李兄有何見教﹖”   李文揚突然行近了兩步﹐低聲說道﹕“兄弟有一件事﹐想借重林兄大力﹐助我 一臂﹐唉﹗兄弟在這聽蟬台上﹐一住近月﹐就是為著此事……”   林寒青搖頭接道﹕“在下還有要事﹐必須得早日趕往金陵。”   李文揚臉色微微一變﹐道﹕“既是林兄無意相助﹐在下自是不便相強﹐打擾了 。”轉身緩步而去。   林寒青輕輕嘆息一聲﹐道﹕“李兄留步。”   李文揚停下腳步說道﹕“林兄還有話說﹖”   林寒青緩緩走了過來﹐道﹕“常聽家母談起黃山世家﹐武林中俠聲第一。”   李文揚道﹕“好說﹐好說。”   林寒青道﹕“黃山世家﹐譽滿天下﹐不知要兄弟如何相助﹖”   李文揚沉吟了一陣﹐低聲說道﹕“這一片桃花林中﹐表面只不過是一座迎來送 往的客棧﹐其實臥虎藏龍﹐包藏禍心。一件震駭武林人心的陰謀﹐正在這繁花似錦 的桃花林中行進。”   林寒青軒動了一下劍眉﹐道﹕“有這等事﹖”   李文揚道﹕“林兄初履此地﹐不知這桃花居中之秘﹐“恰紅閣”“飛翠樓”﹐ 極盡聲色之娛﹐可是有誰知道那嬌軀纖纖﹐容色如花的歌姬舞娘﹐竟然是一個個身 懷絕技﹐多少武林高手﹐都無聲無息的毀在輕歌曼舞之下﹗”   林寒育雙目中暴射出炯炯的神光﹐顯然﹐他已為李文揚言詞所動。   李文揚突然停了下來﹐小心異常的凝神靜聽了片刻﹐接道﹕“聽蟬台藏書萬卷 ﹐供人遣讀﹐有誰知他們卻是要借那萬卷藏書﹐招引奇人﹐別展陰謀。”   林寒青道﹕“李兄此言可有憑據麼﹖據在下所知﹐那位店東主﹐雖然陰沉一些 ﹐卻也不似江湖中的人物。”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林兄來的很巧﹐今日正是他三月一度的聚會之期﹐凡 是稍有地位的首腦人物﹐都將趕往前去﹐據兄弟打聽所知﹐這三月一度的會期﹐對 他們至為重要﹐兄弟費盡了心血﹐一直無法打聽出那主持大事的首腦之人﹐林兄趕 巧﹐才有得這般平靜……”   林寒青道﹕“方才李兄所言﹐這桃林掩藏之下﹐蘊藏著一件震駭武林人心的陰 謀﹐不知指何而言﹖”   李文揚道﹕“此書說來話點﹐一言難盡﹐此地不是談話之所﹐林兄如若有興﹐ 何不乘夜色郊游一番﹐也好借機長談。”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李兄厚愛﹐敢不應命。”   這時﹐於小龍已收好了素幔靈幃﹐緩步入室。   林寒音低聲說道﹕“龍弟去牽來咱們的馬匹……”   語聲未住﹐突然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奔了過來。   抬人看去﹐只見兩個店伙計﹐舉著紗燈帶路﹐急急而來﹐那長衫福履的店東主 ﹐急急奔來。   於小龍低聲說道﹕“大哥﹐店東主來了﹐你還是躺入棺木中吧﹗”   林家青道﹕“我既現身﹐只怕已為他們所見。”   李文揚低聲說道﹕“人妨事﹐兄弟已代林兄清查過四周的環境﹐他們埋下的幾 根暗樁﹐都被我代為清除﹐林兄暫躲入棺木之中也好.看他們要耍什麼花樣﹖“林 寒青點頭說道﹕“龍弟﹐記著問他們要回馬匹﹐咱們連夜起程。”一抬左腳﹐身子 突然平飛而起﹐輕巧絕倫的﹐隱入了棺木之中。   他剛剛藏好身子﹐那店東主已急急的奔了進來。   李文揚身軀一閃﹐隱入門後﹐於小龍卻快步迎了上去﹐擋在門口。   他右手橫著長劍﹐神氣十足的說道﹕“深更半夜﹐你慌慌忙忙的跑來干什麼﹖ ”他小不更事﹐言詞率直﹐聽來甚是強橫。   二個店伙計﹐疾快的分向兩側﹐滿臉陰沉的店東主﹐卻急步走了過來﹐目光閃 動﹐打量了於小龍一眼﹐道﹕“小兄弟﹐光棍眼睛里不揉沙子﹐老夫閱人千萬﹐豈 能當真在陰溝里翻船﹐請令兄出來﹐老夫想問他幾句重要之言。”   於小龍究是年紀幼小﹐不解江湖上的險詐﹐吃那老人出言一詐﹐不自禁回頭向 那棺木望了一眼﹐一面搖頭答道﹕“不行﹐你有什麼事﹐對我說也是一樣。”   躲在門後的李文揚聽得一皺眉﹐暗道﹕這不是不打自招麼﹖只聽那店東主輕輕 咳了一聲﹐道﹕“你年紀幼小﹐只怕作不得主。”   於小龍大眼睛眨了幾眨﹐道﹕“你這人怎麼搞的﹐人死了﹐那里還能說話﹖”   那店東主冷笑一聲﹐道﹕“小兄弟﹐不吃敬酒吃罰酒﹐再不閃開﹐可別怪老夫 翻臉無情.以大欺小了。”   於小龍一瞪眼﹐道﹕“怎麼﹐你想打架﹐那是最好不過。”   那店東上似是未料到年紀幼小的於小龍﹐竟是這等蠻橫﹐不禁呆了一呆﹐道﹕ “年輕輕的這般蠻橫﹐倒是少見……”   只聽一個嬌脆的女子聲音﹐接道﹕“不要和他多說廢話……”   桃樹深處﹐緩步走出一個全身綠衣的長發少女。   於小龍目光轉動。打量了那小女一眼﹐發覺正是剛隨這店東主﹐致奠師兄靈前 的少女。   只見她輕移蓮步﹐裊裊娜娜的走過來。   於小龍正待喝叱﹐忽聽耳際響起了李文揚低沉、柔和的聲音﹐道﹕“小兄弟暫 按下心頭之火﹐不妨和他們虛於委蛇﹐在下料他們來此﹐必有用心﹐多讓他們說幾 句話﹐還可找出蛛絲馬跡……”   那綠衣少女﹐目睹於小龍凝神而立﹐默不作聲﹐似是根本未聽到﹐不禁油生怒 意﹐身子一側﹐直向室中沖去。   於小龍平胸而舉的長劍﹐突然橫里一伸﹐寒芒電閃﹐划起一道銀虹﹐攔住了去 路。   那綠衣少女﹐前沖的嬌軀陡向後一收﹐疾退了兩步﹐冷笑一聲﹐道﹕“無怪這 等狂傲﹐敢情是有兩下子。”   於小龍正待發作﹐忽然想起李文場相囑之言。忍下怒火﹐笑道﹕“想闖進來﹐ 如何能成﹐咱們先談談﹐如若你們說出道理﹐我自然會讓你進來。”說話時﹐神情 肅然﹐一本正經。   李文揚聽得暗暗笑道﹕“這孩子倒也難纏得很。”   那綠衣少女﹐伸手理一理發邊散發﹐沉吟片刻﹐道﹕“你們可是從華山來的麼 ﹖”   於小龍怔了一怔﹐道﹕“不錯啊﹐你怎麼知道﹖”   綠衣女微微一笑道﹕“你那位裝死的師兄﹐可是叫林寒青麼﹖”   於小龍道﹕“也不錯﹐怎麼樣﹖”   綠衣女點點頭﹐道﹕“這就不會錯啦﹗”   於小龍道﹕“什麼不會錯啦﹗”   綠衣女接道﹕“告訴你也不妨事﹐你那位裝死的師兄﹐帶有一瓶千年參丸、行 李、馬鞍﹐我們俱都查過。不見那參丸何在﹐想是定然帶在他的身邊。”   於小龍皺皺眉頭﹐暗自忖道﹕這事當真奇怪﹐我們攜帶參丸之事﹐極為隱密﹐ 不知何以這樣多人知道﹖只聽那綠衣女接道﹕“我們原准備在長江渡口處﹐下手搶 奪﹐卻不料你們竟然留宿這桃花居中了……”   話至此處﹐突然聲色俱厲的接道﹕“話已說明白了﹐生死兩條路﹐任憑兩位選 擇﹐想生離此地﹐那就乖乖的獻出千年參丸……”   於小龍眨了眨大眼睛﹐笑道﹕“我這人就是不怕死﹐但不知死路如何﹖”   那綠衣女聳了聳柳眉兒﹐道﹕“人小鬼大﹐看不出你倒是難惹啊﹗”   於小龍聳聳肩膀.道﹕“好說﹐好說﹐姑娘比我大不了幾歲﹐又是婦道人家﹐ 競然能做起打劫商旅的事來﹐可惜是姑娘找錯人了。”   綠衣女微微一怔﹐道﹕“怎麼找錯了﹐你適才之言難道是說的謊話﹗”   於小龍搖搖小腦提.道﹕“我從來不說謊言﹐你打聽的一點不錯﹐我們確然帶 了一瓶參丸.就是怕你沒有本領搶去。”   綠衣少女一掠長發﹐道﹕“原來如此﹐我還道找錯人了。”   身子一錯﹐突然向上欺來﹐食中二指一駢﹐點向於小龍“玄機”   要穴。   於小龍右腕一振﹐閃起了兩朵劍花﹐斜里削去。   那綠衣少女手法甚是奇詭﹐玉手翻轉之間﹐竟然避開了劍勢﹐一掌拍向於小龍 的握劍右腕。   於小龍眉頭一皺﹐疾快的向後退了兩步﹐避開一擊。   那綠衣女嬌軀一側﹐緊隨而入﹐右手掌勢追打﹐左手卻從頭上取下一枚金簪。   於小龍大聲喝道﹕“留心了。”長劍一變﹐絕學突出﹐長劍三起﹐寒芒波湧﹐ 登時又把那綠衣女迫出室外。   綠衣女在手金簪倏然伸出﹐直向於小龍長劍之上點去。   於小龍右腕收回長劍﹐左手卻拔下肩上鐵筆﹐一招“笑指天南”﹐迎胸點去。   綠衣女疾收金簪﹐飄然而退。   於小龍道﹕“怎麼了不打了﹖”   那綠衣女冷冷說道﹕“你的劍中挾筆﹐招術異常神奇……”   於小龍微微一笑﹐道﹕“你知道就行了﹐我說你找錯人了﹐你現在明白了﹖”   那綠在女道﹕“我雖無勝你的把握﹐但我決不致敗你手中﹐咱們如若定要分出 勝敗﹐只怕不是一兩百招內﹐可以決定。”   於小龍道﹕“你能迫的我拔筆助劍﹐武功確實不錯﹐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要是我大哥真的沒死﹐你可萬萬不是他的敵手。”   綠衣女默然不言﹐尋思一陣﹐突然說道﹕“你武功之強﹐大出了我意料之外﹐ 但你們決走不了﹐不留下參丸﹐別想生離此地。”   於小龍搖頭說道﹕“我不信﹐偏要走給你們瞧瞧。”突然一個箭步﹐竄到那店 東主的身前﹐一把抓去。   兩個執燈大漢﹐正待來救﹐卻被於小龍飛起一腳﹐踢中左面一人膝蓋關節之上 ﹐痛的啊喲一聲﹐連人帶燈籠﹐滾出了七八尺遠。   右面一人嚇得一怔﹐於小龍掌勢已到﹐啪的一個耳括了﹐打得翻了一個跟頭﹐ 栽倒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那店東生似是強過那兩個店伙計﹐身子疾快的退了開去﹐避開於小龍一抓之勢 。   於小龍收拾了兩個店伙計﹐一個急轉﹐人似旋風﹐疾快的沖到那店東主的身側 ﹐雙手一揮﹐一齊抓去。   那店東主避開了左手﹐被於小龍一把扣拿住了右手脈穴。   奇怪的是那綠衣少女﹐一直冷眼旁觀﹐卻不肯出手相助。   於小龍手指加力﹐那店東主登時疼出了一頭大汗﹐兩道目光﹐卻投在在那綠衣 少女身上﹐滿是乞求之色。   那綠衣少女淡然說道﹕“他是個不懂武功之人﹐你殺了他﹐也是無用。”   於小龍道﹕“我要他交出我們的行李馬匹。”說話之間﹐內力暗加﹐那店東主 登時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之聲。   但他始終不敢答應﹐只是望著那綠衣少女﹐顯然﹐那綠衣姑娘﹐並非那店東主 的女兒。   那綠衣少女忽然嘆息一聲﹐道﹕“把馬匹給他們吧﹗讓他們走。”   那店東主如奉綸旨﹐連聲對於小龍道﹕“小大爺﹐你先放開我﹐我這就命他們 會牽來兩位馬匹。”   於小龍道﹕“好吧﹗我也不怕你逃出天去。”松開五指﹐放了那店東主。   那店東主活動了一下手臂.低聲對兩個隨來的店伙計說道﹕“快去取來這位小 大爺的行李馬匹。”   於小龍冷冷說道﹕“還有我大哥之物﹐雖然他死了﹐但他的東西卻是一件也不 能少。”   那店東主連連點頭答應。   片刻之後﹐兩個店伙計急急奔來﹐道﹕“馬已備好﹐行李在此﹐小爺請查查者 少不少東西﹖”   其實究竟帶了多少東西﹐於小龍也弄不清楚﹐但他卻若有其事的仔細檢查了一 遍﹐道﹕“馬在那里﹖”   左面一個店伙計道﹕“馬匹現在……現在……”目光轉動不停在那綠衣女和店 東主的臉上打量。   那綠衣女緩緩點了點頭道﹕“讓他們走吧﹗”那店伙計接道﹕“馬已備好﹐現 在桃林外面……”   隱身在門後的李文揚﹐施展傳音入密的功夫說道﹕“小兄弟﹐讓他們把令兄隱 身的棺材﹐也抬出去﹐放在馬背之上帶走。”   於小龍正覺著無法處理﹐聽得李文揚指示之言﹐立時精神一振﹐神氣十足的說 道﹕“你們把那棺材抬上。”   兩個店伙計怔了道﹕“就我們兩個人麼﹖”   於小龍道﹕“我幫你們。”   兩個店伙計緩步走了過去﹐合抬一邊﹐於小龍獨自抬了一邊﹐出了桃林﹐果然 ﹐兩匹健馬早已備好﹐等候在桃花居外﹐於小龍照李文揚的吩咐﹐把棺木馱在馬背 上﹐捆好行李﹐縱身躍上馬背。   忽見人影一閃﹐那綠衣女疾快的追了過來﹐說道﹕“令兄當真的死了麼﹖”   於小龍道﹕“哼﹗生死大事﹐豈可隨口胡說﹖”   那綠衣女忽然舉步而行﹐走到那棺木旁邊﹐一掌拍在那棺木之上﹐說道﹕“好 在他身懷千年參丸﹐有起死回生之能﹐但願令兄服過那參丸之後﹐能夠死而復生。 ”   於小龍凝目望去﹐看那棺木之上﹐隱隱現出五個指痕﹐但他對師兄的武功﹐有 著強烈的信心.雖知那綠衣少女暗施算計﹐但也未放在心上﹐牽著那馱棺之馬﹐緩 緩向前行去。   夜色幽沉﹐春寒料峭﹐拂面江風﹐仍帶涼意﹐干小龍茫然催馬而行﹐逐漸加快 了速度。   只聽江濤奔騰﹐傳了過來﹐抬頭看去﹐只人見前面一片茫茫江水﹐原來已到了 長江岸畔。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來自身後﹐道﹕“小兄弟﹐停下來﹗”   於小龍一帶馬級﹐回頭看去﹐只見長衫折扇的李文揚已到了身側﹐不禁暗暗吃 了一驚﹐忖道﹕“這人好快的身法﹗”   李文揚目注棺木﹐低聲說道﹕“咱們離桃林已遠﹐快把令師兄的棺木打開﹐看 看他是否已受……”   語還未完﹐馬上棺木蓋子﹐突然飛了起來﹐林寒青挺身一躍﹐飛出棺木﹐他素 來不愛說話﹐只望著李文揚點頭一笑。   雖是啟唇露齒﹐作微笑狀﹐但仍是愁眉緊鎖﹐滿臉憂郁﹐李文揚微微一怔﹐道 ﹕“怎麼﹖你可是受了傷麼﹖”   林寒青搖搖頭﹐仍是默不作聲。   於小龍急急接道﹕“我師兄最是不愛說話﹐我們相處了數年之久﹐也是一樣﹐ 平常之日﹐很難得聽到他說一句話。如非必要.決不肯開口。”   李大揚笑道﹕“人人都有怪僻﹐只是都不相同而已﹐林兄既不愛說話﹐在下亦 不敢勉強……”   林寒青突然長長嘆息一聲﹐接道﹕“李兄有什麼事﹐盡管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   李文揚輕輕咳了一聲﹐道﹕“林兄適才所經所見﹐當已知在下之言﹐並非信口 開河了。”   林寒青點點頭。   李文揚道﹕“在下原以為林兄和這位小兄弟﹐遭了桃花居中潛伏的奸人毒手﹐ 本意趕來相救﹐及至見林兄出手之後﹐方知遇上高手﹐不是兄弟頌贊林兄的武功﹐ 你那出手幾招的奇奧﹐實乃兄弟生平所見最強之人。”   林寒青似是想謙辭幾句﹐但口齒啟動﹐卻未發出聲音。   李文揚目光凝注在林寒青的臉上﹐沉吟了一陣﹐道﹕“兄弟原本想請林兄相助 ﹐查明主持這桃花居的幕後人物﹐但兄弟此刻卻又改變了主意。”   於小龍道﹕“改變了什麼主意﹖”   李文揚道﹕“據兄弟側面探悉﹐這桃花居中進行的陰謀﹐雖然茲事體大﹐但一 時之間﹐不致發作﹐林兄身攜千年參丸﹐跋涉千里﹐僕僕風塵﹐趕來金陵﹐想必有 什麼重要之事﹖”   林寒青點點頭﹐於小龍搶先接道﹕“我們要趕往金陵青雲觀﹐給一位長輩送藥 ﹐如今藥物遺失﹐唉﹗我大哥平常已是愁眉苦臉﹐不愛說話﹐如今又遇上了這件事 情﹐自是心情更為沉重﹐不願多言了。”   李文揚道﹕“青雲觀主﹐和兄弟家門有舊﹐在下伴隨兩位同行﹐或可略有小助 。”   林寒青緩緩接道﹕“那一瓶千年參丸﹐費了家師無數心血﹐為此身受重傷﹐必 須要閉門養息﹐如今藥物失去﹐實叫兄弟無顏再見師長……”他充滿憂郁的星目﹐ 突然眨動了兩下﹐登時暴射出兩道寒芒﹐接道﹕“藥物雖然失去﹐但在下亦得去青 雲觀﹐面見長輩請罪﹐然後再回楓葉谷中領受責罰。”   李文揚道﹕“林兄暫不必太過憂苦﹐據兄弟所知﹐青雲觀主的歧黃之術﹐極是 精深﹐待兄弟見著青雲觀主之後﹐和他商量一番﹐看看能否用其他的藥物代替。”   林寒青淡然一笑﹐雙目中的神光﹐忽然斂失﹐又恢復那種落落寡歡﹐滿臉憂郁 之情。   於小龍緩緩解下馬背上馱載的棺木﹐棄置地上﹐低聲對林寒青道﹕“師兄心地 仁慈﹐才落得眼下的愁苦﹐如以小弟之意﹐把那竊取咱們參兒的一男一女抓了起來 ﹐嚴刑相逼﹐不怕他不說出那參丸的去處﹐那時咱們循蹤追查﹐追回參丸﹐並非難 事。”   林寒青望了於小龍一眼﹐末皆可否。   李文揚道﹕“眼下唯一可慮之事﹐乃是那桃花居中潛伏的奸人﹐他們決然不會 就這般放過兩位﹐必然追蹤而來﹐據兄弟暗中窺查所得﹐那暗中主持之人﹐似是一 位極為陰沉毒辣﹐而又文武兼資的高手﹐他們的眼線耳目﹐恐怕已遍布江南……”   說話之間﹐忽聽一陣銀鈴叮咚之聲﹐划空而過。   林寒青、於小龍不自禁的抬頭向上望去﹐但夜色深沉﹐兩人目力雖好﹐也是無 法看得清楚。   李文揚突然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銅哨﹐放在口中﹐吹出了十分響亮、悅耳的聲 音。   於小龍看他吹的甚是好玩﹐忍不住問道﹕“你吹什麼﹖”   李文揚笑道﹕“恐怕是舍妹放來的訊鴿。”   於小龍點頭說道﹕“啊﹗我常聽師父說起﹐江湖之上﹐有一種訊鴿﹐能夠傳訊 手千里之外……”   只聽一陣鳥羽扇風之聲﹐一個壯大的白鴿﹐疾撲而下﹐落到李文揚肩頭之上。 李文揚收了銅哨﹐就鴿羽之下﹐取出一節竹筒﹐打開筒塞﹐取出一張白箋﹐左手將 懷中火折子取出﹐迎風一晃﹐燃了起來。   白箋上寥寥數語﹐李文揚極快看完之後﹐隨手撿了一段枯枝﹐就火折燒了起來 ﹐借余燼就原函之上﹐匆匆寫了數字﹐然後折好白箋﹐放於竹筒之中﹐一拍白鴿﹐ 笑道﹕“白花……”兩字剛剛出口﹐白鴿當時振羽而起﹐破空飛去。   干小龍凝神靜聽﹐竟不聞銀鈴之聲﹐心中大為奇怪﹐忍不住問李文揚道﹕“那 白鴿身上﹐不是系有銀鈴麼﹐怎的不響了﹖”   李文揚笑道﹕“小兄弟那里知道﹐舍妹最愛飼養各類靈禽﹐這白花乃舍妹心愛 靈禽之一﹐性甚靈巧﹐它的左腿之上﹐雖然系有銀鈴﹐但只在尋人不遇之時﹐才開 口啄斷那系鈴的細線﹐銀鈴自然大作﹐適才在下﹐已幫它扎好銀鈴﹐是以不聞響聲 了。”   於小龍嘆道﹕“這白花當真是好﹐竟然能代為尋人﹐傳書……”   李文揚搖頭笑道﹕“不論如何靈巧之物﹐也無法和人相比﹐這白花雖是鴿中健 者﹐靈巧罕見﹐傳書雖不致誤﹐但也無尋人之能。”   於小龍道﹕“那它怎的會找到桃花居來。”   李文揚道﹕“在下離家之時﹐舍妹曾把白花交我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在 下留居桃花居聽蟬台上﹐發覺了這桃花居並非只是做正正當當的生意﹐經幾窺查﹐ 又發覺了“怡紅閣”“飛翠樓”上的歌姬舞娘﹐其間竟然大都是身負絕技之士﹐在 下亦曾易裝暗查兩處﹐曾經強敵攔截﹐一場相搏之後﹐始知那笙歌不夜﹐酒色迷了 的歌榭青樓﹐竟然是臥虎藏龍之地﹐深覺人單勢孤﹐這才放起信鴿﹐想召請舍妹趕 來相助一臂之力﹐那知一等旬日﹐不見回音﹐想不到今夜﹐卻接到了。”   林寒青突然接口說道﹕“那李兄請留此地﹐等待令妹﹐兄弟要到青雲觀去了。 ”   李文揚笑道﹕“我已在復函之中﹐約她在青雲觀中相見﹐青雲觀主對舍妹最為 鐘愛﹐且有傳技之賜﹐而且舍妹才智權高﹐對丹道之學﹐素養甚深﹐或可對林兄小 有幫助……”微微一頓﹐又道﹕“時光不早﹐咱們該趕路了。”   於小龍忽然拍拍自己的健馬﹐說道﹕“你年紀大我幾歲﹐請騎馬趕路吧﹗”   李文楊笑道﹕“小兄弟盛情心領。”放步向前行去。林寒青、於小龍牽馬相隨 ﹐眨眼間已到江邊。   放眼望去﹐但見浪濤滾滾﹐有如萬馬奔騰﹐一眼不見邊際。   於小龍道﹕“這等夜晚﹐那里還有船渡江呢﹖”   李文揚道﹕“此處本非渡門﹐縱是在白晝問﹐也無渡船。”   忽聽陣急促的步履之聲﹐混入了江濤聲中.傳了過來。   三人齊齊警覺﹐一齊回頭望去。   只見兩條人影﹐疾逾奔馬般﹐電擊飛弛而來﹐倏忽之間﹐已到了三人跟前。   於小龍回光轉動.只見兩個長發披垂的少女﹐並肩而立。其中一個﹐正是在桃 花居中﹐和自已動手的綠衣少女.另個身著藍衣﹐年齡、容色﹐都和那綠衣少女不 相上下﹐一身玄色勁裝、背上斜斜插著一柄長劍。   李文揚背身而立.面對江水﹐二女只能見他背影.卻無法看清楚他的面貌。   於小龍松開馬韁冷笑一聲﹐道﹕“你們追來干什麼﹖”   那綠衣女目光轉動﹐打量了三人一陣﹐道﹕“那個是你哥哥﹗”   於小龍道﹕“兩個都是﹐怎麼樣﹖”   那綠衣女怔了一怔﹐道﹕“你的哥哥倒是不少啊﹖”   於小龍翻腕拔出了背上長劍﹐道﹕“少說廢話﹐你們追上來做什麼﹖”   那玄衣勁裝少女﹐冷笑一聲﹐道﹕“想討一件東西。”   於小龍道﹕“什麼東西﹖”   玄裝少女道﹕“千年參丸。”   於小龍揚了揚手中長劍﹐道﹕“先問它肯不肯﹖”   那綠衣少女已和於小龍動手相搏過一次﹐知他所言非虛﹐但那玄裝少女﹐卻已 為於小龍言詞激怒﹐刷的一聲﹐擊出長劍﹐欺身而上﹐嬌聲叱道﹕“你找死麼﹖” 一劍“天女揮戈’當胸刺去。   於小龍揮手一劍“雲霧金光”﹐散出一天劍花﹐金鐵交鳴聲中﹐擋開那玄裝女 刺來一劍﹐笑道﹕“我要活上八十歲以後再死。”口中說笑﹐手中劍勢卻已凌厲無 濤的展開反擊﹐封開那玄裝少女一劍之後﹐立時疾攻三招﹐登時把那玄裝少女﹐迫 的向後退了一步。   那玄裝少女似是未料到一個年幼童子﹐劍招竟是辛辣穩健﹐兼而有之﹐心頭大 為震駭﹐回顧了那綠衣少女一眼﹐低聲說道﹕“妹妹快請回去﹐搬求援手﹐我和他 們纏斗……”   於小龍大聲接道﹕“哼﹗只怕你們誰也走不了啦﹗”   玄裝少女略一定息﹐立時重又欺身攻上﹐長劍疾揮﹐力攻於小龍。   此少劍勢甚為詭異﹐全力出手﹐形同拼命﹐劍鋒指襲之處﹐無一不是了小龍的 要害大穴。   於小龍利法雖然勝過強敵一籌﹐但在急切之間﹐想擊敗對方﹐亦是大不容易之 事。   對方劍勢往還﹐各擅其妙﹐斗到分際﹐但見白芒飛旋﹐暴散出一片劍幕。   那綠衣女全神貫注兩人動手情形﹐神色間流露出無比的緊張。   忽聽於小龍一聲大喝﹐那交錯飛旋的白芒﹐突然斂收不見。   兩條人影﹐修然分開。   於小龍橫劍而立﹐小臉上一片肅穆之色﹐那玄裝少女卻雙肩晃動﹐身不由己的 向後連退了五步﹐手中長劍脫落地上﹐左手按在右面肩膀之上。   那綠衣女似是早已預知這玄裝少女要傷在於小龍的劍下﹐毫無意外之感﹐黯然 嘆息一聲﹐緩步走了過來﹐說道﹕“你傷得很重麼﹖”   那勁裝少女﹐強自忍著傷疼﹐道﹕“我傷的不輕﹐只怕這一條右臂﹐要整個的 廢了。”   綠衣少女緩緩撿起地上長劍﹐道﹕“我知道﹐我也打他不過。”   玄裝少女倚在那綠衣少女身上﹐道﹕“你快些逃命走吧﹗回去了也是難以活命 。”   綠衣女淒涼一笑﹐道﹕“逃到那里去呢﹖他們的眼線﹐遍布大江南北﹐躲到天 涯海角﹐也要被他們抓了回來。”   荒涼的江畔﹐幽沉的夜色﹐兩個黯然相對的少女﹐低泣輕語﹐構繪成一幅淒涼 的畫面。   於小龍回顧了師兄一眼﹐緩緩把長劍還入鞘中﹐拱手對二女說道﹕“你們走吧 ﹗”   那綠衣少女緩緩取出一條白絹﹐包好那玄衣少女的劍傷﹐手牽手兒﹐直向江邊 走去。   於小龍看的大感奇怪。忖道﹕難道這兩人要游過江去不成﹖但見二女挺胸仰首 ﹐一副慷慨赴死之情﹐直向那滔滔江流中行去。   林寒青低喝一聲﹕“姑娘且慢。”縱身直掠過去。   他身法奇快﹐疾如掠波燕剪﹐一躍之間﹐已到二女身後﹐抓著二女衣領﹐生生 把兩人拖回岸上。   那綠衣少女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你要干什麼﹖”   林寒青緩緩退了兩步﹐道﹕“兩位何苦尋死﹖”   綠衣少女道﹕“你管不著……”似是自覺言語太過失禮﹐又急急接了一句﹐道 ﹕“我們沒有一條活路﹐自然是非死不可了。”   林寒青忽然嘆息一聲﹐道﹕“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兩位姑娘只不過搶不到 那千年參丸罷了﹐此物原為人所有﹐對兩位毫無損失﹐如此就要尋死﹐也未免太輕 賤性命了。”   那玄色勁裝少女﹐突然流下淚來﹐說道﹕“我們打你們不過﹐那參丸是永遠得 不到了﹐回家去﹐要受三刑加身之苦﹐那還不如死了的好。”   李文揚突然接口說道﹕“何謂三刑加身﹖”   兩個少女對望了一眼﹐點了點頭﹐由那綠衣少女說道﹕“反正我們快要死了﹐ 告訴你也不要緊﹐那三刑就是水刑、火刑、人刑。”   林寒青非到必要﹐素來不願說話﹐雖然聽得不解﹐卻是不願多問。   李文揚卻輕輕一揮折扇﹐道﹕“水刑、火刑﹐顧名思意不難了然﹐但人刑卻是 從未聽過﹐兩位可否說明白些﹐使在下也一廣見聞。”   但見二女臉生紅暈﹐緩緩垂下頭去﹐默不作聲。   李文揚才智過人﹐目睹二女神色﹐若有所悟的啊了一聲﹐道﹕“兩位既不願說 ﹐那也罷了﹐但天下之大﹐何處不可以安身立命﹐難道定要回去不成﹖”   那綠衣女搖頭說道﹕“我目睹不少姐妹們逃命天涯﹐但卻未見到一個人能得如 願﹐一旦被捉了回去﹐那淒慘的際遇﹐叫人連想也不敢想它……”話至此處﹐忽然 打了一個寒顫﹐修然住口不言。   李文揚略一沉吟﹐道﹕“不知如何才可以使兩位放棄那尋死之念﹐在下或可效 力。”   那綠衣少女望了林寒青一眼﹐道﹕“除非那位相公﹐肯以千年參丸相贈﹐我姐 妹才可以免除三刑之苦。”   李文揚呆了一呆﹐茫然不知所措。   原來他自恃黃山世家在武林的威望﹐以及廣闊的交游﹐心想為二女介引一處聲 威並重武林的安身立命所在﹐並非困難之書﹐卻不料二女竟然向林寒青時起千年參 九來了。   林寒青淡然笑道﹕“千年參九早已被人竊去﹐兩位姑娘晚了一步。”   那綠衣女奇道﹕“那千年參丸﹐既已失去﹐你為什麼還要裝死﹖”   林寒青皺了皺眉頭﹐緩緩從腰間取出一方素帕﹐道﹕“兩位請看過這方素帕﹐ 當知我所言非虛了。”   綠衣女取過素帕﹐看過那帖上留字和後面刻下的飛蝶蒼鷹﹐說道﹕“如若相公 肯以這素帕相贈﹐或可救我們兩人之命。”   林寒表呆了一呆﹐沉吟不語。   要知那一瓶千年參丸.對他的關系重大﹐這方素帕卻又是尋找千年參丸的唯一 線索﹐一旦贈人﹐這唯一線索﹐亦將失去﹐是以沉吟難決。   那綠衣女緩緩送過素帕﹐說道﹕“相公既覺礙難﹐我等自是不便相強﹐但求相 公不再干涉我們尋死之舉。”牽起那玄衣勁裝少女﹐直對江中行去。   濁流茫茫﹐波浪洶湧﹐二女只要一踏入水﹐立時將被江流吞噬。   林寒青突然高聲說道﹕“兩位止步。”急急追了上去。   綠衣女黯然說道﹕“求求你讓我們沉入江中去吧﹗既可保全我們的清白﹐亦可 落得全屍。”   林寒青莊嚴的問道﹕“你知道這方素帕確可救得你們兩人之命麼﹖”   那綠衣女點點頭﹐道﹕“這素帕後面留下的飛蝶、蒼鷹﹐定然代表那盜藥之人 ﹐有此線索﹐我們就可以復命小姐了。”   林寒青緩緩遞過素帕﹐道﹕“既然如此﹐兩位就拿去復命吧﹗”   綠衣女伸出手去﹐當要觸及那素帕之時﹐突然又縮了回去﹐道﹕“你當真要送 我們麼﹖”眼中淚光盈盈﹐凝住在林寒青的臉上。   林寒青道﹕“自然是當真了。”放下素帕﹐回身行去。   那綠衣少女撿起素帕﹐忽然間破啼為笑﹐回頭對那玄裝少女說道﹕“咱們不用 死啦﹗”神態之間﹐一派天真。   李文揚突然橫跨一步﹐攔住了兩人去路﹐道﹕“兩位姑娘慢行一步﹐在下有事 請教﹗”   綠衣女道﹕“什麼事﹖”   李文揚道﹕“兩位姑娘所言復命小姐﹐敢問兩位口中的小姐﹐可就是主持那桃 花居的首腦人物麼﹖”   綠衣女沉吟一陣道﹕“我們聽命小姐﹐但她是否是首腦之人﹐那就不清楚了﹐ 你如有膽子﹐為什麼不去見她﹖”   李文揚道﹕“請問如何求見﹖”   綠衣少女道﹕“飛翠樓上訪綠綾。”拉著那直在少女﹐急急奔去。   李文揚望著二女急急奔去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欲言又止﹐卻轉過臉﹐低聲 說道﹕“林兄﹐江湖之上﹐險詐百出﹐你這般誠心待人﹐如何能在江湖上走動呢﹖ ”   林寒青淡然一笑﹐望著那滔滔江流﹐默不作聲。李文揚知他不喜多言﹐也未放 在心上﹐緩緩說道﹕“看來咱們今宵是無法渡江了。”   於小龍聳了聳肩膀﹐說道﹕“咱們趕到渡口去吧﹗”   李文揚輕輕嘆息一聲﹐道﹕“如若舍妹在此﹐定可想出渡江之法。”   林寒青雙目中神光一閃﹐欲言又止﹐又恢復那種淡淡的憂郁神情﹐他心中似是 充滿了愁苦﹐但對任何事物﹐都又似漠不關心。   忽然間﹐在那奔騰的江流中﹐出現了一片燈火﹐一只快舟﹐急馳而來。   李文揚閱歷豐富﹐一望之下﹐疑心大起﹐低聲對林寒青道﹕“林兄﹐深夜之中 ﹐那來的這等巨舟﹐咱們快隱起身子﹐查看一下究竟。”   於小龍機靈異常﹐目光一轉﹐遙見數丈外幾株大樹﹐和一座突立的獨墳﹐夜色 中一片陰暗﹐景物難辨﹐接口說道﹕“咱們藏到那里去吧﹗”   李文揚點頭笑道﹕“小兄弟倒是細心得很。”   當先奔了過去﹐於小龍牽著兩匹健馬﹐緊隨在李文揚身後而行﹐兩人疾快的隱 入那突墳之後。   林寒音卻似茫無所覺一般。負手站在江邊﹐但對兩入舉動卻視若無睹。   那急馳而來的快舟﹐漸漸的接近了江岸。   船上的燈火﹐愈見明亮﹐人影在船頭上閃動﹐三面高張的風帆﹐開始收落﹐行 速突然減低下來﹐顯然﹐這艘巨舟﹐已然准備靠岸。   一個高大的黑衣人﹐站在船頭上﹐舉起腰間懸掛的號角﹐吹出了震耳聲音。   靜夜里﹐這聲音可傳達十里之外。   巨舟緩緩的靠近江岸﹐一條踏板﹐伸搭岸上﹐艙門開處﹐當先出現了兩盞紗燈 。   林寒育目光轉動﹐只見兩個執燈人﹐竟然是身著青衣的小婢﹐步踏木板﹐緩緩 登岸。   緊隨兩青衣小婢身後﹐是四個十四五歲的黑衣童子﹐一般的服色﹐一般的高矮 ﹐每人斜背著一支長劍。   血紅的劍穗﹐在夜風里飄蕩。   船頭上仍有著很多人在忙碌﹐穿梭行走於甲板之上﹐不知在忙些什麼﹖船中燭 光輝煌﹐顯然﹐仍有人守在艙中。   兩個高舉紗燈的小婢﹐靜靜的站在一側﹐長長的發辮﹐隨著那劍穗飄蕩。   四個斜背長劍的黑衣童子﹐卻疾快的奔向林寒青的身側。   林寒青緩緩轉動目光﹐望了四周黑衣人一眼﹐仍然把目光投注在那滔滔的江流 之上。   這四個黑衣童子﹐顯然是沒有對敵的經驗﹐四人各站了一個方向﹐團團把林寒 青圍了起來﹐刷的一聲﹐抽出了長劍。   奇怪的是四個人並不立刻出手﹐只是呆呆的望著林寒青﹐看樣子﹐似是在等什 麼﹖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遙遙從船艙中傳了出來﹐道﹕“娘娘命下……”   四個黑衣童子立時手伸左臂﹐曲肘平胸﹐左手中長劍斜斜搭在臂上﹐肅然而立 ﹐一副誠誠敬敬的神情。   但聞那低沉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把那偷窺之人﹐押上船來。”   四個黑衣童子欠身應道﹕“領娘娘玉旨。”身軀移動﹐長劍揮舉﹐讓開了一條 道路。   左道一個黑衣童子喝道﹕“上船去吧﹗”   林寒青目注江流﹐恍如不聞。   那黑衣童子怒道﹕“你這人耳朵聾了麼﹖”長劍一揮﹐疾斬過去。   林寒青目注那劈來的劍光﹐仍然凝立不動。   那黑衣童子長劍極有分寸﹐眼看劍鋒將要觸及林寒青時﹐突然一挫右腕﹐收回 了長劍﹐口中卻大聲喝道﹕“要你上船去﹐你聽到沒有﹖”   林寒青劍眉軒動﹐星目中神光一閃﹐但只不過一瞬間﹐立時又隱失不見﹐回顧 了四個黑衣童子一眼﹐緩步向前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四個黑衣童子,如臨大敵一般,各出長劍,閃閃寒鋒,緊逼著林寒青四處大穴 。   不論那一個黑衣童子,一加手勁,林寒青將立即重傷劍下,濺血當場。   但這位憂鬱的少年,確有著過人的膽識,抑或是自恃身負絕技,全不把緊逼在 四大要穴上的長劍,放在心上,坦然舉步,神情冷肅,緩緩向那巨舟行去。   登上了踏板,步上船頭,只見甲板上,站立了十幾個黑衣勁裝大漢,肅然無聲 ,氣象十分莊嚴。   船艙中傳出來一聲嬌柔的低聲道:“帶他入艙。”   四個黑衣童子長劍一振,寒芒閃了幾閃,暴散朵花,低聲喝道:“進艙中去! ”   林寒青目光四顧了一陣,才緩緩步入艙中。   只見兩隻粗如此臂的巨燭,熊熊高燃,四盞垂蘇宮燈,一排並懇,四周艙壁, 一色的黃綾幔遮,八顆龍眼大小的明珠,分嵌在艙頂黃綾幔遮的壁板上,明珠吃那 強烈的燭火一照,閃動著明亮的寶光。   靠後壁橫放著一張黃緞布幔的桌子,桌後錦墩上,卻是空無一人。   四個黑衣童子,齊齊垂下了手中長劍,左首一個卻抱拳過頂,說道:“犯人帶 到,敬候娘娘玉旨。”   林寒青打量了那金碧輝煌的船艙一眼,背負起雙手,仰面欣賞那艙壁間一副山 水圖,圖下面並無落款.似非出自名家的手筆,氣勢、筆勁,都不夠雄偉,但白雲 飄渺,孤雁獨飛,一女卓立在山峰之上,卻別有一番意境。   只聽一陣佩環叮嗎,艙門壁角處,緩步走出來四個綠衣小婢.   護擁著一個黃衣婦人,珊珊而出。   林寒青目不轉睛的盯在那一副山水圖.上,直似不覺著有人入艙。   那黃衣歸入緩緩落坐在錦墩之上.低大喝道:“你知罪麼!”   她聲大雖然嬌若黃鶯,但卻別含有一種威嚴之氣,林寒青不自覺轉臉望去。   一瞥之間,不禁一呆.原來那黃衣婦人聲音雖然嬌脆動聽.   但一張臉卻生的丑怪無比,疤痕斑斑,青白雜陳,在一身金碧金華的黃綾官裝 托襯下.愈顯得醜陋可怖,不敢再看。   聽那黃人婦人嬌若銀鈴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你這人見了本宮,也不 行禮,膽子倒是不小啊!”   林寒青淡然一笑,仍是默不作聲。   那黃衣婦人怒道:“這人可是耳聾了麼?”   林寒青眉頭微聳,緩緩應道:“什麼事?”   他語氣之中,冷漠輕鬆,毫無一點畏懼之情。   他的輕鬆冷漠,反而使那黃衣婦人為之一怔.沉吟了良久,說道:“舉世之間 ,從未有人膽敢這般藐視本宮之言。”   林寒青抬頭瞧了那黃衣婦人一眼,又緩緩垂下去,對那喝問之言,恍似不聞。   那黃衣婦人看他冷漠之情,心頭更是惱怒,厲聲叫道:“我不信世上當真有不 畏皮肉受苦之人,先打他二十皮鞭。”   並肩站在那黃衣婦人身後的四個青衣小婢.一人應聲而出,探手從那木桌之下 ,取出一條皮鞭,揮手一鞭,抽了過去。   林寒青突然一個轉身,讓開三尺,皮鞭挾風,掠衣而過。   那黃衣婦人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個自恃武功的狂生!”   說話之間,那青衣小婢已掄開皮鞭拍擊過去,只見她玉腕揮動,橫掃直劈,滿 艙中,響起一片呼呼嘯風之聲。   林寒青雙肩晃動,穿行在縱劈橫擊的鞭形之中。   那青衣小婢一連抽擊了二是餘下,始終未能擊中林寒青-下。”   只聽那黃衣婦人冷喝道:“住手啦!”   青衣小婢玉婉一挫.收了皮鞭,一長粉臉羞得赤紅如火。   林寒青仍然是一副冷漠神情,使入無法透捉摸到他是喜是怒。   忽聽佩環叮咚,那黃衣婦人竟然離開坐位,緩緩走了下來,伸手從那青衣小婢 手中取過皮鞭,說道:“無怪你這等狂妄,原來是有所仗持.你能在足不離數尺方 圓之地,閃避開了那縱橫交錯的鞭影,自然非絕佳輕功莫可!”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把我狹持至船艙之中, 不知是何用心?”   那黃農婦人忽然微微一笑,路出一排整整齊齊的牙齒,說道:“凡我的坐舟行 經之處,從無人敢暗中窺探……”語音忽然一頓,凝神聽去。   她的聲音美悅動人,齒如編貝,又白又小,但美齒妙音,卻托襯的她那一張疤 痕斑斑的怪臉,更加難看。   林寒青突然轉過身子,緩步向前走去。   那黃衣婦人玉婉一振,手中皮鞭突然疾飛而出,直向那林寒青雙腿之上卷去。 口中冷冷說道:“只要你能躲過我手中皮鞭三招,你就可以安然下船而去。”   林寒青一提真氣,身體隨著抽來的皮鞭,一個倒翻,又站在實地之上了。   他動作的靈巧和迅快,使那黃農婦人,大大的吃了一驚,微微一怔,才掄動皮 鞭,橫裡掃去。   林寒青右手一拂,袖口之中,突然銀芒一閃,點擊在那黃衣婦人的皮鞭之上, 勁力強猛,竟然把那皮鞭彈震開去。   那黃在婦人眉頭一聳,冷冷說道:“身手果然不凡。”玉腕一震,手中軟軟的 皮鞭,筆直的點過來。   林寒青劍眉微微一揚,左手一揮,竟然硬向那皮鞭之上抓了過去。   掌指和鞭梢將要相觸之際,那黃衣婦人手腕一沉,筆直點來的軟鞭,忽然由中 間向下折垂,將要著地之時,又向右面折去。   這等分力折鞭的變化,實乃武林中罕聞罕見的絕技,林寒青萬萬沒有料到,她 點來的一鞭之上,竟能同時用出了三種不同的力道,一時應變不及,鞭銷正抽在右 膝之上。   黃衣婦人雖能在軟鞭之上,分用出三種不同的力量,擊中了林寒青,但那鞭梢 勁道大減,已難傷人,一擊中敵,立時投鞭於地,轉身而去。   但聞佩環叮咚,黃色的背影,消失於壁間艙門中不見。   林寒青呆呆的站著不動,臉上神情,更見憂鬱。   四個黑衣童子齊齊拔出長劍,一排守住艙門。   林寒青星目轉動,打量了四週一眼,緩緩舉步行去。   他憂鬱的外型和內在的膽識,剛好成了極端的對比,有著常人難及的履險從容 ,似是那四個黑衣童子不拔劍守住艙門,他一時間也不會生出衝出艙去的衝動。   忽聽一聲嬌叱,一個青衣小婢緩緩走了過來,低聲說道:“相公且慢。”   林寒青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目注那青衣小婢,仍然一語不發。   那青衣小婢微微一笑,道:“相公,請暫時留步片刻,等候娘娘旨下。”   林寒青星目眨動了兩下,冷冷說道:“什麼事?”   那青衣婢女微微一笑,道:“你這人只會說這句話麼?”   林寒青道:“除非你們能擋得住我。”劍眉軒動,星目閃閃,憂鬱的臉上,突 然泛升起一片彩光。   青衣小婢瞧的微微一怔.道:“這巡舟之上,所有之八,都有著幾招驚人之學 ,你想憑借個人的武功,硬闖出去,豈是容易之事。”   林寒青淡然一笑,又舉步向艙外行去。   四個黑衣童子長劍齊揮,寒鋒交錯,閃起一片劍幕。   林寒育對那暴起的劍幕,視若無睹,舉步行去,不慌不忙。   只聽柔音細細,由身後傳了過來,道:“站住。”   林寒青突然冷厲的喝道:“擋我者死!”一側身,疾向艙外衝去。   四個黑衣童子,長劍並出,寒芒電閃,分向林寒青四處大穴刺去。   林寒青看似漠然無備,但出手卻是疾如電奔,右手一揮之間,已然抓住了一個 黑衣童子的右腕,借勢一搶,響起了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另外三支長劍,齊齊被彈 震汗去。   