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天 馬 霜 衣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十一章】   韓士公道:“魚腸劍既然出現在連雲廬上,那天龍甲自然也落入那白發老人的 手中了,甚至那失蹤不見的玄衣龍女…………”   他陡然停下口來,望著長空,長長的吁一口氣。   天鶴道長在江湖上清高的聲名,使他覺著在取得真憑實據之前,不可對他輕侮 。   林寒青似是已知道韓士公心中之言,搖頭歎息一聲,道:“那茅屋中雖藏有隱 密,但決非玄農龍女,天鶴道長雖然冷傲一些,但遠不致有什麼大逆不道的舉動吧 !”   韓士公笑道:“江湖上甚多外貌忠厚,內心險詐之人,天鶴道長其人如非別具 用心,那就是大好巨惡………”他似是覺到此言太過武斷猛浪,慌忙住口不言。   林寒青笑道:“老前輩………”   突聽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打斷了林寒青未完之言。   這時,兩人已下了絕峰,行近那攔阻要道的茅廬附近。   那傳來的步履聲,落地甚重,但來勢卻快,眨眼之間,已到兩人身前。   林寒青轉眼望去,只見兩個大腳婢女,抬著一項黑色的軟轎,急急奔行而來。   山道狹窄,林寒青為了要讓那軟轎,不得不讓到路側。   韓士公雙眉植動,冷哼一聲,卻擋在路中,不肯相讓。   那兩個大腳婢女,生的身體高大、強壯,而行動亦極為快速,濃眉大眼,膚色 黝黑,如非穿著女裝,很難看出是男是女。   軟轎垂著黑色的帝布,無法看清楚轎中之人,但見兩個大腳婢女,跑得滿頭大 汗,定然是有著火急的事情。   韓士公往路中一攔,正好擋住了軟轎去路,逼的那兩個大腳婢女,只好停了下 來。   那當先的大腳婢女,怒聲喝道:“喂!你這人可是瞎了眼麼?”   韓土公冷冷說道:“老夫目能見數里之內的景物,夜可辨別貓眼明珠,眼力好 得很呀!”   那大腳婢女道:“你雙目未瞎,為何不知讓路?”   韓士公道:“老夫是有意攔轎。”   那大腳婢女微微一怔,道:“你有意攔轎,那是誠心找麻煩了。”   韓士公早似胸有成竹,冷然反問道:“你們胡闖亂撞,可知這是什麼地方麼? ”   那大腳婢女,打量了韓士公一陣,道:“連雲廬,我們要找天鶴道長。”   韓士公口裡和兩個婢女爭辯,兩道眼神卻一直暗中打量軟轎中的人物,但那垂 簾極厚,目難透視,看來看去,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當下高聲應道:“天鶴道長 也是你們見得的麼?”   那婢女怔了一怔,不知如何答覆,呆呆的站著不動。   軟橋中人,沉著無比,對兩人爭執之言,恍如不聞。   韓士公用心就在激起那轎中人的怒火,要他探出頭來查看,趁機一見是何許人 物,卻不料轎中人相應不理。   林寒青早已猜知韓士公的用心,而且他也為一種好奇之心所動,欲一見轎中人 物,是以,也不出言勸阻。   那大腳婢女身體強壯,但反應卻是不甚機敏,沉吟了良久,才突然怒聲喝道: “你胡說什麼?這連雲廬我們又不是第一次來。”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早晚情勢不同,天鶴道長近日不見客了。”   那大腳婢女對這等僵持之局,顯然已無法處理,回頭問道:“夫人,天鶴道長 不願見客,咱們還要不要上去?”   軟轎中傳出來一個女子的聲音,道:“闖過去。”   大腳婢女應了一聲,回頭望著韓土公道:“閃開!”陡然飛起一腳,踢了過來 。   飛踢一腳,帶著輕微的嘯風之聲,力道竟然是異常威猛。   韓士公怕她們闖了過去,更不讓開,口中大聲哈喝道:“好呀!要打架嗎?” 立掌如刀,直切而下。   那大腳婢女肩上抬著轎子,舉動不甚靈活,無法封架,只好退後兩步,避開掌 勢,放下軟轎,呼喝一聲,疾沖而上,迎面搗來一拳。   她身高體壯,動手搏鬥之間,頗有男子的豪氣,出拳飛腳,竟是走的威猛路子 。   韓士公接她一拳一腳,已知對方不可輕侮,當下運起功力,揮掌硬接了一招。   兩人的拳掌接實,響起了一聲砰然大震,那大腳婢女,雖然被韓士公震的退了 兩步,但韓士公亦被震的身軀搖了兩搖,心中暗暗驚道:這壯婦好大的氣力。   那大腳婢女生性慓悍,略一怔神,又衝了上去,拳腳齊施,交替猛攻。   此人看去雖然粗壯,但拳腳的路數,卻是自成一格,變化詭奇,威猛中不失謹 嚴。   韓士公萬沒料到,這粗裡粗氣的大腳婢女,竟然是這等扎手,不得不用出全力 對付,兩人腳來秦往,片刻間已惡鬥了三十餘招,不禁心頭躁急起來,掌勢逐漸加 重。   又斗了十餘照面,那大腳婢女,似是自知難以勝人,高聲叫道:“大妹子,快 上來,我已經不行了。”   後面那大腳婢女應了一聲,猛衝過來,橫裡一拳,側攻而至。   韓士公一招“手揮五弦”,封開拳勢,那當先出手的婢女,卻藉機返了下去, 站在一邊喘氣。   這兩人穿著一般模樣,個子、身材,也是一般的高低,拳路竟也是走的一條路 子,硬封硬打,威猛異常。   韓士公奮起全力,連環搶攻,修忽之間,連攻八拳,踢出十腳。   那大腳婢女果然招架不住,被逼的連連後退。   只聽那軟轎垂帝中,傳出來一個清脆冷漠的聲音,道:“住手。”   那大腳婢女應聲而退,一個倒躍,飛落到軟轎旁例。   韓士公停步不追,目光卻凝注在那軟轎垂簾上,暗中凝神戒備。   只聽那嬌脆冷漠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什麼人?”   韓士公道:“大丈夫行不更名,老夫韓士公。”   轎中人冷笑一聲,道:“咱們無怨無仇,你為何攔我去路?”   韓士公道:“老夫心中有一樁疑問,想一睹夫人勞容。”   轎中人冷然說道:“強詞奪理,攔路行劫,行徑何異盜匪,小心了。”   語聲甫落,厚厚的垂簾,無風自起,一道白光,疾射而出。   韓士公久經大敵,見多識廣,看那軟轎垂簾飄動,立時提起了雙掌護住了前胸 。   白光疾射而來的同時,韓士公已雙掌齊齊推出。   他已從那兩個出手的大腳婢女武功中。料算出轎中人身手不凡,這推出的雙掌 ,用足了十成功力。   一陣排空的勁風,自雙掌隨然而出,猛向那疾飛而來的白光迎撞過去。   那白光吃韓士公掌力一擋,倏然停了下來,劍氣斂收,現出了一個身著交裝, 面垂黑紗的窈窕女人。   韓士公雖然一掌擋住了來人的擊襲之勢,但甘苦自知,這一擋之勢,乃是他畢 生的功力所聚,對方卻輕輕易易的化解開去,攻勢雖然受阻,人卻靜立不動,心頭 怎不震駭,但他飽經江湖兇險,心驚卻不亂,不容那玄衣女子開口,立時搶先說道 :“看你裝束,定然是玄農龍女了。”   那玄農女子嬌軀微微一震,緩緩垂下了手中的長劍,道:“有何見教?”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令姐白髮龍婆,尋了你數十年,適才還在連雲廬上… …”   玄衣女子不待韓士公語完,急急接道:“此話當真?”   韓士公道:“老夫生平不說謊言。”   玄衣女子一揮手,道:“承教了。”轉身奔入軟轎。   韓士公道:“夫人留步。”   軟轎中傳出了玄衣女子的聲音,道;“韓大俠還有什麼指教,快些清說!”   韓士公道:“老夫的看法,令姊夫婦找你,旨在尋回天南二寶。”   玄農女子答道:“這個我知道。”   韓士公道:“老夫打聽一個人的姓名。”   玄在女子道:“什麼人?”   韓土公道:“連雲廬上有一個白髮童顏,蒼眉用劍之人,不知是何許人物?”   軟轎中那玄衣女子沉吟了良久,答道:“你問他作甚,你怎能確定我定然知道 ?”   韓士公道:“他手執天南二寶之一的魚腸劍,因此老夫確定他定然認識你,老 夫問他並無什麼重要之事,只不過是仰慕他的武功罷了!”   軟轎中傳出那玄農女子的聲音,道:“那是我夫君。”緊接著輕輕一碰轎槓, 兩個大腳婢女,陡然肩起軟轎,放腿奔去。   韓士公高聲叫道、“夫人可否把尊夫的姓名見告?”   