那黑衣童子雖然仍然握著長劍,但已失去了運用之能,心中大為震駭。   林寒青擋開攔路劍勢,躍出船艙,流目四顧一眼,不禁一呆,甲板上站著黑衣 人,每人手中都握著兵刃,看見人站的方位,似是排成了一座拒敵的陣勢。   林寒青對那八個手執兵刃,滿臉殺氣的黑衣人,視而不見,目光卻望著四面滔 滔的江流發呆。   那他原已憂鬱的臉色,更顯得憂鬱了,雙眉緊緊皺起,雙目中的神光,也逐漸 斂失不見,呆呆的站著不動。   雙方沉默的相待著。   那四個黑衣童子,雖已退出艙門,但他們對林寒青的武功,已生出畏怯之心, 不敢再隨便出手。   只見林寒育的神情,愈來愈見萎靡,似是忽然間得了重病,體力不支,緩緩坐 了下去。   但他出手一擊威勢,仍然深深的留在那些黑衣人的腦際之中,他雖然坐了下來 ,仍然是不敢逼近身去。   夜風如嘯,江濤震耳,聽澎湃怒潮,顯然這巨舟已到了江心之中。   足足過了有一頓飯工夫之久,兩個青衣小婢,聯袂行了過來,說道:“娘娘有 旨,請相公後艙一敘。”   林寒青緩緩站了起來,微一頷首,竟然隨在二女身後行去。   那兩個青衣小婢,實未料到,這冷傲不群,身懷絕技的少年,突然變得這樣柔 順起來,心中大為奇怪,暗暗的忖道:此人的性格當真是變化萬端,莫可預測。   林寒青在二女前導之下,緩步而行。   穿過那豪華堂皇的大艙,左道帶路的青衣小婢,突然掀開壁間黃綾,說道:“ 相公請。”   林寒青左右回顧了一眼,舉步行入艙中。   那青衣小婢放下扯起的黃綾,帶上艙門。   這是一座布設十分精緻的雅室,四壁一色天藍,一張精巧雕花石桌面上,早已 放好了四樣精緻的佳餚、美酒。   那黃農婦人早已卸去珠翠宮裝,改穿了一件天藍色的拖地長衫,長長的秀髮, 被在肩上,面窗而立,江風吹飄起她的長發、衣袂。   林寒青打量了四周的形勢一眼,靠在艙壁上默然不言。   只聽一個嬌脆甜柔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覺著我很丑麼?”   林寒青微一啟動雙目,仍然默不作聲。   那甜柔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我叫柳媚兒,但這名字很少有人叫過, 別人都稱我金娘娘,你要怎麼稱呼我?”   這次林寒青連眼皮也未睜動過一下。   金娘娘繼續說道:“你怎麼不說話呢?”   她緩緩轉過身來,只見林寒青緊閉著雙目,不禁長長一歎,道:“你睜開眼來 瞧瞧我,好麼?”   林寒青閉著雙目說道:“你把我挾持上船,究竟是何用心?   快些放我下去,要不然……”   金娘娘咯咯一陣大笑,道:“要不然怎樣?到我這江上行宮之人,只有兩條路 可以選擇。”   林寒青冷哼一聲,道:“那兩條路?”   金娘娘道:“一條是為我所用,投我門下,另一條是沉屍江中,為魚蝦所食。 ”   林寒青緩緩把身體倚在艙壁上,閉著雙目,忖思逃走之策,不再和她多費口舌 。   金娘娘雖然縱橫大江,威名遠播,不知征服了多少武林高手,但面對這位冷漠 鎮靜,莫測高深的年輕人,實有些無可奈何。   但她究竟是久歷江湖之人,見聞廣博,心知對此等之人,生死威逼,名利相誘 ,都將白費心機,他漠視生死,輕賤名利,唯一之法,就是等他開口,在就他言詞 之中,找出他的弱點,加以利用、脅迫。   每個人都有弱點,只是他們的弱點不同而已。   柳媚兒閱人無數,各色各型的人,她都見過,當下轉過身去,面窗而立,望著 那滿天星辰,一片江濤。   果然,林寒青久而不聞對方之言,反覺著有些不耐起來,不自禁的睜眼望去。   只見她仍然是自己入艙時所見的情形,面對窗外,似是正在欣賞著夜闌時江上 景色。   林寒青聳動了一下劍眉,心中暗暗忖道:“如今這巨舟已馳入江心之中,欲待 迫返巨舟,重靠江岸,只有施展擒王的舉動,一舉制服金娘娘,便迫她下令返舟靠 岸。”   夜風中,突然飄傳來呼喚大哥之聲,語音淒涼,充滿著焦急。   那是於小龍的聲音,林寒青一聽之下,立時分辨了出來。   一個念頭,疾快的由他腦際閃過,他不能再等待下去,放任巨舟,沿流而行, 他雙目中閃動起震懾人心的寒光,突然一躍而起,直向金娘娘飛了過去,右手一伸 ,疾抓而出。   金娘娘雖然是背他而立,但卻似背後生了眼睛一般,林寒音剛已發動,她突然 轉過了身子,嬌軀一閃,避開了五尺。   輝煌燭光的照射下,只見她杏眼柳眉,粉面朱唇,一雙圓大眼睛中,閃爍著智 慧的光芒,瑤鼻通梁,櫻口菱角,微帶笑意的嬌聲說道:“看不出你還會暗施算計 。”   林寒青忽覺臉上一熱,說道:“你如不快把巨舟靠岸,可別怪我出手狠毒了。 ”   金娘娘盈盈一笑,嬌媚橫生的說道:“此地何地,此時何時,闌夜深閨,美酒 佳餚,動手相搏,腳來拳往,豈不大煞風景?”   她臉上已不復見那斑斑疤痕,言笑之間,風媚無限,充滿著一種成熟婦人的誘 惑。   林寒青鎮靜了一下心神,冷冷說道:“我兄弟在叫我,我必須要早些登岸。”   金娘娘淡淡一笑,道:“當今之世,還無人能夠管束到我的行動。”   林寒青身子一轉,疾快的欺攻而上,右手颶然拍出一掌。   金娘娘秀肩晃動,嬌軀橫移三尺。   林寒青怕那拍出掌力,傷了艙壁,突然收回掌勢,反臂點出一指。   金娘娘輕撩長衫,露出了一雙雪白的玉腿,舉步一跨之間又避開了一指,笑道 :“你如當真想打,不妨用些酒菜,咱們到甲板之上,好好的打上一場,分個勝敗 出來。”   她舉動輕靈美妙,雖是在性命相搏之中,亦不忘姿態的優美、動人。   林寒青兩擊未中,右掌突然一收,平胸而擊,人卻迅快絕倫的追了上去,左手 “揮塵清談”斜斜拍了過去。   金娘娘咯咯大笑,道:“當心別打破了案上酒杯。”笑聲中騰躍而起,閃開一 掌。   林寒青冷哼一聲,趁她尚未落著實地之際,平胸的右掌,突然推出。   這一掌計算的恰到好處,金娘娘腳將著地的同時,林寒青的掌力,亦山湧而到 。   那知這看去嬌媚絕倫,明艷照人的婦人,確然是有著驚人的武功,只見她玉臂 一揮,身子突然直拔而起,玉腿一收,在有限的空間,一個倒翻,長褸飄飛著,把 嬌軀投入了那木榻之上。   林寒青呆了一呆,收住攻勢,暗暗的讚道:這女人好俊的輕功。   只見她翻落的姿勢,優美異常,平平的把一個嬌軀仰臥到榻上,舉手理一理亂 披在臉上的長髮笑道:“你不能再打了。”   只聽那呼叫大哥之聲,一句接一句,傳了過來,混入那澎湃的江濤聲中。   林寒青臉色沉重,凝自尋思了片刻,突然向艙外衝去。   但聞一聲嬌叱“站住!”金娘娘突然一躍而起,疾如電閃般,直射過來,纖纖 玉指,橫裡抓來。   林寒青一駢食、中二指,點向了金娘娘的脈門。   金娘娘掌勢一沉,反向林寒青“曲池穴”上點去。   但見兩人掌指翻轉,忽升忽沉,修然之間,對抵五招。   這五招變化迅快,招招間不容髮,攻拒之間,各盡其奧。   金娘娘突然踢出了一腳,長褸飄動,玉腳裸程,肌膚瑩光,耀目生花。林寒青 漠然而退,橫移三尺。   金娘娘忽然長歎一聲,道:“但憑你和我這幾招近身相搏,就該送你回去了。 ”   她忽然收斂起放蕩的笑容,變成了一臉莊肅之色,接道:“能得相見,總算有 緣,請坐下吃杯水酒,我這就下令回舟,送你登岸。”   這位美艷的婦人,笑起來媚態橫生,蕩意撩人,但這臉色一整,卻又莊嚴肅穆 ,一派氣指頤使的高貴風度。   林寒青只覺這瞬息之間,她已然完全換了個人,那雍容華貴的氣度,隱隱尚有 一種震懾人心的威嚴,當下頷首作禮,道:“多謝娘娘的盛情,我那師弟幼小,等 我久不歸去,心頭定然大為焦慮。”   金娘娘突然合掌一擊,艙門啟動,緩步走進來一個青衣小婢,神態恭謹,垂首 肅立應道:“候娘娘玉旨。”   金娘娘道:“要他們轉舵馳回原地,送這位相公登岸。”   那青衣小婢,應了一聲,欠身退下。   金娘娘緩緩落座,指了指對面坐位,說道:“急也不在一時,請坐吧!”   林寒青略一沉思,落了座位。   金娘娘伸出皓腕,纖纖玉指,握住了酒壺,先替林寒青斟滿了一杯酒,又倒滿 自己面前酒杯,說道:“當世武林,都知道有一位金娘娘,縱橫江湖,但見過我真 正面目之人,卻是少之又少,除了我幾個隨身侍婢之外,也不過三五個人罷了。”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端坐不言。   金娘娘只道他要說話,等了半晌,仍是不見開口,不禁微微一笑,道:“你可 是不愛說話麼?”   林寒青點點頭。   金娘娘道:“你的武功和冷漠,極是少見。”   林寒青道:“娘娘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金娘娘舉手理一理長披秀髮,說道:“如你是三旬過後之人,具此武功,那也 不算稀奇,難得是你這點年紀,卻有這等身手。”   林寒青道:“娘娘過獎了。”   金娘娘忽然歎一口氣道:“今夜一別,不知日後是否還有緣再見,相公可否把 姓名見告?”   林寒青道:“在下林寒青。”   金娘娘盈盈一笑,道:“你幾歲了?”   林寒青怔了一怔,默不作答。   金娘娘也不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看你冷漠、憂鬱的臉色,倒是像七老 八十之人,唉!年輕人竟然有這憂苦沉重的性格,想來定然是有一段傷心的往事? ”   她語音一頓,義道:“如我看的不錯,你該有二十歲吧?”   林寒青道:“虛度二十一歲。”   金娘娘緩緩垂下頭去,背過身子,良久之後,才緩緩轉了過來,雙目中含滿了 晶瑩的淚水,微笑說道:“我長你一十四歲,叫你聲小兄弟,不算托大吧!”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   金娘娘道:“江湖兒女,該不受俗繁禮法之束……”兩行晶瑩的淚水,滾下雙 腮,接道:“如我那兄弟還在世上,該和你一大了。”   林寒育道:“令弟呢?”   金娘娘道:“三歲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唉!但願皇天保佑,使我們姐弟有重 逢之日。〝林寒育看她淒然之情亦不禁黯然神傷,心想說幾句慰藉之言,但又懶得 出口。   金娘娘拂拭去頰上淚痕,接道:“我那兄弟長的和你很像,雖然他留給我的只 是兒時音容,但卻無日不纏繞我的腦際,在我想像之中,他年已成長,該和你一樣 的高大了。”   一陣江風,吹了進來,飄起了她身上長褸,露出一只圓潤雪白的玉腿。   她伸出手去,拉一下吹起的褸袂,掩上玉腿,緩緩閉上了雙目,幽幽的問道: “林相公,你可有歧視我的心意麼?”   林寒青淡然一笑,道:“不知道。”   金娘娘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是啦!你可是從不肯關心他人之事? ”   林寒青突然長歎一聲,欲言又止。   金娘娘緩緩站了起來,端起酒杯,道:“船已將靠岸,咱們分手在即,我敬你 一杯酒。”   林寒青也不歉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突聽一個柔音細細的聲音,傳了進來,道:“啟奏娘娘,舟已靠岸。”   林寒青站了起來,抱拳一禮,轉身大步而行。   金娘娘突然沉聲喝道:“兄弟止步。”   林寒青停了腳步,回首望來,只見金娘娘緩移蓮步,追了上來,說道:“你雖 無意視我為姐,我卻有心認作為弟,不論你把我看的何等下賤,但我卻從你音容美 貌中找回了失去的兄弟。”緩緩伸出玉掌,托著一個金牌,接道:“這枚金牌,算 姐姐相贈你一件薄禮,也許你回後,會有用著它之處。”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恭敬不如從命。”接過金牌,瞧也不瞧,隨手放入了 衣袋之中。   他依然是一副淡然和憂鬱的神情,似是世間,人人物物,都無法激起他感慨之 情,豪壯之氣。   金娘娘黯然一笑,道:“願皇天為我們安排個重見之日,再見兄弟時,希望你 已經掃除了憂鬱的神情,世間有無數傷心之事,但也有無數的美麗回憶、可愛事物 ,兄弟珍重,恕姐姐不送了。”   林寒青一拱手,大步出了內艙,穿過豪華艙廳,踏上了甲板。   只見七八個佩帶兵刀的黑衣人,個個肅容而立,齊齊抱拳相送。   林寒青目光一轉,看踏板已接岸上,緩緩舉步而下。   於小龍早已在江畔等待,一見林寒青步下船來,急急迎了上去,長長吁一口氣 ,道:“急死我啦!”   只見李文揚肋間挾了兩個三尺長短的木樁,急急奔了過來,一見林寒青安然登 岸,微微一笑,緩緩放下木樁。   林寒青望了那兩根木樁一眼,心中大為感動,心知李文揚準備借這兩根木樁浮 力,冒險蹈水,趕往那巨舟相助,但他為人一向不喜對人說感謝之言,只不過微微 頷首一笑。   李文揚低聲說道:“這巨舟頗似傳言中的江上行宮,林兄竟然履險如夷,安然 回來,兄弟實在佩服,想適才一番惡戰,定然是慘烈絕倫。”   林寒青搖頭一笑,道:“他們並未迫我動手,就把我送回來了。”   李文揚道:“有這等事?”   林寒青還未來得及答覆,突聽一個女子聲音傳了過來道:“林相公可是要渡江 麼?”   林寒青道:“縱然渡江,也不敢有勞相送。”   只見那巨舟之上,緩緩放下一只小艇,收了踏板,揚帆而去,三帆齊張,片刻 工夫,已走的消失不見。   那小艇卻直劃近岸邊。   操舟的是兩個青衣小婢,林寒青隱隱辨識出,其中一人,正是帶自己進入金娘 娘內艙之人。   只見一個青衣小婢走了過來,欠身對林寒青道:“小婢等奉命操舟,送相公渡 江。”   林寒青凝目向那小艇望去,只見那小艇兩端尖長,其形如梭,看容量,也不過 可站三五個人而已。   那近身青衣小婢微微一笑,接道:“相公放心,我等自幼在水中長大,操櫓靈 活,決不致使相公受到驚駭。”   於小龍接口說道;“你這船一點點大,如何能渡我們三個人和兩匹健馬。”   那青衣小婢笑道:“不要緊,這梭形快舟,浮力甚大,只要那馬兒不要在舟上 跳動,就可安然渡過。”   於小龍不敢妄作主意,回顧了師兄一眼,道:“大哥,咱們要不要坐她們的船 ?”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你去牽馬來吧!”   於小龍依命而去,片刻工夫,牽著兩匹長程健馬,走回江畔,兩個青衣小婢, 先把兩匹馬牽上小舟,笑道:“三位上船吧!”   李文揚當先一躍,落在船上,林寒青、於小龍也緊隨飛落小舟。   李文楊久在江湖之上走動,躍上小舟之後,立時暗中留神看二女舉動,表面之 上,卻裝出一副測覽江水的閒情雅致。   二女動作純熟,一女掌櫓,一女掌舵,一葉扁舟,疾向江心衝去。   江濤震耳,波浪起伏,小舟裂浪而行,水花飛起,衣履盡濕。   林寒青緩緩坐了下去,閉上雙目。   李文揚目光一轉,只見林寒青頂門之上,汗水滾滾而下,心頭大感奇怪,但又 不好追問,只好悶在心頭。   舟至江心,波浪愈大,快艇載重過多,吃水甚深,起伏之間,船緣和江水幾成 平面,看去甚是駭人。   幸得二女操作純熟,運櫓轉舵,避浪而行,足足耗去了大半個時辰之久,才渡 過江面。   於小龍手牽著馬,當先下船,李文揚緊隨登岸,只有林寒青仍然盤膝端坐不動 ,頭頂上汗珠兒滾滾而下。   二婢亦感大惑不解,其中一人忍不住叫道:“林相公船已靠岸,我們還要趕回 復命……”   林寒青緩緩睜開眼睛,舉步跨下快艇。急急向前行了幾步,才回身招手說道: “有勞兩位姑娘。”   二婢齊齊含笑答道:“不敢當,相公珍重。”   掉頭搖櫓,疾馳而去,倏忽之間,隱沒於起伏的江濤之中。   李文揚暗中留心觀察,只見林寒青頭上的汗水逐漸消退,緊張臉色,又恢復了 淡淡的憂鬱,心中大感不解,付道:此人適才那等神情,直似突然間得了什麼急病 ,但此刻看來,卻又完好無恙,愈想愈覺不解,越思越是困惑。   但他豐富的閱歷經驗,使他不肯輕易發言,只把此舉反覆思想後,悶在心頭。   三人登岸之後,立時向鐘山青雲觀中趕去。   李文揚輕車熟路,帶著放腿而奔,林寒青、於小龍雖有代步,但因李文揚沒有 坐馬,只好牽馬趕跑。   大約有二個時辰工夫,東方天際旭日將出之際,三人已到青雲觀外。   這青雲觀建築的規范,並不算大,佔地只不過半畝大小。   三人剛到了青雲觀外,忽聽那緊閉的觀門,呀然大開,一個四旬左右,長髯垂 胸的道人,迎了出來。   李文揚搶在前面一步,說道:“不敢,不敢,有勞道長大駕親迎。”   那原來這道人正是他們要找的青雲觀主。   只見青雲觀主微微一笑,道:“李公子竟然也趕來。”   李文揚笑道:“久日不見觀主,思念甚切,特地趕來拜訪。”   那道人連連說道:“貧道那裡敢當,幾位快些請入觀中待茶。”兩個道童,由 那道人身後,閃了出來,去接於小龍手中兩匹韁繩。   於小龍望兩個道童一眼,遞過馬韁,卻伸手取了馬背上的行李。   青雲觀主目光閃了幾閃,兩道冷眼般的眼神,緩緩由林寒青和於小龍臉上掃過 ,說道:“那一位是林公子?”   林寒青一抱拳,道:“晚輩林寒青,道長可是青雲觀主知命子老前輩麼?”   那道人微微一笑,道:“正是貧道,令堂已遣飛鴿傳書貧道,說你最近幾日要 到,貧道已然引頸相望,等待多時了。”   林寒青黯然歎息一聲,垂下頭去。   知命子微微一皺眉頭,道:“諸位請入觀中。”轉身帶路,向前走去。   李文揚、林寒青、於小龍緊隨在如命子身後而行,兩個道童牽馬繞入了另一條 小徑之中。   穿過了一座滿植花樹的庭院,登上了七層石級,繞入大殿左側一座精緻的院落 中。   一排花樹,環繞著一座瓦捨,知命子帶三人直入那瓦捨之中,只見木椅竹幾, 打掃的纖塵不染,一個眉目娟秀的道童,垂手站在一側。   知命子低聲說道:“三位請坐……’淚光一轉,望著那道童說道:“獻茶。”   那道童應了一聲,退了出去,片刻之後,手中托著木盤,走了進來。   知命子低聲說道:“三位請自用茶,貧道去去就來。”   李文揚道:“老前輩請便。”   知命子點頭一笑,匆匆出門而去。   李文揚似是覺出情勢有些不對,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林兄。”   林寒青原本憂鬱的臉色,更顯得憂鬱了,雙眉愁結,若有無限心事。   只聽他輕輕應了一聲,抬起頭來,說道:“李兄有何見教?”   李文揚道:“林兄早已認識得青雲觀主麼?”   林寒青搖搖頭.道:“不認識。”   李文揚不再多問,伸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陷入了沉思之中。   沉默延續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連那終日掛著笑容的於小龍,也似是受到了強 烈的感染,一張嫩紅的小臉,緊緊的繃起,端坐不言。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知命子面帶微笑,緩緩而入,說道:“林公子。 ”   林寒青抱拳道:“老前輩。”   知命子道:“周大俠又渡過一次險期,林公子總算趕上了。”   林寒青臉色大變,全身也微微顫抖起來,但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知命子大感奇怪,微一沉吟,道:“令堂傳書之上,提到你帶來了起死回生的 千年參丸……唉!”他長長歎息一聲,接道:“為了周大俠的傷勢,貧道已然盡了 最大的心力,總算撐過了這段驚濤駭浪的日子……”   李文揚突然插口說道:“難道除了那千年參丸,周大俠的傷勢,就無法醫好麼 ?”   知命子搖頭說道:“除了那千年參丸,貧道還想不出有何藥物能夠療治周大俠 的傷勢。”   林寒青緩緩抬起頭來,正待開口,知命子又搶先說道:“周大俠內功精湛,健 異常人,如以他傷勢而論,實難撐得過這些時日,但他竟然拖過了數月未死。”   李文揚道:“道長的醫術,舉世無雙,調理得法,才保得周大俠的性命。”   知命子抬頭望望天色,笑道:“他已經入睡了,至少得二個時辰,才能醒來眼 藥,咱們還可以多談一陣……”   他微微歎息一聲,接道:“他身上連受一十七處劍傷,三劍深傷筋骨,內腑之 中,又被掌力震傷,全憑深厚的內功,支撐著,奔行至此,貧道雖然略通醫理,但 術難回天,這等慘重之傷實非一般藥物能夠療治,一面飛鴿傳書楓葉谷,報告兇訊 ,一面道人搜購藥物,以延續周大俠的生機。”   林寒青突然插口說道:“道長可否帶晚輩去探視一下周大俠的傷勢。”   知命子沉吟了一陣道:“他此刻已然是氣若遊絲,生機頻絕之際,昏迷近日, 迄未醒過,林公子要見他,最好是待他服過千年參丸,神志稍復之時,再看他不遲 。”   林寒青突然站了起來,道;“晚輩可否到周大俠的病室外面,看他一眼?”   知命子道:“林相公何以急欲一見周大俠呢?”   林寒青兩目圓睜,眼角迸裂,鮮血汩汩而下,道:“晚輩帶來的一瓶千年參丸 被人偷去了。”   知命子如受突然一擊,全身震顫了一下,道:“參丸被人偷去了?”   林寒青道:“唉!被人偷去了,晚輩有負慈母之命,丟掉了參丸,誤卻周大俠 的性命,雖萬死不足以贖罪。”   知命子雖然為人沉著,但遇到此等之事,亦有些茫然無措,輕輕歎息一聲,道 :“那參丸在何處被人竊去?”   於小龍搶先答道:“就在桃花店中,事情不能怨我師哥,別人又不是搶去的。 ”   林寒青一語不發,但眼角的鮮血和汗水,卻如雨滴一般,滾落在白衫之上。   李文揚道:“追尋失去參丸,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緊要之事,是要道長多用 一些心思,暫保周大俠的性命。”   知命子緩緩站起身子,強自按耐下心中的激動,淡然一笑,低聲對林寒青道: “參丸既已被人竊走,林公子也不用太過傷心,貧道當盡我之心,以延續周大俠的 性命。”   林寒青緩緩舉起衣袖,拂拭一下臉上的血跡淚痕,緩緩說道:“在下遺失了千 年參丸,如若因此延誤了周大俠的性命……”   忽聽一陣羽翼劃空之聲,一只通體雪白的八哥,穿門而入,就落到李文揚的肩 頭之上。   知命子回顧了那雪羽紅嘴的八哥一眼,說道:“周大俠一生闖蕩江湖,行俠仗 義,扶忠除奸,心胸磊落,積善無數,吉人天相,決不致就此含恨九泉,林公子也 不用為此自苦傷身。”   林寒青一雙神光四散的目光,突然神芒泛動,似是這在一瞬之間,他決定了一 件重大之事,緩緩說道:“周大俠清醒之後,盼道長能讓在下一見。”   只聽那雪羽八哥清脆的叫著:“道長,道長。”   知命子道:“好!貧道當使林公子心願得償。”   李文揚一皺眉頭道:“舍妹這寸步不離的雪媚兒,突然飛來青雲觀中,好生叫 人不解……”   只聽一個清脆的笑聲,傳了過來,道:“大表哥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難道就 不會有人偷了她的雪媚兒麼?”   李文揚微微一怔,還未來及開口,一個全身青衣,頭梳雙辮,年約十四五歲的 少女,已緩步走了進來,帶著一臉天真的憨笑,一步一跳的蹦到了李文揚的身側。   她目光環掃了室中一週,當她目光轉注到林寒育的臉上時,不禁微微一呆,低 聲對李文揚道:“大表哥,這人哭什麼?”   李文揚對這位猶帶稚氣的表妹,似是無可奈何,輕輕一皺眉頭,道:“你一個 人跑來了?”   那青衣少女道:“不行麼?”   李文揚道:“你偷了她的雪媚兒,定然害得她心急如焚,她要肯饒了你,才是 怪事。”   青衣少女道:“哼!怕什麼?我在妝台上留下了字,告訴她到金陵青雲觀來找 青雲觀主……”   知命子對這少女,似不相識,一皺眉頭,道:“姑娘找貧道作甚?”   青衣女嫣然一笑,道:“常聽表姐誇你劍術高強,來找你領教、領教。”   知命子愣了一愣,道:“李姑娘信口胡說,姑娘豈可相信。”   青衣少女道:“你不用伯,我只是找你比個勝敗出來,咱們無怨無仇,我也不 會傷你。”她年紀雖小,但口氣卻是老大的很。   李文揚急急吼道:“不許胡說!”   那青衣女抿嘴一笑,望著知命子道:“等會咱們比武之時,不要讓我大表哥看 見。”   知命子看她年紀幼小,猶帶稚氣,對她狂妄之言,也不放在心上,淡淡一笑, 道:“貧道浪得虛名,只怕不是姑娘對手,我看還是不用比試算了。”   李文揚急急說道:“我這位小表妹自幼被嬌寵慣了,一向語無倫次,道長不要 和她一般見識。”   知命子笑道:“貧道一把年紀了,那裡還和她一般見識。”   臉色忽的一整,肅然對林寒青道:“林公子。”   林寒青道:“老前輩有何吩咐?”   知命子道:“那竊取參丸之人,可曾留下了什麼痕跡麼?”   那青衣少女突然插口接道:“老道長……”   於小龍冷冷的望了那青衣少女一眼,道:“你少說兩句好麼?人家在談正經事 情。”   那青衣少女呆了一呆,怒道:“哼!你是我什麼人?要你多管閒事,不要臉。 ”   於小龍道:“你罵那個?”   青衣少女道:“就是罵你!怎麼樣?”   於小龍怒道:“你可是不想活了?”雙眉聳動,大有出手之意。   那青衣少女突然欺進一步,右手揮掌擊了過去,左手纖指隨出,點向於小龍的 肋間,口中喝叫道:“你兇什麼?我非得好好的教訓你一頓不可!”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於小龍閃身避開,一招“手揮五弦”斜斜劈了過去,接道:“好啊!看咱們那 個教訓那個?”   說話間,兩人己對拆五招。   林寒青目光一轉,看兩人動手相搏的十分激烈,攻拒之間的手法.完然是各極 其毒,出手襲擊之處,無不是立可致人死地的要害大穴,不禁一皺眉頭,大聲喝道 :“龍弟住手!”   李文揚同時喝道:“小表妹.快些停手。”   於小龍聽得林寒青所叫之言,依言停下手來.但那青衣女卻似打得興致甚高, 借機又拍上去了一掌,於小龍想不到她竟然不肯停手,一時間閃避不及,被她一掌 正擊在左肩之上。   這一掌力道甚強.只打的於小龍不自主的向前衝行了兩三步,才拿住樁。   李文揚道:“唉!淘氣的丫頭。”右手疾出,一式“腕底翻雲”迅快絕倫的向 那青衣少女的腕脈之上扣去。   青衣少女右腕一縮,反手一指,點向李文揚右肘間的“曲池穴”。   她似是陡然警覺到不對,手指剛剛點出,立時又縮了回去,秀肩一晃,退後五 尺,幽幽說道:“大表哥,你當真要打我麼?”   李文揚歎息一聲,回頭對於小龍道:“小兄弟受了傷麼?”   於小龍道:“打什麼架,就憑她那一點氣力,我站著不動,讓她打上十拳八拳 ,也打我不死。”   那青衣少女怒道:“哼!你吹什麼牛?別說十拳八拳了,我一拳你也禁受不住 。”   於小龍道:“你剛不是打我一拳麼?我現在不仍然好好的活著。”   青衣少女道:“我剛才那一拳沒有用力,如若用上氣力,你早就躺在地上不會 動了。”   一對小兒女都是個性好強之人,言詞之間,也是不肯相讓,你一言我一語,吵 的甚是激烈,但他們爭吵的言詞之中,卻是仍然帶幾分赤子之心。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龍弟,你少說一句吧!”   於小龍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聳動了兩下肩膀,道:“我不同你吵啦,哼!要 不是怕惹我大哥生氣,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   那青衣少女怒道:“誰怕你了?哼!不是大表哥從中勸阻,我今天非得打你個 半死,才能出了我心頭的氣。”   這次於小龍果然不再還口,緊繃著小臉,瞪著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一語不發 ,胸中起伏不定,口中不停的長長吁氣。   他的神情,叫人一眼之下,就可以看出他在勉強忍耐著胸中的氣忿。   李文揚看那青衣少女仍然口若懸河,話如連珠,指手畫腳的不停喝罵,立時冷 冷叱道:“小表妹,你打了人家一拳,又罵了人家,還覺著吃了虧麼?人家不理你 ,並非是真的怕你。”   那青衣女指手畫腳說了半天,心中氣忿,似乎平復,但李文揚這幾句又激起她 心頭怒火,但是對方是大表哥,罵不得,打不得,一股委屈之氣,無法發洩,眼圈 一紅,滾下來兩行淚水,舉起一雙雪白的小手,蒙在臉上,嗚嗚嚥嚥的哭了起來。   李文揚搖了搖頭,抱拳對林寒青,道:“林兄見笑,我這位小表妹,被家母寵 壞了。”   林寒青道:“十三四歲,正是淘氣頑皮之時,我這位龍師弟也是一樣,李兄去 勸勸她吧!”   李文揚緩步走了過去,輕輕在那青衣少女肩頭拍了一下,笑道:“小表妹,不 用哭啦,我要你二表姐把她心愛的雪媚兒送給你。”   青衣少女突然放下蒙在臉上的工掌,破啼為笑,道:“當真麼?”   李文揚道:“大表哥幾時騙過你了……”   語聲微一停頓,接道:“不過,你此刻要好好的聽話。”   青衣少女偏頭想了一陣,笑道:“好吧!”緩緩走到李文揚的身側。   她一片天真嬌憨,發起怒來,胡鬧亂纏,不可理論,但文靜起來,卻是一本正 經,站在李文揚的身旁,一語不發,莊容正色,一派大家風範。   兩人鬧了一陣,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李文揚長長吁一口氣,沉聲對知命子道; “道長,請仔細的想上一想,除了那千年參丸,世上還有什麼藥物,可以救周大俠 的性命?”   知命子沉吟一陣,道:“藥物雖有,只是求之不易。”   李文揚道:“道長可否說出那藥物之名,讓在下想想看,否找到?”   知命子雙目中神光一閃,突然放聲大笑,道:“我倒忘了黃山世家藏有無數的 奇藥珍物了!”   李文揚道:“先祖雖然搜集了甚多的奇藥珍品,但並非包羅萬有,周大俠傷勢 奇重,但不知是否有可治療他傷勢之藥?”   知命子道:“萬年雪蓮子……”   李文揚道:“這個寒舍倒是有幾粒。”   知命子道:“干年靈芝液。”   李文揚凝目沉思了一陣,道:“此物似聽家母說過,大概有收藏。”   知命子喜道:“只差味藥了,如若貴府中藏有此物,不用千年參丸,一樣可以 使周大俠重傷得救,神功盡復。”   李文揚道:“什麼藥物?”   知命子道:“最為難求的藥物,公子家中,既然藏有,想這藥物定然是有的了 。”   李文揚道:“世上事,常有出人意外之變,道長還是先別高興”   知命子道:“千年毒蟒之膽,和在兩種奇藥之中。”   李文揚道:“此物雖似有存,但已被家母捨作救人之用,恐怕是沒有了。”   知命子怔了一怔,道:“雖有那兩種百世難求之藥,但少那毒膽中和,藥力將 大大的減去了甚多神效。”   李文揚道:“不管舍下是否收藏有那毒蟒之膽,姑妄寫在書中,如若能趕在舍 妹啟身之前,那就可以帶來了。”   知命子舉單輕輕拍擊一響,一個道裝重子,急急奔了進來,垂手而立,說道: “師父相召有何吩咐?”   知命子道:“你取紙筆等文房四寶來。”   那道童應了一聲緩步退出,片刻之後,手托文房四寶而入。   李文揚提筆寫了三種藥物之名,然後,抓到雪媚,把那書信繫在哪只白色的八 哥足上,說道:“此鳥極是通靈,而且續飛力十分驚人,不論行程多遠,從來是一 氣飛到。”手腕一抖,雪兒震翼破空而去。   於小龍童心未退,對那雪媚兒甚是喜愛,不自覺的追了出去,但見白羽兩展, 筆直而上,眨眼之間,沒入了雲層之中。   那青衣女望著於小龍的背影,一嘟小嘴巴,說道:“哼!   有什麼好瞧的,沒有出息。”   她說的聲音雖然低沉,但於小龍的耳目,何等靈敏,聽得字字入耳,回過頭來 ,冷冷的望了那青衣少女一眼,緩步向林寒青身側走去。   李文揚目睹於小龍臉色赤紅,心中似是甚為激動,生恐兩人再吵了起來,趕忙 岔開話題,拱手對那知命子一禮,說道:“觀主久居金陵,可知那桃花居中的隱密 麼?”   知命子道:“久有耳聞,但卻未曾目睹。”   李文揚道:“晚輩倒是親眼看到了幾宗可疑之事……”語音激一停頓,又道; “不過那主事之人,似是一位極善心機的厲害人物,不但防護謹嚴,而且布設的不 著痕跡,不深入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知命子道:“這麼說起來,林公子那千年參丸,亦是桃花居中人盜竊的了?”   李文揚略一沉吟,道:“那倒不是,那竊藥之人,似是已追蹤林兄甚久,適巧 在桃花居中下手而已……”目光緩緩凝注到林寒青的身上,接道:“林兄在無意之 中,卻安排了一場二虎相鬥的好戲,而且這場好戲的序幕,已然展開,只等待舍妹 趕來金陵之後,咱們就可以決定是否參與這場搏戰之中?”   林寒青愁鎖的眉頭,突然展動了兩下,欲言又止。   他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對江湖上的奸詐、險惡,所知不多,李文揚大讚自己 預布二虎相鬥一言,大為不解,但他素來不喜多話,欲問又休。   李文揚似是已看穿了林寒青的心理,微微一笑,道:“林兄可是懷疑兄弟所說 的話麼?”   林寒青道:“在下只有些不解玄機。”   李文揚道:“那竊取林兄參丹之人,留下了一方素帕,在那方素帕上大膽的留 下了標識,這說明對方大有來頭,敢作敢當,而且事出預謀,早有準備。”   林寒青點頭應道:“李兄高明。”   李文揚道:“桃花居中之人,亦似是早知道了林兄身懷參丸之事,只是他們下 手晚了一步,被別人捷足先得,而且他們原定劫奪林兄參丸之策,也因林兄參丸的 提前失竊,空費了一場心機,事出預料之外,又正值他們首腦集會之期,主事無人 ,措手不及,便宜了那兩個竊藥男女,得以從容逸走。”   林寒青道:“李兄的卓識明見,使在下五體投地。”   李文揚道:“桃花主事首腦,規令森嚴,此事可由那二女堅決赴死之情,加以 證實,林兄贈以竊藥人留下的素帕,固可救了二女之命,但也將引起挑花居和竊藥 人之間一場紛爭……”   知命子突然插口接道:“只怕也要替青雲觀帶來了一場麻煩。”   於小龍茫然問道:“怎麼又會給青雲觀帶來了一場麻煩呢?   唉!我是越聽越不明白了。”   他雖然聰明絕倫,但究是童心未脫,對武林中這些斗智行謀之事,一時間,那 裡能夠瞭解?   如命子微微一笑道:“桃花居守護森嚴,佈置的不露一點痕跡,那證明他們極 不願別人知道那桃花深處,窩藏著一處發號施令的綠林大寨,你們發覺了他們的隱 密,他們決然不會這般輕易的放過你們。”   李文揚道:“在下料他們還無暇顧及此事,林兄在桃花居中施展出幾手震駭世 俗的武功,足以使他們減少去輕敵之心,但他們目下志在參丸,高手勢非集中搶奪 那參丸之上,我想那桃花居主事人,還不敢糊塗到二面分襲強敵……”   他揮動了兩下折扇,大聲笑道:“青雲觀主在江南武林道上,名重一時,桃花 居中主事人,要動青雲觀,必先得想上一想。”   知命子淡淡說道:“不來則已,來則如排山倒海,狂風驟雨。”   李文揚道:“現生放心,我李文揚招惹出來的麻煩,決不袖手旁觀。”   知命子突然抬頭,望望天色,道:“周大俠快要醒了,貧道要去病室中探視一 下,諸位請在此稍坐片刻。”   林寒青突然插口說道:“老前輩,在下可否跟去看看?”   知命子微一沉吟,道:“好吧!但他此刻尚在暈迷狀態之中,不直去人太多, 驚擾到他。”   李文楊笑道:“我等在此相候,林兄一人隨去就是。”   知命子道:“周大俠傷勢如無變化,貧道去去就來。”站起身子,舉步向外行 去。   林寒青緊隨身後行去。   穿過了兩座庭院,直入大殿,林寒青看的暗暗奇怪,付道:“怎的把周大俠重 傷之軀,放在這大殿之中。目光轉動,只見空曠的大殿之中,除了那些高大的神像 之外,別無他物。   只見知命子直對那神像走去,身於一轉,隱入了神像之後,探出手來一招,立 時又隱失不見。   林寒青空然加快了腳步,疾奔過去。   原來,這神像和大殿後壁之間,有著一段距離,這時那後壁正中所在,已然啟 開了一座門戶,知命子正站在門外相候。   林寒青搶行兩步,走了過去,只見一層層的石級向下行去。   知命子輕輕歎息之聲,道:“周大俠生性耿直,疾惡如仇,綠林道中之人,傷 在他手下的不知凡幾,他的聲威,數十年來,一直震盪著江湖,但他的仇人也遍布 大江南北,貧道昔年兩得周大俠插手,保得一條性命,此時貧道雖已看破了紅塵中 事,跳出三界外,不再置身於江湖是非之中,但面對昔年的救命恩人,貧道怎能不 盡心力……。”說著之間,緩步向前行去。   林寒青剛剛下得兩層石級,忽見知命子回手在壁間一拂,那扇開啟的門戶,突 然自動的關閉了起來,長長吁一口氣,接道:“貧道在江南武林道中,雖然頗具微 名,但周大俠結仇太多,而已他的仇人之中,不泛武功維高的蓋代魔頭,何況他身 受重傷之事,已經傳播到江湖之上,被貧道救回青雲觀的消息,只怕也洩露出去, 因此,貧道不得不嚴密戒備,唉!這一段時日之中,貧道無時無刻不在耽心著周大 俠的安危。”   林寒青靜靜的聽著,未置可否,也未插一言,神情間仍然籠罩著一展淡淡的憂 鬱。   轉了幾個彎子,南道突然又向上升去,丈餘外處,突呈開閘,兩個道裝佩劍的 少年,並坐一道石階上,一見知命子,立時還了上來。   知命子低聲問道:“周大俠的傷勢怎麼樣了?”   左面一個年紀稍長的道童答道:“未見惡化,也無起色。”   知命子道:“他可曾清醒過麼?”   那道童道:“沒有,服藥之後,一直未睜過一次眼睛,但他呼吸均勻,似是睡 的極為香甜。”   知命子舉手示意林寒青不要說話,轉步向前行去。   