但那軟轎去勢如風,繞過了一個山角不見。   林寒青看那軟轎去遠,一皺眉頭道:“咱們走吧!”   韓士公道:“玄衣龍女果然還活在世上。”   林寒青道:“咱們被人逐下山來,雖非什麼重大的事,但總是有失顏面,老前 輩還有興致,去管別人的閒事?”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兄弟,不是我這老哥哥的說你,江湖上的把戲,你還 得跟老哥哥學上兩年,戲法人人會變,但卻各有巧妙不同。”   林寒青淡然一笑,道:“晚輩實在想不出玄衣龍女和咱們有什麼關連?”   韓士公莊嚴的說道:“我未上連雲廬前,一直認為那天鶴上人,遁身玄門,旨 在避世,坐觀松鶴,傲嘯山林,不願和武林人物來往,但此刻,我對他看法卻已然 大大的改變了,那連雲廬上,不但不是咱們想像的清高之地,而且倒似是一處秘密 發號施令的樞紐,天鶴道長不肯和武林人物來往,完全是掩人耳目偽裝,這是武林 中數十年的一大隱密,如若能夠揭穿,那不但將震動江湖,而且可一舉成名,天下 黑、白兩道,都將對咱們刮目相看了。”   林寒青道:“老前輩可認為那連雲廬上,是一處藏污納垢的所在麼?”   韓士公沉吟了良久,道:“此事在下甚難斷言,但我心中卻有著甚多疑點,天 鶴道長為人的心機甚深,此人的一切作為,實非常人能及萬……”地仰起臉來,長 長吁一口氣,道:“一向活動在雲、貴邊區的玄皇教,有誰知他們竟然早已在江南 武林道上,佈下了分舵,暗中網羅了甚多江南好手。又有誰知名不見經傳的六星塘 隱居著一位絕世奇人。失蹤數十年的玄衣龍女,竟和天鶴道長早有來往,武林人物 夢寐以求的天南二寶,竟然在連雲廬上出現。這些事,每一件都足以震動武林,但 卻都不為世人所知,唉!老夫雖然感到疑竇重重,但卻無法想透個中原因……”   林寒青接道:“怎麼?你可是感覺到這些事,彼此都有著連瑣的關係麼?”   韓士公道:“我不過有此一想,但卻無法把他們接得起來……”   他微微一頓,又道:“以老夫數十年江湖的經驗而言,短短一兩日內,連雲廬 必然將發生驚人的大變,也許這大變已開始發動,你如不信,咱們找一隱密之處, 隱起身來,暗中查看、查看。”   林寒青似是已被韓士公挑動了好奇之心,略了沉吟說道:“在下聽憑老前輩吩 咐!”   韓士公目光轉動,四下的打量了一陣,揚手指著正南方緊靠山壁的一株虯松, 說道:“那株虯松,生的枝葉密茂,而且視界良好,既可隱身,亦可監視四面動靜 。”   兩人奔了過去,隱入那密茂的枝葉之中,藉機閉上雙目,連氣調息,坐以現變 。   這時,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正東方一鉤新月,亦被浮雲掩去,星光閃爍,忽 明忽暗,夜風強勁,松濤如嘯,深山的靜夜,是這股的幽沉、淒冷。   那一座築建在山道要隘的茅屋裡,突然開亮起一片燈火。   兩人距那茅屋,雖還有一段極長的距離,但夜暗燈倍明,在燈火照明下,隱隱 可見那茅屋中的動靜。   韓士公低聲說道:“兄弟,老哥哥的看法不錯,試想那座茅屋,乃通往連雲廬 的要道,依理而言,隱密也來不及,夜半之間,卻在室中燃起了燈火,分明是別有 作用。”   林寒青點頭應道:“老前輩所料不差。”運足目力,向那茅屋望去。   果然,那茅屋中有了變化,一盞紅燈,高高昇起在室外一株高大的松樹之上。   夜風中,那盞紅燈,不停的搖擺。   韓士公低低歎息一聲,自言自語的說:“啊!震動江湖的大秘密,即將要在咱 們四目之下揭穿了……”   林寒青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韓士公,低聲說道:“老前輩禁聲,有人來了。 ”   夜風中,傳過來一陣輕微的步履之聲,兩條人影,急如離弦弓箭一般,急急的 奔了過來。   林寒青縱目望去,只見兩個道裝佩劍的童子,疾奔而至,閃電而過,奔向那茅 屋中去。   韓士公低聲說道:“如若我判斷不錯,這兩個道童,可能是查詢咱們的行蹤。 ”   林寒青道:“咱們既未經那茅屋出去,定然是隱在此山之中,狹谷不長,兩側 絕壁,只怕要被人查出隱身之處。”   韓士公道:“據老夫的看法,只怕他們已沒有很多的時間搜尋咱們了。”   談話之間,遙聞衣袂飄風之聲,又有兩條人影,疾奔而來。   林寒青凝神望去,只見來人中,一個道裝佩劍童子,和一個青色勁裝少女。   那少女和寒月的年齡相若,但舉動俐落,奔行的速度驚人,看武功似是要較寒 月高出甚多。   兩個迅快的由韓士公和林寒青隱身的虯松前面奔過,衝入那茅屋中去。   韓士公低聲說道:“看樣子他們倒不像是在搜查咱們,哈哈!這是一幕精彩緊 張的好戲,咱們倒可以大飽一場眼福了。”   說話之間,突見那些奔入茅屋中的三個道童,和那青衣少女,重又退了出來, 拔劍在手,分成兩路,搜尋兩側的草叢、矮樹,揮劍撥著,找的甚是仔細.   林寒青低聲說道:“老前輩,咱們這藏身之處,只怕難以逃過他們的耳目,還 是早些換個藏身之處吧!”   韓士公道:“這道狹谷,寬不過兩丈,兩側峭壁,有如刀削一般,除了草叢松 葉之外,那裡還有可資藏身之地,萬一被他們尋著,也只有挺身而出了。”   這時,兩個道裝仗劍的童子,已然搜尋到兩人隱身的虯松之下。   陰雲掩月,星光暗淡,這株虯松,枝葉又極茂密,兩個仗劍道童,雖然停身松 下,也無法看到兩人。   但那密茂的虯松,已引起了兩人的懷疑,左面一人俯身撿起一塊山石,抖手投 出。   山石挾一片嘯風之聲,割開了密茂的枝葉,飛掠韓士公頭頂而過,擊在陡立的 峭壁上。   韓士公一面運集真氣,凝神戒備,一面閉住呼吸,不作理會。   只聽右面一個道童說道:“這虯松茂技密葉,乃極好的藏身之所,你替我把風 ,我上去瞧瞧。”   林寒青暗暗忖道;這虯松枝葉雖密,但不過一丈方圓,既難免被他們找到,倒 不如堂堂正正挺身而出的好,正待現身躍下,突聽遙遙傳過來一聲呼喝道:“在這 裡了。”   松樹下兩個仗劍道童,應聲疾奔而去。   韓士公長長吁一口氣,道:“好險,好險,差一點就被他們找到了……”心頭 突然一動,接道:“奇怪呀!難道這狹谷之中,還隱有高人不成?”   林寒責分開枝葉,凝目望去,只見一條人影,風馳電閃一般,奔行在狹谷道上 ,兩條人影緊追身後,但山谷狹窄,那人只能直線奔行,勢非要被這兩個迎截過去 的道童攔住不可。   那人大概已看出無法再逃,索性選擇了一片較為寬敞平坦之地停了下來,準備 迎敵。   眨眼之間,追兵已至,兩柄長劍打閃,齊齊刺去。   林寒青、韓士公雖有著過人的目力,但在幽沉的夜色中,也無法看出雙方動手 的詳細情形,只見三條人影,奔閃追逐,起落翻騰,劍光明滅,一看搏鬥的情勢, 似是十分激烈。   韓士公輕輕歎息一聲,道:“兄弟,那人的武功不弱,只不知在這等生命相搏 的險惡局勢下,他何以仍不肯動用兵刃?”   林寒青也覺著有些奇怪,一個武林人物行動時,大都應該帶著自己順手的兵刃 。   突然間,從那入山要道的茅屋中傳入來一聲長嘯,緊接著又是一盞紅燈升起。   幽暗的幽色中,那紅燈顯得特別的奪目,也充滿著神秘和詭奇。   兩個迎上去的道童,初時並無出手之意,但聞那長嘯聲,和目睹升起的紅燈後 ,突然齊齊揮劍攻上。   韓士公冷哼一聲,道:“天鶴道長的屬下,竟然是仗多為勝之輩。”   他心中已對天鶴道長有了極深的成見,再見這諸多詭秘難測之事,已認定了天 鶴道長是一位故作清高,笑裡藏刀的偽君子,是以,對連雲廬上所有的人,都有了 極深的惡感,眼看他們以多欺少,四柄長劍,合力鬥一個手無兵刃之人,激動的油 然生出了不平之氣。   寒山靜夜中,四劍編織出一片森冷的劍幕,把一個赤手空拳之人,包圍在中間 ,力鬥了十餘回合境仍是未能分出勝負。   這時,那位居入山要隘的茅屋,又升起了第三盞紅燈。   林寒青望著搖擺於風中的三盞紅燈,心頭甚感奇怪,不知這一盞盞升起來的紅 燈,有何作用?   回頭望去,只見韓士公正自全心一意望著那五人兇惡的搏斗,口中不停的低聲 喝罵,一時間,倒不便驚擾於他。   但情勢演變,一樁接一樁的發生,三盞紅燈升起,立時又響起了一聲長嘯,緊 接著那茅屋中行出來一列人影。   