兩個道童轉身搶上石階,在壁間一推,一扇石門應手而開。   門裡面是一座市設雅靜房間,靠左面一角落,突立一座五尺高低的石鼎,一座 寬大的木榻上,仰臥著一個高大的身軀。   那人的身上,包滿了裹傷的白絹、頭臉上也包著白色絹布,全身上下似乎都為 白色的絹布裹滿,顯然他全身都有著極重傷勢。   隱隱可聞低弱但卻均勻的呼吸之聲,他睡的似甚沉熟。   知命子低聲說道;“這是貧道修習內功的丹室,築建的十分隱密……”一陣喝 叱之聲,傳了過來,打斷了青雲觀主的未完之言。   知命子臉色一變,低聲對那兩個守在門口的道人說道:“你們出去查看一下。 ”   兩個道人應了一聲,疾快退去。   林寒青低聲問道:“道長,可是有人模來了青雲觀麼?”   知命子道:“來人不在觀中,這座丹室,已通石室,在觀後一座淺山之下,貧 道為了周大俠的安全,已把觀中幾名弟子,一齊派出去,在這丹室之上,派有兩名 巡守之人,這喝叱之聲由丹室之上傳來,唉!這丹室築建的雖然隱密,但因距離地 面過淺,如是遇上了通達築建之學的高手,不難被查看出來。   林寒青雙目神光閃動,低聲問道:“道長,晚輩有兩句不當之言,不知是該不 該問?”   知命子緩緩頷首,道:“林公子請說吧!”   林寒青道:“這位周大俠和我們林家有親麼?”   知命子沉吟了一陣,道:“周大俠對你們林家有救命之德。”   林寒青微微一怔,道:“道長何以識得家母,自晚輩記事以來,家母從未離開 過楓葉谷中一步。”   知命子臉色轉變的異常沉重,緩緩說道:“你母親當真沒有告訴過你昔年之事 ?”   林寒青道:“沒有,晚輩離家之時,家母曾經含淚相囑,要晚輩無論如何把那 一瓶千年參丸,送交道長,卻不料被人竊盜而去。”   知命子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孩子,你是個命運很苦的人,唉!貧追昔年入 玄門之前,和令尊令堂,同門學藝,令等小我三歲,排名第二,令堂的年齡最輕, 我和令尊都叫她三妹……”他臉上突然泛現出一片光彩,似是往事仍在他心中留下 了美麗、鮮明的記憶。   林寒青突然接口說道:“我那爹爹呢?”   知命子道:“死了。”   林寒青道:“什麼人害死了他?”   知命子道:“唉!此事說來話長,一言難盡,令堂遲遲不肯把此事告訴於你, 定然有她的苦心。”   林寒青正待答話,突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進來,一個道裝少年,急奔而入。   知命子道:“可是有人找入觀中來了?”   那道裝少年道:“咱們青雲觀,已經被人重重圍了起來,李相公已和來人答上 了話。”   知命子道:“來人什麼樣子?”   那道裝少年答道;“那為首之人,四旬左右,身材高大魁梧!”   知命子回顧了木榻一眼,低聲對那道裝少年說道:“你留在此地,照顧周大俠 ……”目光一轉,移注到林寒青的臉上,接道:“咱們出去瞧瞧看,來的是那一道 上人物?”當先邁步行去。   兩人匆匆出了甫通:開啟了大殿密門,已聽到爭吵之聲,傳了過來。   一個粗重的嗓門,破鑼般的聲音,高聲喝道:“李公子竟然和青雲觀主,有著 這等深厚的交情,實是出了兄弟的意料之外。”   李文揚答道:“天下事,有很多難以預料,以張兄在江湖上的身份、聲威,竟 然甘願為人爪牙,倒也是出了兄弟意料。”   那粗重的嗓門怒聲吼道:“在下一口一個李公子,李公子卻出口傷人,難道李 公子認為兄弟,當真害怕黃山世家不成?”   知命子回頭對林寒青道:“非到必要,且匆出手。”   林寒青道:“晚輩遵命。”   知命子彈了彈身上灰塵,步出大殿。   林寒青緩步隨行身後,出了殿門,只見李文揚帶著於小龍和那青衣姑娘,一字 排列在大殿前面的行人道上,攔擋住一群疾服勁裝的大漢。   那為首之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臉色赤紅,虯髯繞頰,背上背了一個金光 燦燦的巨輪,腰間圍了一把緬鐵軟刀,神威凜凜。   只聽李文揚呵呵一陣大笑,道:“張兄言重了,金輪神刀之名,江湖上有誰不 知,黃山世家,如何能擺在你張兄的眼下。”   那大漢冷笑一聲,道:“兄弟極不願和黃山世家結下梁子,我們找的青雲觀主 ,李兄最好是不要多管閒事,惹火上身,那又何苦?”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百年以來,黃山世家以管閒事傳誦於世,先祖的遺規 ,兄弟豈敢不從。”   那大漢還未答話,青雲觀主已高聲接道:“張大俠別來無恙,不知大駕光臨, 有失迎遲。”   那大漢環目轉動,打量了知命子和林寒青一眼,抱拳道:“特來拜望觀主。”   知命子合掌說道:“不敢,不敢,有何見教?”暗中卻施展“傳音入密”之術 ,對林寒青道:“此人乃江南武林道上,有名難惹人物,人稱金輪神刀張大光。” 張大光敞聲一陣大笑,道:“無事不敢驚擾觀主清修,今日造訪,想請教道長兩件 事情。”   知命子道:“有何教言,貧道洗耳恭聽。”   張大光道:“兄弟要事先說明,在下此事,並非本意……”   知命子道:“這麼說來,張大俠是奉命而來了。”   張大光那赤紅的臉上,泛起一片羞愧之色,輕輕咳了一聲,道:“正是奉命而 來。”   知命子緩步迎了上來,一面笑道:“不知奉何人之命?”   金輪神刀張大光突然仰首望天,緩緩說道:“當今武林之世,能夠命兄弟之人 ,有得幾個……”   知命子笑接道:“是以貧道有些不解了。”   張大光道:“觀主不用冷諷熱嘲,你只要知道在下是奉命而來,也就夠了。”   知命子道:“張大俠既不願說出奉了何人之命,貧道自是不敢相強,但不知見 教何事?”   張大光道:“第一件事,向觀主打聽一個人的下落。”   知命子笑道:“貧道早已挑出武林是非,不聞問江湖中事,除了三五故友偶相 走訪之外,已不和武林同道往來。”   張大光道:“觀主倒是推得乾淨,但兄弟打聽之人,除了道長之外,卻是很少 有人知得了。”   李文揚一看青雲觀主和張大光答上了話,自己究竟是客居身份,不便強自出現 ,喧賓奪主,只好退到旁邊,默不作聲,冷眼旁觀.   知命子略一沉吟,肅容說道:“是那一位?”   大光道:“那人大大有名,聲威遠播,南七北六一十三省武林道上,無人不曉 。”   知命子道:“張大俠不用繞圈子了,那人究竟是誰?”   張大光道:“鐵面崑崙活報應神判周簧。”   知命子微微一笑,道:“果然是一位譽滿天下的高人,萬家生佛,是非神判, 鐵面無私,綠林道聞名喪膽……”   張大光接道:“兄弟不是聽觀主說道來了,我要問道長的是周簧的下落。”   知命子神情從容的笑道:“武林中盛傳其人之名,可惜貧道卻無緣一面。”   張大光臉色一變,冷冷說道:“觀主請睜開眼睛瞧瞧,有道是善者不來,來者 不善。”   知命子目光環轉,四顧一眼,說道:“白日青天,朗朗乾坤,好一片清明世界 。”   張大光冷冷說道:“青雲觀佳木蔥蘢,但卻當不得一把無情之火。”   知命子笑道:“張大俠可知道這放火之前呢?”   張大光厲聲說道:“可是要兄弟先殺幾人麼?”   知命子道:“不錯,放火先得殺人……”   李文揚冷冷接道:“殺人必得償命!”   張大光環目中殺機閃動,凝注著知命子,道:“兄弟是看在咱們昔年一場相識 的份上,才不惜苦口婆心。”   知命子接道:“盛情心領,感激不盡。”   張大光道:“周簧外中一十七劍,內受三陽掌力所傷,莫說是血肉之軀,就算 是鐵打金剛,也難逃得性命,觀主維護一個重傷待斃之人,未免太不值得了……”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也許他早已死去,觀主為了保護一具屍體,樹下強敵 ,智者不取。”   知命子道:“強如你金輪神刀張大俠,貧道也無能找出一位周大俠來頂數。”   張大光回目一掠身後八個高矮不同,肥瘦各異的大漢,冷冷說道:“觀主可聽 過東海雙蛟之名麼?”   知命子心頭一震,神色為之大變,但瞬息之間,又恢復了鎮靜之色,說道:“ 貧道不問江湖中事久矣!對近年崛起武林的高人,甚少聽聞。”   張大光縱聲大笑,道;“道長已色厲內連,尚望你再思兄弟之言,為著一具屍 體,何苦樹下強敵。”   於小龍忽然插口說道:“哼!你這人羅羅嘻嘻,說起來沒個完,快些給我滾出 去!”   張大光目光一轉,投注到於小龍臉上,怒聲喝道:“好膽大的娃兒,你是什麼 人的門下?孺子黃口,殺你不武,這筆帳當記你師父頭上。”   於小龍冷笑一聲,聳了聳肩頭,道:“你不用找我師父,找我也是一樣。”   張大光眉宇間殺機泛動,但瞬息間又平靜下去,顯然,他對青雲觀主的威名, 有著甚大的顧慮,不理於小龍,卻拱手對知命子道:“和兄弟同來的八位朋友,都 是東海雙蛟門下──”   微微一頓之後,又道:“觀主還請三思,為一個奄奄一息之人,是否值得和東 海雙蛟這等強敵,結下勢不兩立之仇?”   知命子淡淡一笑,道:“任張兄舌翻金蓮,貧道未見過周大俠,也是枉然。”   那排在張大光身後的八個大漢,似已忍耐不下,為首之人,冷笑一聲,說道: “既然事情難以善結,張兄不用再好言勸說了。”   金輪神刀張大光高聲接道:“如若兄弟沒有確實的消息,證實那周簧在你青雲 觀中,兄弟也不敢借事生非,打擾觀主,眼下事情已成僵局,如若觀主堅持不肯說 出周簧下落,那就不能怪我張某人不夠朋友了!”   林寒青仍然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憂鬱神情,呆呆的站著不動,對眼下的爭吵之事 ,一副漠然無睹之態。   知命子仰臉望天,緩緩說道:“貧道雖已跳出三界以外,不問江湖是非,但也 不願受人要挾,張大俠這等步步逼迫,未免欺人太甚了?”   張大光冷冷說道:“觀主執意不聽兄弟良言,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緩步向後退出八尺。   這幫人未到青雲觀前,早已商議好了,先禮後兵,先由金輪神刀張大光指名索 人,青雲觀生知命子如若堅不買帳,再由東海雙蛟門下弟子出面,以武力解決。   但大出張大光意料之外的,是黃山世家的李文揚,竟然不早不晚的趕來此地, 這一世家,在武林之中俠名遠播,歷數代威名不衰,而武功博雜,交游廣闊,各大 門派,以及江潮正道人物,大都和黃山世家,有著極為深厚的交情,綠林道上人物 ,一提起黃山世家,無不退讓三分。   但東海雙蛟門下,卻是未把李文揚看在眼中,張大光向後一退,立時緩步向前 通進。   張大光施展“傳音入密”之術,低聲對東海雙較的門下說道:“那身著長衫, 手握折扇的少年,乃黃山世家中第三代弟子,家學淵博,不可輕敵,看他神情,似 是已決心要幫助青雲觀主,和咱們為難,此人年紀雖是不大,但卻是不可輕視之敵 ,諸位要小心一點了。”   東海雙蛟門下的八大弟子移步欺進之時,已然齊齊拔出了兵刃,大有立時出手 之勢。   知命子表面之上,雖仍保持著鎮靜神情,心中卻是暗自愁慮,東海雙蛟,雖然 是近年崛起江湖的邊荒水寇,但勢力卻已侵入江南武林道上,兇威所指,無不懾服 ,心想這一戰不論勝負如何從今之後,青雲觀這片清靜之地,必將兵連禍結,永無 寧日。   只聽那為首大漢高聲喝道:“雜毛老道,還不亮出兵刃受死,等待什麼?”   知命子肅然的臉上,泛現出一股怒意,冷冷說道:“貧道托身玄門之日,已然 封劍不用。”   那為首大漢右手中握著一只龍頭金絲軟鞭,手腕一振,軟鞭抖得筆直。接道: “你要自取死路,怪不得人!”   只見一個道裝少年,急急奔了過來,手中捧著一柄拂塵,遞到了青雲觀主面前 。   知命子緩緩從那道裝少年手中取過拂塵,肅然說道:“貧道和東海雙蛟,素不 相識,更談不到恩怨二字。”   那為首大漢接道:“如若你肯說出那周簧下落,家師等不但不會開罪觀主,且 將和觀主進而論交。”   知命子仍然是一臉莊肅顏色,淡淡說道:“和東海二蛟論交,貧道也不敢高攀 ,但願不要彼此為敵,已經夠了。”   那為首大漢怒聲喝道:“好大的口氣,今日如不把你這座青雲觀踏為平地,東 海雙蛟的門下,還有何顏在江湖之上立足。”   一抖軟鞭,筆直的點去。   知命子微一側身,手中拂塵疾卷而起,斜斜向那軟鞭之上纏去。   這一柄小小拂塵,握在知命子的手中,威勢不輸刀劍之類的兵刃,一拂之間, 力道強勁絕倫,快如電閃,捲在了那大漢的軟鞭之上。   那大漢心頭雖然大為震駭,但口中卻冷哼一聲,猛然一挫腕勢,硬把擊出的軟 鞭向後收了回去。   那拂塵乃是異常柔軟之物,纏在軟鞭之上,堅牢異常,那大漢一挫腕勢,雖然 把軟鞭收了回去,但卻無法把纏在軟鞭上的拂塵抖震開去。   知命子突然一震手腕,內力驟發,向後一帶,雙方彼此用力一扯,知命子紋絲 不動,那大漢卻被帶的馬步浮動,向前一栽。   那為首大漢一招之間,吃了這大的苦頭,心中大為忿怒,大喝一聲,呼的一招 “橫掃千軍”擊了過去。   知命子拂塵一揮,一招“平步青雲”突然飄飄而起,避過一招。   那大漢連發兩招,均未擊中強敵,心中更是惱怒,軟鞭運轉,呼呼風嘯,剎那 間幻飛起漫天鞭影,排山倒海一般,直向青雲觀主罩了過去。   知命子身法靈活,行雲流水一般穿行在那漫天的鞭影之中,手中拂塵輕揮談掃 ,但卻把那大漢凌厲的鞭勢,化解於無形之間。   金輪神刀張大光冷眼旁觀,心中暗生凜駭,忖道:青雲觀主的威名,果非虛傳 ,再有黃山世家的李文揚從中相助,插手其間,看來今日這場紛爭,只怕難以討得 便宜……付思之間,突聽那施鞭大漢冷哼一聲,纏戰之勢,陡然分開。   凝目望去,只見知命子肅然的臉上,泛現出一片青白之色,冷冷說道:“貧道 雖無傷人之心,但卻不願傷於人手,你再三施展毒手相迫。自是怪不得貧道了。”   原來,擁施展軟鞭的大漢,久戰不勝,突出奇學,暗運功力,施出“陰風指” ,陡然點出一指。   他在縱橫的鞭影中,突施絕技,果然一擊得手,知命子只覺一股陰寒的暗勁, 正撞肩頭之上,心知已受對方的外門毒功暗算,不禁激動殺機,強提其氣,穩住傷 勢,反手一招“天河垂釣”,拂塵抵隙而入,正擊在那大漢後背之上。   他在重傷之下,出手甚重,那根根鬃尾細絲,都貫注了強勁的內家真力,那手 執軟鞭大漢,實未料到,對方在中了自己東海“奇技”陰風指後,居然還能運功反 擊,只覺一陣奇疼攻心,拂塵擊中之處,登時皮裂肉綻,鮮血淋漓。   東海雙蛟門下,眼看首座師兄吃了大虧,齊齊揮動兵刃沖了上來,準備聯手而 出。   李文揚冷笑一聲,道:“東海雙校門下教出來的弟子,竟然是以多為勝的無恥 之徒,可是想群毆麼?”   那青衣少女和於小龍,早已看的心頭難耐,急欲出手,只是沒有出手機會,李 文揚這一接口,兩人不約而同的一齊躍出。   兩支劍卷雲飛雪,左右夾擊,分向對方攻去。   於小龍剛才吃了那青衣少女一頓排頭,心中窩藏了一肚子氣,誠心要占先著, 借這和強敵動手的機會,給那青衣女一點眼色看看,長劍一探之間,搶先向最前一 個大漢的前胸刺去。   那青衣少女起步略晚,劍勢反被於小龍躍起之勢所阻,但她卻又不甘就此停手 ,劍鋒一轉,反向那身受重傷的大漢攻擊。   這一對小兒女,年紀雖然不大,但一個家學淵博,已得真傳,一個是名師苦心 培育的高足,兩人都是從不解事時,已開始奠基,學武的時間,和年齡幾乎是無分 軒輊,又都是好勝心極強之人,一出手,竟都是生平絕學。   那當先衝上的大漢,心中只防備李文揚和知命子,根本未把於小龍放在心上。   眼看於小龍揮劍刺來,隨手一揮手中雁翎刀,一招“大鵬展翼”,大開大闔的 斜封上去,心想這一擊縱然不能把於小龍手中寶劍震飛,至少可把他手中長劍彈震 開去。   那知這一念輕敵,竟招致殺身之禍。   只見於小龍疾刺而出的劍勢,忽然一偏,斜裡上撩,人隨劍進,劍護身軀,當 的一聲,竟把雁翎刀滑封到一側。   那大漢覺出情勢不對時,已是晚了一步,雁翎刀已被於小龍長劍封出門外,一 時間收刀不及,匆忙應變,疾退三步。   於小龍劍如附身之影,陡然向前一送“春雲乍展”,幻起了一片劍芒,不容那 大漢再變身法,劍勢搶先疾變“玉女投梭”,寒光一閃,應聲響起了一聲慘叫,鋒 鏑直穿前胸,力透後背,血噴數尺,屍體栽倒。   他一劍傷敵,心頭大感舒暢,洋洋得意的回頭望去。   目光到處,只見那青衣少女手中的寒芒疾轉如輪,那已受重傷大漢手中軟鞭還 未及舉起,劍勢已逼近身側,寒茫盤旋,生生被截作兩斷。   李文揚看的一皺眉頭,還未來及開口,耳際間已響起兩聲厲叱,一把厚背鬼頭 刀,一只亮銀鏈子槍,挾帶著一陣卷風輕嘯之聲,齊齊攻向那青衣少女。   那青衣少女寶劍疾翻,身隨劍轉,靈巧異常的避過雨般兵刃,劍勢一轉,“雲 龍三現”,幻起了一片劍花,分向兩人襲去。   於小龍更是大奮神勇,左手一翻,拔出肩上鐵筆,筆攻劍斬,分襲四個大漢。   東海雙故門下八個弟子,已然死去了兩個,餘下六人,兩個和那青衣少女打在 一起,干小龍則獨鬥四人。   林寒青凝神注視著場中的搏鬥情勢,暗自運氣戒備,只要一發覺於小龍有不支 情形,立時出手相助。   金輪神刀張大光神色緊張的凝注著場中搏鬥的情勢,青雲觀生知命子征譽滿江 湖,武功高強,早在他預料之中,但於小龍和那青衣少女的凌厲劃招,卻是大大的 出了他意料之外,但見兩人劍勢翻飛,以寡抵眾,不但毫無敗象,而且攻多守少, 東海雙蛟門下雖然以六攻二,仍是無法搶得上風,愈看愈是驚心,暗道:對方尚有 兩人未曾出手,黃山世家的李文揚,乃江湖上出了名的難惹人物,武功決不在青雲 觀主之下,那白衣少年氣定神閒,決非等閒之輩,看來今日這一戰,敗多勝少…… 付思之間,忽聽於小龍大喝一聲,一劍“流雲掩月”,長劍幻起了一片濛濛的劍氣 ,大片白芒,掩襲而至,鐵筆暗藏於劍光之下,筆鋒到處,慘叫震耳,東海雙蛟門 下,又一個血濺當場。   那青衣少女眼看干小龍連連搶去先著,又傷了一人,心中又急又氣,寶劍突變 ,施出家傳絕技“一帆普渡”,劍勢揮轉之間,寒光大盛,撥開鏈子槍,人劍並進 ,劍鋒抵隙而入,逼開雁翎刀,斜斜斬下。   一聲慘叫,那手握雁翎刀的大漢,竟然被斜肩劈成兩半。   東海雙蛟門下八大弟子,轉眼間傷了一半,金輪神刀張大光再也沉不住氣了, 摘下背上金輪,抖開腹中緬刀,厲聲喝道:“住手!”   四個激戰中的大漢,眼看師兄弟傷亡一半,心中驚痛交集,但這一對金童玉女 般的娃兒,武功既好,出手又狠又辣,再打下去,唯有死亡一途,聽得張大光大喝 之聲,立時借階下台,各自急攻一招,疾躍而退。   於小龍和那青衣少女正待追趕,卻被李文揚、林寒青雙雙喝止。   那青衣少女望著橫在眼下的屍體,忽的展顏一笑,道:“東海雙蛟門下弟子, 原來都是這等膿包,哼!這點武功,也敢到青雲觀來丟人視眼。”   於小龍聳聳肩頭,揚劍指著金輪神刀張大光笑道:“你摘輪抽刀,吹鬍子瞪眼 ,可是感覺到心中不服氣麼?那就不妨自己上來試試,別讓這些蛟子蛟孫們白送命 了。”他言來神色自若,但語氣的尖薄刻毒,尤過那青衣少女。   金輪神刀張大光,目光一掠那橫在地上的屍體,冷笑一聲對青雲觀主說道:“ 東海雙蛟門下這一筆血債,記到青雲觀主的名下了,不出十日,東海雙蛟自會親臨 青雲觀討取這筆血債。”   知命子目光何等銳利,早已看出了張大光在自找台階,淡然一笑,道:“貧道 自封劍歸隱以來,從未再傷過人,張大俠儘管請使吧!”   張大光還刀入鞘,說道:“兄弟見到東海雙蛟之時,自當據實相告今日之情。 ”轉身向觀外行去。   這幾人來的氣勢洶洶,但卻鬧個灰頭土臉而去。   於小龍一擺寶劍,喝道:“站住……”仗劍追了上去。   知命子拂塵一揮,低聲說道:“放他們去吧!”   於小龍狠狠地瞪了知命子一眼,緩緩把長劍還入鞘中,顯然,他對知命子的放 走之舉,大為不滿。   知命子微微一笑,目光一掠於小龍和那青衣少女,說道:“兩位小小年紀,竟 然有這等精奇的劍學,假以時日,不難成為一代名劍。”   於小龍對知命子的誇獎,毫無歡欣之害,搖著小腦袋,說道:“放他們回去, 正好替東海雙蛟留幾個帶路之人,不錯啊!”   林寒青心知這位師弟年紀雖小,但心情卻是高傲得很,除了師長和自己之外, 誰的話也不願聽,怕他口不擇言,沖撞起知命子來,趕忙接口叱道:“龍弟,不許 胡說!”   於小龍雖是頑皮倔強,但對待林寒青卻是恭敬柔順,不敢頂嘴,當下住口不言 。   李文揚一拱手,笑對知命子道:“不是在下幫助那位於兄弟說話,你這般的放 走他們,實在是太便宜了。”   知命子淡淡一笑,道:“周大俠復醒在即,貧道必須得入室守候,不宜和他人 再行動手了……”目光一轉,低聲接道:“因此,周大俠是否有藥物相救,很難預 料,怕一旦打起,誤了大事。”   李文揚道:“其實只要道長不要出手攔阻也就是了,哪裡要道長親自出手。”   知命子道:“諸位先請入室中小坐片刻,貧道去瞧瞧周大俠的傷勢就來。”   李文揚點頭一笑,帶著青衣少女,大步行去。   林寒青低聲問道:“老前輩,咱可要同行麼?”   知命子道:“這時周大俠甦醒之後能否活得,貧道也無把握,林公子同去一看 最好。”   於小龍人小鬼大,雖未聞知命子提說到他,但似已自知不能同去,突然放步而 行,追隨李文揚和那青衣少女的身後,直入西廂房去。   知命子、林寒青重入大殿,沿密道又回地下密室之中。   這時,那滿身包著絹布的人,已然轉過了身來,睜著一雙環目,呆呆望著兩人 。   他頭上也包滿了白色的絹布,除口鼻和雙目之外,都被那白絹密密封起。   他的眼睛雖然睜的很大,但卻渙散無神,白絹空隙間,露出了幾縷蕭蕭白髮。   知命子黯然一歎,輕步走了上去,說道:“周兄元氣未復最好是不要講話。”   林寒青躬身一個長揖,道:“晚輩林寒青見過周老前輩。”   那老人圓睜的雙目,眨動了兩下,一縷微弱的聲音,緩緩傳入耳際,道:“我 已經不行了,道長不用再多費心機。”   知命子微微一笑,道:“周大俠只管安心養息,貧道已代周兄覓得療傷靈藥, 三五日內,即可送到……”   周簧微弱的接道:“我知道我內外都受了致命的重傷,你不用再白耗心血。”   知命子道:“周兄應該相信我的醫道。”   周簧緩緩合上眼皮,說道:“這娃兒是誰?”   知命子沉吟了一陣,道:“一位武林晚輩,乃貧道故交之子,周兄不宜再說話 了。”   周簧果然不再說話,輕微喘息之聲,傳入了兩人的耳際。   知命子輕輕一拉林寒青,緩步退出了密室,直奔待客西廂。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李文揚迎了上來,問道:“林兄見過周大俠了?”   林寒青道:“見過了。”   李文揚道:“他的傷勢如何?”   知命子反口問道:“令妹至遲需得幾日趕到?”   李文揚見聞廣博,一聽知命子反問之言,已知周簧的傷勢有變化,略一沉吟, 道;“如若舍妹尚在家,以她腳程,快則三日夜,遲也不會超過五日。”   知命子道:“唉!只怕他已經等不及了!”   李文揚道:“怎麼?他的傷勢有了變化?”   知命子道:“他自被貧道敷過藥物,養傷密室之後,神智從無今日這般清醒, 貧道擔心他傷勢要變……”   忽聽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了進來,道:“你這小牛鼻子,也不睜眼瞧瞧你們這 座荒山野廟中,有幾樣值錢東西,還怕老夫輸了你們不成……”   於小龍突然一側身,疾如流矢般,躍出室外。   那青衣少女眼看於小龍急竄而出,生恐落後,緊隨著疾向室外衝去。   知命子一皺眉頭,道:“什麼人?好大的嗓子。”舉步向外走去。   李文揚道:“這聲音好生耳熟,我去瞧瞧。”喝聲中人已向外行去。   不見他撩衫奔行,但舉動卻是快迅如電,身形一閃,人已搶到青雲觀主前面。   林寒青突然低聲說道;“老前輩留步。”   知命子左腳已跨出門外,陡然轉過身子,道:“什麼事?”   林寒青道:“晚輩那位小師弟,淘氣得很,請道長多多照顧,他如問起晚輩, 就說我守護密室,侍奉周老前輩。”   知命子微微一怔,道:“你要到哪裡去?”   林寒青淒苦一笑,道:“我要去追回那失去的一瓶參丸。”   也不容知命子答話,飛身一躍,破窗而去。   知命子急急叫道:“使不得。”縱身追出窗外。   兩人相差也不過一剎工夫,但知命子追出後窗,只不過遙見一點白影,閃了幾 閃,隱失不見。   他呆呆的站在屋頂上,自言自語的說道:“好俊的輕功,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 浪,一代新人勝舊人。”   只聽那沙啞的聲音,傳入耳際,道:“青雲觀主在麼?”   知命子神智一清,趕忙跳下屋頂,躍入室中,關好後窗。   一陣步履聲傳入室中,夾著李文揚清亮的聲音,道:“你這老偷兒跑到青雲觀 來干什麼?”   知命子轉頭望去,只見一個五旬左右的瘦矮老兒,留著一把山羊鬍子,滿臉倦 容,一身塵土,大搖大擺的和李文揚並肩而來。   於小龍和那青衣少女,緊隨在兩人的身後。   那矮瘦老者,突然大邁一步,跨入室中,也不容李文揚為他介紹,一抱拳道: “道長可是青雲觀主麼?   知命子合掌應道;“貧道知命子?尊駕貴姓?”   那矮瘦老兒微微一笑,道;“不雅得很,老偷兒楊清風。”   知命子道:“久仰大名了。”   楊清風目光流轉,打量了房中布設,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訪問觀主一聲, 周大俠周簧,可是落腳這青雲觀中麼?”   知命子一皺眉頭,道:“楊大俠問他則甚?”   楊清風道:“風聞他受仇家暗算,身受重傷,不知是真是假?”   他這等單刀直入的坦然問法,一時之間,真還使知命子無法作答,措詞難籌, 沉吟不語。   李文揚接道:“怎麼?老偷兒,你也作了東海雙蛟的爪牙了?”   楊清風愣了一愣,迢:“老偷兒這名號雖然不雅,但自信還有幾分骨氣,李公 子這話未免問的太小覷我老偷兒了。”   李文揚道:“那你打聽那周大俠下落作甚?”   楊清風突然放聲大笑一陣,道:“首年老偷兒受過他救命之思,特地趕來探看 一下,順便送上一瓶療傷之藥……”語音一頓,突轉淒涼道:“萬一不幸,周大俠 已經去世,老偷兒也要在他的墳前祭奠一下,聊表寸心。”   知命子道:“周大俠傷得很重,只怕不是一般藥物能夠奏效。”   楊清風道:“如是一般藥物,老偷兒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送到青雲觀來。”   知命子道:“什麼藥物,可否先容貧道一看?”   楊清風探手人懷,摸出一個玉瓶,遞了過去,道:“如若老偷兒沒有走眼,這 該是參仙龐天化調制的千年參丸。”   於小龍目光一掠那玉瓶,立時驚叫道:“啊!是我們丟的千年參丸。”忽然想 起了林寒青,大眼睛四下一轉,登時湧現出一臉愁苦,接道:“觀主,我大哥哪裡 去了?”   知命子輕輕咳了一聲,道:“他有事去了,就要回來。”   伸手接過玉瓶,打開瓶塞,登時滿室清香撲鼻,點頭說道:“不錯,果然是當 今武林中第一等療傷聖品,參仙龐天化苦心調制的千年參丸。”   楊清風一抱拳,道:“周大俠傷勢好後,請代老偷兒問候一聲,我這裡告辭了 。”轉身大步行去。   知命子高聲說道:“楊大俠請留步片刻,貧道尚有事請教。”   楊清風停了下來,說道:“觀主有何見教?”   他雖有不雅的偷竊之名,但做事講話卻是乾脆利落,豪爽異常。   知命子長歎一聲,道:“周大俠確在我青雲觀中,得你楊兄這一瓶千年參丸, 周大俠一條命算是撿了回來,貧道這裡代為謝過。”說完,單掌合胸,欠身作禮。   楊清風哈哈一笑,道:“我者偷兒受過周大俠救命之恩,也該當一報,在下也 不再打擾觀主,就此別過。”說完就走,轉身急奔而去。   知命子望著楊清風的背影輕輕歎息一聲,說道:“此人雖負偷兒之名,但為人 卻是豪放得很。”   李文揚目光一轉,不見林寒青,不禁一皺眉頭道:“林兄哪裡去了?”   知命子素來不善謊言,李文揚這一追問,立時張口結舌的答不出話,呆了半晌 ,才一跺腳,道:“唉!他如多等候片刻工夫,也不會負咎而去了。”   李文揚吃一驚,道:“他到哪裡去了?”   知命子道:“他因周大俠傷勢嚴重,非得千年參丸始能相救,抱咎失藥追尋遺 失參丸去了。”   李文揚道:“天涯茫茫──他要到哪裡去找?”   知命子:“唉!陰差陽錯的是這瓶失了的參丸,重又回到了我們手裡。”   李文揚忽然驚叫一聲,道:“糟糕!”   那一直未開過口的青衣少女,突然接口說道;“大表哥,什麼事糟糕了?”   李文揚道:“林寒青外和內剛,表面上冷若冰霜,內心中卻仁慈無比,雖然身 負絕世武功,卻無法應付江湖上的險詐,何況……〝知命子似已經意會到李文揚言 中的未盡之意,也不禁失聲接道:“李公子可是怕他孤身涉險去找那參仙龐天化麼 ?”   李文揚道:“不錯,這失去的參丸,又如投在海中的沙石,天涯遼闊,他又毫 無可資追尋的線索,如何一個找法,但想到此丸乃參仙龐天化煉製之物,極可能去 找龐天化了。”   知命子眉宇間泛現出一股焦急之情,道:“果真如此,那就危險太大了。”   李文揚歎息一聲,道:“龐天化孤方自賞,從不和武林同道來往,只怕家母也 不識他。”   知命子接道:“據貧道所知,中原武林同道中,和參仙龐天化攀得上交情的, 只有武當派外家名宿,十方老人桑南樵。”   李文揚接道:“十方老人桑老前輩,在下倒是識得,只是此人有如閒雲野鶴, 行無定處,一時那裡去找?”   忽聽那青衣女失聲叫道:“啊!那小鬼頭哪裡去了?”   李文揚、知命子同時聽得一怔,轉臉看時,果然於小龍已然不見。   李文揚一跺腳,道:“該死,倒是忘記留心他了。”   那青衣少女道:“咱們快些追吧!”   李文揚道:“其人輕功不弱,只怕此刻已走出數裡之外,咱們哪裡還能追趕得 上?”   知命子道:“唉!當真是一誤再誤,貧道一生之中,就未作過這等糊塗之事。 ”   且說林寒青離開了青雲觀後,一路施展輕功提縱身法,疾如破空流矢一般,直 向江岸奔去。他為了趕路,避開了人行官道,認定了方向越嶺而行。   一路上從不停歇,趕到江邊,已累得汗水濕衣。   他捧起江水,沖洗下臉上汗水,使自己的神智冷靜了下來。   抬頭看去,只見一葉漁舟,遠行在十丈左右。   林寒青目光過人,凝神望去,只見那般梢之上,站著一個身披袈衣,頭戴竹笠 的老人,立時一提丹田真氣,喊道:“老伯伯,可否把漁舟駛過來,載帶在下渡過 江面,當重金相謝。”   他喝的聲音,聽起來不大,但遠隔在十數丈外的老人,在江濤奔騰聲中,仍聽 得異常清楚。只見他收了漁網,轉過身來,打量了半天,才看到林寒青,搖櫓緩緩 駛來。   那漁舟距岸尚有二丈多遠,林寒青已迫不及待飛躍而上。   他輕功絕佳,落在那小小的漁舟之上,有如輕葉飛絮,小舟動也不動一下。   那老人大為驚愕的打量了林寒青一眼,道:“啊!年輕人,你可是會飛麼?”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我不過練過幾天武功罷了,有勞老伯伯把我送過江去 ,我有樁緊急之事要辦。”   那老人點點頭,雙手搖櫓,向對岸劃去。   林寒青目往那滔滔江流,看了一陣,臉色忽然大變,一伏身,鑽入艙中,閉上 雙目,倚在艙壁上,臉上一片青白。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光,突然那老人叫道;“相公,船已靠岸了”。   林寒青睜眼望去,只見太陽已然偏西,當下縱身一躍,飛登上岸,探手從懷中 摸一塊金錠說道:“老伯伯,這點銀錢,酬作酒資,謝謝你啦!”轉身大步行去。   那老人接過黃金,定睛一看,立即高聲叫道:“太多了,老漢如何能受?”   林寒青頭也不回的大步行去。   他心急如焚,匆匆而行,直向桃花店中奔去。   桃花依舊,盛放迎風,桃花店仍然是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   林寒青略一猶豫,直向店中間去。   他心中對桃花店,早已有了個概略之念,繞過那環繞桃林建築的酒棚,直向桃 林深處行去。   白石小徑上,飄落了幾片早謝的花瓣,曲轉在密茂的桃林中。   轉過了幾個彎子,到了一處岔道所在,林寒青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 勢,沿著正中一條道上行去。   這景物幽美,花紅草綠的桃花林中,看似悅目如畫,毫無戒備,實則每一段距 離之中,都有著森嚴的戒備,林寒青行約四五丈遠近,忽由兩株巨大的桃樹之後, 轉出來兩個身著青衣的少年。   這兩人年齡都在二十左右,長的甚是俊秀,只是眼神閃爍不定,隱隱流現兇光 ,面色蒼白不見血色。   林寒青目光一掠兩人,仍然舉步行去。   兩個青衣少年忽然轉入路中,擋住了去路,笑道:“客人要到那裡去?”   林寒青冷漠說道:“飛翠樓。”   兩個少年同時微微一愕,道:“飛翠樓?”   林寒青默然不語,只把兩道凌厲的目光,投注兩人身上。   兩個少年,打量林寒青一陣,左首一人緩緩說道:“大駕可是要造訪綠綠姑娘 麼?”   林寒青微一點頭。   兩個少年相互望了一眼,道;“綠統姑娘的約會,已定到三日之後,有勞大駕 留下姓名,三日之後再來。”   林寒青冷冷說道:“在下今日非得見她不可!”舉步向前行去。   兩個少年四顧一眼,不見人蹤,立時欺身而上,左掌一揮,疾向林寒青前胸迫 去,口中冷冷喝道:“站住!”   林寒青右手颶然而出,抓住了左面∼人,默運內力,向前一帶,橫向右面一人 撞擊。   那人只覺半身酸麻,全身力道完全失去,才知遇上了高手,心頭大為震駭。   右面一人眼看同伴的身子,硬向掌勢上面撞來,只好一收掌勢,急躍而退。   林寒青早已成算在胸,那還容他逃走,右手鬆開,急躍而上,一把抓住了那人 衣領,低聲說道:“動一動我就震斷你的心脈,要你立時氣絕當場。”   那少年果然不敢再動。   林寒青隨手一掌,拍在那少年背脊之上,說道:“你們兩人都被我震穴斬脈的 手法,傷了要穴,七日之內,不能妄運真氣,和人動手,否則吐血而亡。”   兩個少年穴道雖然受制,無能反抗,但雙目中卻流現出一片狡詐的光芒。   林寒青冷冷說道:“你們如若不信,不妨暗中運氣試試。”   說完之後,推活了兩人穴道。   那兩個少年依言一試,暗提真氣,果覺背脊之上,兩處要穴凝血不行,真氣倏 然中斷。心頭大為震駭,立時改顏相向,欠身說道:“我等有限不識泰山,尚望大 駕恕罪。”   林寒青冷漠的說道:“暫時委屈你們一下,待我離開之時,再解開你們被點的 穴道。”向前行了幾步,突然又回頭說道:“記著你們兩人的生死,已完全操在我 掌握之中,半月之內,傷穴不解,太陰經脈,即將凝結爆傷,終生一世,不能再習 武。”   兩人雖然默不作聲,但卻連連點頭。   林寒青不再理會兩人,大步直向飛翠樓前走去。   一片高聳的青竹,環繞著一座高樓,兩扇青竹編成的籬門,半掩半閉。   林寒青一推籬門,大步行了進去。   一個容貌清秀的小婢,快步走了上來,欠身說道:“大爺,你可走錯門麼?”   林寒青冷漠一笑道:“這可是飛翠樓?”   青衣小婢道:“不錯,客人要找那一個?”   林寒青道:“綠綾。”舉步向前行去。   那青衣小婢,急急說道:“姑娘沒空,請客人留下名,改日再來吧!”   林寒青道:“我今一定要見她。”   那青衣小婢道:“不行,姑娘眼下正在筵客。”   林寒青不再理她,大步行入廳門。   大廳中一色的紫綾垂遮,四張紅漆太師椅上,卻擺了雪白的坐墊,四個壁角, 放置了四座盆花,香氣濃郁,撲鼻沁心。   除了這華貴擺設之外,廣敞的大廳上,寂無一人。   林寒青目光一轉,只見大廳左側近壁,有一座白綾舖墊的木梯,立時舉步而上 。   走完了十八層木階,又是一座敞廳,九個濃裝少女,一排共坐在敞廳一側,看 到了林寒青,立時一湧奔來,聯肩並立,攔住去路。   正中一婢打量了林寒青一眼,緩緩伸出玉掌,道:“拿來!”   林寒青冷冷的說道:“什麼?”   那正中婢女似是群婢之首,柳眉兒揚了揚,道:“姑娘的筵客請帖?   林寒青搖頭答道:“沒有。”   那婢女道:“沒有受召之帖,來此作甚?”   林寒青轉眼望了望那上登三樓的木梯,道:“我要找一個人。”   群婢齊聲喝道:“找什麼人?”   林寒青道:“綠綾。”右臂一伸,接造:“閃開去,在下不願出手。”   群婢大震,怒聲喝道:“好大的口氣。”七八隻纖纖玉手,齊齊向林寒青抓了 過來。   林寒青劍眉轉動,俊目放光,橫臂一掃,逼開群婢掌勢,左手突施一個擒拿手 法,手掌翻轉之間,抓住了那正中婢女右腕,用力一帶,那婢女登時被帶的打了一 個轉身,直向群婢撞去。   他出手一擊,先聲奪人,群婢無不大駭,齊齊向後躍退。   林寒青借勢一個閃身,穿過群婢,直向樓上奔去。   群婢似是自知難以攔擋,竟然都停步不追。   三樓上又是一番景色,前半部廳房並列,後半邊卻是一座寬敞的涼台,綠綾遮 天,紅氈舖地。   涼台上盛筵未散,兩個身軀魁梧的大漢,正舉杯對飲。   一個容色照人的綠衣麗人,端坐在兩個大漢之間,白絹掩口,眉目含笑,一雙 大眼睛不停的轉動,在兩個大漢的臉上打轉,顧盼間風情萬種,媚態撩人,瞧的那 兩個大漢,神不守捨,林寒青在那涼台上站立良久,兩人竟似毫不知覺。   還是那綠衣麗人神智未昏,眼角流動間,看到了肅然卓立的林寒青,突然取下 了掩口白絹,正容而坐。   兩個大漢相對呵呵大笑,飲了杯中之酒,目光轉動,突然發覺了林寒青,臉色 忽然一變,齊推杯而起。   那背東面西坐的大漢冷笑一聲,道:“好小子,膽子到不小。”一按桌面,急 竄而出。呼的一拳,迎胸劈到。   林寒青聽他一拳生風,知對方武功不弱,身軀斜斜一轉,一個“倒踩七星步” ,閃過那攔路大漢,闖入了涼台之中,目注那綠衣麗人,冷冷喝道:“你就是那綠 綾麼?”   那綠衣麗人,神色鎮靜,嫣然一笑,道:“賤妾正是綠綾,相公大名?”   林寒青道:“你不用問我姓名……”   那面東背西而坐的大漢,突然一掌,擊在木桌之上,冷然接道:“好狂的口氣 ,格老子先要教訓你一頓再說。”   林寒青看他落掌之處,指痕宛然,心中暗道:“好雄渾的內力,此人倒是不可 輕敵……”   這時,那當先出手的大漢,已然返撲回來,一式“餓虎撲羊”,右手五指箕張 當頭抓下。   林寒青雙肩一晃,又閃開了數尺,仍未還手。   那面東背西的大漢突然離位而起,疾沖而上,舉手一拳,擊向林寒青的後背。   林寒青橫裡跨了一步,避開一拳。   兩個大漢一前一後,同時展開了迅快的攻勢,拳拳交錯。   虎虎風生。   林寒青穿行在拳掌交錯之中,始終不肯還手,但他身法奇奧,任兩人拳腳如雨 ,竟是一拳也打他不中。   那俊美的綠衣麗人,似是甚為欣賞三人打鬥之情,面帶微笑,凝神相注。   那兩個大漢攻勢愈來愈猛,但林寒青的身法卻是愈來愈見奇奧,步若行雲流水 ,不論兩人掌拳如何猛惡,始終無法沾得他一寸衣角。   那綠衣麗人微笑漸斂,神情也逐漸轉變的十分嚴肅,緩緩站了起來,走到三人 身側,高聲喝道:“三位不要打啦!”   其實只有那兩個大漢在手不停揮的一味迫攻,林寒青始終未還過手,但那綠衣 麗人一喝,兩個大漢立時倒躍而退。   林寒青雖未還手,但他亦覺到這兩人的武功,十分高強,掌力雄渾,乃兩個強 勁之敵。   那綠衣而人目光一掠林寒青,盈盈一笑,道:“二虎相鬥,必有一傷,三位如 若這般相鬥下去,不論那個受傷,都是一件大煞風景的事。”   那兩個大漢拳腳齊飛的猛攻了數十招,竟然未能打到林寒青一拳一腳心中大為 震續,那綠衣麗人出言一勸,也就借階下台,默不作聲。   林寒青微微鎖著眉頭,憂鬱中帶著一片冷漠,對那綠衣麗人相勸之言,未置可 否。   他一身雪白的衣服,因急急趕路,濺的滿身泥漿,但卻無法掩蔽住他那英秀之 氣。   那綠衣麗人欠身對林寒青施了一禮,道:“綠綾薄命弱女子,身操踐業,迎來 送往,幸得各位思客們榮賜寵愛,得以小享盛名,公子如不見棄,尚請入席小座, 賤妾當重整殘席,為公子接風……〝語聲微頓,嫣然一笑,目光斜斜掠過那兩位大 漢,接道:“不打不相識,有道是英雄相借,三位這一戰,真是棋逢敵手,將遇良 才,賤妾雖然不甚解武事,但也看得出,決非一半個時辰之內,能夠分出勝負…… ”她自說自語,不容別插口,柳腰款擺,欠身肅容。   林寒青也不答話,一轉身大步行到席前,自行坐了下去。   綠綾蓮步細碎,也隨在林寒青身後入了席位。   那兩個大漢緊追在綠綾的身後入席。   綠綾輕擊兩掌,立時有兩個青衣小婢,應聲走了過來,綠綾吩咐二婢撤去殘席 ,重整酒筵。   不大工夫,美酒佳餚,齊齊送了上來。   林寒青的漠然和冷峻,使那兩個大漢,無法和他攀談。   還是綠綾舉起了酒杯,笑對林寒青道:“公子高姓大名,何以知得踐妾?”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無名小卒,說出來姑娘也不知道。”   綠綾盈盈一笑,道:“公子既不願說出姓名,賤妾自是不便要強。”目光一驚 那兩個大漢,接道:“這兩位乃江南武林道鼎鼎大名之人,蘇州常天鍵,揚州魯白 平。”   林寒青微一頷首;道:“久仰大名。”   常天鍵一抱拳,道:“不敢,兄台似非江南武林道上之人?”   林寒青道:“在下來自遙遠邊荒。”   魯白平接道:“兄台身法奇奧,乃兄弟等生平僅遇高手,在下借花獻怫,奉敬 一杯。”   林寒青端起酒杯,就唇欲飲之際,突然又放了下來,緩緩說道:“在下力不勝 酒,素不沾唇,有負兄台雅愛了。”   綠綾微微一笑,目往蘇揚二傑,說道:“公子既不吃酒,咱們豈能強人所難, 賤妾代他奉陪一杯就是。”也不問兩人是否同意,舉杯就飲,一飲而盡。   常天鍵哈哈一笑,道:“姑娘既肯相代,我等索性奉敬一個雙杯如何?”   綠綾揚柳眉兒,目光一溜林寒青,笑道:“只怕是路柳牆花,難以看在公子眼 下。”說完話,果然又自行斟了一杯,一仰而干。   魯白平雙目中神光閃了兩閃,突然站了起來,說道:“榮承款待,已然酒足飯 飽,不便再多打擾,就此別過。”   常天健一抱拳,道:“在下也要告辭。”   綠綾緩緩站起,欠身說道:“今日未能使兩位盡興而返,賤妾甚感抱歉,容待 異口作東,再奉兩位一醉。”   常天鍵淡然一笑,道:“如得寵召,自當依限趕來。”轉身大步行去。   魯白平冷冷的看了林寒青一眼,拱手說:“後會有期。”   轉身急行而去。   綠綾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於夕陽晚霞之中,微微一笑,回顧了林寒青一眼, 道:“蘇揚二傑含怒而去,只怕這筆帳要記在公子的頭上了。”   林寒青冷冷說道:“我和他們無怨無仇,有什麼可記之帳?”   綠綾笑道:“美色醉人,情劍濺血,古往今來有幾個英雄豪傑,不是傷敗女人 手中。”言來眉開眼笑,一片自負神色。   林寒青冷冷說道:“但在下卻不是慕姑娘美色而來。”   綠綾微微一笑,道:“公子人中之龍,自不能和常人一樣。”   林寒青臉色仍然是一片冷漠,對綠綾的頌贊之言,也不知是喜是怒?   陰沉的綠綾,實有著驚人的鎮靜,任憑林寒青惡言相加,但始終不動聲色,淡 然一笑,道:“公子劍眉星目,風采動人,可惜這身衣著使公子減色不少,賤妾深 閨之中,尚藏有兩套男裝,公子請換過衣服,咱們再秉燭長談如何?”   林寒青道:“盛情心領,我看不用了。”   綠綾激揚眉梢,大眼睛眨動了兩下,道:“公子這般推辭,實叫賤妾難以猜想 出公子來意?”   林寒青冷峻的目光,緩緩由綠綾的臉上掃過,道:“簡單的很,在下來討取一 件東西。”   綠綾微微一怔,道:“什麼東西?”   林寒青道:“一條絹帕。”   綠綾櫻唇啟動,格格一陣嬌笑,道:“我還道是什麼大不了的珍貴之物,原來 是一條絹帕,公子既然登上了飛翠樓頭,不論你為何而來,就是我綠綾的客人,先 請開懷暢飲幾杯,賤妾立時奉上絹帕。”   林寒青萬沒想到,討回絹帕之舉,竟然是如此的順利,不禁微微一怔。   綠綾伸過來纖纖玉手,端起林寒青面前的酒杯,又把自用的酒杯推到林寒青面 前說道:“武林中人,賤妾見過不少,人人都免不了多疑之心,公子自是難以例外 ,請用賤妾之杯,對飲一盅如何?”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林寒青欲待推辭,又恐受人譏笑太膽小,只好端杯就唇。   緩緩喝下,暗中卻運集了一口真氣,把飲下的一杯酒托住。   綠綾微微一笑,道:“公子遠道來此,如若空手而返,豈不有虛此行,賤妾自 幼習吹玉蕭,自信小有成就,公子如有清興,賤妾極願吹奏一曲……”   林寒青道:“不敢多勞姑娘,在下還有緊要之事,不便在此多留,有負雅意。 ”   綠綾探手入袖,摸出一支翠玉蕭來,說道:公子雖無賞蕭之興,賤妾卻有吹蕭 之情。”也不容林寒青答應,舉蕭就唇,吹了起來。   一縷清音,飄揚而起。   她的吹箭之技,似已臻出神入化之境,蕭音動起,立時湧出一片幽怨。   如昆崗鳳鳴,如深閨私語,說不完的如慕如訴,九曲百轉,哀傷動人。   林寒青不自覺的被蕭音,勾起滿腹愁思,他本已憂鬱的臉上,又復罩上了一片 哀傷。   忽然間蕭聲轉越低沉,聲音更顯得哀怨動人,聲音欲斷還續,生似一個纏綿病 榻柔弱女人,對久別情郎訴說著相思之苦。   林寒青似被那婉轉的蕭音所醉,凝坐不動,直待那蕭聲頓然停歇,才如夢初醒 般,抬頭四顧了一眼,看暮色四周,天已入夜,心頭忽然一凜,暗道:我幾為她蕭 聲所誤,當下長長吸了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   綠綾收了翠蕭,不容得林寒青開口,搶先說道:“相公品評品評,賤妾吹蕭之 技如何?”   林寒青仰臉望著耿耿星河,答非所問的說道:“時光不早,我要走了。”   綠綾柳眉微聳,一抹殺機,閃掠而過,但一瞬間,又恢復了動人的笑容,接道 ;“相公請稍候片刻,賤妾去取絹帕。”   站起身來,舉步行去,但見她蓮步細碎,腰肢輕擺,走的風情萬種。   林寒青冷眼相視,看她走入室中。   但見火光一閃,室中亮起一盞紗燈。   林寒青迅快的移動方位,選擇一處視線遼闊之地,直視著隱入室中的綠綾。   窗欞上倒映出一條人影,移動了一陣,突然靜止不動。   時光在林寒青等待中,悄然溜去,頓飯工夫過去了,仍不見綠綾出來。   林寒青等的不耐,不自覺的舉步向室中行去。   半掩朱門,遮去了室中一半景物,也遮住了室中的綠綾。   林寒青正待舉步而入,忽然心中一動,暗道:夜暗孤樓少年男女,我豈可闖入 她的閨房,當下重重的咳了一聲,還未開口,室中已傳出綠綾驕媚的聲音,道:“ 相公太拘謹了,飛翠樓不是王侯宅,賤妾亦非貞烈人……”   林寒青冷冷接道:“姑娘快請還絹帕,在下還有要事趕辦。”   一聲幽幽長歎、傳了出來,緊接著響起了一縷蕭聲。   林寒青冷笑一聲,一腳踢開了半掩朱門。   目光觸處,不禁一呆。   只見綠綾身著褻衣,披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斜倚榻上,手捧翠玉蕭,櫻唇微 微啟動,蕭音裊裊而起。   她星目中閃動著異樣的光芒.臉上是一股似笑非笑神情,凝望著林寒青。   蕭音婉轉,如語還休,輕喚個郎,撩人春情。   林寒青忽覺心神微震,只感這婉轉的靡靡之音,如針如劍,刺入心中,立時警 覺不對,當下一握真氣,劍眉聳揚;運起內功,鎖心猿,控意馬,神馳物外,排拒 那震盪心神的蕭聲。   綠綾蕭音轉急,如洪瀑流水,綿綿衝來。   林寒青神色激動,臉紅似火,頭頂上微微現出汗水,大約一盞熱茶工夫,才緩 緩恢復鎮靜,眼廉低垂,靜如山嶽。   斜倚在榻上的綠綾,卻是神色大變.急急的站了起來,大約在室遊走,蕭聲也 更見急促.如驚濤駭浪,洶湧而至。   只見她越轉越快,到了後來,滿室中奔行如飛,淋漓香汗,濕透了她被身的薄 紗。   忽然間響起了一聲大震,繞室奔行的綠綾,一跤跌摔在地上,蕭聲隨著中斷。   林寒青緩緩啟開雙目,望著那跌摔在地上的綠綾,緩緩舉起右手掌。   綠綾靜伏地上,似是毫無反抗之能,林寒青掌勢一落,勢非被擊斃當場不可。   但他卻緩緩收回了掌勢。   綠綾在沉靜的暈迷中,渡過了死亡的一刻後,緩緩伸動一下手臂,坐了起來。   她手中的翠玉蕭滾在三四尺外的壁角處。   只見她嬌軀微微震動了一下,吐出一口鮮血。   林寒青忽然別過頭去。冷冷道:“我不願殺你這個婦道人家,快些還我絹帕, 我要走了。”   綠綾雙手據地,慢慢的站了起來,奔行幾步,到了榻前,爬上木榻,驕喘一陣 ,說道:“我傷得很重,行動不便,絹帕在我枕下,你自己過來取吧!”   林寒青怔了一怔,終於緩步行了過去。   綠綾長髮零散垂枕邊,面色蒼白,微閉雙目,嘴角間血跡仍存。   她傷勢極為沉重,仰臥在木榻上,有如死人一般。   林寒青猶豫了片刻,突然伸手向枕下摸去,果然取出了一條雪白的絹帕。   展開看去,白絹無痕,一陣陣幽香,撲入鼻中,那裡是自己要尋之物,不禁大 怒,正待發作,忽覺眼前一黑,暗道:“不好!”舉掌向臥榻上的綠綾劈去。   他功力剛聚,掌勢劈落一半,內功似發未發之際,人已難再支持,但感頭重腳 輕,雙腳突軟,身子搖了幾搖,倒掉在地上。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光,林寒青由暈迷中清醒過來。   睜眼看時,四外一片漆黑,手腳抬動,起了一陣叮叮咚咚的金鐵交鳴之聲,敢 情全身已被鐵練鎖了起來。   林寒青鎮定了一下心神,運足眼神望去,但見四壁都是堅牢的石壁,不見一絲 天光,原來這是一座專以用來囚禁重要人犯的石牢。   林寒青覺著這石牢深入地下,不禁暗自一歎,付道:我料敵有誤,死在這地牢 之中,那也是自取其咎,但周大俠等候參丸,卻如大旱之望雲霓,奄奄一息,急待 搶救,如若因此誤了性命,實是一件終身大恨大憾之事。   思忖之間,忽覺壁上響起了一陣軋軋之聲。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林寒青收住了散亂的思潮,依在壁上,輕啟雙目,凝神望去。   只見一側山壁上裂開一個尺許見人的方孔,一片燈火透射而入。   一只纖纖玉手,托著一個木盤,由那圓孔中送了過來,緊接傳過來一個清脆的 女子聲音,道:“林相公請進食用之物。”   一股濃烈的酒芳肉香,撲了過來。   聞到那酒肉的香氣,林寒青確覺著有些餓了。上在想著該不該進一點食用之物 ,以保持體力,忽聽一陣鐵索叮呼之聲。   一只枯瘦有如鳥爪一般的怪手.突然由一側門伸了過來,搶過了那只木盆。   林寒青凝目望去,只見一側壁角處.坐著一個衣服褸襤的枯瘦老人。   他頭上長髮散亂,臉頰上也生滿了雜亂的鬍鬚,掩遮去了面目,使人無法瞧得 清楚。   只見那裂開的方孔.逐漸的合了起來,囚室中,又恢復一片黑暗。   林寒青目力過人,雖在黑暗之中,亦可辨識出那人的停身之處,且可清晰的看 到他的舉動。   那是個枯瘦的老人,除了一身褸襤的僅可蔽體的衣服之外,只餘下一副皮包骨 頭,好似餓了甚久,一手端著木盤,一手不停的取食盤中之物,狼吞虎嚥,饞相畢 露。   林寒青暗暗的歎息一聲,付道:這人不知好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那人雖然生的枯瘦矮小,但食量卻是驚人,片刻工夫,竟然把一盤食物吃的點 滴不剩。   但他似是意猶未盡,把僅余一壺美酒,也一口喝了下去。   他似是吃的十分舒暢,放下木盤酒壺,拍了拍肚子,抬頭望了林寒青一眼,忽 然動了歉咎之心,緩緩問道:“小娃兒,老夫連你的一份也一並吃了,下次他們再 送食用之物,老夫點滴不嘗,還了你的一份就顯。”   林寒青搖搖頭答道:“我不餓。”   那枯瘦老人進過食物之後,精神大振,雙目中神光閃了幾閃,笑道:“不餓, 哈哈,小娃兒,除非你打算餓死在石牢之中,或是內功的修為已達不進食物之境, 要不然你非得吃他送來的東西不可……”,他似是自己勾起了傷心之事,豪氣忽消 。   長長歎息一聲,接道:“老夫已在石牢中渡過一段不短的歲月了。”   林寒青忽覺心頭一凜,暗道:如若終生一世,被囚在這暗無天日的石牢之中, 那當真是生不如死了,不自禁的問道:“老前輩被關了甚久麼?”   那枯瘦老人舉手抓住一頭亂髮,淒涼的說道:“詳細的日子花不清了,約略算 來,總該有兩年了吧!”   林寒青道:“兩年……”   那枯瘦老人大聲接道:“你可是覺著很短麼?”語音一變,又轉的十分淒涼, 接道:“兩年雖然是不能算長,可是,你別忘了這是一座暗無天日的石牢,在這裡 過一年,比一年還要遙長,七百個日夜,等於過了七百年一樣!”   林寒青忽然想到了楓葉谷中的慈母,還在等待著她的愛子歸去,不禁一陣黯然 神傷,輕輕歎一口氣。   那枯瘦老人忽然縱聲大笑起來,聲音宏亮,刺耳驚心,在這四面石壁堅牢的斗 室之中,更顯得聲如暴雷,動人魂魄。   林寒青暗中一提真氣,和那刺耳笑聲相抗,心中卻暗自警惕道:這人的內功不 弱,看來恐不在我之下。   笑聲延續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停了下來,說道:“小娃兒,你可是怕了麼 ?哈哈,只要你在石牢中渡過了兩年時光,只怕要變的和老夫一般的狼狽不堪。”   林寒青凝目望了那老人一眼,默不作聲。   那枯瘦老人輕輕歎息一聲,道:“小娃兒,你怎麼不講話呢?”   林寒青答非所問的接道:“老前輩被囚在這石室中兩年之久,就沒有打算過逃 走念頭麼?”   那枯瘦老人急然說道:“他們早知一般的囚室,決難困得住老夫,是以,這間 室修的堅牢無比……”他抖動身上的鐵鏈,接道:“就是這鎖身鐵鏈,也非一般普 通的鋼鐵打成,堅固無比……”這老人似是已有些心神錯亂,突然改變了口氣,問 道:“小娃兒,你的武功不錯啊!不知令師何人?”   林寒青星目閃了一閃,道:“徒忌師諱,恕難奉告。”   那枯瘦老人怔了一怔,笑道:“我那虎嘯氣功,在這斗室之中,威力極大,一 般武林高手,也是難以承受,但你竟能聽而不聞,若無其事。”   林寒青緩緩閉上雙目,倚在石壁上。   那枯瘦老人眼看林寒青對自己所說之言,渾似不聞,不禁大怒,冷笑一聲,說 道:“哼……小小年紀也敢對老夫這等無禮。”   林寒青睜開眼睛,望了那老人一眼,微微一笑,仍然默不作聲。   那枯瘦老人臉色忽然一變,聲音十分柔和的說道:“目下咱們已經是一個患難 與共的局面,哈哈,老夫若是餓死在石室之中,只怕你也難以活得。”   林寒青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只聽那枯瘦老人說道:“他們已六七天未送飯給我吃了,今日送來了美酒佳餚 ,看來老夫沾了你的光啦!”   林寒青轉頭歎息一聲,仍然默不作聲。   那枯瘦老人怒聲喝道:“小娃兒,你可知道老夫是什麼人?”   林寒青搖搖頭,微微一笑。   那枯瘦老人道:“你在江湖之上行走,想來定然聽過老夫的名頭了?”   此人大概是被囚時日過久,難得有人和他說話,一開口滔滔不絕,偏是遇上林 寒青不願說,鬧的他只好自說自話。   只聽那枯瘦老人重重的咳了一聲,接道:“小娃兒,你怎麼不說話呀?瘦猴王 這綽號你聽到沒有?”   在他想來,林寒青聽到瘦猴王三個字,定當大大的吃上一驚,那知事情竟是完 全出了他意料之外,林寒青只不過談談一笑。   那枯瘦老人大為震怒的喝道:“瘦猴王韓士公就是老夫。”   林寒青輕輕歎息聲,仍未理他。   韓士公霍然站了起來,帶動了全身的鐵鏈,一陣琅琅作響,接道:“瘦猴王韓 士公你沒有聽人說過,那老猴兒三個字你大概聽到過了?”   他在急怒之下,連老猴兒三字也脫口而出。   林寒青被他吵的無可奈何,只好淡淡的接了一句,道:“原來是韓老前輩。”   韓士公喜道:“老夫被囚兩年歲月,武林仍然盛傳著老夫之名麼?”   林寒青搖搖頭。   韓士公道:“咱們素昧生平,那你如何知道老夫之名?”   林寒青道:“在下剛剛聽說。”閉上雙目,倚壁睡去。   韓士公心中雖然大為氣怒,但卻對林寒青沒有法子,冷冷說道:“哼!有朝一 日,出了這被囚石室,老夫非得好好的教訓你一頓不可。”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老前輩不要誤會,在下只是不願說話罷了。”   韓士公道:“年輕之人,老成點好。”   只聽一陣軋軋之聲,重又傳了過來,林寒青有了上次經驗,心知這壁響過一陣 之後,必然要有變化,挺身坐了起來。   果然,一陣響聲過後,石壁間裂廣了一座石門,兩個手執長劍的青衣少女,舉 著一盞燈走了進來。   韓士公霍然站了起來,右臂一伸,疾向那當先而行的青衣小婢抓了過去。   只聽一陣鐵鏈叮咚之聲,他掌指尚距小婢尺許,鐵鏈已盡,無法抓到。   原來他被鎖之時,早已計算好了,韓士公掌臂伸直仍然相距那石門有著一段距 離。   當先都青衣少女冷哼一聲,回手一劍,橫削過去。   韓士公身軀一轉,疾快的讓過劍勢,鐵鏈叮咚,一掌劈來。   他自知掌指難以觸及對方之身,是以,這一掌暗連內勁劈了出去,一股強勁的 掌風,直向那兩個青衣少婦劈了過去。   斗室中響起了一片輕嘯,威力似是極為強大。   兩個青衣少女齊齊向一側躍開,避開了一記強猛的掌風,掌風擊在石壁上,響 起了一陣隆隆的輕震之聲。   林寒青暗暗忖道:這人好深厚的內功。   兩個青衣少女避開了一擊之後,疾快的衝到了林寒青的身側,說道:“林相公 ,我家姑娘有命,想請林相公移住一處新居。”   林寒青早已暗中運氣相試,覺出那領身的鐵鏈,堅牢異常,已非自己力能掙斷 ,抬起頭來,冷冷的看了兩個青衣少女一眼,默不作聲。   當先一女突然轉過身去,嬌聲對韓士公叱道:“哼!老猴兒,今夜子時,就要 提審於你,你如再不答應……”   韓士公怒聲接道:“臭丫頭,老夫是何等人物,豈能屈受幾個婦道人家之命, 哼哼!想得老夫答應,那是比登天還難。”   那青衣少女說道:“你發的什麼狠,只要你能熬受過那殘酷之刑,答不答應, 在你了!”   韓士公怒聲道:“老夫豈會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   那青衣少女冷笑一聲道:“我親眼看到了很多武林高手,在那酷刑之下,喪失 了英風豪氣,求死不得,終於苦苦哀告,我不信你是鐵打的金剛,銅鑄羅漢,能夠 受得那化骨消肌之苦。”   韓士公厲聲喝道:“臭丫頭!”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兩個少女已知他掌力雄渾,急急向一側躍避開去。   但見一個青衣少女,探手從懷中摸出一把鑰匙,伸入石壁間一個縫洞之中,向 右轉了三周,呼的一聲輕響,林寒青身上鐵鎖忽然啟開,但那捆在身上的鐵鏈,卻 仍然緊緊縛在身上。   林寒青站了起來,抖抖雙手,問道:“你們要帶我到那裡去?”   當先那青衣少女道:“姑娘吩咐要把林公子送到一處風景幽美的住處去住…… ”聲音微微一頓,又遭:“我們奉命而來,但望杯公子不要使我們為難。”   林寒青微一點頭。那當先的青衣少女提起了紗燈,說道:“咱們走吧!”二女 一先一後,扶持著林寒青,舉步向外行去。   林寒青舉手對韓士公一揮,道:“老前輩珍重。”隨同出了石門,一陣軋軋之 聲,石門立時閉了起來。   兩個青衣少女各仗利劍一前一後的扶著林寒青,出了石門,穿行在一條兩尺寬 窄的角道中,林寒青身上披著沉重鐵鏈鐵鎖,走起路來,一片叮叮咚咚的響聲。   繞過了幾個彎子,到了一處岔道所在,那當先而行的青衣少女,突然回過身來 ,盈盈一笑,說道:“林相公乃聰明之人,最好不要妄生私自逃走之心,唉!那將 徒招殺身之禍。”   林寒青冷冷的看了二女一眼,默不作聲。   那說話的青衣少女,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個黑色的布帶接道:“委屈相公,要蒙 上你的雙目了。”   林寒青心知無能推脫,索性緩緩閉上雙眼。   那青衣少女粉腕揮揚,蒙上了林寒青的眼睛。   林寒青但覺右腕被人牽了起來,大步向前行去,落腳之處,急劇的高昇,似是 在踏行著石階。   突然右手被人一按,停了下來,耳際間響起一個嬌笑之聲,道:“到了,再過 片刻工夫,即可解開你臉上蒙的面紗了。”   林寒青只覺身上鐵鏈叮咚的響了一陣,一只手解去了幪面黑布。   凝目望去,那兩個青衣少女,已然出門而去,只可見兩個窈窕背影。   這是一座佈置雅美,陳設豪華的靜室,一個闊大的敞廳之外,還有一間暗室, 室門大開,陳設清晰可見,錦帳繡被,窮極富麗。   林寒青目光轉了幾轉,看天光透了進來,敞廳和內室,各有一座天窗,只是那 天窗內外,都有鐵條編織成鐵網網起,看來天窗鐵條,粗如大指,縱有極好的武功 ,但在腳不著力之處,也是難以擰斷,不過,已可確定這座靜室已然高出地面。   這時,室中雖然有天光透入,但卻有些昏暗不明,想來外面當已是黃昏時分。   回顧望去,只見二女走出的室門,仍然敞開,只是七八尺外,就向右側彎去, 也不知是否就是通往地下石床之門,他入室之時,雙目被緊緊的蒙了起來,也無法 分辨來路,想二女臨行之際,留下警言,那座室門又敞開不閉,定是有極利害的埋 伏,自己身上還被帶著粗重的鎖鍊手銬,行動甚是不便,倒不如暫時靜坐下來,運 氣調息,先行設法弄斷身上的鐵鎖手銬,再冒險逃走不遲,也不進那室內,就在外 廳一處壁角坐了下來。   他本待盤膝而坐,運氣調息,那知心神一寧,潛伏心中的諸般愁苦之事,盡皆 湧上心頭,聽那知命子口氣之中,隱隱暗示出甚多疑竇,似是周簧的生死,和自己 關係甚大,他又想到了自己迷茫的身世,自有記憶以來,日夜都在恩師嚴厲的督促 之下,苦苦習練武功,慈母座前,苦讀詩書,但每當他問起父親時,都被慈母怒顏 喝止。   他想到師父對待自己的神態,督促習武時,故是嚴厲肅穆,但平常總是和顏悅 色,跡近放任,見到母親時那等恭順尊敬之情,也大大的出了常情之外,年齡漸長 ,識見逐漸增長,隱隱得知母親不但滿腹經倫,而且亦似身懷絕技,但她卻從不肯 和自己談起武功。   正覺思潮洶湧,突聽橋笑傳來,一個秀美的紅衣少女,手中托著木盤,款步行 了過來,說道:“適才送上酒飯,都被那老猴兒搶去吃了,相公腹中恐怕早已饑餓 得很。”緩緩放下手中木盤。   那木盤上放了一小壺美酒,一盤薄餅,四碟美餚,酒氣芬芳,茶香撲鼻,引得 林寒青腹中一陣饑腸轆轆。   那紅衣小婢俏目轉動,揚起纖指,指著那一盤薄餅笑道:“我們江南人向來食 米,但三姑知道相公來自西北道上,恐怕不慣米食,特別親自下廚,做了一盤薄餅 ,遣差小婢送來。”   林寒青望了那酒菜一眼,暗道:今晚逃走之時,只怕難免要經歷一番惡戰,進 點食物,也好長長精神,但見那紅衣少女站在身旁,瞪眼相看,腹中雖甚饑餓,卻 也不好取食。   待了一陣,那紅衣小婢仍不見林寒青食用,忽然自行斟了一杯酒,倒入口中, 又取了一張薄餅,撿些菜餚,包餅吞下,笑道:“相公請放心食用。”轉身縱步而 去。   林寒青雖帶有手銬,但並不妨礙飯食,吃了張薄餅,只覺香脆可口,想到夜來 尚有惡戰,索性放量而食,不覺間,把一盤薄餅盡皆食去。   那紅衣小婢進來收了杯筷,微微一笑,捧盤而去。   這些人對他,似是都很客氣,舉止之間,毫無敵意,但他一向不喜和人搭訕, 心中覺得奇怪,卻也不願多問。   片刻之後,又進來一個素衣少女,送來了一壺香茗,一個精磁茶杯,悄然替他 斟滿,自行退了出去。   天色逐漸入夜,室中更見黑暗,林寒青目力過人,雖在夜暗中,仍可視物,提 聚真氣,貫注雙臂,用力一掙,卻不料那手銬緊牢異常,竟然無法掙斷,心頭吃了 一駭,暗暗道:如若無法斷脫身上鎖銬,逃出此室,也難以和人動手,正待施展“ 縮骨法”一試,先退手上鐵銬,再設法掙斷身上的枷鎖,忽見燈光閃動,又是兩個 少女走了進來。   當先一個,手提紗燈,身著紅裝,正是白天送來酒飯的小婢,第二個一身綠衣 ,也是婢女裝束,兩人赤著雙手,含笑款步而來,神態輕鬆,顯無惡意。   那紅衣少女舉起手中紗燈,說道:“我奉命來請相公……”   忽然住口不言。   林寒青霍然站了起來,舉步欲行。   那紅衣小婢本想放賣關子,引他相問,卻不料材寒青,聽而不聞,豪邁鷹楊, 後果兇吉,全不放在心上,不禁一呆,只好轉身帶路,向前行會,林寒青隨在紅衣 女子身後,那綠衣少女走在林寒青後面,出了石門,向外行去,只覺由高而低,分 明又向地下行去,林寒青心中暗覺奇怪,想到,難道他們又要把我送回那石牢之中 ?   甬道曲折,戒備森嚴,每一處轉彎所在,都高吊著一盞紗燈,燈下站著一個黑 衣大漢,林寒青看那些黑衣大漢,除了右手握著兵刃之外,左手中都抱著一尺五寸 長短的匣弩,一個個神色冷肅,眼看行過,既不攔阻,也不多看。   甬道九轉,景物一變。   抬頭看去,只見一座廣大的敞廳,廳中燭火輝煌,人影排列,鴉雀無聲。   那綠衣小婢,突然緊行一步,走在林寒青身側低聲說道:“姑娘命我轉告相公 ,如若教主相詢之時,且勿出言頂撞……”   林寒青道:“什麼教主?”   綠衣少女道;“相公不用多問,但望照我轉告之言就行了,其他之事,自有姑 娘為相公打點。”腳步一緩,落在林寒青的身後。   行到了廳門前面,那紅衣婢女,突然放下了手中紗燈,躬身說道:“林寒青帶 到。”   只見廳中走出一個面容兇惡的大漢,一把抓住了林寒青手上的銬鍵,大步向廳 中行去,兩個護送林寒青婢女,卻齊齊退了回去。   林寒青只覺抓在銬鍊上的手勁,異常強大,當下暗運內功卓立不動。   那面容兇惡大漢一把沒有拖動,心中微微一驚,暗道;看不出這俊小子這大力 道,回過頭來,微微一笑,緩帶銬鍊,舉步行去。   林寒青一面舉步入廳,借機打量了一下廳中形勢,只見十二個身軀高大的黑衣 人,環立在敞廳四周,僵直不動,每人的臉色,都是一片陰沉,靠後壁間有一座突 起的木台,放著三座雕花的虎皮金交椅,木台左面站著兩個青衣童子,右面並立著 兩個黃衣女童,前面放著一座尺許高低的玉鼎,鼎中冒出了二寸高低的藍色火焰, 縷縷青煙,裊裊升起,滿室中,都是清香之氣。   敞廳遼闊,縱橫不下五丈大小,兩例靠壁間,擺了十幾張木凳,已坐了不少人 ,有男有女,面上都被黑布蒙起,手帶著銬僚枷鎖。   那面容兇惡的大漢,把林寒青帶到了一只木凳之處,低聲說道:“坐下。”從 壁上提過一條鐵鏈,扣在林寒青的枷鎖之上,用黑布蒙上雙目。   過了片刻,突聽鐘聲響起,連續三鳴,重歸寂然。   林寒青雙目被一層厚厚的黑布幪著,無法看到大廳中的情形,但聞步履聲響, 分明有人進入了廳中。   塗亂的步履,□忽間,停了下來。   一個柔音細細的聲音,斷續的傳入耳際,那聲音過於低微,林寒青只聽道:“ ……試功甚高……收歸教下……”   林寒青只覺眼睛一亮,幪面黑布,被人解去。   這時,那突起木台上的虎皮金交椅,已然坐滿了人,最右一位,竟然是飛翠樓 上的艷妓綠綾。   左面一人白面無須。身著青衫,看去十分文雅,但臉色陰沉,雙目半閉半睜, 生似由熟睡中剛剛醒來。   正中一人,臉上套了一個奇形面具,身著黃衫,手中也會了一副黑布手套,除 了可見雙目中精光閃動,全身上下,都在衣衫面具的隱藏之中。   只聽那左面青衫文士,低聲喝道:“帶過韓士公。”   兩個黑衣大漢,由南面壁間,木凳上抓起一人,走入廳中,解去他臉上蒙的黑 布。   林寒青凝目望去,見那人正是石牢中所見的瘦猴王韓士公。   韓土公身上加鎖,手帶鐵銬,站在那玉鼎前面,打量了敞廳一眼,冷冷說道: “你們要把老夫怎樣處置,儘管動手。”   他被關入石牢,折磨了兩年歲月,仍然是傲氣凌人,毫不含糊。   那居中而坐的黃衣人,兩道冷厲的目光,由那奇形的面具中透視了出來,凝注 在韓士公的臉上,但卻默然不語。   只見那青衫文士冷笑一聲,道:“韓士公,你可知道你此刻的處境麼?”   韓士公怒聲喝道:“老夫既被你們擒住,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殺刮任憑你們 。姓韓的要是皺皺眉頭,就不算英雄人物。”   那青衫文士陰沉一笑,道:“韓士公,你說的太輕鬆了,如若要殺害於你,也 不會把你囚入那石車之中,讓你渡過那兩年歲月了。”   韓士公呆了一呆,道:“你們準備把老夫怎樣?”   那青衫文士冷笑道。“韓士公,你自鳴見多識廣,可識本座是誰麼?”   韓士公抬頭凝神,雙目在那青衫人臉上打量了一陣,沉思不言。   那青衫人兩道森冷的目光,他緩緩投注到韓土公的臉上,接道:“不要慌,你 慢慢的想想看,也許能夠想得起來。”   韓士公沉吟了良久,似是仍然想不起來,搖搖頭,道:“老夫想不起來。”   那青衫文士冷然一笑,道:“你等著瞧見樣刑具,或許可以觸動你的靈機。” 舉手一揮,立時有兩個黑衣大漢,跑了過來,又把韓土公架回那壁間木凳之上。   那居中而坐,面帶奇形面具的黃衫人,除了兩隻眼睛閃動之外,始終不發一言 ,但那青衫人對他卻是極為恭敬,側身抱拳,低聲說道:“兩個叛徒,可否動刑, 恭請裁示。”   黃衫人微一頷首,仍是不言不語。   青衫文土舉掌輕擊兩響,低聲喝道:“帶上叛徒。”立時有兩個黑衣大漢,由 南面壁間木凳上拖過兩個女子,推到那石鼎前面,解開幪臉黑布。   林寒青仔細看去,只見那兩個女子,都是十八九歲的年紀,長的甚是俊俏,只 是臉色蒼白,燭光輝照之下,不見一點血色,身軀微微顫動,顯然,心中極是畏懼 。   坐在木台右側的綠綾,突然冷冷喝道:“膽子不小,竟敢背叛教規,私行逃走 ……”   二女正待出言相辯,綠綾已搶先說道:“見了教主,還不跪下?”二女果然應 聲拜伏地上。   那青衫文士冷冷的接道:“你們結伴私逃,已足處死,縱然有什麼正當的理由 ,那也不用說了。”   林寒青聽得暗暗一歎道:這是什麼話?明知對方有理,卻是不准訴說。   只聽那青衫人接道:“抬上水刑伺候。”大廳壁角處,一道垂簇,突然張開, 八個身軀奇高,赤裸著上半身的大漢抬著一具鐵鍋,大步行來。   鐵鍋下面,連著一個高大的石爐,爐中火光熊熊,鍋中裝滿了清水,放在石鼎 之前。   只見一個大漢伏身一揮,撥開石爐火門,爐中火勢陡然轉烈,青色光焰,冒起 來兩尺多高。   林寒青看的心中一動,暗道:所謂水刑,難道要把一個人放入那沸水之中,活 活的煮死不成,唉!這當真是慘絕人寰,聞所未聞的慘刑。   那拜伏地上的兩個女子,眼看鍋中清水,陣陣向上翻騰起來,團團的熱氣,瀰 漫而起,想到那將被浸入那沸水之苦,忽然並齊躍起,拂動手中鐵銬猛向天靈穴上 擊去。   那青衫文士似是早已料到二女必有尋死一著,冷然一笑,道:“想死麼?那有 這等容易。”   右手一拂,二女舉起的手臂,突然軟軟的垂了下來。   林寒青目光銳利,看那青衫人撒手一揮之間,一片細小的銀丸,疾灑而出,心 中暗吃一驚,道:此人武功不弱,竟然會“米拉打穴”之技。   但聽那青衫人沉聲喝道:“動刑。”八個赤裸著上身的大漢,應聲奔了過來, 把那兩個少女吊了起來,移動鐵鍋,緩緩鬆開索繩,二女自膝而下,盡皆浸入那翻 騰的沸水之中。   那兩個少女似是自知哀求呼號,盡歸無用,索性緊咬銀牙,強忍著沸水灼肌的 疼苦,一言不發。   但見索繩緩放,二女入水漸深,片刻工夫,已到胯際,二女雖然已存必死之心 ,但也難以忍受,終於發出了尖厲的慘號之聲。   那慘號之聲,尖厲淒涼,動人心魄。   林寒青只覺由心底衝上來一股激怒之氣,大喝一聲:“住手!”   聲若春雷,滿室中回音紛繞,久久不絕,燭影搖紅,光焰閃顫復明。   那青衫文士左手一揮,立時由守在刑旁的大漢,牽動索繩,把兩個受刑的少女 ,吊了起來。   林寒青星目閃動,仔細看去,只見二女胯下的衣褲,緊緊貼在兩腿之上,隱隱 可見二女腿上高腫的水泡,不禁黯然一歎!   只見那青衫文土兩道冷森的目光,緩緩移注林寒青的臉上,淡然一笑,道:“ 你喝叫什麼?可是想代她們受刑麼?”   林寒青冷冷答道:“武林中各大門戶有不少立規甚嚴,但犯戒之人,盡可按門 規處置,用這等殘酷之刑,加諸在兩個婦女身上,豈是英雄行徑?”   那青衫文士冷然一笑,道:“本座正是按門規行刑,本教中三大法戒,違者必 得遍歷,水、火、人三大酷刑。”   林寒青呆了呆,道:“這未免太殘忍了。”   那青衣文土目光移注到綠統的身上,微微一笑,問道:“姑娘所指,可是此人 麼?”   綠綾點頭一笑,道:“此人武功不弱,如能收歸教下,當有大用。”   那青衫文士未置可否,淡然一笑。回頭看了那八個身軀奇高,面容兇惡的行刑 大漢一眼,道:“把她們噴醒過來,繼行火刑。”   八個大漢齊齊應了一聲,立時分散動手,用冷水噴醒了兩個受刑少女,抬下石 爐上的鐵鍋,青色的火苗,登時高高冒了起來。   青衣文土忽然舉掌一拍,道:“撤了他們的幪面黑絹,讓他們長長見識。”此 人明況惡毒,眼看兩個如花似玉的少女,在自已令諭之下,雙腿肌膚盡被沸水燙潰 ,竟是神色如常,若無其事。   但見環伺在做廳中的黑衣大漢,齊齊動手,片刻之間,把兩個壁間臉蒙黑絹的 人,完全解去。   林寒青目光觸處,心頭突然一震。   只見一個帶銬披枷的大漢,和一個容色憔悴的少女,並肩而坐。看她失去神彩 的雙目,顯然已受過了甚多的折磨。   兩人亦似是發覺了林寒青,目光一接之間,流露出無限訝然的神色。   原來這大漢和那少女,正是留下絹帕偷竊他參丸之人,想不到竟然在這等地方 遇上,而且彼此都已失去了自主。   林寒青緩緩閉上雙目,暗暗想道:未料到這桃花居中,竟然是一個龐大的匪穴 ,那身著黃衣,帶著面具,故作神秘之人,定然是這個匪穴的首腦,那青衫文士, 和高張艷響的綠綾,都是這匪穴中的首要人物。   付思之間,突然響起了兩聲尖厲的大叫,劃破了敞廳的沉寂。   林寒青不禁雙睜開了眼睛望去,只見兩個高高吊起的少女,身上各刺了兩支火 針,那石爐上尚架著數十枚五寸長短的銀針,青色的火焰中,銀針都燒成了一片赤 紅。   那青衫文士半閉著雙目,不知在想的什麼心事,對眼下的淒慘之事,視若無睹 。   兩個帶有手套,赤裸著雙臂的大漢,手掌揮動,又從那火爐中取出來四枚銀針 ,疾快的向二女身上刺去。   又是面聲驚心動魄的慘叫,響撤了敞廳。   林寒青仔細看去,發覺了那行刑大漢火針刺入處竟都是人身上的穴道,不禁心 神大震,暗道:如此手段,漫說是血肉之軀,縱然是鐵打銅鑄之人,只怕也難以忍 受得了。   但聞慘叫之聲,連續傳來,片刻工夫,二女身上各刺了一十二枚火針。   林寒青心情激動,怒火高燒,但身著枷鎖,手上的鐵銬,都是百煉鋼冶制而成 ,堅牢無比,無法掙脫,雖有救人之心,卻無救人之力。   只聽一縷柔細的哀求之聲,傳了過來,道:“教主慈悲,請賜我等速死……第 子等在九泉之下……也不忘教主的大恩大德了……”聲音淒涼哀怨,字字傷心斷腸 。   那帶著面具,身著黃衫之人,只用兩道森冷的目光,掃掠了二女一眼,恍如未 聞那斷人肝腸的哀求之聲。   仍是那青衫文土,冷笑一聲,說道:“這不過是一點小小的苦頭,重刑還在後 面。”舉手一揮,接道:“暫給我收押水牢,讓他們再受三日水浸之苦,再動人刑 。”   兩個黑衣大漢,應聲跑了過來,把滿身火針,重傷奄奄的二女架了下去,那八 個身軀高大、面目兇惡、赤裸著上身刑手,卻守在敞廳未動。   林寒青暗暗歎息一聲,道:“不知那一個又要受這等慘絕入寰的毒刑了!”   但見那青衫文士,突然一睜半閉的雙目,掃掠全場一眼,笑道:“敞教的活動 ,一向隱密,放而武林中人,甚少知道……”   忽聽一聲大喝道:“老夫想起來了。”   林寒青轉頭望去,看那說話之人,正是韓士公。   青衫文士一擺手道:“願聞其詳。”   韓士公道:“如若老夫豬的不錯,你們該是一向橫行西南道上,隱身在雲貴山 區中的玄皇教……“那青衫文士哈哈一笑,道:“不錯,韓大俠確不愧見多識廣之 人,本教確然一向活動在雲貴之區,甚少涉足江南和中原一事,如今天下禍亂已動 ,本教教主,胸懷悲天憫人之心,網羅武林同道,共謀大事,重整河山。”   韓士公冷冷說道:“旁門左道,豈能成大事?”   那青衫文士冷笑一聲,目注綠綾,說道:“這老猴兒如此狂妄。不讓他吃上一 些苦頭,他也不知利害。   綠綾微微一笑,接道:“此人在江南、中原一帶,素著盛名,大部武林同道, 都是他故舊相識,是以我擒他之後,一直未肯加害,想不到囚了他兩年歲月,仍然 未改他的狂傲之性,致於你何處置於他,聽憑作主。”   那青衫文士一轉臉望著那帶著奇形面具,居中而坐的黃衫人,抱拳說道;“教 主裁示。”   黃衫人也不講話,微微搖首。   青衫人道:“教主待會還要接見佳賓,既無賜示,不敢再多勞教主的心神了。 ”   那黃衫人緩緩站了起來,轉身緩步而去。   綠綾和那青杉人,齊齊站起,躬身相送。   那環伺敞廳的黑衣人,和八個行刑大漢,更是個個屈下一膝,捧拳過頂,跪拜 相送,直待那黃衫人的身影在四個男女童子護擁之下,步入廳角暗門之中,才站了 起來。   那青衫人目送教主去後,回顧了韓士公一眼,道:“本教教主慈悲為懷,不忍 以重刑加害於你……”   忽聽一聲急促的鐘聲,傳了過來。   那青衫人和綠綾,臉色同時一變,霍然站起身來。   綠綾急急一揮手,躍下木台,急疾而去。   青衫人目光環掃了敞廳一眼,說道:“暫把他們帶入水牢。”   抬下刑具。   八個身軀高大的行刑人,抬起了鐵鍋石爐,仍從來路退了回去,十幾個黑衣人 卻一齊動手,分別把廳中鎖銬之人,蒙上黑布,帶離敞廳。   林寒青只覺一人牽住了自己手銬,向前行去,由高而低,片刻之後,水聲深深 ,似如跳入了一小溪中,兩膝以下,盡都浸入了冰冷的水中。   只聽一個沙啞的聲音。罵道:“老夫如若能脫困而出,要不把你們這座桃花居 踏為平地,我瘦猴王就算白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   這正是韓士公的聲音,只聽他愈說愈氣,話也愈講愈是難聽。   但那些牽帶他們進入水牢的黑衣人,個個都似有著極好的修養,竟然無一人還 口相罵。   林寒青雙目雖被黑布蒙了起來,但聽覺無損,覺得鐵鏈抖動,似是被鎖了起來 ,接著水聲輕響,那些牽帶群豪而來的黑衣人,似都退了出去。   韓士公罵了一陣,無人理會他,也就自動停了下來。   忽聽一個女子長長歎息一聲,道:“林相公。”   林寒青聽那聲音就在身側,但這水牢中不下七八個人之多,無法確定是否還有 姓林之人,一時間,倒是不便答腔。   那女子叫了一聲,無人相應,微一停,提高了聲音道:“林寒青。”   這一次直呼姓名,林寒青再無懷疑,接口應道:“姑娘有何見教?”   那女子聽得林寒青答應之聲,就在身側,放低了聲音,道:“你那一瓶參丸, 恐怕也被他們搶來了,唉!只望偷竊你那參丸,能醫好我家小姐之病,卻不料遭玄 皇教中人鬼謀生擒。”   林寒青想到了那參丸的重要,不自禁的問道:“你們不是早已把參丸遣人送走 了麼?”   那少女輕輕歎息一聲,道:“那是騙你啦,我們到你靈前奠祭之時,早已把參 丸藏了起來,告別之後,重又取了參丸,急程趕回府去……”   林寒青暗暗歎道:“江湖上的人物,當真是個個鬼詐,當時我們竟然被她們騙 了過去。”   他為人涵養甚好,想到都已落到這步田地,也懶得出口責怨別人,默不作聲。   只聽那女子接道;“早知如此,我也不會偷竊你的參丸了,害了我們自己不算 ,也連累了你。”   林寒青暗道:這話倒是不錯,不是為了我那瓶參丸,我也不會重來這桃花居, 被人囚禁此地了,口中卻淡淡應道;“過去的事,不用再提,在下眼下卻有一事相 問姑娘。”   那女子道:“什麼事?”   林寒青道:“姑娘可確知那瓶參丸,在玄皇教人的手中麼?〝那姑娘沉吟了一 陣,堅決的說道:“我想不會錯的,我們被玄皇教中人施展暗算,昏倒林邊,醒來 已然被押解來此,那瓶參丸,藏在我的身下,自然是被他們取去了。”   林寒青暗暗想道:“那瓶參丸關係著周老前輩的生死,聽青雲觀主之言,此人 似是和我家淵源甚深,要不然母親也不會派我和龍弟親送參丸到此了,師父也不會 為盜取參丸,身受重傷,怎生得想個法子脫去此困,取回參丸。”   他萌動了強烈的脫身之心,暗中籌思策略。   那女子久久不聞林寒青相應之聲,忍不住又歎息了一聲,道:“我家姑娘,姿 容絕世,世無其匹,唉!可憐天妒紅顏,使她先天中卻得了一種絕症,終年為病魔 困擾,日日必暈厥一次,我們老主人雖曾遍邀天下名醫,但藥石罔效,仍無法療好 姑娘罹得之絕症,為此懊惱悲苦,莫可名狀。”   林寒青只管想著要如何取回參丸,以拯救周簧的垂危之命,但又無法不應那女 子之言,只好隨口應道:“什麼絕症?”   他根本就未聽清楚那女子說的什麼,只隱隱聽到一句罹得絕症,隨口反問了一 句。   那女子陪然歎息一聲,道;“我家姑娘身患的絕症,遍經天下名醫會診,仍然 無法查出病源何在,她的絕症是先天性的與生俱來,雖然幼年即得我家老爺傳授各 種強身的武功,但卻一直未能使我家小姐的身體強健起來,唉!她病勢未發時和常 人無異,言笑無常,發作時就突然暈迷不醒。”   她語音頓了一頓,不聞林寒青答覆之言,忍不住又自言自語的接道:“我家老 爺年邁無子,單有一女,自是寵愛有加,唉!其實我家小姐才貌雙絕,並世無侍, 待人和藹親切,人人見她,無不憐惜,全府上下,無不對她尊敬愛護,可憐上蒼無 眼,竟然使那樣一位美慧絕倫的姑娘、身罹了此等絕症……”   林寒青突然哦了一聲,打斷了那女子之言,接道:“姑娘身上可曾帶有匕首之 類的兵刃麼?”   那女子怔了一怔,道:“你要匕首做什麼?”   林寒青道:“我要解開手上的鐵銬。”   那女子沉吟了一陣低聲說道:“我們被擒之後,全身之物,都被他們按去,但 我在貼身之處,藏了一把短劍,準備留作必要之用,只是,只是……”似是羞於出 口,只是了半天,只是不出個所以然來。   林寒青一心只想奪回參丸,忍不住接口說道:“只是什麼?   姑娘話說不妨。”   兩人的眼睛都被黑布幪著,無法互見彼此的神情,只聽那女子低沉的說道:“ 我手上帶著手銬,無法取出短劍。”   林寒青道:“短劍藏在何處,不知在下能否取得?”   那少女默然不言,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我藏在貼身兜袋之中,相公,相 公……”她本想說相公取是可以取得,只是不大方便,但又想到此舉無疑拒絕了他 ,故而遲遲不能出口。   林寒青呆了良久道。“這個,倒是在下不便動手了?”   兩方全都沉默了下來,整個的室中,寂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   忽然間響起了一陣步履之聲,劃破了沉寂。   一個嗓門粗重的聲音,說道:“那一位叫林寒青?”   林寒青答道:“在下便是。”   只聽步履聲直對他走了過來,解開鐵鏈,道:“走吧!”   林寒青道:“那裡去?”   那粗重聲音接道:“殺不了你,儘管放心。”   林寒青冷笑一聲,站了起來,大步行去。   那大漢一把抓住林寒青手銬上的鐵鏈,說道:“在下替你帶路。”   林寒青只覺手上銬鍊一緊,被人向前牽去。   他為人外和內剛,那人用力一帶,不禁大為惱怒,正待運力反擊,心中突然一 動,舉步向前行去。   那人用力一帶林寒青,不見他運力反擊,哈哈一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鬆開手銬,放步向前行去。   林寒青舉步而行,緊追在那人身後,始終保持一步距離,那人左腳抬起,林寒 青左腳立時緊隨落下,那人右腳抬起,林寒青右腳緊隨著落下。   他雙目被黑布蒙了起來,單憑雙耳的聽覺舉步緊隨,快慢之間,和那人竟然配 合的天衣無縫,如影隨形。   那人似是有意試驗一下林寒青的武功,奔行之間,忽快忽慢。   林寒青只覺奔行的旅程,逐漸的增高,似是在向上爬去,而且盤折曲轉,不知 轉了多少彎子。   那帶路之人陡然停了下來,說道:“閣下的輕功卓絕,耳目靈敏,佩服,佩服 。”   林寒青緩緩放下抬起的右腳,默然不言。   只聽一個女子的口音,嬌聲說道:“解開他臉上的幪面黑布。”   林寒青只覺女子口音甚熟,頗似綠綾的聲音。   付思之間,忽覺眼前一亮,幪面黑絹已被解除。   林寒青的預料不錯,果然三尺外錦墩上,端坐著美艷的綠綾。   這是座佈置豪華的香閨,一陣陣脂粉香氣,撲鼻沁心。   兩個手執短劍的青衣小婢,分站在綠綾的身側。   只見綠綾舉手一揮,道:“你退出去吧!”   林寒青轉眼望去,一個玄色勁裝的大漢,正轉身向外行去,一瞥間,只看到那 大漢半個面孔,皮膚細白,長像似頗英俊。   綠綾伸出來纖纖玉指,指一下右側的木椅,盈盈淺笑,道:“相公請坐。”   林寒青回顧了那木椅一眼,移身就坐。   他的冷漠,已然激起了兩個青衣小婢的怒意,柳眉聳動瞪了林寒青一眼,左面 那青衣婢女冷哼一聲,罵道:“不知死活。”   林寒青霉然站了起來,玉頰泛起了怒意,但他怔一怔後,又緩緩坐了下去。   綠綾微微一笑,道:“林相公不要和她們一般見識,女孩子家,講話沒有分寸 。”   林寒青緩緩轉過臉去,望了綠綾一眼,仍然不語。   綠綾揚了揚柳眉兒,笑道:“賤妾閱人甚多,但卻從未見過像林相公這般沉默 寡言之人,如非必要,從來不願開口……”   她自嘲的嬌笑了一陣,接道:“林相公可曾想過麼?”   林寒青道:“想什麼?”   綠綾道:“生死之事?”   林寒青冷冷說道;“沒有!”   綠綾道:“賤妾可以奉告。”   林寒青目光環掃了全室一眼,默然不語。   綠綾道:“好一個孤傲的人……”舉手理一下垂在鬢角的長髮,接道:“眼下 的情勢,我可以使你生,但也可以使你死,這一點,你該是很明白了?”   林寒青淡然一笑,仍不言語。   綠綾星目流轉,看左右二婢,一個個怒容滿面,大有立時發作之勢,趕忙揮手 一笑,道:“兩位請入內室。”   二婢應命轉身,款步而去,臨行之際,仍然怒目瞪了林寒青兩眼。   林寒青聽得心頭大為奇怪,暗暗忖道:她對手下使女講話,怎生這等客氣,還 要加上一個請字。   綠綾遣走二婢,緩緩站起身來,右手揚處,突然由袖口之中,疾飛出一道白光 ,掠著林寒青右額擦過,拍的一聲,釘在一根木柱之上。   林寒青目光一轉,看那釘在木柱上的暗器,原來是一柄純鋼飛刀,已深入那木 柱一寸多深。   耳際響起了綠綾格格的大笑之聲,道:“那一柄飛刀上淬有劇毒,不論何等武 功高強之人,也無法耐受那飛刀上的劇毒,只要傷到你一點皮膚,立時將中毒而死 ,見血封喉,歹毒無比。”   林寒青緩緩把目光移注到綠綾的臉上,道:“姑娘此言是何用心?”   綠綾微微一笑,道:“我讓你想一想生死之事,如若剛才我那一刀,傷到你的 肌膚,你此刻早已魂游地府,氣絕而死了。”   林寒青只把兩道目光,投注到綠綾的身上,臉上仍是一片冷漠神情。   綠綾長長歎息聲,道:“你的年齡,正像初生的旭日,前途是何等的遠大…… ”她凝目尋思了片刻,又道:“依你出手的武功而論,足可擠身於當今武林高手之 林,固然你的師承天資,是一大原因,但也非十幾年時間苦練不可,如若我的推想 不錯,你該出身於武林世家,初生之後,就開始習練武功,青青的年歲,卓絕的身 手,如若就這樣輕輕死去,實在太可惜了。”   林寒青冷漠一笑,道:“姑娘有什麼話,只管明說出來吧,在了素不解弦外之 音。”   綠綾微微一笑,道:“我此刻如想殺你,只不過舉手之勞,但也可解開了你手 上鐵銬,身上枷鎖,放你離此。”   她輕擺柳腰,款舉蓮步,緩緩向前走去,一面接道:“憑藉血氣之勇,一死了 之,故可逞一時豪爽之氣,但你是否想到白髮老母,倚門相望,等待她愛兒歸去, 何況你這般英氣蓬發,身懷絕技之人,死了實在是太可惜啦……”她突然轉過臉來 ,兩道清亮的秋波,盯住在林寒青的臉上,緩緩接道:“我一生心狠手辣,從未對 人動過慈悲心腸,死傷於我手下的武林高手,不知凡幾,既入我手,只有兩條中可 以選擇,一條是受盡千般折磨而死,一條是投身在玄皇教為我所用,生死兩途,任 憑選擇,……“她輕輕歎息一聲,又道:“奇怪的是,我對你似乎特別有緣。”只 見她深手人懷,摸出一個金牌,笑道:“這枚金牌的主人,你可認識麼?”   林寒青凝目望去,只見她手中的金牌,正是金娘娘相贈之物,不禁一怔,道: “認識。”   綠綾微微一笑,道:“你是她的什麼人?”言中之意,顯然認識這金牌的主人 。   林寒青沉吟良久,答不出話。   他為人拘謹,只覺很難把金娘娘認他作弟之事,說出口來。   綠綾收了金牌,嫣然一笑,道:“其實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林寒青奇道:“你知道什麼?”   綠綾神秘一笑道;“是裝糊塗?還是當真的不知道。”   林寒青雙目一瞪,怒道:“我林寒青是何等人物,你不要胡說八道。”   綠綾笑道:“這些事在江湖,不足為奇,我也不願問你,眼下倒是有一件重要 之事,要你早些決定。”   林寒青道:“什麼事?”   綠綠道:“你決定了自己的生死沒有?”   林寒青道:“沒有!”   綠綾道:“那你是決定要死了?”   林寒青搖搖頭,道;“也沒有!”   綠綾道:“那你要怎麼辦?”   林寒青道:“我得要仔細的想上一想。”   綠綾道:“要想多久時間?”   林寒青道:“也許要三日五天,也許只要片刻工夫就可以決定。”   綠綾微微一笑道:“好吧!你一個人在這學想一會吧,我給你一頓飯工夫去想 ,等一會我再來問你。”說完,果然轉身向內室走去。   寬敞的客廳中,只剩了林寒青一個人。   四週一片沉寂,聽不到一點聲息。   林寒青長長歎息一聲,凝目沉思,形勢迫得他不得不用心考慮對付眼下處境之 策。   他已由綠綾那堅定語氣中,意識到自己確然面臨著生與死的關頭,同時他也發 覺到綠綾並無能決定自己生死,主裁生死的是那青衫文士,至於那裝束詭奇,始終 不發一言的黃衣人,卻給人一種無法測斷的神秘,他可能當真是主裁大計的玄皇教 首,也可能是那青衣文士用以掩人耳目的傀儡,他的裝束,掩遮去了他的權威,沒 有人能在暫短的一見中,瞭解他是否當真是統治者殘酷的玄皇效的教主。他想到自 己的謎般身世,千年參丸,和那鬢邊已斑的嚴厲老母。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仰起臉來,用力的搖搖頭,他必須使自己安靜下來,排 除一切雜念,以便籌思對付眼下局勢的良策。   突然間,叫起一個低柔的聲音,道:“林相公。”   林寒青吃了一驚,轉臉望去.只一個全身綠衣的少女,傍立身側。   他只管籌思脫困之事,竟然不知這少女何時到身側,隱隱間認出這少女正是向 自己討取那絹帕之人。   那綠衣少女神色間現露出不安之狀.低聲說道:“難女承蒙仗義贈帕,得保性 命,免受三刑之苦,衷心感激不盡。”   林寒青只覺一股羞愧,泛上了心頭暗暗的忖道:我既贈帕於她,如今卻又為帕 而來,失陷被擒。   那綠衣少女不問林寒青答覆之言,似是心頭甚為焦急,接道:“賤妾不能在此 多留,相公如有需踐妾效勞之處?快請吩咐!”   林寒青緩緩把目光投注到那綠衣少女身邊,低聲說道:“姑娘可能設法,解去 我手上鐵銬麼?”   那綠衣女仔細的望林寒青手的鐵銬後,搖頭說道,“綠綾姑娘已知相公武功高 強,一般的鐵銬,難以鎖得住你,特地用了這面鐵合金手銬,此銬堅牢無比,一般 的鐵斧也難砍斷,據賤妾所知,此銬共有兩副,一副鎖在那老猴兒的身上,想不到 這一副卻加用相公之身。”   林寒青一怔,默不作聲。   只聽那綠衣少女又道:“兩副鐵銬,早已準備用武功卓絕之人,因此……”突 然住口不言隱藏在林寒青的身後。   只見一個身軀魁梧的大漢,步履沉重的走了進來.搖搖擺擺,生似雙腳無力支 撐他那高大沉重的身體一般。   林寒青目光一掃那大漢,已知他是受了內家高手的掌傷,而且傷勢奇重,決難 再支撐過一盞熱茶的工夫。   只聽那大漢沉聲叫道:“綠綾……姑……娘……”一言還未說完。砰然一聲, 摔倒在地上。   那綠衣女疾快由林寒青身後閃出,扶起那大漢。   那大漢摔倒地上,綠衣女閃出相扶,動作綿連,不過是一剎工夫。她剛剛扶起 那大漢的身子,妖艷的綠綾已出現在室門口處,冷冷喝道:“還有氣麼?”   那綠衣女裝作甚像,緩緩抬起頭來,答道:“絕了氣啦!”   綠綾微微一愣,“死啦!”舉步走了過來。   林寒青看的暗暗搖頭忖道:這般人本是一幫中人,按理說應該是福禍與共,但 這些主腦人物,卻把權威築建在嚴刑峻法之上,逼的下屬不得不動心機,以保性命 ,自己人勾心斗角。   只見綠綾蹲下身去,仔細瞧了一陣,道:“他是被人用內家重手法所傷……”   突聽一陣尖厲的哨聲,傳了進來。   綠綾臉色一變,霍然站起了身子,低聲說道:“快把他的屍體移開,強敵已衝 入地道中了。”   那綠衣女依言施為,抱起了那大漢的屍體,急急向內室奔去。   林寒青冷眼旁觀,表面上雖然尚能保持鎮靜之態,但內心之中,卻是大感焦急 。   只見綠綾緩緩轉過身來,冷然說道:“你可想過了麼?是想活呢?還是想死? ”   林寒青道:“我還未曾決定。”   綠綾冷笑一聲,舉手一指,點中了林寒青的穴道,玉婉轉揮,生生把林寒青提 了起來,放在壁角,急急奔了出去,回手一拂,室門自閉。   室中陡然黑了下來,幽暗如漆。   林寒青思潮洶湧,想到又一番死裡逃生。   室門堅厚,聽不到一點聲息。也不知什麼人深入了桃花居,衝入了地下密室, 但想到適才那大漢死亡一事,來人決非弱手,這一場搏鬥,定然是異常的激烈。   他此刻身陷絕境,自救無能。很多從未想過之事,─一泛現於腦際。紛至沓來 ,雜亂無章。   突然間,響起了一聲砰然大震,似是有人揮動兵刀擊在那石門之上,大概因那 石門堅厚,屹立無恙,那撞擊兩次,未能震開,轉往別處,未再擊打。   林寒青無法判斷出來的是那路人物,何況自己初入江湖,識人不多,也不便出 言招呼。   忖思之間,突聽一個低微的女子聲音喚道:“林相公!林相公!”   林寒青仔細聽去,隱隱可辨那聲音,頗似自己贈帕的綠衣少女,當下應道:“ 在下在此。”   一個人影,循聲一躍而至,落在身側。   經過了一陣時間,林寒青雙目已可見空中景物,仔細望去,果然是那綠衣女子 。   她手中執著一柄寒氣森森的寶劍,劍鋒指點在林寒青的前胸之上,伏下身來, 仔細的看了一陣,收了寶劍,說道:“賤妾慚愧無能相救林相公……”   林寒青知她所言非虛,淡然一笑道:“在下並未希望姑娘相報。”   那綠衣女道:“唉!我雖不能相救相公,但卻聽到一件事,只要相公能暫時忍 受一時的屈辱,不論我們教主和綠綾姑娘,都不會傷害相公。”   林寒青聽得大為奇怪,道:“為什麼呢?”   那綠衣女道:“在下曾偷聽教主和綠綾姑娘談起留下相公的性命,大有用處, 賤妾深知相公乃義烈之人。難以忍受屈辱,一時間想不開,自絕而死,特來相告一 聲,留得青山在,豈怕沒柴燒,相公留下性命,總有脫困之日,賤妾如有機緣,亦 必出手施救……〝林寒青接道:“承蒙相告,在下當緊記斯在。”   那綠衣女道:“相公千萬不可自行尋死。”急急奔了出去。   林寒青寂寞的等待了一個時辰之久,仍不見綠綾轉來,那綠衣少女亦未再來過 。   正覺等的心中焦急,突感眼下一亮,一片燈光,直射入來,那兩扇閉起的石門 ,也緩緩打開。   一個提著紗燈的童子,大步行了過來,那童子身後,緊隨著那青衣文士,由內 室中繞了出來。   大開的室門中,卻緩步走進了綠綾。   那青衣文士,先對林寒青拱手一笑,道:“本座等不知林兄來自楓葉谷中,以 致多有開罪。”   林寒青心中暗暗忖道:不妨應付他兩句,讓他取下我的手銬再說。當下點頭應 道:“好說。”   那知那青衣文土,似是早已看透了林寒青的心意,微微一笑,道:“林大俠已 然忍耐甚久,還請委屈一陣。”他老好巨滑,隱隱間,已告訴了林寒青,不可安生 斷銬逃走之心。   林寒青目光一轉,投注到緩步行來的綠綾身上,心中暗暗想道:那位穿綠衣的 姑娘,果是沒有騙我,此人在玄皇教中,身份、地位,僅低教主,突然對我這等客 氣,自非無因了。但自己初出江湖,籍籍無名,不知有什麼可用之處?   那青衫文士轉臉望了綠綾一眼,道:“強敵可曾擒到麼?”   綠綾沉吟一陣,緩緩說道:“來人武功甚高,而且非止一人,對我們形勢,亦 似十分熟悉,我和他照了面互拼幾招後,卻被他兔脫而去。”   那青衫文士臉色微微一變,但卻未再多間,目光一掃那提燈童子,那童子立時 從懷中摸出一方黑布,又把林寒青的雙目蒙了起來。   耳際間響起那青衫文士冰冷的聲音,道:“林大俠如不想皮肉受苦,那就且勿 妄圖掙扎。”   林寒青只覺身子被人提了起來。行去不大工夫,忽覺清風拂身,花香撲鼻,似 是已出了地下密室,感覺之中,被人放置在一輛車上。   片刻之後,車聲轆轆而起,向前行去。   林寒青雙目無法見物,但憑聽覺,感到那馬車愈行愈快,心中暗自急道:“他 們不知把我送往何處,但那地方,定然是一處較那桃花居更為兇險之處,如若被他 們送到預定之處,再想逃走,只怕要大費周折,倒不如在途中設法逃走的好。”   心念一動,立時生出了強烈的逃走之心,暗中提聚真氣,右臂一抬,想先把臉 上蒙的黑布拉開。   那知手臂一揚,突然肘間一疼,一物直刺而入,一條臂軟軟垂了下來,再也提 它不起,不禁吃了一驚。   只聽一個陰沉冷漠的聲音,進入了耳際,道:“如若想試試我金針刺穴之苦, 那你就不妨再掙扎幾下看看!”   林寒青心神一凜,暗道:原來他施用的金針釘穴之法,難怪我這條右臂,竟難 以再伸動了。   只聽砰然一聲,緊接啊喲一聲大叫,車身顫動,一陣急風吹了進來,似是有一 個人,被擊出車外。   一陣哈哈大笑之後,一個低沉豪邁的聲音說道:“好小子,你在老夫兩條臂上 ,釘了金針,卻沒有想到老夫還有雙腿可用吧!   哈哈!”   林寒青聽那聲音,頗似石牢中一度相遇的韓士公,忍不住問道:“韓老前輩麼 ?”   韓士公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咱們在車上又碰上 頭了。”言笑豪邁,全未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   林寒青還未來得及答話,韓士公又搶先說道:“那守車的小子,被我一腳踢下 車去,哈哈,但望那一腳踢到他關節要害之上,縱然不死,也要他落個殘廢。”   但聞車身又是一陣輕響顫動,那被踢出車外之人,似是重又躍回車上。   只聽韓士公喝道:“好小子,你好長的命啊!”   一聲冷笑,傳了過來,道:“老猴兒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這一路上,有 得你老猴兒的苦頭吃。”   只聽韓士公大聲笑道:“你在老夫雙膝上釘了金針,但老夫還有嘴罵人,你割 了老夫的舌頭,老夫在心裡罵你,除非你殺了我,哼!老夫活一天!咱們這筆帳就 不能算完。”   林寒青突然雙膝一麻,也被釘了兩枚金針,想是那人怕林寒青依樣葫蘆,照樣 踢上一腳,先發制人,在林寒青的雙膝上,也針下了金針。   韓士公又罵了一陣,想是那押送之人,也知惹他不起,任他叫罵,來個充耳不 聞,無人接腔,韓士公也罵不起勁,過了一陣後,自行停了下來。   只聞轆轆車聲,馬車不時跳動起來,大概那馬車奔行極快,道路不平,經常顛 動甚烈。   兩人關節要穴上,都被金針釘了,難以掙動,只有任人擺佈。   韓士公難耐寂寞,過了一陣,忍耐不住,又開口罵道:“臭小子,你們要把老 夫送往何處?”   一個冷笑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稍安勿躁,到時間你就自然知道了。”   林寒青、韓士公,雙目都被重疊的黑布蒙了起來,只能聽到聲音,卻無法看到 那人的面貌。   韓士公怒道:“你如想要老夫不吵不鬧。那就乖乖答我問話,如想裝聾作啞, 可別怪老夫要罵出你八代祖宗。”   他這嚇唬之言,倒還真是有效,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答道:“我們只把你們送 到江邊,那時自會有人接應,送往何處,你們到船上再問吧!”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量你也不敢欺騙老夫,待會如若還不上船,當心老夫 打碎你這鳥車。”   他生俱豪壯之性,生平之中,從未受人這般擺佈過,心中憋了一肚子氣,只好 從口中發洩出來,其實他全身幾處關節要穴,都釘了金針,動也難以前得。   奔行的馬車,突然間停了下來,那押送之人,也跳下車去。   遠處傳過來談話之聲,但那聲音細小,兩人雖有著甚好的耳朵,也無法聽得清 楚。   片刻工夫,響起了一陣雜亂的步履之聲,似是有不少人走近了馬車。   林寒青只覺一只手伸了進來,硬把自己提了出去,心中雖想反抗,無奈幾處關 節要穴,都被金針釘了起來,力難從心,氣的冷哼一聲。   耳際間又響起韓士公的喝罵之聲,道:“老夫生有雙腳。要你們這般孫子動手 孝順麼?”   林寒青暗暗忖道:“他被囚禁了兩年之久,火氣仍是如此之大,想他未被囚禁 之前,定然是一位脾氣暴急之人,三言不合就要和人動手的人物。”   只聽韓士公喝叫之聲,陡然小了下去,漸不可聞。   林寒青心中大為奇怪的忖道:“奇怪呀、分明他罵聲未停,何以會陡然消失? ”   付息之間,忽覺自己的身體,被人放入了一座木箱之中,三面都是木板。竟是 無法再翻轉伸動,不禁吃了一驚,暗道:“這不是一具棺材麼?難道他們要把我活 活埋了不成!”   他目難視物,但憑聽覺,似被人放入了一具棺木之中。   一陣輕微的木板相觸之聲,呼吸忽覺異樣,似是被人合上了棺蓋。   只覺棺材被人抬了起來,向前行去。   林寒青暗暗想道:“完了,完了,想不到我林寒青初入江湖,一事無成,就要 被人活活埋去,可憐老母,尚在倚門相望,盼我早日歸去,龍弟弟還在那青雲觀中 等待著我。”百感交集,萬念叢生,但他一向不願多言,雖然已覺出死之將至,也 懶得開口相問。   幻夢中,林寒青似是覺著到達了另外一個世界,這世界充滿著一片死沉孤獨, 黯然幽寂……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忽覺棺蓋被人打開,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 來,道:“接著”一個饅頭遞了進來。   林寒青本待拒食,忽然一想,此時此刻之中,必須設法保持體力,再想法拔出 穴道上的金針,掙扎作最後的一拼。   陣陣波濤聲傳入了耳際,果然已在船上,聽盈耳水聲,似是乘舟行江心。   呼的一聲,棺蓋重又合了起來。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舉起手中的饅頭。啃了一口。   這是一段恐懼而卻平靜的旅程,就情勢而論,林寒青自知無能和任何來臨的福 禍相抗,一切聽命運擺佈。   逐漸的,林寒青已能適應這種生活,長久的思慮,使他覺著心神疲累,迷迷糊 糊中睡了過去。   他不知晝夜,也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光,似是世界所有的人人物物,都已離他而 去。   突然間,船身起了一個劇烈波動,林寒青隨著波動搖晃起來,一陣劇烈的搖動 過後,林寒青忽然發覺了自己的右臂已可自由的伸動。   原來船身一陣劇烈的波動後,右肘間“曲池穴”上釘的金針,竟然被銬鍊掛上 ,帶了出來。   這無疑在必死中,找出了一線生機,林寒青迅快的拔下全身關節要穴上釘的金 針,但他知枷鎖手銬,無法掙斷,也不白費氣力,心中卻暗暗拿了主意,雖有鐵枷 手銬在身,但也不習任人擺布,適當之機出手一拼。   一陣兵刃相擊之聲,傳了過來,隱隱可聞,林寒青心中一動,舉手輕輕向上托 去。   棺蓋微啟,立時有一陣江風吹了進來,兵刃交擊之聲,清晰可聞,果然正有人 在船上動手。   林寒青緩緩放下棺蓋,考慮是否該破棺而出?   突覺一聲大震,似是有人躍上了棺蓋,緊接猝然一聲,不知什麼擊在了棺木之 上。   林寒青好奇心動,輕托相蓋,側一目向外望去,只見一個黑衣大漢舞著一把單 刀,和人相搏,那人身子隱在棺旁,無法看到,手中卻施用一把虎頭鉤,刀光鉤影 ,打的十分激烈。   那黑衣大漢手中的單刀,顯然不是那虎頭構的敵手,被迫的只有招架之功,連 連向後倒退。   突然響起了一聲大喝,又一個全身黑衣的大漢,疾躍而入,來勢奇快,身子尚 未站穩,手中單刀,已疾快的遞了出去,當的一聲,震開了虎頭鈞。   那原先的黑衣大漢,眼看就要落敗,忽有援手及時趕到,立時精神大振,雙刀 並舉,反擊過去。   只見那虎頭鉤,向後縮去,顯然已被那雙刀配合的反擊之勢,搶了先機,迫的 向後退去。   林寒青無法辨識出那一方面是玄皇教中人,也無法看到施用虎頭鉤的人,是什 麼樣人物。   兵刃交鳴聲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慘叫,林寒青緩緩放下了托起的棺蓋,暗暗歎 息一聲,付道:“不知是那一個受了重傷。”   但另一個念頭迅快的在他腦際中浮起,隱隱幻生出施用虎頭鉤的人,橫屍在艙 板之上。   一陣激戰過後,一切又恢復了幽寂,行舟復歸平穩,但林寒青的思潮,卻是波 翻浪湧般,展現腦際,他覺著自己實不該就這般束手待斃,任人擺面,釘穴的金針 既除,幪面的黑紗亦解,目可視物,手可拒敵,雖有鑄鎖加身,但未始不可掙扎一 戰。   心念一轉,又想到目下正處身濁浪滔滔大江之中,小舟一葉,破浪而行,縱然 能沖破圍困,擊退押守的敵人,但也無法操舟靠岸!   對於那滔天濁流,他似乎是有著一種生而畏懼之心,每當面對那濁流波浪,就 不自禁生出了恐懼畏縮,身心顫動,莫可名狀。   林寒青極力再探索原因何在,為什麼自己竟然會望水生畏?   忖思之間,行舟突然停了下來,林寒青隱隱覺著棺木又被人抬了起來,趕忙停 下思慮,暗中運提真氣,蓄勢戒備,只要有人一啟棺蓋,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發出掌力。   那知事情竟又大大的出了他意料之外,相待了良久,仍無人揭開棺蓋。   但覺棺木已離行舟,被人抬著奔行,大約有十幾里路,棺木突然停放下來,略 一停息,又被抬了起來。   但這一次的行程甚近,不大工夫,又被放下。   林寒青耐心的等待著,他想無論如何總有人要打開棺蓋瞧瞧的。   但他又一次失望了,似是木棺放下之後,抬棺人就掉頭而去,並無人開棺查看 。   林寒青終於忍耐不下,右手揚起,托住了棺蓋,挺身坐了起來。   目光轉動,一片幽黑,天色已經入夜,停身處,是一座磚石砌成的空屋,大約 有三間大小,三具棺木,並放在一起。   林寒青緩緩推下棺蓋,一躍而出,探首向外看去,星光閃爍,這是個無月之夜 。   靜室中兩扇木窗未閉,似是毫無戒備,林寒青行了幾步,舉手一拉,木門應手 而開。   原來門戶竟是虛掩。”   林寒青正待舉步出門,忽然想起了韓士公來,暗道:“那人雖然有些怪僻,但 他為人豪爽,不失英雄氣度,豈可置之不問。”   心念一轉,重又走了回來,推開正中一具棺蓋。   只見一個面上幪著黑布的少女,身上釘著無數金針,仰臥在棺木之中,想是吵 鬧不休,口中還堵塞一塊白絹。   林寒青雖然目力過人,在這等夜睛之中,那女子臉上又蒙了黑布,倉促之間, 也無法看出是誰,略一沉吟,放下了棺蓋,回頭又推左面一具棺蓋。   這一具棺木中,果然是韓士公,他的形貌特殊易記,一眼便可看出,只見他嘴 上也為一塊白布堵了起來,不禁啞然一笑,暗道:“我說呢?怎麼久久不聞他罵人 之聲,原來也被人堵了嘴巴!”   正待取出他口中之物,心中突然一動,付道:“此人甚愛叫罵,如若先以他口 中堵塞的絹布,難免要大聲喝罵,以舒心頭悶氣,倒不如先解去他臉上蒙的黑布。   他雖帶有手銬,但並不妨礙掌指,當下暗運內力,扯了韓士公臉上蒙目黑布。   韓士公雙目轉動,不停在林寒青臉上打量,因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有雙 目中的眼珠兒,可以運用自如。   林寒青低聲說道:“老前輩且勿叫罵。”伸手取下他口中堵塞的絹布。   韓士公道:“快些拔下老夫右臂上的針穴金針。”   林寒青微微一笑,暗道:“此人當真性急,也不問我如何脫險,此地何處,竟 要我先拔去他針穴金針。”心中在想,手卻依言施為,拔出他雙臂和雙腿上的金針 。   韓士公針穴針既除,一挺而起,躍出了棺木,仰面長長吁一口氣,道:“這是 什麼地方?”   林寒青搖搖頭,代表了答覆。   韓士公似已知他不喜多言,也不放在心上,回顧了正中那棺木一眼,道;“那 具棺木中有人麼?”   林寒青道:“是一位姑娘。”   韓士公回頭看林寒青一眼,突然大步走了過去,推開棺蓋,解開那少女幪面黑 布,取出口中堵塞之物,拔下她雙臂雙腿上金針。這些動作接連施為,始終未仔細 看過棺中之人一眼。   林寒青看的暗暗敬佩,讚道:“此人的仁俠胸懷,當真非我能及!”   只聽一陣衣袂飄動之聲,那女子也躍出了棺木。   林寒青仔細看去,赫然竟是那盜取自己參丸的少女。   韓士公打量了那房中形勢一眼,低聲說道:“他們能把咱們三人車舟轉載的送 到此地,這地方應該是防備的十分森嚴才對。”   那青衣少女接口說道:“也許他們認為咱們身上要穴關節,釘有金針,難以掙 扎行動,才這般的放心,門窗不閉,戒備不嚴。”   韓士公搖搖頭,道:“據老夫數十年的江湖閱歷而言,表面戒備愈是鬆懈,實 則防備愈是森嚴,咱們不可大意。”   那青衣女忽然歎息一聲,道:“咱們身帶枷鎖,手有鐵銬,如何能夠和人動手 相搏?衝出此室呢?”   韓士公道:“老夫昔年曾被一號重枷鎖身,牛筋縛臂,均被我運氣掙斷,這只 手銬,不知是何物作成,竟然這等堅牢,掙它不開。”   林寒青接口說道:“咱們帶的這手銬,乃緬鐵合金打成,堅牢異常。”突然舉 步而行,走到那青衣少女面前,雙手運力,捏開那青衣少女的手銬之上,用力一拉 ,那青衣少女手腕上戴的手銬,立時應手而斷,片片碎裂,灑落一地。   韓士公微微一笑,讚道:“好俊的功夫!”   那青衣少女目注林寒青,盈盈一笑,道:“多謝相救。”   林寒青也不謙遜,緩緩轉過身去,向室外行去。   韓士公究是多見識廣之人,眼看林寒青舉步向外行去,立時沉聲喝道:“站住 !”林寒青愣了一愣,停下了腳步。   韓士公突然縱聲哈哈大笑起來。   那青衣少女聽的一皺眉頭,道:“你這人怎麼笑的這大聲音?”   韓士公停下了大笑之聲,道:“怎麼?你們當真認為咱們此刻的舉動,沒人看 到麼?”   那青衣少女冷冷接道:“你這一笑,自然要被人聽到了。”   韓士公道:“如若老夫幾十年的江湖沒有白走,判斷不錯,只怕咱們破棺而出 的一舉一動,早已在人家的監視之下了。”   林寒青目光轉動,只見四周窗門關合,縱然室外有人,也是難以見到室中景物 ,心中有些不信,暗道:“除非你這笑聲驚動了他們……”   韓士公似是已瞧出林寒青和那青衣少女,都流露出不信的神情,又是哈哈一笑 ,道:“兩位可是不信,那你打開門來瞧瞧。”   林寒青疾行一步,舉手輕輕一拉,木門應手而開。   就在他開門同時,耳際間響起了韓士公的聲音道:“小心了。”   果然,大門一開,兩道森寒的白芒,疾快的掃了過來,來勢勁急,挾帶著一片 輕嘯之聲。   林寒青早已有備,雙腿一振,用手中銬鍊接了一招,人卻向後疾退了三步。   只聽當的一聲,金鐵交擊,銬鍊竟和那當先飛來的白光,迎個正著。   林寒青只覺那擊來力道,既快又猛,不禁心頭微微一凜,暗道:“如非那韓士 公早已勸我,驟然無備,只怕要傷在這一擊之下了。”   室外面飄傳來輕聲的讚美,道:“好小子,竟然能用手上的銬鍊擋老夫一劍。 ”   林寒青凝目望去,只見當門放著兩個大鐵籠,鐵門緊緊閉起,也不知籠中放的 什麼東西,只見那鐵籠的高大和堅牢,當非普通之物。   一個蓬發亂須的老頭,由兩個鐵籠之間,探了出來,兩隻巨大的眼睛,閃動逼 人的神光。   林寒青吃了一驚,暗道:“這蓬發之人的一只眼睛,這等巨大,身軀怕不要在 一丈開外了麼?”   一時間,林寒青也無法分辨出,適才那讚美之言,出手之人,是否就是這蓬發 大頭的巨目人,但見他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閃動的長劍,當下一拱手,道:“閣下劍 上的力道強勁亦甚少見。”   那蓬發大頭緩緩縮回那鐵籠之後,隱失不見,只露出半截寒光閃動的長劍。   回頭望去,只見韓士公望著那兩個巨大的鐵籠,呆呆出神。   顯然,這變故,也大大的出了這久走江湖的老人意料之外。   林寒青心中本有甚多疑問要問,但見韓士公若有所思的神色,也就懶得開口了 。   倒是那青衣少女忍耐不住,說道:“喂!老前輩,你在想事情,還是被嚇呆了 ?”   韓士公慢慢的回過頭來,望了那青衣少女一眼道:“老夫在想那個大頭巨目的 人。”   那青衣少女嗯了一聲,道:“你如認識他那就好了。只要他能稍微移開鐵籠, 咱們就可以衝過去了。”   韓士公自言自語的說道:“難道當真是他麼?這是不可能的事啊!”   那青衣少女柳眉兒一聳,叫道:“老前輩,你自言自語的說些什麼?可是已被 嚇瘋了麼?”   韓士公突然一整臉色,說道:“是他!是他!定然是他了,這世上再無和他一 般模樣的人了。”   林寒青也聽得怦然心動,接道:“韓老前輩,他又是那一個呢?”   韓士公道:“南獄瘋人。”   林寒青和那青衣少女同時一皺眉頭,接道:“南獄瘋人?”   忽見那鐵籠之後,緩緩舉起一塊木牌,上面寫道:“相逢何必曾相識,同是天 涯淪落人。”   那青衣少女星目神凝,仔細的看著木牌,低聲沉吟了一遍,突然回頭去,低聲 對林寒青道:“林相公。”   林寒青緩緩應道;“什麼事?”   那青衣少女道:“我看了那木牌上兩行字,心中想起一件事。”   忽聽韓士公大聲說道;“南獄瘋人,你還識得我韓土公麼?”   鐵籠後傳出來南獄瘋人獸嚎般的聲音,道:“老夫怎不識得你老猴兒?”   林寒青向來不願說話,聽韓士公一插嘴,樂得閉口不言。   韓士公道二“你既識得故舊,今日對兄弟要如何處理?”   鐵籠後又傳出怪嚎的聲音,道:“只要你們不離此室,老夫決不動手。”   韓士公冷笑一聲,道:“兄弟有一事相詢,此宅主人,何等人物,竟然能使你 南獄瘋人,棄置一世英名不顧,甘心為人爪牙,替他看守門戶。”   南獄瘋人道:“老夫已書牌相告,相逢何必曾相識,同是天涯淪落人。”這本 是兩句淒傷之言,從他那獸嚎一般的聲音中叫了出來,更顯尖厲刺耳,動人心神。   韓土公冷哼一聲,隨手閉上了兩扇木門,抱頭坐在地上一語不發。   那青衣少女輕輕歎息一聲,走到韓士公的身側,柔聲說道:“老前輩,你怎麼 啦?”   她的態度,忽然變的無限溫柔,言詞婉轉,慢慢的蹲下身子,接道:“老前輩 咱們已然是福禍與共的局面,你有什麼傷感之事,儘管說出來吧!”   韓士公突然抬起頭來,一把抓住那青衣少女身上的鐵鎖說道:“不要動。”突 然一掌劈了下去。   只聽砰然一聲,鐵鎖裂了一半。   韓士公連劈三掌,那鐵鎖應手而裂,散落一地,仰天哈哈大笑,道:“老夫的 功力未失。”他神情激動,似是已失去了常態。   林寒青不禁的嚷道:“老前輩,好雄渾的鐵砂掌力!”   韓士公豪壯一笑,站起身來,說道:“小娃兒,咱們男子漢大丈夫,生死之事 ,自然不放在心上,但咱們卻不能眼看著這位姑娘,也送命在此地,如其坐以待斃 ,倒不如奮勇一戰,保這位姑娘闖出這處死亡之室。”   林寒青雖有些芒然不解,但口中卻應聲答道:“老前輩說的不錯,咱們先設法 護送這位姑娘出險,好在她手銬枷鎖已除……”   那青衣少女長歎一聲,搖頭接道:“兩位誤會了。”   韓士公急聲喝道:“你可知此時光寶貴,寸陰如金,如等那南獄瘋人的瘋病發 作起來,想走也走不了啦!老夫替你開路,拒他的攻勢,小娃兒你留心那兩隻鐵籠 ,別讓他打開,女娃兒,你看機會,找出破綻,立時就躍出逃走。”說罷,舉步而 行,伸手去拉木門。   那青衣少女道:“慢來,慢來,先把事情說清楚好麼?”   韓士公道:“不用說啦,你先逃走,決錯不了。”   青衣少女道:“話如不說清楚,能走我也不走。”   韓士公氣的一跺腳道:“哼!不知好歹的娃兒,什麼事?說吧!”   青衣少女道:”你好像很怕那南獄瘋人?”   韓上公道:“那南獄瘋人,雖是瘋瘋癲癲,但他的武功,卻是高強得很。”   青衣少女道:“老前輩的武功,比他如何?”   韓士公道:“勉可招架十招。”   青衣少女目光一轉,投注到林寒青的臉上,道:“這位林相公的武功,比起老 前輩呢?”   韓士公道:“看他捏斷鐵銬的手法,似不在老夫之下。”   青衣少女道:“這就是了,咱們三人,以我的武功最弱,兩位縱有助我逃走之 心,只怕也難以逃出人家手掌,衝過南獄瘋人一關,也無法擋得人家追蹤鐵蹄。”   韓士公道:“看不出你一個女孩子,竟能有這等遠謀深慮。”   青衣少女歎息一聲,道:“剛才我也和林相公談起今日之局,咱們三人之中, 必要設法逃出一人,我一個女孩子家,武功又是最弱,死不足惜!”   韓士公一拂顎下的白須,接道:“老夫這一把年紀了,也該死了!”   青衣少女道:“餘下的只有一個林相公了……”   林寒青接道:“我林寒青也不是借命之人。”   青衣少女道:“咱們三人必得設法,逃走一個,而你卻是最為適當的逃走之人 。”   韓士公道:“他手上帶著手銬,如何能夠逃得?”   那青衣少女凝目尋思片刻,道:“我家老主人,收藏有一柄寶劍,斷金切玉族 利絕世,由我付於林相公信物一件,去見我家主人求救,他心中感謝林相公傳訊之 情,自然要替他斷去手上鐵銬。”   韓士公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你快把信物給他,咱們要送他出去了。”   那青衣少女手上鐵銬,身下枷鎖,盡皆除去,已恢復自由之身,探手從懷中摸 出一塊絹帕,低聲說道:“林相公諸蹲下來,我告訴你求見我家主人的方法。”   忽聽木門呀然一響,一個氣度莊嚴的長衫少年,緩步走了進來。   韓土公橫身攔住去路,喝道:“你是什麼人?”   那氣度莊嚴少年的身後,緊隨著一個面目娟秀的的小童,手中提著一盞白絹製 成的燈籠,在那燈籠頂端,嵌著一顆明珠,吃那強烈的燭火一照,反射出一片強烈 的光芒,滿室幽暗,盡為逐走。   那少年神情嚴肅、冷漠,目光揮掃,打量了韓士公和林寒青等一眼,冷冷說道 :“在下復姓皇甫,幾位貴姓?”   他神情雖然冷肅,但言詞之間,卻是甚為和氣。   韓土公暗暗忖道:“我在江湖之上,混跡數十年,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縱 然是沒有見過,亦必聽人說過,怎的未聽過復姓皇甫的高人……”   心中在想,口中卻朗朗應道:“老夫韓土公,那位姓林。”   那莊嚴少年點頭說道:“瘦猴王……”   韓士公道:“那是江湖朋友們送的渾號。”   那莊嚴少年轉身對林寒青一拱手,道:“這位林兄的大名,可否見告?”   林寒青道:“林寒青。”   那少年自言自語的連續默念了三遍,林寒青,林寒青,想是憶不起林寒青的來 歷,倏然住口不言,目光卻轉注到那青衣少女的身上,道:“姑娘的芳名,可否見 示?”   那青衣少女沉吟一陣,道:“我叫寒月。”   那少年兩道眉頭微微一聳,道;“寒月姑娘尊姓?”   青衣少女道:“你叫我寒月就是,不用問我的姓氏了。”   那少年淡然一笑,道:“在下素不強人所難。”   微微一頓,又道:“各位最好別作逃走的打算。”   韓士公接道:“那可不一定。”   那少年微微一笑,道:“我們正在查問一件事情,水落石出之後,如若和諸位 毫無關係,不但立刻釋放三位而且還要送贈回資,恭送離此,如若各位任性要逃, 只怕要鬧成混亂之局……”   他仰起臉來,輕笑一聲,接造:“諸位能夠自行除去穴道關節上的金針,破棺 而出,這份功力在下十分佩服!”他的目光又投注到那青衣少女的身上,接道:“ 這位姑娘已然把身上的刑具退下,想是已準備走了?”   韓士公道:“你可是覺得那南獄瘋人守住此門,我等就無法沖得出去?”   那少年肅然的臉上,微微泛現出一縷憐憫之情,道:“唉!   他的武功,雖然十分高強,但際遇卻是可憐得很。”   韓士公怒聲接道:“南獄瘋人無情無義,如不遭些報應,豈不是天道聵聵了。 ”   那面容嚴肅的少年,又是微微一笑,道:“怎麼?你認識他麼?”   韓士公道:“哼!豈止認識,昔年我曾在南獄大山深澤之中,陪他渡過了三月 時光,那時他正身罹重病,生機頻絕,韓某人衣不解帶,直待他渡過大危,病勢痊 癒,才告別南獄,想不到這小子忘思負義……”   那氣度莊嚴的少年冷冷的截斷了韓士公的話,道:“那南獄瘋人淪落至此,自 有苦衷,縱然他和你放交情深,也是無能助你。”   韓士公為人雖然豪邁爽快,但他究竟是久走江湖,甚擅心機之人,初見南獄瘋 人不識故舊,心頭大為激怒,他生性急躁,脾氣一來,靈智立閉,破口大罵起南獄 瘋人,但被那少年言語一點,立時鎮靜下來,暗道:“他隱身在兩個大鐵籠的身後 ,決非無因,南獄瘋人孤僻冷怪,瘋瘋癲癲,他這一生之中,可以說甚少投緣知足 ,唯獨對我感恩極深,如非情不得已,決計不會視若陌路……”   只聽那氣度莊嚴的少年,冷然接道:“家父一向主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 以,六星塘從不和江湖人物來往,不論天下何等混亂,江湖上紛爭何等激烈,只要 不找上我們六星塘來,在下等向不過問,但如有人侵犯了我們六星塘寸地尺土,傷 了我們六星塘一草一木,不管是什麼人物,何等的英雄,都別想逃過我們的追蹤、 報復,但我們六星塘也從未傷過無辜之人,只要諸位和此事無關,一經查明,立時 恭送離此。”   韓士公道:“令尊何人?在下或曾相識。”   那少年道:“家父詩畫自娛,一向不求聞名江湖,說出來,只怕你也不識,何 況子忌父諱,不便奉告。”   韓士公默默忖思:六星塘,這地方在武林之中,果是不甚聞名。   他久在武林道上闖蕩,相識滿天下,凡是武林中有名人物,縱然未曾見過,亦 必聽人說過,但這六星塘,卻是從未聽人談過,一時間,沉思不言。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靜室中突然沉寂下來,一陣夜風吹來,飄起了幾人衣袂。   林寒青一向不願說話,心中雖是疑竇重重,但見那少年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更 是懶得開口。   倒是那青衣少女忍耐不下,接口問道:“究竟是什麼事?把我們也牽扯進去, 可否說個明白?”   那少年冷峻的目光,一掃那青衣少女,冷冷說道:“諸位本已經為人所擒,我 們出手相救,迎接至此,諸位縱然被我們多留兩日,那也是應該之事。”   韓士公道:“橋歸橋,路歸路,咱們在江湖上走動之人,講求的是恩怨分明, 你們相救之情,老夫等自是感謝,但這留難之恨,亦使人心氣難平。”   那少年似是大為不耐,眉頭一聳,冷漠的說道:“諸位不用承情,至於心氣難 平,任憑報復。”霍然轉身向外行去。   韓士公怒火又動,大聲喝道:“站住!”   那少年左腳已跨出室門,聽得喝叫之言,重又停了下來,回過頭冷冷問道:“ 什麼事?”   韓士公一抱拳,道:“先謝相救之情。”   那少年冷笑一聲,道:“不用了。”   韓士公道:“明人不做暗事,頓訪少莊主轉告令尊,韓某人等如若能闖得出六 星塘,異口再當面謝。”   那少年道:“諸位如若自信能夠闖得出去,悉聽尊便。”   韓士公縱聲大笑,道:“老夫說走就走。”   那少年道:“只怕未必能如你之願。”   韓士公道:“少莊主口氣咄咄逼人,想是這六星塘中,早已為我等設下了重重 埋伏,如若在下等緊隨少莊主身後闖出,縱有埋伏,也未必就敢發動。”弦外之音 ,無疑提醒林寒青等,此時此情,乃大好的逃走之機。   那少年神情一變,道:“不妨一試。”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韓某人走南闖北,經歷的兇險數,少莊主如能攔住在 下,韓某人才肯心悅誠服。”雙肩一晃,直向室外衝去。   他雖在桃花居中,被囚了兩年之久,但這兩年的歲月之中,時時存脫身之想, 武功並未擱下,反而因禍得福,擺脫了繞身事務,勤修內功,武功進境甚多,這舉 步一沖之勢,疾逾電閃。   林寒青曾在那石牢之中,接了他一記學力,知他內力雄渾,非同小可!閃身一 側,袖手旁觀。   那少年眼看韓士公疾沖而來,冷笑一聲,反臂拍出一掌。   這雖是乎平常常的一掌,但因那掌勢劈出的時機,和指襲的部位,無一不是恰 到好處,韓士公又帶有鐵銬,無法分掌招架,竟然被一掌迫了回來。   韓士公征了一怔,暗暗忖道:“他這一掌並無任何奇奧之處,何以竟把我退了 回來,這娃兒倒是不可輕敵!”重又舉步向前行去,不過,這一次,他已不是猛沖 ,暗提功力,緩步而行。   那少年揮手一擺,隨行的執燈童子,應手退出室外,高高舉起燈籠。   韓士公雖然看不出那少年掌勢的奇奧之處,但已不敢大意,相距少年兩三步處 ,停了下來,雙掌一合,推了過去。   他內力深厚,合掌一推開,掌勢未到,掌風潛力,已然逼到。   那少年又是一聲冷笑,左掌“孔雀開屏”,斜裡一撥,身子隨著掌勢倒轉,避 開了韓士公正面掌力,右手疾翻而出,五指直向韓土公腕脈上面扣來。   他出手的招術,看上去毫無奇幻之處,但平淡中卻深得穩實二訣,攻襲的方向 和部位,竟都是人不易封架,而卻又是必救之處,韓士公推出的掌力被他一撥引開 ,重心偏向一側,而那少年乘隙側襲,一掌抓來,雖是普普通通的擒拿手法,竟然 又被逼的退後二步,才避過一擊。   韓士公駭然而退,望著那少年出神。   他見多識廣,連連被人迫退,已知遇上了高手勁敵,那少年並非僥倖取勝,自 己無法封架開對方的掌力,亦非因為是身有鎖銬。   林寒青突然欺身而上,帶銬雙手一合,道:“在下領教幾招。”   那少年冷冷答道:“儘管出手。”   林寒青看他逼退韓士公的手法,都是極為平常的招術,掌下也用一招“童子拜 佛”的平常招術,推了過去。   那少年肅然而立,直待林寒青推出的掌勢將要近身之際,右手忽然一式“腕底 翻雲”,斜斜翻了上來,五指半合半張,拂向林寒青腕上脈門。   這一招亦是極為平常之學,凡是習過武功之人,幾乎是無人不會,但他那半合 半張的五指,卻是與眾不同,而且他出手的時機和出掌方向,無一不是恰到好處, 剛好是林寒青招術用老之時。   林寒青心頭一震.疾快的退了兩步。   那少年卻冷笑一聲,霍然轉過身子,緩步而去,在那執燈小童的導引之下,繞 過兩個巨大的鐵籠,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見。   林寒青望著那少年消失的方向呆呆出神,陷入了沉思之中。   韓士公突然一跺腳,歎道:“唉!剛才你那一招‘童子拜佛’,如若去勢再緩 一些,招術不老,變一招‘揮塵清談’,剛好破了他一招‘腕底翻雲’”   林寒青緩緩說道:“雖那一式招術用老,但我要是變化成‘剪花手’,震他腕 脈……”   韓士公低聲吟道:“剪花手,剪花手好,老弟,這一招變的絕佳無比,他如不 及時而退,非被老弟鎮住脈穴不可,可是老弟,你當時怎麼不變啊?”   林寒青道:“他那半張半合的五指,如若一齊彈開,縱然不算他彈出的內力指 風,亦要陡然長出寸余,拂傷我的腕脈。”   韓士公呆了一呆,道:“咱們不該先出手攻他了。”   林寒青搖搖頭,道:“老前輩和他動手之時,晚輩見他連用平常的招術,逼退 了老前輩,旁觀所見,還認為他不過深得穩實二決。以靜變招快攻,及至親自出手 之後,才知料敵有誤,對方不但深得穩、實二訣,而且手法乎實中蘊藏奇詭,已然 化腐朽為神奇,表面上看去,他出手的招術平淡無奇,實則暗藏殺招。”   韓土公默思適才動手情景,不禁輕輕一歎,道:“老弟說的不錯,想不到在此 地遇上了這等高手。”   林寒青緩緩回過身去,低聲對那青衣少女說道:“姑娘不用多費心機了,咱們 走不了啦!”   那青衣少女接道:“走不了,難道咱們坐以待斃麼?”   這三人同臨於危難的境遇之中,極自然的生出了一種相憐相借之情。   患難,使他們連結在一起。   韓士公輕輕的咳了一聲,道:“老夫走南闖北,會過無數高手,想不到今日竟 然栽倒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娃娃手中……”   那少女突然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如若我家老主人在此,那人再強十倍,也 無法攔住我們。”   韓士公道;“你家老主人是什麼人?你竟敢發這大口氣?”   那青衣少女道:“哼!提起我家老主人的名號,舉世無人不生敬佩。”   韓土公道:“你說了半天,究竟是那一個,哼!女孩子家,說話總是吞吞吐吐 ,說不清楚的。”   那少女道:“我家老主人麼……”忽似想起了什麼重大事情,驟然住口不言。   林寒青一皺眉頭,道:“老前輩,看來咱們想闖出此室,已是極難之事,但晚 輩……”   那青衣少女接道:“我有法子……”   韓士公冷冷說道:“你別打岔好不好?”   林寒青道:“讓她說吧!”   青衣少女道:“咱們合力推倒一扇牆壁,避開正門……”   韓士公接道:“不用說了,這法子老夫不用去想就知道了。”   青衣少女冷冷說道:“你急什麼?讓我先把話說完了,你再接口不遲。”   韓士公聽她說的莊嚴,果然不再譏笑,四道目光,凝住在她的臉上。   只見那青衣少女整整衣衫,瑞容而坐,合掌當胸,自言自語的說道:“姑娘請 賜諒寒月,動用五彩神筒之罪……”   韓士公輕輕咳了一聲,道:“喂!女娃兒,你在跟誰說話?”   寒月道:“對我家姑娘說話。”她說的嚴肅莊重,如有其事,韓士公雖然明知 這室中再無別人,也不禁四顧了一眼,說道:“唉!你家姑娘,是何等人物,竟然 得你如此敬重?”   寒月肅密接道:“絕世才女,一代紅妝,唉!可惜她身罹了不治絕症,終日裡 纏綿病榻,受盡了病魔纏身之苦……”目光一掠林寒青,接道:“如非想打救我家 姑娘之命,我也不會偷你那千年參丸了。”   林寒青淡然一笑,默不作聲。   韓士公道;“咱們逃走之事,不知和你家小姐有何關連?”   寒月道:“我家姑娘才氣縱橫,前無古人,能制甚多稀奇古怪之物,足以驚世 駭俗。”   韓士公冷冷說道:“前無古人,這口氣不覺著太大了麼?”   寒月道:“我還覺不足以形容出我家姑娘的絕代才華。”   韓士公道:“好吧!就算她前無古人,你接著說吧!”   寒月道:“我家姑娘,心思靈巧,擅制各種奇怪之物,寒月得蒙寵愛,侍候姑 娘……”   林寒青聽得心中一動,暗暗忖道;不知她口中的姑娘,是何等模樣的人物,竟 得她如此余分敬仰。   只聽寒月接道:“我在離開之時,得我家姑娘思賂一物.名叫五彩神簡,告訴 我遇上什麼危難時,只要施放此物,就沒有人再敢追我了,我懷在身上,一直捨不 得用,看來今日是不用不行了,承你們兩位替我除去了枷鎖手銬,我施用五彩神筒 ,幫助你們逃走,那也算報答你們之恩。”   韓士公冷笑一聲,道:“老夫不相信世間有此等奇怪之事。”   寒月怒道:“你不信算了,你不敢逃走,就一個人留在這裡等死吧!”   林寒青心中也不相信,但見寒月滿臉怒容,不好再直接相詢,轉著圈子問道: “姑娘的五彩神筒,不知可否拿出來讓在下等見識一下?”   寒月略一沉吟,道;“好吧,你們閉上眼睛,我取出來給你們瞧瞧。”   韓士公冷哼一聲,道:“女孩子家,花樣當真是多。”他口中雖然反駁,雙目 卻依言閉了起來。   林寒青更是早就閉緊了雙眼。   大約有一盞熱茶工夫,耳際間響起了寒月橋若銀鈴的聲音,道:“好啦,你們 睜開眼睛。”   韓士公凝神望去,只見寒月雙手捧著一個三寸長短,粗如大指之物,不禁一皺 眉頭,道:“我瞧這五彩神簡,還是你自己留著玩吧!”   寒月冷冷說道:“夜色幽暗,你自然是瞧不清楚了。”   韓士公怒道:“老夫雙目,能在午夜分辨貓珠灘說我瞧不清楚了?”   林某青運足自力,只看到一個長筒,實在無法分辨出它的妙用何在?但他一向 不願多話,轉過頭去,不再瞧著。   寒月心頭大急,怒聲喝道:“怎麼?你們都不信我的話?”   韓士公道;“動手相搏,是玩命之事,扶弱濟貧,援救婦女,乃大丈夫的本分 ,姑娘不用耍花槍,我們也要設法先助你脫險的。”   寒月心頭大急,高聲喝道:“好啊!你們都不相信,我就放給你們瞧瞧。”站 起身來,直向大門衝去。   韓士公深手一把,抓住了寒月右腕,道:“你要找死麼?”   寒月怒道:“快放開我,哼!不給你們瞧瞧這五彩神筒的厲害,你們也不知我 家姑娘是何等聰明的人物了。”   她不脫少女稚氣,心頭一急,說話也有些嬌憨口氣了。   韓士公五指加力,扣緊了寒月脈穴,寒月立時失去了掙扎之能,韓士公搖頭歎 道:“女娃兒,那南獄瘋人,武功高強,掌力雄渾,老夫尚且不是他的對手,你如 何能擋他一擊,就算你家姑娘才華絕世,容貌無雙,但她身在遙遠之處,也是無法 救援於你。”   他為人雖是有些冷傲孤僻,但心地倒是慈善得很。   寒月向後退了一步,道:“你們不要我試用五彩神筒,那是相信我說的話了? ”   韓士公道:“信就信吧!”   寒月道:“那你們快些推倒牆壁,咱們一起逃吧!”   韓士公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道:“反正老夫也不願束手待斃,倒不如痛 痛快快幹上一場,死亦無憾。”暴喝一聲,一掌向壁上推去。   他的掌力威猛,雖是搖遠推出一掌,也震的壁動屋搖,落塵彌目。   林寒青暗暗想道:“如不甘心受他束縛之命,那是免不了一場惡戰,倒不如先 脫此室之困。”心念一轉,站了起來,說道:“老前輩,在下助你一臂之力。”舉 步行近牆壁,潛運內力,雙手按在壁上,猛力向前一推。   那知這堵牆壁,建的甚是堅牢,林寒青全力推出一掌,震的屋瓦滾滾而落,牆 壁仍然屹立。   韓士公大步衝上,雙掌合力推出。   這兩人的力道合在一起,不下兩千斤,那磚壁雖牢,也是禁受不起,只聽一聲 轟然大震,上飛塵揚,牆壁倒塌了三尺寬窄的缺口。   就在這磚壁倒塌的同時,兩扇木門呀然而開,耳際間響了南獄瘋人豹吼般的一 聲怪叫,一股強勁的潛力,直奔過來,如一股激射的瀑布,劃裂了彌目的塵土。   韓士公大聲喝道:“女娃兒快走,老夫擋他的掌勢。”雙掌“推山填海”,平 胸推出。   兩股破空的勁力一撞,激旋成風,滿室飄蕩。   寒月嬌軀一晃,首先躍出室外。   林寒青目睹韓士公接下了南獄瘋人一掌,人也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立時橫跨 一步,說道:“老前輩請先退出,晚輩試他一掌。”   韓士公已知他武功高強,也不謙讓,低聲說道:“不可戀戰。”   疾躍而去。   林寒青先發制人,不容那南獄瘋人再度揮掌攻來,揮掌先發一招。   塵上彌目,林寒青掌勢略偏,強厲的掌風撞擊在打門上,砰然大震中木門應手 碎裂。   裂木聲中,傳過來一個細微,但卻十分清晰的聲音,道:“韓老弟,多多珍重 ,六星塘中人,個個身手不弱,為兄的不能助手護送了……”微小的語聲中仍不失 那怪厲的音聲,入耳即可分辨出是南獄瘋人之口。   林寒青暗暗一歎忖道:此人並未忘去故舊,必有難言苦衷,心念轉動之間,人 已躍出室外。   抬頭看星河隱現,這是個浮雲掩星的深夜。   一排排繁茂的花樹,淙淙盈耳的水聲,風拂花影,送過來陣陣清香,停身處竟 是個佔地甚廣的花園。   韓士公和寒月並立在四五尺外相候,林寒青加快腳步,奔了過去,低聲說道: “南獄瘋人未忘故交,他出手攻襲老前輩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寒月目睹林寒青走出危室,眉頭一展,道:“奇怪呀,為什麼沒有人來攔阻咱 們的去路呢?”   韓士公冷肅的接道:“女娃兒不用高興,就老夫數十年的江湖閱歷來說,這種 情形,更是可怕,不是這些花樹中暗藏埋伏,就是別有所謀……”   寒月道:“哼!你若害怕,我走在前面開路。”右手執著五彩神簡,大步向前 行去。   韓士公搖搖頭,自言自語的說道:“不是瞧你是個女娃兒,老夫非得出手教訓 你一頓不可!”他口中雖在呵責寒月,人卻舉步防在她身後而行。   林寒青走在最後,暗運功力戒備。   穿過三四排花樹,仍是毫無聲息,既不見有人現身攔阻,也不見有什麼事物發 動,廣大的花園中一片死寂。   這出奇沉寂,反而使久走江湖的韓士公有些暗生凜駭之感,陡然停下腳步,說 道:“事情有些不對,咱們推倒那磚屋的聲音,何等強大,怎的竟然未驚動六星塘 中之人?而且囚人禁地,何以竟是沒有防守?”   林寒青也覺著這出奇沉寂,給人一種緊張的恐怖,輕輕歎息一聲,道:“晚輩 亦有同感。”   寒月冷笑一聲,道:“你們不用疑神疑鬼啦!據我看來,那人不過是嚇唬咱們 罷了。”   話還未完,突聽身外五六尺處,一排花樹後面,傳過來一聲冷笑,道:“如若 是認時務的,最好是自動的退回去吧!”   韓士公自覺年紀甚大,見聞廣博,在這三人之中,自應是領袖人物,當下接口 說道:“那一位朋友,請出來答話。”   花樹後又傳出一聲冷笑,道:“六星塘中從沒有走過一個活人,各位的停身之 處,已然陷入了重重的包圍之中,只要我一聲令下,見血封喉的絕毒暗器,立時將 密如驟雨,由四面八方襲向各位的停身之處……”   韓士公流目四顧,果然發覺自己三人已然停身重重花樹環繞之中。   他久經大戰,臨危不亂,當下冷笑一聲,道:“區區幾件暗器,豈能奈何老夫 。”   花樹後又傳過那人冷峻的聲音,道:“在環繞三位四周的花樹之後,隱藏有一 十二張連珠匣弩,和八具梅花針簡,如若三位自信能在這幽暗的夜色之中,躲過強 弩、毒針,那就不妨試試……”   那聲音微微一頓,又道:“六星塘雖然是銅牆鐵壁,但卻從不妄傷過一位武林 朋友,三位如肯自動退回,在下等決不出手,如若妄圖衝出,那就不要怪我等出手 毒辣了!”   韓土公回顧了林寒青一眼,低聲說道:”據老夫數十年江湖閱歷,此人之言, 句句真實,一十二張匣灣,也許不會使咱們手足無措,但八具梅花針簡,卻是極難 對付,看來咱們今日極難生離此地了。”   林寒青劍眉一聳,道:“好馬不吃回頭草,豈能被一十二張匣弩和八具梅花針 簡,嚇唬回去不成,老前輩斷後,晚輩當先開路……”目光一掠那青衣少女,接道 :“寒月姑娘請走在中間。”   暗中提聚功力,大步向前走去。   迎面花樹陣中,又傳出那冷峻的聲音,道:“諸位當真是要硬闖六星塘麼?”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諸位今宵縱然能把我們傷在連珠匣弩和梅花針簡之下 ,只怕六星塘也將付出巨大的代價。”說話之間,舉步向前行去。   只聽當的一聲鑼響,一排弩箭嘯風而來。   林寒青早已運集了全身的功力,蓄勢戒備,揚手一揮,劈了過去。   一股強凌的掌風,應手而出,迎撞在那一排弩箭上,十幾支弩箭,盡為那強風 震的偏向一側。   花樹後響起了一聲冷笑,道:“好雄渾的掌力,接我一記拳風試試?”呼的一 股勁風,直撞過來。   林寒青右掌一揚,正待推出,忽覺一股勁道同由身後湧了過來,迎著那拳風擊 去。耳際響起來韓士公的聲音,道:“老夫試試如何?”   兩股劈空勁氣,相撞一起,立時激旋起一股強風,吹的三尺內花枝抖顫。   這一把硬打硬接,竟然是勢均力敵,未分強弱。   韓士公心頭凜然,暗暗忖道;“此人不知是六星塘中的何等人物,內力竟然是 如此的強猛,看來這名不見經傳的六星塘,竟然是藏龍臥虎之地。   忖思之間,箭風嘯空,又是一排弩箭疾射而來。   林寒青雙掌平胸推出,全力擊出一掌,又把一排弩箭震開,但那弩箭已若長江 大河一般,綿綿不絕的劃空而來。   這多箭來勢疾勁,勢道甚強,林寒青連發數掌後,已覺出形勢不對,心中暗暗 忖道:我如不停運用內力劈打弩箭,決難持久,時間一長,累也要活活把我累死, 必需得想一個長久之策才好,但那弩箭分由不同的角度中射了出來,林寒青身有枷 鎖,手有鐵銬,身形運轉,揮掌擊打之間,極不靈活,靜站原地,揮掌擊箭,尚可 勉強對付,但如要躍飛撲進,那就大感為難了。   六星塘中之人,似是早有預謀,弩箭疏而不密,每排總是十二隻左右,而且發 箭之位,輪流變換,生似有心把幾人困在當地,並未把三人制於死地之心。   韓士公突然運拳打出兩股疾猛的勁風,震偏了一排弩箭,低聲對林寒青道:“ 據老夫默查這弩箭來路,隱隱暗合五行變化,這六星塘的主人,實非平常之人,惜 花樹布成奇陣,隱藏匣弩手於花樹陣中,單是這份才智,就足以使人佩服……”   林寒青接道:“晚輩亦覺著這箭路來勢奇怪,忽前忽後,飄忽莫可捉摸,他們 弩箭連綿不絕,咱們如若不停的運內力反擊,只怕難以支持過一個時辰。”   韓士公長歎一聲,道:“老夫生平之中,經歷過無數的兇險,卻從沒有今日這 等氣餒之感,那人說的不錯,咱們已陷在變化莫測的暗器陣中,別說那八具梅花針 筒,內藏著細如毛的喂毒之針,使人有著防不勝防的感覺,單是那連珠匣弩,就已 使咱們張惶失措,應付不易了,今日之局,只怕難以破圍而去了。”   林寒青突然撩起衣襟,沙的一聲,撕下一片,握在右手,呼的一聲,掃了出去 ,口中應道:“局勢雖然險惡,但咱們也不能就此束手待斃。”   那一片衣襟,雖是柔軟之物,但握在林寒青手中,威力大異尋常,揮掃之間, 風聲嘯耳,近身弩箭,盡被擊落。   韓士公似是為林寒青的堅強,激起了豪勇之氣,縱聲大笑,道:“好呀!這法 子不錯。”隨手撩起衣襟,也扯下一片,握在手中,揮打暗器。   寒月解下腰間一條粉紅色的汗巾,握在手中,一齊出手.   這一來,三人不再耗消內力,劈打暗器,憑仗手中的衣襟汗巾,連結成一堵堅 壁,那連珠弩箭,紛紛被擊落三尺以外。   林寒青試出此法效用甚大,立時舉步向正前方一排花樹衝去。   寒月居中,韓士公走在最後,緊隨林寒青向前面移動。   花樹後傳出來一陣冷笑,緊接著鑼聲大震,那綿連不絕的弩箭,突然轉急,四 面八方紛飛而至。   連珠匣弩的箭雨,一陣緊過一陣,由於那弩箭分由不同的方向而來,構成了全 面的施襲,林寒青、韓士公的武功雖高,但雙手由銬鍊相連,運用上終是不很靈活 ,在連珠強弩的迫襲之下,已有應接不暇之感,迫的三人停下腳步,分頭撥打那密 如驟雨的弩箭。   突然間,一支強弓射來的勁箭,挾雜於連珠匣灣中急襲而至。   林寒青一振手中衣襟,猛向那勁箭之上打去,那勁箭力道強猛異常,林寒青揮 衫一卷之下,那勁箭仍然向前衝射兩尺,才力盡而落。   這一緩之勢,已有四支匣弩射出的短箭,乘隙而入,林寒青一側臉,四支弩箭 ,掠著面頰而過。   寒月突然揚起了手中的五彩神簡,向外擲去。   韓士公待伸手阻止,已然無及,欺身歎一口氣,道:“你可知道這五彩神筒的 作用麼?”   寒月茫然應道:“我常聽姑娘談起,這五彩神筒,可以後阻追兵,又可逃避敵 人耳目。”   韓士公知她難以說出個所以然來,也不再多問,目注那五彩神簡,暗中提氣, 準備應變。   只聽砰然一聲輕響,那五彩神筒,突然暴烈,一陣濃煙,彌天而起。   這濃煙起勢極快,片刻間,已然擴大有數丈方圓,林寒青和韓土公等停身之處 ,盡為濃煙掩去。   夜色幽暗,雖然無法清晰的分辨出那濃煙的色彩,但談濃不同,看上去決非一 色。   一陣強烈蘭花香味,挾雜在那濃煙中飄飛過來,撲鼻沁心。   韓士公嗅了嗅,道:“好一股蘭香氣味……”   寒月凜然一震,急急說道:“老前輩,快些閉住呼吸。”   韓士公道:“怎麼?這香味之中有毒麼?”   寒月道:“這個我家姑娘沒有說過,只要我在施放過五彩神簡後,閉住呼吸, 心中暗數,到了一百,就可以往外沖啦!”   韓士公已覺出頭腦有些暈脹,知她所言非虛,趕忙提氣閉住了呼吸。   那暴起的濃煙,擴散迅快,片刻之間已然散掩了六七丈方圓。   這時,寒月已暗中數到了一百之數,一拉韓士公和林寒青,急步向外衝去。   濃煙中響起了一片混亂的喝叫,那些埋伏在花樹後面之人,已然章法自亂,糊 糊塗塗的自己打了起來。   三人閉住了呼吸,快快腳步,澳忽之間,衝出了濃煙彌布之區。   韓士公奮身一躍,跳上圍牆,回頭看去,隱隱可見那濃煙中人影亂閃,來回衝 擊,不禁放聲大笑起來。   寒月一聳柳眉兒,冷冷說道:“你笑什麼?咱們還未衝出險地……”振塊一躍 ,飛上圍牆。   凝目望去,只見溪道交錯,流水深瀑,一片茫茫白水,環繞著這片莊院。   忽聽韓士公大叫一聲,呼的一拳,搗向林寒青。   林寒青揮掌一接,兩人齊齊被震的由圍牆上摔了下來。   林寒青一躍而起,飛起一腳,踢向韓士公。   韓士公一閃避開,反臂又拍出一掌。   林寒青這次不再閃避,右手食、中二指一驕,點向了韓士公的脈門,迫的他劈 出的掌勢,重又收了回去。   兩人都帶著枷鎖手銬,掌指運轉之間,甚不靈活,但那攻拒之間的招數,卻奇 奧猛惡,兼而有之。”   寒月很看兩人打的十分激烈,但自知功力不足以生生地把兩人拆開,心中大感 焦急,卻是無法可想,走來走去,大聲呼叫,但兩人迎戰正烈,對她那喝叫之言, 恍如未聞。   正感為難之際,忽覺腦際靈光一閃,急急跑到溪邊,捧起一把冷水,猛向二人 臉上潑去。   兩人受那冷水一激,一齊停下了手。   寒月微微一笑,道:“我倒是忘啦,我家姑娘早已告訴過我,施放這五彩神簡 之後,如若自己人中,也有了神志迷亂之人,那就澆他們一頭冷水,神志就可以清 醒了。”   韓土公舉手排拭一下臉上的水珠,望著林寒青道:“怎麼?咱們打了一架麼?”   林寒青道:“老前輩掌力雄渾,晚輩不是敵手。”   韓士公笑道:“是啦,咱們嗅到那蘭花香味,神智就有些迷亂了,六星塘中那 般匣弩手,想來仍在自相惡鬥中。”   寒月聽他誇讚那五彩神筒的威力,不禁微微一笑,道:“怎麼樣?我沒有騙你 們吧?”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老夫在江湖之上行走,會過的高人甚多,各種迷魂的 藥物,無所不知,但卻從未見過此等藥物,女娃兒,這叫什麼名字?”   寒月道:“五彩神筒,就是五彩神筒,那裡還有什麼名子。”   林寒青目光四顧,看溪道縱橫,有如蜘蛛之網,環繞過這座廣大的莊院,五十 丈外,有一座佔地畝許大小的水池,心中甚覺奇怪,暗暗忖道:“此地名叫六星塘 ,難道由六個水塘,環繞這莊院不成,但這些縱橫交錯的水道,分明由人工開鑿而 成,不知有些什麼作用?”   心念轉動,回目望了韓士公一眼,道:“老前輩見多識廣。可知道縱橫交錯環 繞這莊院的水道有什麼作用麼?”   韓士公久年在江湖之上走動,足跡遍及大江南北,見識之廣,甚少人能夠及得 ,他雖然不解那縱橫交錯的水道之用,但推想定有作用,留心一看,果然看出那水 道似是隱隱含著八卦方位,當下說道:“這環繞的水道,定然是此莊主人排好的水 陣,當世俊傑,參仙龐天化,用翠竹重柳,排成一座奇陣,武林中人,視若畏途, 此莊主人,引水成渠,在莊外排了一座水陣,不解個中變化之人,只要行入陣中, 東行西奔,永無出陣之日。”   林寒青聽他說的頭頭是道,心中甚是敬佩,暗暗忖道:“姜是老的辣,今後真 要多多學他一些閱歷。”   忽聽寒月嬌聲說道:“老前輩既知這水陣之妙,那就快些帶我們出去啦!”   韓士公呆了一呆,說道:“老夫雖然略通八卦易理,但概而不精,只怕難以破 陣而出……”   一聲冷笑,起自身後,道:“你倒是還有自知之明,別說你不過略解八卦、易 理,縱然精於此道之人,也難道出我們南斗星水陣。”   三人回頭望去,只見圍牆之上,站著那面容嚴肅的少年。   韓士公等已在被囚靜室之中,和他動手相搏數招,知他的武功十分奇奧,平凡 的招數之中,卻寓著凌厲詭奇的招數,乃不可輕視之敵。   只聽那嚴肅的少年,接道:“自六星塘開創基業以來,還無人能夠闖過那花樹 陣的攔阻,諸位能夠平安而出,在下甚是敬佩。”   說話中,飄身而落。   韓士公一拱手道;“好說,好說,貴莊能築建出這等南斗六裡水陣,自非平常 之人,請教大名。”   那面容嚴肅的少年道:“在下皇甫嵐……”聲音微微一頓,便道:“適才家父 接得快馬飛報,那事件已然證明和諸位無關,但其間尚有部分細節,未盡了然,估 計在一十二個時辰之內,當可查個水落石出,如若諸位能再屈駕多留一日?”   寒月冷冷接道:“既然和我們無關,為什麼還要我們多留一日?”   皇甫嵐道:“如若沒有在下相送,恐怕三位難出這南斗六星水陣。”   韓土公一拱手,道:“盛情心領,貴莊這南斗六星水陣雖然奧妙無方,我等卻 甚願見識一番。”   皇甫嵐冷然說道:“在下是一片好意,如若三位不吃敬酒吃罰酒,那未免有些 不夠面子。”   林寒青突然接口道:“少莊主就是憑借這水陣之力,攔阻我等麼?”   皇甫嵐道:“如若諸位急於要今宵脫身,在下還可以給諸位一個機會。”   韓士公道:“請教?”   皇甫嵐道:“諸位中只要能有人勝過在下,立時恭送出陣。”   韓士公、林寒青適才和他動手相搏過數捐,知他武功甚是奇詭,在平凡的招式 中,蘊藏著凌厲的攻勢,面對著這樣一位高深莫測的強敵,誰也不敢存有輕敵之心 ,相互望了一眼,默不作聲。   要知這一戰關係著三人的生死存亡,誰也不便擅作主意。   皇甫嵐目光一掠三人,冷然說道:“如若三位自知無能勝過在下,那就屈駕再 留一日。”   林寒青劍眉聳動,緩緩接造;“我們三人雖然同淪劫難。彼此卻是萍水相逢, 誰也難代別人作主,兄台武功高強,在適才已經領教,如若在下無能勝過,任憑處 理,但對他們兩位,卻是難以擅作主意。”   皇甫嵐目光一掃韓士公和林寒青道:“兩位手有鐵銬,有枷鎖,聯手齊出,也 不算有失身份,至於那位姑娘,最好袖手旁觀,在下生平之中,不喜和女子動手。 ”   寒月怒聲喝道:“女人怎麼樣了?哼!日後若有機會,必讓你好好吃點苦頭。 ”   韓士公似被皇甫嵐言語激怒,厲語喝道:“老夫先來領教。”   呼的一拳,劈了過去。   此人脾氣暴急,說打就打,出手一擊,極是凌厲。   皇甫嵐身軀微微一閃,讓過拳風,說道:“兩位最好是一齊出手。”   只聽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四條勁裝大漢疾掠而至。   林寒青目睹四人飛越那圍牆的身法,乾淨利落,來勢雖快,落足知穩健異常, 分明都是內外兼修的高手,心頭微微一凜。   韓士公已然連發四拳,招招都帶嘯風之聲,沉重剛猛,潛力激盪。   皇甫嵐卻是輕描淡寫的揮掌化解,指點掌封,著著恰到好處,不慌不忙的封架 開韓士公四拳猛攻。   林寒青並未出手相助,反而退後三步,全神貫注兩人拳路的變化之上,似是想 從兩人動手相搏中,瞧出皇甫嵐的拳路破綻,這時,那四個勁裝大漢左手握著一個 一尺二寸的鐵牌,橫在胸前,右手抽出肩上長劍,已然散佈開去,布成了一個扇形 之勢,把幾人圍了起來,肅然靜立。   韓土公攻出四拳之後,已知今宵遇上生平極少遇上的勁敵,他久走江湖,數十 年來,參與無數惡戰,經驗是何等的豐富,四拳攻過,立時一提真氣,疾快的向後 躍退三尺,凝神待敵,不敢搶攻。   皇甫嵐冷冷說道:“在下還攻了。”欺身而上,右手一揚,拍出一招“寒江垂 釣”迎胸擊了下來。   韓土公立掌如刀,一招“橫斷雲山”,斜斜切了上去。   皇甫嵐掌勢不收,直待韓土公將近手腕之時,忽然五指箕張,反把扣去。   這本是一招普普通通的擒拿手法,但因變化的時機恰到好處,效用大為增強, 韓士公忽沉腕勢,險險讓過一招,但卻頓失先機,皇甫嵐左手隨勢攻到,連環遞出 ,修忽間,攻了六掌。   韓士公雖把六掌避開,卻被迫的退三步,頂門間汗水滾滾而下。   林寒青目睹場中形勢,暗暗忖道;“韓士公一世英名,得來不易,今晚如傷在 皇甫嵐的手中,定然痛心異常,乘他們尚未分出勝負,不如替他下來。   念轉身動,斜裡一躍,攔住了皇甫嵐,擋在韓士公身前,回首低聲說道:“老 前輩,連受兩年囚居之苦,體力大虧未復,這一陣讓給晚輩吧!”也不容韓士公開 口,一掌推出。   皇甫嵐冷笑一聲,道:“早要你們聯手合擊,兩位卻偏是不肯聽在下的忠告。 ”側身讓過一擊。   林寒青道:“且莫誇口,先勝了我再說不遲。”雙掌一前一後,相繼攻出。   皇甫嵐身子斜斜一轉,巧妙異常的讓開了林寒青推來的掌勢,右省卻隨著轉動 的身子,橫掃過來。   林寒青早已留心默查皇甫嵐的拳路,覺著他不但在平凡的招數中,蘊含著巧妙 的變化,而且那閃避的身法,也似隱含玄機,不論如何強猛的攻勢,他始終足不離 兩尺方圓,直待掌指將近身側之時,才靈活異常的一讓避開,心中早有算計,人隨 推出的雙掌,衝進了兩步,堪堪躲過了皇甫嵐身於轉過,掌足齊出,陡然一陣,快 攻。   一時間,掌指紛紛,足影點點,愈攻愈快,眨眼間連踢九腳,拍出一十八掌。   這一輪急攻,當真如狂風驟雨,怒潮急至,只看的四周觀戰之人,聳然動容。   只見皇甫嵐如疾轉風輪,兩足交互移位,在間不容髮之間,竟然把一輪急攻避 開。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好身手。”疾快的退後了三步。   皇甫嵐舉手拭去了頭上的汗水,道:“迫我出一身大汗的。   林兄乃我生平遇上的第一人。”   林寒青道:“躲過我九腿一十八掌連環快攻,足不離二尺方圓之地,在下自歎 弗如,今宵如若敗在你的手下,也輸的心口俱眼。”   皇甫嵐道:“今宵有興一會,小心了。”陡然欺上,揚手迫出一招“直叩天南 。”   林寒青知他在平凡的招數中,蘊藏著奇奧的變化,那敢絲毫大意,身子一側, 右足後退半步,先求自保,右掌一式“閉門推月”封了過去。   皇甫嵐掌勢中途忽變,易掌擊向“肩並”穴。   林寒青雙拿一合,化一式變“剪花手”,截擊腕脈。   皇甫嵐道:“林兄武功果是不凡。”說話之間,人已閃身避開,還擊了兩掌。   兩人展開了一場搶制先機的快攻,林寒青雙腕之上,帶有鐵銬,運掌攻拒之間 ,大受牽制,不似皇甫嵐來的靈活,但他間有奇招攻出,補了靈變的不足,鬥個不 勝不敗之局。   片刻工夫,兩人已力搏了五六十招。   激鬥之間,突聽皇甫嵐沉聲喝道:“林兄當心了。”突然一個旋身,欺到了林 寒青的身側,平擊而到的掌勢,忽的一翻,拍在林寒青的肩頭之上。   林寒青雙腕受銬練限制,應變不及,肩頭中了一掌,但他臨危不亂,冷哼一聲 ,圈臂一個飛肘,斜撞而出。   兩條人影,一接之間,倏然分開,林寒青臉色蒼白,步後踉蹌,退了兩步,才 拿樁站住,皇甫嵐卻雙手抱著左肋,蹲了下去。   四個勁裝大漢,一抖手中鐵牌,右手長劍挽了一個劍花,合圍而上,團團把林 寒青圍了起來。   皇甫嵐揚手一揮,沉聲喝道:“快退開去,送……他們出……陣。”他肋間受 傷很重,一講話傷處劇疼甚烈,斷斷續續,不能一氣呵成。   四個勁裝大漢應聲而退,垂下手中長劍。   皇甫嵐緩緩站起身子,黯然一笑,道:“林兄的武功高強,在下不是敵手。”   林寒青道:“皇甫兄手下留情,在下才有反擊之力。”   皇甫嵐道:“你帶有枷鎖手銬,先已吃了大虧……”長長吁一口氣接道:“請 恕兄弟肋傷甚重,不能親送林兄。”   林寒青道:“少莊主信人英雄,林寒青心中佩服,異日有緣重見,再謝今日之 情,我等就此別過。”抱拳一禮,轉身向前行去。   皇甫嵐目光一掠四個執牌大漢,沉聲喝道:“你們代我送客,如有簡漫之處, 定當重罰不貸。”   四個勁裝大漢,齊齊應了一聲,欠身對林寒青道:“我等為三位帶路。”舉步 當先行去。   林寒青、韓士公等,在四個勁裝大漢的導引之下,極快的出了南斗六星水陣, 但在行進之間,已覺那水陣道路極為繁雜。   四個大漢送三人出陣,立時抱拳作禮,急返而去。   自視甚高的韓士公,已然對林寒育十分佩服,長長歎息一聲,道:“長江後浪 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老夫今宵,確感到老邁了。”言詞之間,無限淒傷。   林寒青心想說幾句慰藉之言,但又不知如何開口,輕輕咳了一聲,搬轉話題, 道:“老前輩,請看六星塘之位,正好環抱這座莊院,韓土公抬頭看去,果見一片 水光,六個大小相若的水塘,均勻的散佈這莊院四周,其間水道縱橫,六池塘水, 池池相通,想這六星塘之名,就是沿這六池塘水而起,心中大為感概,頷首說道: “江湖多俠士,風塵隱異人,如非老夫親身經歷,決難相信這六個養魚塘環抱的在 院中,竟是隱居一位名不見經傳的絕世高人!〝突聽得蹄聲,從縱橫交錯的水道, 繞出來三匹快馬,直對三人行來,四五尺外,勒韁而停,三個青衣童子,躬身一禮 說道:“我等奉了少莊主之命,替三位送來代步健馬。”   韓士公道:“盛情心領,請上復少莊主,我等尚有行路之力,不敢拜受厚賜。 ”   三個青衣童子齊聲說道:“我們少莊主現令極嚴,三位不肯相受,我等勢難覆 命。”鬆開韁繩,抱拳而退。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寒月忽然嗤的一笑,道:“這人倒是很客氣呀!”當先躍上一匹馬背,只見馬 鞍之上,掛有水壺、乾糧,和一袋散碎銀子,不禁格格大笑起來。   韓士公怒聲喝道:“有什麼好笑之事?”   寒月接道:“這馬鞍上水壺、乾糧,一應俱全,兩位帶有手銬、枷鎖,行在官 道,大不雅觀,倒不如乘馬趕路,還可想法掩遮一下。”   林寒青道:“姑娘說的也是,老前輩,咱們上馬趕路吧!”   韓士公眼看兩人都主乘馬,只好躍上馬背,一放轡,縱騎而行。   三人一陣急行,跑出了六七里路,韓士公才突然一勒馬韁,停了下來,道:“ 咱們到那裡去?”   寒月道:“你們手上鐵鑄末解,自然先去見我們老爺了。”   韓士公道:“老夫不去。”   寒月道:“你不去,可是要終生一世,都帶著手銬麼?”   韓士公道:“老夫自有解銬之法,不用有勞費心。”   寒月一皺眉頭,道:“你這人被稱老猴兒,脾氣當真是暴急的像猴子一般,我 家老主人收有寶刃利器,可斷金削玉,此等利器,武林間,雖非絕無,但卻是少之 又少,你要想帶一輩子手銬,那就不用去啦!”   林寒青道:“姑娘那老主人,不知現在何處,距此好遠路程?”   寒月道:“那要看你們的運氣了。”   韓士公道:“林兄弟,女孩子家花把最多,不用信她,咱們趕路要緊。”   寒月急道:“你急什麼?人家話還沒有說完,我家老主人為了給我們小姐煉製 一種丹藥,常常留住茅山天鶴上人的連雲廬中,你們運氣好,他就剛好在那裡,如 是運氣不好,他就不在那裡,我這話說錯了麼?”   林寒青怔了一怔,欲言又止。   韓士公卻訝然問道:“天鶴上人,和你們老主人相識麼?”   寒月道:“何只相識,交相莫逆,情如兄弟。”   韓士公道:“據老夫所知,天鶴上人以孤僻冷傲聞名於世,很少和武林中人物 來往……”   寒月冷冷接道:“那天鶴上人雖然冷傲孤僻,但他對我家老主人卻敬重異常。 ”   韓士公道:“衝著天鶴上人,我們也要上茅山連雲廬走上一趟。”   林寒青道:“老前輩,自們就這樣手帶鐵銬,跑上茅山去麼?”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老弟,那天鶴上人,乃數十年來江湖盛名甚著高人, 江南名劍,無出其右,但他生性淡泊,不求聞達武林,閉門謝客,終年隱居在茅山 連雲廬中,絕少下山一步,因此,江湖上知他之名的人,少之又少。”   林寒青道:“即是閉門謝客,終年難得下山一步,何以會盛名卓著?”   韓士公道:“問的好……”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二十年前,江南武林道上 ,突然來了一位武功奇高,但卻名不見經傳的華服少年,自稱來自東海水域,胡作 非為,鬧的江南武林道上,神鬼不安,但他武功高強,連敗了江南黑、白兩道中八 十餘位高手。銳鋒所指,擋者披靡,連鬧了半年時光,竟無人能夠壓制下他的兇焰 ,這才激怒了天鶴上人,單人雙劍,邀斗金陵郊外,當時聞風趕往觀戰的武林高手 甚多,但天鶴上人卻不願當眾炫露武功,臨時改在江中相鬥……”   林寒青道:“改在江中相鬥?”   韓士公說的興至甚高,口沫橫飛的接道:“兩人各乘了一只小舟,中間用一條 五尺長短的鐵鏈鎖連起來,放在江中,順著那洶湧的江流而下,兩人就在舟上相搏 。   林寒青道:“這倒是一場很新奇的搏鬥。”   寒月接口道:“那一定是天鶴上人勝了。”   韓士公道:“兩人乘舟順江而下,投入那滔天波浪之中,別人自是無法看到他 們搏鬥的情形,但那華衣少年自乘舟入江之後,即未再在江南道上出現過,有人說 那畢衣少年被天鶴上入劈死劍下,棄死江中,也有人說那畢衣少年負傷逃走,傳說 紛紛,莫衷一是,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就是那華衣少年,敗在了天鶴上人之手中 ,乃千真萬確之事,天鶴上人無恙出現,那華衣少年卻從此銷聲匿跡,未再出現江 湖,天鶴上人的盛名。   也因此一戰而成名,但他卻在盛名初傳之時,就歸隱茅山連雲廬,閉門謝客, 凡是慕名來訪之人,不論何等身份,一律擋駕不見。”   林寒青問道:“難道這二十年來,就沒人見過那天鶴道長麼?”   韓士公道:“容或有人見過,但江湖上卻沒有聽到傳聞,因此引起老夫的好奇 之心。”   寒月道:“你們和我同行,保證能見到天鶴道人就是。”   一抖馬韁,當先向前衝去。   三騎健馬,放轡急馳,得得蹄聲,劃破沉寂的靜夜。   天亮時分,三人已趕了數十里的路程。   官道上隱隱可見行人。   寒月一勒組繩,在官道旁一片雜林之中停了下來,說道:“我們吃點東西再走 吧!”   林寒青低首望了望扯去了一大片衣襟的長衫道:“咱們手帶軼銬,身著破衫, 形態這等狼狽,走在官道上,豈不惹人注目?”   韓士公道:“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好怕的呢?”   寒月微微一笑,道:“你亂髮蓬頭,生就一副叫花子的模樣,破衫芒履,極是 相稱,自然不在乎了,人家林相公一表人才,斯斯文文,穿著無襟之衣,帶著枷鎖 手銬,看起來當然覺得難看了。”   韓士公道:“哼!我們男子漢在江湖之上闖蕩,講究的是血性義氣,面貌的丑 美,豈放在老夫的心上。”   寒月嬌聲說道:“是啊!可是人家林相公,豈能和你一般的不知丑美?”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武林中人,尊敬的仁俠英雄,老夫蓬發芒履,足跡遍 及大江南北,有誰瞧我不起啦!”   林寒青低聲說道:“老前輩,咱們帶著手銬,穿著撕去了一片衣襟之衣衫,卻 騎著長程健馬,走在路上,豈不驚世駭俗?”   寒月笑道:“我倒有個法子。”   林寒青道:“願聞高見?”   寒月道:“咱們雇輛馬車趕路,你們坐在車中,別人自然是看不見了。   韓士公冷哼一聲,道:“老夫寧可在夜闌人靜之時趕路,也不坐車,那茅山距 此,行程並不太遠,兼程趕路,兩個夜晚,就可趕到。”   說話間,忽見迎面官道上,急馳來兩匹快馬,馬上端坐著兩個大漢,行近林邊 ,一勒奔馬,回頭打量了三人一陣,齊齊翻身下馬。   左面一人,抱拳一揖,道:“那一位是林大俠?”   林寒青一皺眉頭,正待開口,忽想天下姓林之人甚多那人即末叫出名字,未必 定是招呼自己。   只見右側大漢欠身說道:“三位之中,可有位林寒青林公子麼?”   林寒青愕然應道:“在下便是,有何見教?”   這大漢身穿錦衣,滿面虯須,身材雖極高大,口齒卻極清晰,當下躬身道:“ 小人們乃是‘六星塘’門下弟子,奉我家少主人之命,前來尋訪林公子,送上趕製 新衫兩套,望公子笑納。”   正面的黃面大漢立刻自馬鞍分取下個直緞包袱,包袱裡是兩件嶄新的錦緞長衫 ,兩件披風,這大漢雙手送上衣衫,轉身道:“公子衣衫已殘破,此刻正好替換。 ”   林寒青心頭大是感激,只覺那皇甫嵐,盛情的確可感,但他素來不喜多言,只 是淡淡一笑,道:“貴管家還具將衣衫帶回去吧!”   兩條大漢齊地呆了一呆,那黃面大漢吶吶位。“公……公子怎地不願接下?”   林寒青道:“在下枷鎖在身,雙手難展,如何替換衣衫?”   虯須大漢恍然笑道:“我家公子也曾想到了這裡,是以特命小人將敝堂鎮堂的 ‘三寶刃’其中之一帶來為公子脫困。”   語聲之中,他已從身懷裡取出一柄長約尺許的短劍,綠鯊皮鞘,黃金吞口,裝 飾得極為華麗。   虯須大漢右手持鞘,左手持柄,只聽“嗆嘟”一聲,寶劍出鞘,果然晶瑩有如 秋水。   林寒青不禁脫口讚道:“好劍,好劍……”   虯須大漢笑道。“敞堂老主人精於冶鐵,可說得上是海內第一鑄劍名家,但他 老人家一生之中,也不過只鑄成這同樣的三柄短劍而已。”   韓士公突然插口道:“你們將如此名劍帶在身上,可要小心些了。”   虯須大漢笑道:“武林中只怕還未見有人敢輕易來動‘六星塘’之物的,何況 ,我家少主人吩咐小人,務必要將這柄劍送給林公子,我家少主人還說,這正是紅 粉贈佳人,寶劍贈俠土之意。”   林寒青正色道:“如此貴重之物,在下萬萬不能接受,相煩貴管家為我們削斷 枷鎖,還是將劍帶回去上復公子,盛情在下心領了。”   他似是極少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言語,話說完了,立刻閉緊雙唇。   虯須大漢躬身道:“此劍乃敝塘少主人的真心相送,林公子若不肯笑納,教小 人們如何回去向敞塘少主人交待回話?”   那黃面大漢也在一旁苦苦相勸,但饒是他兩人口舌如簧,林寒青只是默然搖頭 ,不肯接受,連話都不再說一句。   韓士公皺眉道:“你兩人還是少說些吧!他這人的脾氣,若是不肯接受此劍, 你兩人便是殺了他,他也是不肯接受的。”   寒月輕輕一笑,道:“你倒是林公子的知己。   韓士公瞪起眼睛,道:“你少管閒事。”轉向大漢道:“快拿劍來,將這撈什 子的鐵鏈斷去吧!”   虯須大漢長歎一聲,神色似乎十分失望,持劍走到林寒青面前。   林寒青笑道:“你該先為韓老前輩斷枷才是。”   虯須大漢躬身應了,又轉向韓土公,道:“老俠請恕罪,小人要無禮動手了。 ”   韓士公大聲道:“少廢話,快動手。”   虯須大漢振起手腕,短劍穿入了韓士公身前、背後所繞的枷鎖之中,吐氣開聲 ,引劍外削那精製成的枷鎖,果然應手而斷。   韓土公胸膛一挺,仰天長笑道:“好劍,好劍,果然是好劍。”   伸出雙手,道:“這裡還有一條。”   虯須大漢只見鎖住他雙手的鐵鏈,遠比繞身枷鎖要細的多,當下後退一步,微 笑道:“老前輩請留心了。”展劍揮去,光如匹練。   只聽「噹」的一聲清鳴,有如雙劍相擊的震耳龍吟之聲,歷久不絕。   虯須大漢掌中之劍,劍光竟被震得跳起三尺,但韓士公腕間的鐵鏈,卻仍是絲 毫無損。   黃面大漢變色道:“這鐵鏈怎的如此堅韌,連這無堅不摧的‘參商劍’都斬它 不短?”   韓土公更已揮舞手臂,破口大罵起來,道:“來,再試它一試。”   虯須大漢深深吸了口氣。力貫右臂,又是一劍自韓土公的雙腕之間削下。   又是一聲龍吟,劍尖又一飛跳,那鐵鏈也仍然沒有絲毫損傷。   虯須大漢沉吟道:“只怕這鐵鏈也是用鑄這‘參商劍’同樣的緬鐵,同樣的方 法鑄成的,只是打磨稍粗,光芒較弱而已。”   韓土公雙目一瞪,道:“如此說來,這鐵鏈竟是斬它不斷了?”   虯須大漢道:“只怕如此……”短劍展動,斷去了林寒青身上的枷鎖。   韓士公滿面怒容,用力分臂,但饒是他用盡氣力,也無法鐵鏈掙斷。   他口中低低罵了半晌,突又仰天狂笑起來,笑道:“也好,也好,無論如何, 總算少了層負擔。”   寒月笑道:“你蠻會自我解嘲的哩!”   韓士公怒道:“哼!小丫頭!”   林寒青也不禁展顏一笑,轉首道:“兩位管家該回去了。”   他說話永遠是簡簡單單,以最少的字句,說出心中之意,極少有什麼虛偽客套 。   黃面大漢雙手奉上衣物,躬身道:“公子可有什麼話,要小人們帶回麼?”   林寒青默然半晌,緩緩道:“青山蒼蒼,綠水幽幽,長日良多,後會有期。”   虯須大雙手中短劍疾揮,削了林寒青繞身鐵鎖,肅容說道:“六星塘中這三柄 寶刃,雖非武林中至尊寶之物,但名劍俠土,江湖人物,卻無不愛之人,公子拒受 名劍,足見英雄氣度,但我們少塘主一向自視甚高,孤寂自處,從未交納過一個朋 友,既肯以鎮塘三寶刀之一相贈,不是佩服公子的英豪氣度,定然是存心結交一個 朋友,在下等久年追隨塘主,對少塘主的為人性格,知之甚深,公子拒不受劍,不 但小的們要受一頓重重的責罵,只怕少塘主也將誤認公子不肯交給他這一個朋友, 而郁郁寡歡。”   寒月嬌聲笑道:“林公子,人家誠心相送,你為什麼執意不收呢?”   林寒青沉吟一陣,道:“既是如此,在下暫代保管此劍。”   伸手接過,藏入懷中。   兩個大漢,愁顏頓開,哈哈一笑,帶轉馬韁,縱騎而去。   韓士公仰臉長長吁一口氣,道:“天下英雄,老夫會過不少,皇甫嵐可算得性 情中人,一面之緣,慨贈名劍,此等豪俠氣度,江湖上甚是少見。”   林寒青卻長長歎息一聲,道:“無功受祿,慚愧得很。”   寒月嫣然一笑,接道:“你們兩位不用再咬文嚼字啦!咱們趕路要緊。”取過 一件被風,加在林寒青的身上,接道:“這一件被風,可掩去公子的沒襟長衫。” 又取過另一件被風,笑對韓土公道:“老前輩,可要我幫你穿上麼?”   韓士公笑道;“老夫可是從來沒享受過這等溫柔的福氣。”   寒月一嘟小嘴叱道:“哼!禿子跟著月亮走,你還不是因佔了人家林公子的光 。”忽然覺出言中之意,有了語病,匆匆替韓士公加上披風,放轡疾向前馳去。   韓士公縱聲大笑,拍馬追去。   三騎長程健馬,放轡奔馳,得得蹄聲,蕩起一道滾滾的塵煙。   沿途之上,寒月對林寒青和韓士公曲盡照顧之責,兩人帶有手銬,舉動間甚多 不便,都由寒月代勞,曉行夜宿,兼程趕路。   這日中午時分,進了茅山,但見峰嶺連綿,一望無際,韓士公勒韁停馬,回頭 對寒月道:“你可知道那連雲廬的所在麼?”   這一段行程之中,寒月對兩人照顧殷切,使韓士公對她大大的改變了印象。   寒月揚了楊柳眉兒,道:“自然是知道啦!哼!”   韓士公道:“那就有勞帶路。”   寒月道:“山道崎嶇,再行上一陣,健馬就難以行走了。”   韓士公道:“連雲廬顧名思義,定然是在一座高出雲表的絕峰頂上。”   寒月道:“如若只是山道險阻,只怕也無法阻擋天下武林高人的造訪了。”   韓士公道:“怎麼?難道還有什麼特殊的險阻不成?”   寒月微微一笑,道:“自然有啦!到達連雲廬前,咱們先得闖過三道險關。”   韓士公道:“什麼險關?”   寒月笑道:“你先悶一下吧!待會兒你就知道了。”提韁帶馬,疾向前面衝去 。   又掘越兩座峰嶺,景物忽然一變,道路更見崎嶇,山勢也更見險峻,寒月躍下 馬背,道:“馬行此地為止,不能再走了。”   三人棄馬步行,奔走在崎嶇的山道上。   寒月輕車熟路,帶著林寒青、韓土公,繞道奔行,一連翻越四座山峰,到了一 座荒涼的山谷前面。   觸目荒草,掩去了谷中的景物,寒月卻帶著兩人直向那荒草谷中行去。   韓士公道:“天鶴上人,可是住在這荒谷中麼?”   寒月道:“雖非居此荒谷,但這荒谷卻是通往連雲廬的唯一道路,兩位跟著我 走,決錯不了。”   韓士公看她說的甚有把握,不再多問,林寒青更是素來不願多言,三人魚貫而 行,步入荒谷。   荒草蔓延,長及腰際,舉步落足之間,毒蛇亂竄,好一道荒涼的惡谷。   大約有三四里路,荒谷突然向南折去,轉過一個彎子,景物又是一變,只見一 所小小的茅捨,搭在一座蒼古的虯松之下,正好擋住了去路。   兩側峭壁,險惡絕倫,生滿了青苔,縱然是武功絕高之人,也不易攀登那峭壁 而上。   一線山徑,直逼向那茅捨之中。   韓士公打量了四周形勢一眼,除了穿越那茅捨而過之外,再無法找出登山之路 。   寒月當先開路,直奔那茅捨前面。   只見兩扇白色的木門,緊緊的關閉,三人直逼門前,仍不聞一點聲息。   韓士公目光一轉,說道:“咱們躍過這座茅屋,攀松而過,已就是了,不用驚 動室中之人。”   語聲甫落,本門呀然而開,一個全身藍布褲補的中年人,留著山羊鬍子,緩步 走了出來。   寒月一拱手,道:“崔大叔,你好呀產那人呆了一呆,道:“你這個淘氣的丫 頭……”   寒月不待那人說完,搶先接道:“這兩位都是找我老主人來的,崔大叔高抬貴 手,放我們過去吧!”   那大漢緩緩舉起右手,持著山羊鬍子,道:“這個,倒叫大叔為難了,咱們山 中規矩,素來不許陌生人登山一步。”   寒月道:“我帶他們有要事必得面見老主人,崔大叔如不肯放過我們,豈不使 我前功盡棄了?”   韓士公和林寒青四道目光,一齊投注在那大漢的臉上,心中卻盤算著如何沖越 過這座茅捨。   只見那大漢沉吟了一陣,突然閃身避到一側。   寒月躬身說:“多謝大叔。”當先舉步行去,一面暗中招呼林寒青和韓士公。   三人匆匆而行,穿過攔路茅捨,韓士公目光一瞥間,看那茅捨中布設甚是簡陋 ,一塌一桌之外,別無長物,靠在屋角一座土製的爐灶,更顯得室中生活的簡樸, 不禁暗暗的讚道:“一個身負有上乘武功之人,在這等窮山僻野之區,過著這般自 炊自食的簡樸生活,實非容易之事。”   忖思之間,已然穿過茅捨,奔行在一條羊腸小徑上。   寒月回顧了那遠在身後足下的茅捨,笑對韓土公說道:“那姓崔的人極和氣, 又對我好感甚深,故而放過咱們,等一會再過一處隘口要道,就不會這等容易了。 ”   韓士公道:“怎麼樣,難道咱們當真要動手硬闖過去不成?”   寒月道:“這就很難說了,那固守要道之人,生就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我曾 追隨老主人拜訪天鶴上人,那人冷冰冰的面孔,連我家老主人也一樣盤問,等他通 報之後,才能上去。”   韓士公道:“這麼說將起來,那是無法和氣渡關了?”   寒月道:“誰知道呢?我追隨老主人曾在那連雲廬中留居甚久,已和他混熟了 ,但那人冷漠無情,難以常情揣度,只好走到那裡再說了。”   韓士公不再多問,心中卻暗暗忖道:他在要道之上,搭了一座茅捨,以阻慕名 登山之人的拜訪,倒是別出心裁,只不知那第二道要道隘口,又是怎麼樣的形態?   忖思之間,已進入了一道絕險的峽谷道上。   抬頭看去,絕壁如削,一座扇面石壁中間,有一道寬窄僅可容一人通過的峽谷 ,陷入石壁,深約三尺,似是天然的險道,又經過了一番人工的修整。   除了這道峽谷之外,別無可資登山之路。   韓士公打量了四周的形勢一眼,暗暗想道:如若山峰之上放下來滾木擂石,縱 然是身負上乘武功之人,也是難以抗拒,勢非被迫摔下削壁不可。   登高百丈,峽谷突然向右側轉去。   一個冷漠的聲音,由那轉彎處傳了過來:“什麼人?站住!”   這時,三人已然逼近那轉彎的所在,寒月當先帶路,韓士公居中而行,林寒青 走在最後。   聽到那冷漠的喝問之聲,三人一齊停下了腳步。   抬頭看去,只見那轉彎的地方,站著一個全身黑衣,手橫長劍,身軀瘦高,雙 頗深陷,面容肅冷的中年男子。   寒月欠身一禮道:“大叔還記得寒月麼?”   那面容肅冷的男子不答寒月之言,兩道目光卻投注在韓士公和林寒青的身上, 打量了一陣,冷冷說道:“凡是和我見過一面之人,在下終生也不會忘記。”   寒月道:“大叔能記得寒月,想必也信得過我,這兩位都是我家老主人的故友 ,有要事特來相訪,還望高抬貴手,讓我們過去吧!”   那身軀瘦高的大漢,面上毫無表情,對寒月相求之言,渾似未聞,冷冷的說道 :“不行。”   韓土公暗道:“這人倒是冷漠的可以,連話也不願多說一句。”   寒月秀眉一揚,似擬發作,但她終於又忍了下來,柔聲求道:“這兩位必得見 到我家老主人,大叔行個方便。”   那冷肅中年大漢皮笑肉不笑的一裂嘴巴,道:“有兩條路,你可任選其一,一 條是你要那隨來之人,在山下等候,請你家老主人下山相見……”   韓士公聽得心中動氣,接道:“那第二條路呢?”   那大漢道:“第二條最是簡單二位一齊動手,闖過此關,既可暢行無阻。”   韓士公道:“天下英雄,個個敬重天鶴上人,卻不料他的屬下,竟是這等不明 清理之人,實叫老夫齒冷的很。”   那中年大漢冷冷接道:“連雲廬素不和武林人物來往,齒冷又有何妨?崔老大 玩忽職守,擅放生人入山,但我李老二卻不買這個人情帳,你心中不服,何妨硬闖 呢?”   韓士公被他激的無名火起,怒聲喝道:“硬闖就硬闖,我不信連雲廬是刀山油 鍋……”   那中年大漢接道:“不信你就試試。”   韓士公更是惱怒,厲聲喝道:“女娃兒給我閃開。”身子一側,掠著寒月身側 而過。   他乃閱歷異常豐富之人,雖在盛怒之下,仍然衡量敵我形勢,只見那大漢停身 之處,是這條峽谷最寬之處,位居轉彎要隘,居高臨下,形勢與自己大是不利,何 況那人手中還握有兵刃。   林寒青回顧了寒月一眼,欲言又止。   韓士公身子一轉,靠在石壁之上,先看好了避敵退路,舉步向前行去。   那肅冷的中年大漢,除了雙目凝注著韓士公外,卻靜立不動,正是上乘劍術, 以靜制動的要訣。   林寒青眼看已成劍拔晉張之局,這一仗非打不可,立時高聲叫道:“老前輩等 一下。”探手入懷,摸出短劍,反握劍梢,遞了過去,道:“老前輩手上帶有鐵銬 ,先已吃了大虧,地形上又予老前輩大大的不利,手中再無兵刃,未免大吃虧了。 ”   韓士公似亦看出那肅冷的中年大漢是一位施劍好手,這一仗大是冒險,也不推 辭,握住劍把,一按機簧,“咯嘟嘟”短劍出鞘。   斜陽下劍身泛起一片森寒的冷芒。   那面色漸冷的中年大漢,望著那出鞘短劍,又望望韓士公雙手鐵銬,臉上泛現 出一片茫然之色。   韓士公一揮短劍,舉步一跨,突然欺進了二尺。   那中年黑衣大漢,長劍向下一探,劍鋒閃起一片寒芒,指向韓士公的前胸。   韓土公橫舉短劍,向上一撩,疾向長劍削去。   那大漢挫腕收創,陡然飛起一腳踢了過來。   他居高臨下,這一腳踢向韓士公的前胸玄機要穴。   韓士公身子一側,短劍橫斬過來。   那大漢疾快的收回右腳,長劍揮舞之間,幻起了三朵劍花分襲韓士公上盤三大 要穴。   交手數招,韓士公已知遇上勁敵,不出所料,那大漢果然是個用劍的高手,如 非他手中短劍光芒耀目,使那大漢有所顧慮,只怕早已被迫落敗了。   狹谷惡戰,近身相搏,攻拒之間,各極險辣,招招間不容發。   韓士公雖在地勢上吃了大虧,雙手又有鐵銬結連,但他手中的短劍的鋒芒,使 那大漢甚多顧慮,不敢硬接他的劍勢,而且短劍運努靈活,在這深陷入壁間的峽道 中相搏,反佔了不少便宜。   彼此間互有優劣,扯成了半斤八兩之勢。   林寒青圓睜一雙大眼,看兩人搏鬥之勢,愈來愈是險惡,已成了生死之爭,心 中大是焦急,暗暗忖道:“看形勢兩人再打下去,勢必要有一方傷亡,不論傷的是 那一個,都將是無法了結之局。”   心念轉動,立時大聲喝道:“住手!”   韓士公聽得喝聲,心神做分,手中短劍一慢,那黑衣大漢手中長劍乘隙而入, 寒光閃過,削去了韓士公頭上一絡蓬發。   那大漢一劍得手,疾退一步,冷冷喝道:“什麼事?”   韓士公被他劍削蓬發,心中極是不服,怒喝一聲,短劍“穿雲射月”,疾點過 去。   那黑衣大漢驟不及防,眼看短劍來勢奇快,急急向一側閃去。   饒是他應變迅快,也被那一劍劃破了褲管。   黑衣大漢冷冷說道:“乘人不備,豈是大丈夫的行徑?”   長劍一揮,疾劈下來。   韓士公短劍“迎雲捧月”封開長劍,答道:“彼此彼此。”   側身揮劍,硬向上面闖去。   兩人再度交手,更是激烈,斜陽反照下,劍芒閃轉,寒光奪目。   寒月心頭大急,回頭望著林寒青,道:“怎麼辦哪?”   林寒青道:“峽道窄小,雙方又在捨死硬拚之際,誰也沒有法子分開他們。”   寒月道:“難道當真要他們拼了死活出來麼?”   林寒青望著兩人搏鬥之勢,沉默不語。   寒月道:“你總得想個法子呀!”   林寒青看兩人攻拒之間的劍招,越來越是惡毒,不禁一皺眉頭,歎道:“再要 打下去,不出五十招,定要有一個傷在劍下。”   突然間,響起了一聲金鐵交鳴,雙劍交擊在一起,那黑衣大漢手中的長劍,登 時被削去了六七寸長短。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你讓不讓路?”   那黑衣大漢冷哼一聲,霍然退後了兩步,右手揮轉長劍,幻起漫天劍影,直罩 下來。   他手中長劍足足三尺,被韓土公削去了六七寸,尚有兩尺三四寸長短,退後了 兩步,峽道寬大甚多,長劍運轉之間,方便了不少,攻勢更見凌厲,韓土公登時被 逼的險象環生,但他性格強硬,連經惡鬥,揮劍苦戰。   寒月眼看兩人的頂門之上,都已見了汗水,顯然這一場比劍,都打的十分吃力 ,芳心之中,焦急如焚。尖聲喝道:“不要打啦!”赤手空拳的衝了上去。   林寒青劍眉一場,沉聲喝道:“站住!”探手一把,抓住了寒月肩頭,接道: “你要找死麼?”   寒月抬頭望去,只見兩人劍來劍往,險惡如舊,生似都未聽到她的喝叫之聲, 她是少女習性,急慮之間,淚水奪眶而出,道:“快放開我,再要打下去,非要有 人傷亡不可了。”   林寒青道:“未動手前,你為什麼不加攔阻呢?”   寒月道:“他們都不肯聽我的話呀!”   林寒青道:“現在他們都已動了真火。為了保存聲譽硬拚,捨死忘生,那是更 不會聽你的了。”   寒月呆了一呆道:“那就讓他們先把我殺了就是。”   林寒青道:“那也無補於事……”   微微一頓,接道:“你站遠一些,準備救人,我上去試試看能不能把他們分解 開去。”   陽光下但見劍芒飛繞,兩條人影,已被那森寒的劍光淹沒,間有一現,更見兇 險,寒月忽覺心頭泛上來一股寒意,情不自禁的問道:“救那一個呢?”   林寒青淡然一笑,道:“不知道,也許是韓老前輩,或是那黑衣人,也許是我 ,都有可能。”側身越過寒月,緩步向前行去。   寒月急道:“林相公,你要謹慎些。”   林寒青回首一笑,露出一排雪齒,劍眉輕楊,星目閃光,神采照人,清灑異常 ,緩緩的說道:“你退到一丈外去,距離太短了,你措手不及。”   他的風采,足以撩動任何女人的芳心,寒月伍了一怔,依言向後退去。   林寒青逼近兩人四尺左右處,突然一挺蜂腰,拔身而起。   絕壁間人影閃動,快速如燕剪掠波,直向韓士公和那黑衣大漢交錯的劍光之中 躍飛過去。   寒月陡然停下了腳步,凝神相望。   只見林寒青疾快的投入那盤旋飛統的劍光之中。   一陣金鐵交鳴聲中,環繞的劍光,頓然而住。   那黑衣大漢悶哼一聲,手中長劍跌落在地上。   韓士公短劍雖未脫手,人卻沿峽道向下滑落了七八步遠,才拿樁站好。   再看林寒青時,只見他身上披風,被劃裂了一道長約四五寸的口子。   寒月急急的奔了上去,問道:“林根公,你沒有傷著麼?”   林寒青淡淡答道:“幸未辱命。”   那黑衣大漢望了落在峽道中的斷劍一眼,臉色鐵青的說道:“兩位請登山吧! ”身子一轉,隱失不見。   林寒青仔細看去,在那轉彎的石壁間,有一個僅可容一人通過的石洞,原來那 黑衣人就在那洞穴之中,絕壁穴居,陝道險關,守關之人武功又極高強,無怪能阻 攔了無數高人登上連雲廬去造訪天鵝道長。   韓士公舉步行了過來,笑道:“如非此劍鋒芒,老夫今日勢非傷在那人的手下 不可。”伸手送上短劍。   林寒青按劍入鞘,藏人懷中,道:“兩位的劍術,都屬上乘,如非在下借重手 上的堅牢的銬鍊,拒擋兩位劍勢,早已傷在你們交錯的劍光下了。”   韓士公道:“老夫走了大半輩子江湖,像林兄這點年紀,有論武功成就之人還 是初見,看來老夫數十年江湖闖蕩,當真是浪得虛名了。”   林寒青道:“六星塘少莊主皇甫嵐,比在下猶勝幾分。”   韓土公道:“大約說來,珠聯壁輝,兩位都算是晚一輩中的皎皎人物,唉!一 代新人勝舊人,老夫已經老邁了。”   這幾句話,說的淒涼無比,一副英雄老大的悲傷。   寒月緩緩撿起峽道中的半截斷劍,道:“咱們走吧!上去峰頂,就是連雲廬了 。”   林寒青似是忽的想起了一件緊要之事,問道:“那天鶴道長的為人如何?”   寒月嫣然一笑,道:“和氣得很,只要是闖過這兩道險關,登上峰頂之人,都 得他親自相迎,盛情款待,兩位放心的跟我走!”   轉過石壁,只見一條狹長的山道,宛如刀背一般,斜斜插入天際。   寒月柳腰輕折,當先而行,強勁的山風,吹得她青色的衣袂獵獵飛舞,在飄渺 的雲霧中看來,她炯娜的身形,飄舞的衣衫,宛如盛開的青色花朵,花枝搖曳,迎 風起舞。   三人奔行了一陣,山道漸寬,也漸漸平坦,仰視蒼天,白雲悠悠,穹蒼無極, 俯視深淵,雲蒸霧湧,深不見底。   林寒青目光轉處,心胸彷彿突然開朗了許多,只聽韓士公在哺喃自語的道:“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老夫今日總算瞭解到這句話的含意了。”   這情感熾熱,脾氣暴躁的老人,經過了方纔那次挫折之後,心中顯已生出許多 前所未有的感慨,此刻眼中與林寒青瞧見的雖是同樣情景,但兩人感慨卻已相差了 許多。   寒月卻似乎根本未曾留意到四下的景物,纖手遙遙指向那山嶺重霧飄渺處,回 首笑道:“那就是連雲廬了,我家老主人便在這裡。”笑容燦爛,神情間充滿了天 真與活潑,這山巔天地中的清新之氣,彷彿已洗清了她身上沾染的江湖風塵,使得 她恢復了無邪的童心。   林寒青、韓士公仰面望去,突覺山風中飄來一陣清淡的花香。   再往前去,便可看到山巔處是一片菊埔,被日色所映,在雲中散發著金黃色的 光芒。   一條白石小徑,穿過滿地黃花,幾株青松下,孤傲地位立著三五雙灰鶴,有時 引頸長聯,有時振翼翱翔,見了人來,也不驚避,卻在這本已美極的圖畫上,更平 添了幾分生趣。   小徑盡頭,疏落地搭蓋著幾間茅屋,白石為牆,黃草作項,襯著背後青天,天 上白雲,雲間日影,影中灰鶴,彷彿是神仙廬捨,那似凡人所居。   韓士公目光轉處,忍不住擊節脫口讚道:“好一個連雲廬。”   林寒青微唱道:“築廬如此,廬中人胸中丘壑,可想而知……”   語聲未了,突見一個衣著羽衣黑冠的清瘦老人,自茅廬中緩步而出。   他身材頎長,面容清瘦,風度更是清逸滯灑,長衫飄飄,緩步而來,含笑道: “佳客遠來,貧道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韓士公回首低語道。“江湖中都說這天鶴上人是個冷傲孤僻的老人,誰知他倒 真如寒月口中所說,對人倒和氣得很。”   林寒青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只見寒月已躍起身子,飛步迎了上去,高聲笑道:“老道長,我為您老人家帶 來了兩位客人,您老人家要用什麼招待人家?”   看她對天鶴道長的神情,更可想天鶴道長為人的可親。   只見他微微一笑,伸掌說道:“貧道終年山居,自與松鶴為伍,盼客之心,實 如大旱之望雲霓,兩位不遠千里而來,貧道實是欣慰無比。”   林寒青當先躬身答禮。   韓士公卻在腹中嘰哩咕哈的道:“你若當真是盼有客來,便趕緊將那守山道之 人撤去,老夫包你來的客人川流不息。”   但這些話他不過只能在肚裡說說而已,面上自也客客氣氣地答禮謙謝。   天鶴道長見他兩人手纏鎖鍊,心中雖然暗暗奇怪,但面上卻絲毫不露聲色,也 不詢問兩人的來意,只是含笑捐客。   眾人進了茅捨,只見窗明几淨,四壁不著顏色,桌几椅凳,也是依著松柏天然 之勢製成,絲毫不見斧鑿痕跡,使這寬約三丈的茅屋中,充滿了古雅之趣。   兩個青衣垂髯的童子,捧菜而來,杯壺也俱都是以松根所制,茶色淺碧,清香 撲鼻。   天鶴道長卻仍未詢及他們的來意,寒月卻忍不住了,道:“老道長,你老人家 可否將我家老主人請出來,見見他們兩位。”   天鶴道長微笑搖首道:“他丹爐之功,正值緊急關頭,只怕誰也見不著他。”   寒月眨了眨眼睛,道:“黃昏後是否便可見著他老人家了?”   天鶴道長藹然笑道:“正是。”   韓士公接口道:“此刻距離黃昏已不太遠了,咱們就再等等吧!”他說這話了 其實和未說完全一樣,只是他許久未說話,便忍不住要說上兩句。   天鶴道長似是已窺破他心意,當下含笑道:“看施主的神情,聽施主的言語, 貧道斗膽猜上一猜,施主可是江湖中盛傳的‘瘦猴王’韓士公韓大俠麼?”   韓士公見這隱居避世的一代高人,不但也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顯然還聽說過 自己的形貌,心頭不覺又驚又喜,道:“道長避世多年,有如世外神仙,怎地也會 知道賤名?”   天鶴道長含笑道:“常言道,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   轉向林寒青笑道:“施主少年英俊,舉止不凡,不知可否將大名見告?”   林寒青長身而起,柔聲道“林寒青”,緩緩坐了下來,不再多說一個字。   天鶴道長凝目瞧了他半晌,嘴角泛起了一片欣慰的笑容。   只聽韓士公道:“數十年前,道長和那無名劍士相鬥之事,江湖上人言人韓, 道長今日可否將這件事的真像見告,在下等便當真是不虛此行了。”   天鶴道長淡然一笑,道:“昔年之事,早成過去,不談也罷!”   韓士公道:“道長隱居世外,傲嘯風月,甚少涉足江湖,老朽跑了大半輩子江 湖,也只不過聽到過道長參與過一次武林紛爭,雖只一次,但卻光輝燦爛,哄動一 時,事隔數十年,上點年紀的武林同道,仍然津津樂道那次比劍之事……”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抬頭望去,只見天鶴道長的臉上,一片平靜之色,絲毫未因韓士公的頌贊之言 ,而稍露歡欣之容,微微一頓,接道:“據老朽聽聞那華服少年劍士,不是咱們中 土人物,來自東瀛海島。”   天鶴道長微微一笑,道:“韓大俠當真是識聞廣博,不錯,那人確非我中土人 物,劍術變化,別走溪徑,深得穩、狠二字之訣。”   韓士公道:“道長和那華衣東瀛劍客,各乘小舟,中以繩索相系,順流而下, 一面要保持那小舟的平衡,不為巨浪撞翻,一面又要揮劍相鬥,兩方兼顧,驚險可 想而知,可惜這一場別開生面惡戰,竟無人一飽眼福……”   他敞聲大笑了一陣,又道:“雖然無人看到道長和華農劍士鬥劍的勝負,但江 南武林道上,從此失去了那華衣劍客的蹤跡,這一場比劍的勝負,不問可知了。”   天鶴道長微微一笑,道:“貧道幸勝一招,實不足為外人道。”   韓士公道:“那人可是已傷亡在道長的劍下了麼?”   天鶴道長似是極不願提起此事,但他亦不願使韓士公太過難堪,沉吟了一陣, 道:“貧道和那華衣少年劍上乘舟比劍,舟行三十里,互擊百餘招,貧道幸勝一劍 之後,那人就斷索放舟而去。”   韓士公輕輕歎息一聲,道:“如非道長親下連雲廬去,江南武林道上,只怕早 已被那華衣劍士,鬧得天翻地覆,還不知要有好多高手,傷亡在他的劍下了。”   寒月似是聽的不耐,兩道眼神凝注在韓士公的臉上,說道:“這些陳年舊事, 我瞧還是別多談了。”   天鶴道長微微一笑,默然不語。   韓士公卻冷冷的看了寒月一眼,道:“這件事雖已過了數十年,但對武林形勢 ,影響甚大,天鶴道長和那人比劍結果,也一直是武林人物慾知之秘,雖然,可從 那華衣劍土的隱失,判斷出天鶴道長勝了那華農劍士,但真實的情形,卻一直無人 知曉,婦人孺子,知道什麼江湖大事?”   寒月嫣然一笑,道:“你不用生氣,你們談這些事,我們一點也聽不懂,換個 話題談談吧!”   天鶴道長緩緩站起身來,笑道:“幾位遠道來此,跋涉登山,想必腹中已甚饑 餓,只是山野之中,無美味以饗佳賓。”舉掌互擊了兩掌。   兩個道裝童子,魚貫走了進來,手中托著木盤,木盤中放著四個石碟,碟中四 色精美的佳餚,熱氣還蒸蒸上騰。   天鶴道長合掌笑道:“幾位先請進些食物,貧道暫行告退。”   也不容韓士公等接口,轉身向室外行去。   三人自進入山區之後,一直匆忙趕路,久已未進食用之物,眼看著熱氣蒸騰的 佳餚,頓覺腹中饑腸轆轆。   兩個道裝童子,放下了木盤佳餚、食物,欠身而退。   韓士公目光一棟盤中佳餚,竟是認不出何物製成,舉筷嘗了一口,只覺香味可 口,生平從未吃過,不禁讚道:“老夫生平最是愛吃,大江南北,名餚佳味,老夫 沒有吃過的,可算絕無僅有,想不到今日竟食用到生平未曾食用過的美味。”一面 頌贊,一面連連舉筷.不停的食用。   寒月微微一笑,舉起筷子,笑對林寒青道:“林相公快些吃吧,咱們再不吃, 要被他一個人吃完了。”   林寒青舉筷嘗了一口,果是精美可口。   片刻工夫,三人竟把四碟佳青食用個點滴不剩。   兩個道裝童子魚貫走了進來,收拾好狼藉的杯盤,齊齊退出。   這兩個童子眉日清秀,但神情之間,卻是異常嚴肅,不言不笑.   始終未和三人搭訕一句,但舉動之間,卻是彬彬有禮。   寒月望著兩個道童離室去遠,低聲對林寒青和韓士公道:“我家老主人性格本 甚和藹,但近來我家姑娘病勢日危,老主人憂慮學殊病勢,脾氣甚是暴急,兩位見 著老主人時,還望兩位擔當一二。”   林寒青淡然一笑,默不作聲。   韓士公卻接口說道:“你家老主人之姓名,可以告訴我們了吧?”   寒月微微一笑,道:“韓老前輩自噓識得天下武林高人,你就請一猜我家老主 人吧!”   韓士公一皺眉頭,道:“大江南北,高人無數,老夫如何能猜得著呢?”   天鶴上人含笑走了進來,接道:“兩位可有同伴隨來麼?”   韓士公道:“就只有我等兩人和這位寒月姑娘。”   天鶴上人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道:“這麼說將起來,又有一批高人,趕來 連雲廬了。”   韓士公道:“什麼人?”   天鶴上人道:“這個貧道也不知道。”   韓士公道:“來人衝過了兩道阻攔沒有?”   天鶴上人道:“貧道接到第一道守口的傳書報告,眼下強敵,極為辣手,但他 是否過了第一道關口,還不知道。”   韓士公霍然起身,回顧了林寒青一眼接道:“咱們出去瞧瞧吧!”   天鶴道長抬頭笑道:“即非兩位隨來之人,不敢有勞大駕!”   寒月忽然欠身而起,幽幽說道:“道長。”   天鶴道長微微一笑道:“什麼事?”   寒月道:“我家老主人家法森嚴,道長是知道的罷?”   天鶴道長道:“你說下去吧!”   寒月道:“這連雲廬僻處雲山深處,外人甚少知得登山之路,只怕是暗中追隨 我等三人而來,道長見著我家老主人時,且勿提起小婢帶路之事。”   天鶴道長點頭一笑,目注韓士公和林寒青接道:“貧道這連雲廬上,已然數十 年未有陌生人涉足,想不到今日佳賓連番而來……”   突然長嘯之聲傳來,打斷天鶴道長未完之言。   神態悠閒,一直面泛微笑的天鶴道長,臉色突然一變,長眉微聳,一掌立胸, 接道:“兩位請稍坐片刻,貧道去迎佳賓。”   匆匆轉身而去。   韓士公吃盡了佳餚美食,一抹嘴巴,一面說道:“不知來的是何等人物,竟然 比咱們登山的速度尤快甚多。”   林寒青道:“傳來嘯聲判斷,來人似是已闖過了兩道險關。”   韓士公突然挺身而起,舉步向室外行去。   寒月急奔兩步,一橫身攔住了韓士公的去路,道:“你要干什麼?”   韓士公道:“老夫想出去瞧瞧!”   寒月搖手說道:“不行,天鶴道長雖然和藹可親,但他手下的四個守山童子, 卻是個個剽悍毒辣,未得天鶴道長應允,咱們最好是不要亂跑。”   韓士公怒道:“老夫去瞧瞧打什麼緊。”   寒月道:“哼!你一把年紀了,還是這般愛瞧熱鬧,出了此室,萬一引起糾紛 ,怎麼辦呢?”   韓士公臉上的神情,連連變化,顯然他對寒月阻擋之情大為不滿,但他終於忍 了下去,冷冷的說道:“老夫豈肯和你個女孩子家一般見識?”   但聞長嘯之聲,有如龍吟虎哮,連綿傳了過來。   林寒青一皺眉頭,道:“聽嘯聲,來人似已登上峰頂,而且那嘯聲中隱隱含殺 伐之意,難道是天鶴道長親自出手,把他阻攔在峰頂的邊緣不成?”   韓士公道:“天鶴道長親自出手,如不能觀賞此一場惡戰,那可是終身一大憾 事。”突然縱身一躍,疾飛而起,穿出室外。   寒月欲待阻攔,已是無及。   林寒青目光一掃寒月,說道:“咱們也到門口去瞧瞧吧!”   寒月怔了一怔道:“看看可以,咱們最好是不要離開此室。”   林寒青舉步而行,走到室門口處。   遙見韓士公的背影,正停在四五丈外,似正在凝神觀戰。   這室門正對著一株巨松,松下繁花環繞著一塊巨大的青石,光滑平整,一個道 裝童子,正在修整花樹,對那一旁激烈的打斗,渾如不覺。   林寒青暗暗讚道:“這道童年紀不大,倒是鎮靜的很。”   只聽韓士公高聲讚道:“好劍法,好劍法……”   那登山之路,和這室門錯開了七八丈遠,彼此互難相見,聽得韓士公的高贊之 言,林寒青亦不禁動了好奇之念,舉步跨出門口。   那修整花樹的道童,忽然回過頭來,望了林寒青一眼,自言自語的說道:“遠 遠作客而來,最好是守規矩些。”   林寒青已警覺,正待收回跨出門的左腳,但聽得那道童示警之言,心頭忽生一 股怒意,暗道:“我偏要出去瞧瞧,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呢?”   他為人外和內剛,心念一轉,大步向前行去。   那整修花樹的道童,也未過來攔阻,只是冷冷的望了林寒青的背影幾眼。   林寒青行速極快,眨眼間已到了韓士公停身之處。   韓士公似是正瞧的全神貫注,林寒青已到了身側,還是茫然無所覺。   抬頭片去.只見三個全著青色道裝的童子,各揮舞一柄長劍,攔住一個白髮蕭 蕭的老嫗在擊斗。   那老嫗爭執龍頭拐杖,忽伸忽縮,幻起了漫天捉影,把三個道童,逼在三尺以 處,難越雷池一步。   在那白髮老嫗身後四五尺處,僅靠峭壁邊緣,坐著一個頭發稀疏,長髯垂胸的 老翁,手中握著一個三尺以上的旱煙袋,正在好整以暇的抽著旱煙,一陣藍色的煙 氣,由口中冒了出來,間而發出幾聲長嘯,替那老嫗助威。   林寒青仔細看那三個道裝童子,年紀都在十四五歲之間,但手中的劍招,卻是 老練狠辣,尤以三人配合的身法,靈巧迅快,變化莫測。   但那白髮老嫗的拐勢,更是招招見功夫,拐拐蘊奇詭,任那三個道童攻勢猛惡 ,但卻始終無法討得半點便宜。   林寒青目光轉動,只見這片廣大的峰頂上,除了惡鬥的四人,和那老叟之外, 就只是韓士公和那修整花樹的童子及自己了,幾棟茅捨,門窗都緊緊的關閉著,不 見天鶴道長的蹤跡何處,不禁心頭大為奇怪,暗暗忖道:“天鶴道長真是沉得住氣 ,這老嫗分明身懷絕世武功,三個道童劍招雖然凌厲,但時間一久,決非那老嫗之 敵,何況還有那長髯老翁,坐發長嘯,聲沖霄天,分明也是位內家高手,難道當真 要人家打到房裡去,才肯出面不成……”   忖思之間,突聽那老嫗大聲喝道:“牛鼻子老道,你認為這幾個小雜毛,當真 攔得住老身了麼?哼!你不願見客,也該親身出面打個招呼,憑幾個小雜毛替你擋 駕,也未免太小覷我了。”   那坐在峭壁邊緣,一直抽著旱煙的老翁,突然取下煙袋,哈哈大笑接道:“這 話說的不錯,他要是看的起你,早就出來見你了。”   那老嫗本已怒火高漲,再受這老翁一激,怒火更熾,大喝一聲,手中龍頭拐突 轉凌厲,剎那間,勁風激盪,內力山湧,三個道童登時被迫的連連後退。   林寒青一扯韓士公的衣袖,韓士公霍然回村頭來.望了林寒青一眼,道:“哈 哈,你也出來了麼?”   林寒青道:“這三個道童,已露敗象,再戰下去非有傷亡不可。”   韓士公道:“不錯,三人恐怕難再撐過二十招。”目光一轉,突見天鶴道長緩 步走了過來。   不知何時天鶴道長已然出現在峰頂之上。   他臉色嚴肅,已不見那常常掛在嘴角的微笑,冷冷的望了韓士公和林寒青一眼 ,緩緩對那老嫗和三個道童激戰之處走去。   他雖然隱忍未發,質問兩人,但心中不滿兩人偷出茅室,看人搏鬥的忿慨,已 然流露無遺。   只聽天鶴道長宏亮的聲音說道:“你們不是白髮龍婆之敵,快些退下來吧!”   三個道裝童子,應聲收劍,齊齊躍退。   白髮龍婆四字,震動了韓士公的心弦,不禁訝然暗忖,原來是這個女魔頭,無 怪手中的龍頭拐,招數如此神妙。   忖思之間,那三個道童已然退回到天鶴道長的身後。   白髮龍婆一頓手中鐵拐,拐尾頓時深入了石地三寸,目注天鶴道長,冷笑一聲 ,道:“好呀!牛鼻子老道,你的架子越來越大了。”   天鶴道長面色肅穆,但他的言語,仍然保持著平和之聲,道:“貧道生性疏懶 ,不願捲入江湖是非之中,故而對登門造訪的武林同道,一律擋駕不見……”   白髮龍婆冷冷說道:“可惜你那些守護山門之人太過膿包,竟然無法攔住我老 婆子。”   天鶴道長淡然一笑道:“天南雙俠,名震環宇,連貧道也得退避三捨,何況門 下之人。”   那坐在峭壁邊緣的老翁,突然打了一個噴嚏,舉起手中旱煙袋,在山石之上, 敲了幾下,道:“那一個罵了我老頭子啦?”   白髮龍婆怒道:“老不死的,在裝的什麼羊。”   那老翁緩緩站起身子,慢步走了過來,一面不停的吸著旱煙袋。   天鶴道長似是極不願開罪兩人,竭力隱忍,左掌立胸,欠身問道:“賢夫婦聯 袂而來,想必有所見教?”   那白髯老翁仰天打個哈哈,道:“無事不登三寶殿……”   目光一轉,望著白髮龍婆,道:“喂!老婆子,下面的該你說了。”   白髮龍婆似是餘怒本息,冷冷的接道:“咱們今日打擾,是想向你老道長討點 東西。”   天鶴道長道:“只要是貧道所有,決不吝惜。”   白髮龍婆道:“據老身探聽所得,那兩件東西確已落入你手。”   天鶴道長道:“不知何物?”   白髮龍婆道:“我義妹遺物,天南二寶,魚腸劍和天龍甲。”   天鶴道長肅穆的臉色,突然綻開了一絲笑容,道:“賢夫婦從那裡聽得此訊。 ”   那白髯老翁打了個哈哈,道:“不管從那裡聽得,不是咱們編出來的就是。”   天鶴道長笑道:“江湖傳說,豈可全信,貧道隱居連雲廬中,素不涉足江湖恩 怨,要此利器寶甲何用?”   白髮龍婆道:“昔年我那義妹,仗天南二寶,進入中原,哄動華夏,大江南北 ,聞她之名,無不避讓三分……”   天鶴道長接道:“不錯,玄衣龍女昔年確是名噪一時,武林中人,對她又愛又 怕,貧道有幸,和她見過一面。”   白髮龍婆道:“當世名劍,屈指可數,你生性陰沉,斂鋒不住,我那義妹年輕 氣盛,聞你之名,找上連雲廬來,和你比劍,那是最後一次在江湖出現,此後,就 音訊渺然,此事對也不對?”   天鶴道長:“比劍之事,倒是不錯……”   白髮龍婆不待天鶴道長話說完,搶先接道:“這就是了,定然是你,見寶動心 ,把她害死,吞下天南二寶。”   天鶴道長一皺眉頭,道:“賢夫婦不可聽人挑撥,含血噴人,貧道和玄衣龍女 比劃一事,雖無人旁觀,但有明月藍天為證。”   白髮龍婆厲聲喝道:“我那義妹,是勝了還是敗了?”   天鶴道長道:“令妹仗憑魚腸劍的鋒芒,連削貧道三隻長劍。”   白髮龍婆突然長歎一聲,接道:“如她能不用魚腸劍,也不會引起你偷覷之心 ,暗中算計於她了。”   天鶴道長臉色一整,肅然說道:“貧道雖被她連削三劍,但卻並未落敗。”   白髮龍婆道:“兵刃被削,還不算落敗,難道還算勝了不成?”   天鶴道長道:“玄衣龍女找上連雲廬來迫我比劍之時,她的聲名,早已震動了 武林,魚腸劍、天龍甲,二寶之名,也同時在江湖上傳播甚盛,貧道雖然極少在江 湖之上走動,但令妹的名頭太大,也聽到了幾位故友談過,而且個妹愛穿官衣,是 以貧道雖然和令妹初次見面,但一見之下,已然議出是大名鼎鼎的玄衣龍女了。”   白髮龍婆冷冷的接道:“因此你就想到她身懷二寶,動了霸佔之心,但比劍結 果,又無法勝她,只好別走旁徑,用鬼計暗算於她。”   天鶴道長確實有過人的修養,任憑白髮龍婆惡言相傷,始終保持著平和之容, 淡淡一笑,接道:“那魚腸劍乃春秋神物,鋒芒絕世,令妹能在中原武林道上大享 盛名,仗那寶刃鋒利,也是原因之……”   那長髯垂胸的老翁,哈哈一笑,道:“是呀!如那魚腸劍是平常之物,也不放 在你天鶴道長的眼下了。”   天鶴道長也不辯駁,繼續接道:“玄衣龍女迫我比劍,貧道再三推辭,但令妹 咄咄逼人,硬要迫我一手,貧道情不得已,只好答應了她,令妹雖氣勢逼人,狂傲 一點,但卻不失磊落的胸懷,當時出示了魚腸劍,告訴我寶刃鋒刮,要我多帶幾柄 長劍,免得戰至中途,長劍被削,武功上尚未分出勝負,落了不分勝負的結果,貧 道當時未應允她,但卻受不住她再三相激,只好帶了四柄長劍……”他仰臉望著遙 遠處∼座高峰,接道:“我們就在那一座人跡罕至,終年積雪不化的高峰之上,開 始了一場惡戰,那是貧道生平之中所經歷最為兇惡的一戰,當令妹用寶刃削去了我 手中兵刀之時,貧道已心甘認敗,無奈令妹苦苦相逼,硬指貧道隱技自珍,迫我易 劍再戰,貧道受迫不過,只好厚顏應命,就這樣貧道被連著削去了三柄長劍……”   白髮龍婆道:“一個人連被削去了三隻長劍,難道還不冑認敗不成?”   天鶴道長莊嚴的接道;“當貧道取過第四柄長劍時,令妹忽然又出了花樣,用 劍指著貧道,提出賭約,就她自入中原以來,所遇勁敵之中,貧道應列首席,如若 再被她削去第四柄長劍,就要貧道還著俗裝,追隨於她,終生為奴,”   他輕輕歎息一聲,仰望著西天晚霞,接造:“訪問賢夫婦一句,這等羞辱,是 可忍,孰不可忍,岔道雖憂天件淡泊.不原爭霸武林,逐名江湖,但也不甘受此羞 辱,因此;在最後一場比武中,貧道不得不盡出全力,和她硬拚,在那一場決戰之 中,貧道幸勝一招,失手傷了令妹。”   白髮龍婆黯然一歎,道:“你當真是在武功上勝了她麼?”   天鶴道長道:“貧道生性不善謊言,那一招勝來驚險萬狀,貧道用幸勝二字, 並非是謙虛之詞。”   白髮龍婆道:“但我義妹自從和你比劍之後,從此就未在江湖露臉,如非被害 ,那裡去了?”   天鶴道長沉吟了一陣,道:“令妹失手落敗之後,心中大是忿慨,匆匆下山而 去,令妹的為人,雖然是狂傲了一些,但貧道對她仍然是十分敬慕。”   白髮龍婆似是漸為天鶴道長的言詞所動,火氣大減,平和地說道:“你敬慕她 什麼?”   天鶴道長道:“令妹雖然敗了一招,但她身著天龍甲,刀劍難傷,盡可揮劍再 戰,可是她卻願認輸,自承比劍失敗,下山而去,此等磊落俠風,留給了貧道極深 的仰慕。”   白髮龍婆接道:“這就是了,你可知道她的下落麼?”   天鶴道長沉吟了一陣,道:“不知道。”   白髮龍婆道:“據老身所得的傳言,我那義妹,傷在你淬毒的飛劍之下,她雖 有天龍寶甲護身,但卻無法盡掩全身……”   天鶴道長道:“貧道雖會拋磚飛劍之技,但在生平對敵之中,從未用過。”   白髮龍婆道:“不論那傳言是否真實,但我義妹自和你動手之後,就未再出現 於江湖之上,是千真萬確的事,我們登門尋人,亦不是無事生非……”微微一頓, 接道:“天龍甲、魚腸劍,也隨我義妹的消失,下落不明,我們明查暗訪了數年之 久,別無可循之路,你天鶴道長是唯一可尋的線索。”   天鶴道長淡然一笑,道:“貧道已然說盡胸中所知,賢夫婦如若不信,那也是 無法之事!”   白髮龍婆回頭望了那長髯老翁一眼,道:“喂!老頭了,這件事該怎麼辦?”   那長髯老翁慢條斯理的又裝上一鍋子的煙葉,晃燃火折子,狠命的抽了兩口煙 ,緩緩接道:“依我瞧,咱們有兩個法子,你如相信他的話,事情到此為止,咱們 也不用再費工夫,找尋你那義妹和二寶下落,如若你不信他,咱們就硬逼著他要人 ……”   白髮龍婆怒道:“你這不是等於沒說麼?”   白髮老翁又抽了一大口煙,噴出滿口濃霧,接道:“是呀!   你也從來沒有聽過我的主意。”   白髮龍婆一頓鐵拐,道:“老不死的,我問你信不信天鶴道長的話?”   長髯老人道:“這個麼,我只信他一半。”   白髮龍婆奇道:“為什麼?信就信,不信就是不信,怎麼只信一半呢?”   長髯老翁道:“他說的一大半都是實話,他既末暗算你那義妹,也未得到二寶 ,但他卻知道玄農龍女的下落……”   白髮龍婆道:“你怎麼知道?”   長髯老翁哈哈大笑,道:“難道我這大半輩子江湖是白跑了麼?”   白髮龍婆緩緩把目光投注到天鶴道長的臉上,一字一句的問道:“你可知道我 那義妹下落麼?”   天鶴道長面上的顏色微變,仰望長空,沉思了良久,緩緩的答道:“當時貧道 並不知道……”   白髮龍婆厲聲接道:“以後呢?”   天鶴道長道:“以後貧道倒是聽到了她的下落。”   白髮龍婆道:“她現在何處?”   天鶴道長收回投注在長空中的兩道目光,轉望著那長髯老翁和白髮龍婆,道: “令妹末再在江湖上出現,那是因為她已消去了爭強鬥狠之心,不願再以清白的女 兒身,混跡於江湖之中……”   白髮龍婆一心想著二寶,恨不得天鶴道長在一句話中,就說出玄衣龍女的下落 ,好追去問問她二寶下落。   她心中愈急,愈覺著天鶴道長的答話緩慢,忍不住接口喝道:“她現在何處? 決說!”   天鶴道長微微抬頭,把目光投注向遠天深處,接道:“貧道耳聞此事,真像亦 不了然,賢夫婦既能查出玄衣龍女和貧道動手之事,想來查出她的下落,並非什麼 難事。”   那不停吞雲吐霧的白髯老翁,似是唯恐天下不亂,張口噴出一嘴濃煙,煙霧凝 結不散,幻出一座人形模樣,向上升去,此時山風忽停,那人形煙氣,一直上升了 一丈左右,才散飄而去,騰出了一張大嘴巴來,緩緩接道:“怎麼樣?我沒猜錯吧 !   人家雖然知道,不肯告訴你也是枉然。”   白髮龍婆眉宇間泛現出一片殺機,蕭蕭白髮無風自動,舉起了手中的鐵拐,雙 目中眼神如電,盯住在天鶴道長的身上,冷冷的喝道:“好哇!你是知道不肯說了 ?”   天鶴道長道:“玄衣龍女好好的活在世上,但兩位尋了很多年,卻一直未能找 到她的下落,據貧道想來,她早該知道兩位苦苦尋她之事,但她卻不肯出面和兩位 相見,這說明了兩件事,一是她不願和兩位相晤。二則胸有苦衷,不便再見賢夫婦 ,貧道在未得人尤難之前,自是不便擅作主意,洩露她的安居之處。”   這幾句話,明明白白的告訴了天南雙俠,他雖知玄衣龍女的下落,但卻不願說 出。   白髮龍婆緩緩移近天鶴道長,冷然接道:“你既不肯說出她的下落,我將找你 要人。”   天鶴道長肅然接道:“賢夫婦如能給貧道三天時間,貧道定當給兩位一個圓滿 的答覆,或可促她和兩位一見。”   白髮龍婆厲聲喝道:“我們找了她數十年,踏破鐵鞋,走遍了天涯海角,此時 片刻也難等待,我要立時見她。”   天鶴道長道:“這個,請恕貧道礙難應命!”   白髮龍婆一頓手中的龍頭拐杖,全身微微的抖動起來,肅冷的說道:“你不肯 說出我義妹的下落,分明是有意吞下我們天南二寶……”她心情的激動,形露於形 色之間,但言詞清晰,忿而不亂。   天鶴道長道:“貧道出家人,一無爭霸武林之心,二無揚名江湖之意,魚腸劍 、天龍甲,雖被武林目為二寶,但貧道並無羨慕偷覷之心,賢夫婦如不允貧道三日 限約,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他說話的神情嚴肅、真誠,使人一聽之下,無法不信。   白髮龍婆激動的神情,逐漸的平復下來,仰臉望天,沉思了一陣,突然一頓龍 頭拐,回頭對那白髯老翁說道:“老頭子,咱們走啦!三天後再來連雲廬討教。”   天鵝道長合掌當胸,肅然接道:“貧道生平不打班語,三日後賢夫婦只要能登 此山峰一步,貧道定當奉告那玄衣龍女的下落。”   那白髯老翁仰面噴出兩口濃煙,哈哈大笑,道:“道長雖然甚少在江湖上走動 ,但江南第一名劍之名,早已傳誦於武林之間,三日後老夫等當來討教。”   天鶴上人道:“恕貧道不遠送了。”   語聲未歇,兩條人影,已聯袂躍起,去勢奇快,眨眼間,已消失峰下不見。   天鶴道長目睹兩人去後,轉過身子緩步向韓土公和林寒青停身之處走來。   韓士公見聞廣博,已然看出天鶴道長面泛不豫之色,當下一抱拳,道:“在下 等初到連雲廬上,不悉山中規矩,如有冒犯之處,還望道長海涵一二。”   天鶴道長嚴肅的臉上,緩緩綻開一絲笑意,道:“兩位請回茅捨中去吧!”轉 身而行,步入了正中一處茅捨中去。   三個道童緊緊追隨在天鶴道長身後,齊人那正中一座茅捨之中。   韓士公低聲對林寒青道:“老弟,這天南雙俠,你可曾聽人說過麼?”   林寒青道:“在下初入江湖,對武林中的人物,認識極少。”   韓士公笑道:“天南雙俠那是高稱他們了,其實,這兩人應該是天南二怪,二 怪雖然上冠天南二字,但卻經常在大江南北走動。”   林寒青奇道:“這就使在下不明白了。”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老弟,難怪你聽得糊塗,不明兩人底蘊之人,誰也無 法聽得明白,唉!說這話該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天南二怪,經常在中原武林出 現,這一男一女,不正不邪,做人處世都以個人的好惡為主,因此開罪了不少武林 同道,被中原武林同道,聯手圍攻,雙雙身負重傷,此後二十年,未再見二人出現 江湖,二十年後,二人重返中原,聯袂殲仇,連殺了一十八位武林高手,因而聲名 大噪。”   談話之間,已進入了待客茅捨。   寒月迎立門口,白了韓土公一眼,冷冷說道:“一把年紀了,做起事來仍然是 沒規沒矩。”   韓士公怔了一怔,怒道:“小丫頭,你罵那個?”   寒月道:“誰罵你了,說說你不行麼?”   韓士公道:“老夫年過甲子,還要你個毛丫頭來管教不成?”   寒月冷笑一聲,道:“有志不在年高,你活了幾十歲,見過的不能算少,還要 趕著去看熱鬧,觸犯了人家連雲廬中的規矩。”   韓士公一時無言可答,默然不語的坐了下去。   寒月得理不讓人,繼續接道:“天鶴道長最忌來客胡圖亂撞,你們跑出去看人 搏鬥,犯了山中之忌,天鶴道長縱然看在我們老主人的份上,隱忍不發,但他如轉 告了我家老主人,我只怕要挨上一頓好打。”   林寒青只覺她講的句句在理,無言可駁,不禁一皺眉頭,說道:“姑娘說的是 ,如若你家老主人當真的怪罪下來,在下盡以所能,替姑娘擔待下來就是。”   寒月仰起臉兒,望著屋頂,緩緩的接道:“如你肯答應把那一瓶千年參丸送給 我家姑娘,也許可得我家老主人歡心,免了我一頓責罰。”   林寒青歎道:“那瓶千年參丸,早已失去,我縱然願意奉送,也是無可奈何。 ”   寒月道:“那不要緊,我家老主人的性格,一向是非禮勿動,只要你答應相送 ,追隨失物之事,自由我家老主人出面追討,不管你的事了。”   林寒青想到那瓶子年參丸,關係著周簧生死,如若答允相贈,日後不便再改口 相討,一時之間,心中好生為難,沉吟了良久,道:“這個,容在下想想再說吧! ”   韓士公搖搖頭,道:“唯女子與小人最難養也,老夫活了這把年紀,仍然看了 一個毛丫頭的道兒,當真是慚愧得很。”   寒月絲毫不以為傳,反而嫣然一笑,道:“有朝一日,你有緣得見我家小姐一 面,哼……”   韓士公接道:“見了她又怎麼樣麼?”   寒月笑道:“別看你一把年紀,見聞甚多,她賣了你,你也不會知道的。”   韓士公道:“老夫不信有此等事。”   寒月道:“不信你就試試……”忽的黯然一歎,接道:“但願上蒼相憐,保佑 小姐病勢好轉,也好讓天下鬚眉,見識見識她的才能……”   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打斷了寒月未完之言。   抬頭望去,只見一個道童,當門而立,面色冷漠,掃掠了三人一眼,道:“家 師有請三位。”   韓士公霍然站起,一語不發的大步向外行去。   此人年紀雖大,但生性火暴,最是受不得別人的輕藐、閒氣。   林寒青和寒月魚貫隨行,出了茅室。   那道童引導著三人,走進了正中一所廣大的茅屋中。   敞廳裡早已有人相候,除了天鶴道長之外,還有一個白髮童顏的老者。   只見寒月急急奔了過去,對那白髮老人,拜了下去,道:“寒月叩見老爺。”   那老人除了滿頭雪發和一對灰白的眉毛外,再也無法找出一點老邁的痕跡,但 他的眉宇間,卻泛湧出重重的憂慮。   只見他輕揮左手,說道:“你起來。”   寒月站起身子,低聲對那白髮老人說道:“老爺如若斷去那兩人手上鐵銬,他 就奉送一瓶千年參丸,療治小姐的重症。”   林寒青聽得心頭大急,還未來及開口,那白髮人已接口說道:“老夫先代小女 謝過。”緩步走了過來,探手從懷中取出一柄短劍,揚腕一揮,林寒青手中鐵銬, 應手而斷。   韓士公目光一掠那短劍,失聲叫道:“魚腸劍。”   白髮老人淡淡一笑道:“不錯,兄台倒是識貨人。”寒劍再揮,挑斷了韓士公 手上的鐵銬。   兩人已被那鐵銬鎖了甚久,此時驟然解開,不自禁的舒展一下雙臂,長長吁了 一口氣。   韓士公想到適才天南二怪相逼天鶴道長,問他天南二寶的下落之事,想不到天 南二寶之一的魚腸劍,竟然就在這連雲廬中。   轉眼望去,只見天鶴道長肅然而坐,目光投注在室外一片蒼松之上,神情間若 有所思。   白髮人削去了兩人手上鐵銬,緩步歸還坐位,回顧了寒月一眼,道:“小姐來 了,你到後面去看看她吧!”   天鶴道長突然收回投注在室外的目光,一掠韓士公和林寒青道:“兩位請坐。 ”   林寒青被那白髮人一句話封住了口,一時間不好再提千年參丸的事,轉望著天 鶴道長說道:“道長有何指教。”   天鶴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連雲廬上素來不願留客,兩位手上的鐵銬已除 ,心願已了,也該離此地去了。”   林寒青目光一掠那白髮人,陡然站起身子,抱拳說道:“在下就此告別。”轉 身向外行去。   韓士公起身接道:“道長之名,在下仰慕了數十年,今日可見,不過如此,你 武功就算當今第一,我韓某人也不再敬仰你了。”邁開大步,走出茅屋,追上了林 寒青。   突聽一陣衣袂飄民之聲,傳了過來,人影一閃,那白髮人已越過兩人,回身攔 住了去路。   韓士公進入茅捨之後,已然留心到此人,只覺他面目陌生,從未聞見,但他能 和天鶴道長交稱莫逆,自是非平庸之輩,當下退了兩步,靜立現變。   林寒青劍眉微聳,肅冷的說道:“老前輩攔住去路,是何用心?”他目睹那天 鶴道長冷漠的逐客神情,心頭亦不禁生出了怒意。   那白髮人長長歎息一聲,道:“老夫為愛女病勢拖累,數年間黑髮變白……”   林寒青淡然接道:“父母天性,那也是人情之常。”   白髮人雙目神光閃動,冷電般逼注在林寒青的臉上,道:“小女能拖過十幾年 的歲月不死,證明那並非必死之症,因此,老夫要盡一切心力,療治好她的病勢, 事實逼我行險,顧不得武林中的道義了。”   林寒青淡淡說道:“老前輩說了半天,在下仍是不解言中之意。”   白髮人眉宇間泛起羞愧之色,但瞬息之間,即為一種深深的憂鬱掩去,仰望長 空,冷冷接道:“凡是能夠療治我女兒病勢的方法和藥物,不論是否絕對有效,老 夫都將盡我之能,求得一試……”   他似是一個極為正直和嚴肅之人,但卻被親情掩去了處事的公正,話至此處, 好像自知情理有虧,不自覺的長歎一聲,接道:“明白點說,那就是老夫不願放棄 任何一個可以挽救我女兒的機會。”   林寒青道:“老前輩的用心,可是要向晚輩討取那瓶千年參丸?”   白髮人道:“不錯,別說老夫還可找出一點藉口,為兩位斷去了手上鐵銬,縱 然是毫無藉口,我也要硬搶那一瓶千年參丸。”   林寒青道;“千年參丸目下雖不在我身上,但晚輩卻有追回此物之心,老前輩 斬斷我手上鐵銬之情,在下自當永銘肺腑,來日補報,但我卻難得答允你,奉贈參 丸。”   白髮人道:“需知你們手上鐵銬,乃精煉緬鐵製成,除了老夫這柄春秋神物的 魚腸劍外,難再有斬斷鐵銬的寶刀,這番恩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老夫挾恩求報 ,要硬討你那瓶千年參丸。”   林寒青回顧了韓士公一眼,朗朗答道:“老前輩有本領盡管去搶,但晚輩卻難 答應相送。”   白髮人道:“這麼說起來,你也要插手搶奪了?”   林寒青道:“我追回失物,難道有什麼不對麼?”   白髮人臉色一變,道:“我要逼你答應呢!”   林寒青冷冷說道:“那就要看老前輩的手段了。”   白髮人突然仰天長笑道:“難道你還想和老夫動手不成?”   林寒青被他的笑聲,激的怒火高熾,怒聲喝道:“這有何不可,老前輩儘管賜 教。”   白髮人陡然踏進了一步,揚起掌勢,正待劈去,忽聽一個柔弱低微的聲音,傳 了過來,道:“爹爹!”白髮人收掌而退,橫裡閃開三步。   林寒青回首一瞥,只見一個全身白衣的少女,雙手搭扶在兩個青衣小婢的肩上 ,踏著蒼茫的暮色,行了過來。   白髮人低沉的歎息了一聲,道:“孩子,夜晚山風,寒意甚濃,你跑出來做什 麼?”言詞之間,充滿了一片親情。   在兩個青衣小婢的扶持下,她慢慢的走過了林寒青的停身之處,行向那白髮人 。   這是個動人借憐的姑娘,一眼之下,就可以看出她為病魔折磨的衰弱,長長的 秀髮,披垂在後肩,中間用一條白色帶子勒起,蒼白的臉色,失去神采的眼睛,和 那微帶紫色的雙唇,行動間顯得是那樣有氣無力。   林寒青微微凜動,不自禁由心底泛升起一縷憐憫之情,只覺這位姑娘的嬌弱, 像一盞燃油將盡的枯燈,任何一些微小的力量,都會輕而易舉的煉去她生命的火花 。   白髮人緩緩伸出手去,輕柔的拂拭著那白衣女飄舞的長髮,低沉的說道:“孩 子,回到屋裡去吧!你受不住山風的吹襲。”   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顫動,雙目也不敢投注林寒青的臉上,似是內心中有著極深 的畏懼。   要知此刻,林寒青和韓士公,隨便任何一人出手,都可以把他弱不禁風的女兒 ,震死在掌下。   這情景使那白髮人心神為之震顫,因為他心中很明白自己大背武林規戒的舉動 ,很可能招致別人蠻幹非為的報復。   只聽那白衣女緩緩的應道:“爹爹不用擔心,今日我覺著精神很好,想出來看 山景……”   白髮人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天黑了,暮色蒼茫,那裡還可見山色景物,快 些回房中去吧!”   白衣女微微一笑,但卻凝立不動。   韓士公突然說道:“兄弟,咱們走吧!”大步向前行去。   林寒青微一猶豫,舉步隨在韓士公身後行去,白髮人目光一掃兩人,有心出手 攔阻,但又怕相迫下,兩人出手傷了愛女,強行忍下。心頭的激動,望著兩人的背 影,逐漸遠去。   山道上再無阻礙,兩人一口氣下了絕峰石梯。   這時,天色已然完全入夜,滿天繁星,閃爍生光。   韓士公道:“天鶴道長孤僻避世,傲嘯山林,算不得大仁大義的人物,也用不 著咱們武林同道敬重於他。”   林寒青道:“那白髮人不失君子胸懷,對自己的強豪奪理舉動,不時流現出慚 愧之情。”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不是兄弟一提,我倒忘了,斬斷咱們手上鐵銬的寶刃 ,分明就是天南二怪追尋的天南二寶之一的魚腸劍,三天之後,天南二怪找上門來 ,不知那天鶴道長要如何的交代?”   林寒青忽然想起那矯弱不勝的白衣女來,輕輕歎息一聲,道:“那女孩子,也 當真可憐的很,身懷絕症,與生俱來,為她父母者,自是難免關愛之心,那人愁白 了一頭青發,足見這十幾年來的折磨是何等的嚴重了。”   韓士公笑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忽然一跳而起,道:“兄弟,我想起一 件大事來了。”   林寒青看他那突如其來的舉動,不禁愕然,微微一皺眉頭,道:“什麼事?”   韓士公道:“你年紀幼小,出道江湖不久,自然是不知那玄衣龍女的傳說了。 ”   林寒青道:“果是未曾聽過。”   韓士公道:“那魚腸劍和天龍甲,不知何時流入天南,被稱為天南二寶之事, 你是知道了?”   林寒青:“此事也是剛剛聽說。”   韓士公接道:“這天南二寶都由玄衣龍女,帶入中原,她憑仗二寶之力,連敗 了大江南北無數高手,聲名大噪一時,凡事利害相連,隨著直衣龍女的盛名,引動 無數想奪天南二寶之人……”   林寒青忽然想到身懷參丸之事,引起的連番波折,不禁感慨的接道:“匹夫無 罪,懷壁其罪。”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樹大招風,名大招忌,人人皆知,但真能看破世情, 跳出名利圈外的又有幾人?玄衣龍女挾天南二寶之威,縱橫中原,逐鹿爭霸,一時 銳利所指,擋者披靡,正當她盛名播傳之際,卻突然隱失於江湖之中不見,此事在 江湖上引起了甚大的震動,但那玄衣龍女,有如沉落大海的沙石,找不到一點的線 索,自然那天南二寶也隨著玄農龍女失蹤不見……〝他微微一頓,打個哈哈又道: “對啦!我還有一件事,忘記說明白了,就是那玄衣龍女生的十分美艷。”   林寒青愕然沉思了片刻,道:“怎麼玄衣龍女和天鶴道長比劍之事,江胡上難 道就沒有傳聞麼?”   韓士公道;“沒有,江湖上一直傳誦著天鶴道長制服那華衣劍士的事,卻無人 知道玄衣龍女和天鶴道長比劍之舉,如非聽得天南二怪質詢天鶴道長,連老夫也不 知道個中之情。”   林寒青仰起臉來,徐徐吁一口氣,默不作聲。   韓士公輕輕歎息一聲,接道:“連雲廬上的諸般設施,以及那謝絕訪客,不和 武林人物來往之事,想來只怕並非是自視清高……”   林寒青接道;“在下也覺著,那雲氣欽繞的雲峰之上,散疏於山石松間的茅捨 之中,似乎是隱藏著一種秘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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