林寒青運足了目力望去,也只隱隱辨出那似是一座奇形轎子,由四個人抬著, 上面好像是坐著一個人。   另一邊,也出現了幾條黑影,疾快的奔來,一時間情勢突變,使得他目不暇接 。   雙方的來勢,均極快速,倏然之間,已到了惡鬥之處。   那當先而行之人,道施飄飄,正是天鶴上人,目光一掠場中那惡鬥形勢,低聲 叱道:“住手!”   三個道童,和那少女應聲而住,停下了手來,各退五尺。   這時,那奇形轎子亦行得極近了,已清晰可見,林寒青仔細一看之下,心中登 時一動。   原來那遠遠看去形如軟轎之物,竟然是一張長方形的軟榻,四個抬轎之人,也 都是嬌小玲戲的女子。   軟榻上坐著一個身披紅紗的女子,山風中垂紗不停的飄飛。   這時,天鶴上人已然和來人照上了面,彼此相距,也就不過是七八尺遠,在天 鶴上人的身後,緊隨著那白髮童顏的老人,另一個全身黑衣,面目冰冷,身軀瘦長 的中年大漢,緊傍那童顏白髮老人而立,手中倒提著一把長劍,正是攔阻兩人登山 的那個冷漠的中年大漢。   只見天鵝上人單掌立胸,欠身對那軟榻上的女子一禮,轉臉望著林寒青和韓士 公停身之處,高聲說道:“兩位既然趕上了這場事情,還是請出來看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清亮異常,字字如洩地水銀,鑽入了林寒青和韓士公的耳 中。   林寒青甚覺奇怪,低聲對韓士公道:“怎麼?天鶴上人一眼就看到了咱們?”   韓士公道:“沒有,但他已判斷出咱們隱身這株虯松之上,這就是江湖的閱歷 ,咱們既被發現,倒不如索性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林寒青道:“晚輩亦有此意。”   縱身一躍,飛下虯松,大步向前行去。   韓士公緊隨在林寒青身後而行,兩人行速甚快,眨眼間,已近天鶴上人身側。   那白髮童顏老人,回顧了兩人一眼,欲言又止。   這時,滿天的濃雲,已被天風吹散開去,雲隙中透出來一片月光。   月光照著軟榻上那身披紅紗的女子,呈現一副絕美的畫面。   只見那飄拂的紅紗之內,只穿了一件兜胸,和一條長僅掩及雙胯的短裙,粉腿 玉臂,紅白相映,赤著一雙足,披著一肩長髮,柳眉彎彎,瑤鼻櫻唇,微閉著雙目 ,端坐不動。   天鶴上人重重的咳了一聲,道:“貧道有失遠迎,還望仙子恕罪。”   那身披紅紗的女子,突然睜開雙目,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神暴射而出,凝注在天 鶴上人的臉上,冷笑一聲,道:“家師陰靈相佑,道長竟然還活在世上?”   天鶴上人仰天一陣大笑,道:“貧道如若早日死去,豈不是要姑娘白費了十五 年的時光?”   那身披紅紗的女子,雙手突然互聲一掌,四個抬榻婢女,緩緩放下了軟榻。   紅衣女子緩緩從兜胸之中,摸出了一封密函,投擲過去,道:“家師絕氣之前 ,留下此書,你先看過,咱們再動手不遲。”   天鶴上人接過密函,啟開封口,就月光下看了一遍,臉色突然大變,長長歎息 一聲,道:“貧道一時失誤,鑄此大錯,如今悔恨已遲,願以餘年補償此咎。”   那白髮人突然一伸右手,疾向密函抓去,口中說道:“信上說些什麼?”   天鶴上人反應奇快,右手一挫,收了密函,苦笑一下,道:“哎!貧道已是年 近古稀之人,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心上,何況此去也未必會死……”   微微一頓,又道:“我一生淡泊名利,無事牽掛,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連雲廬 上四個隨我多年的採藥童子,尚望白兄照顧一二,也不枉咱們相交一場。”   白髮人雙目圓睜,突然橫跨兩步,攔在了天鶴上人身前,冷冷對那身披紅紗的 女子說道:“天鶴道兄修養功深,已不願和人動手,但老夫卻是個俗凡之人,姑娘 想帶走天鶴道兄不難,但得先勝了我白奇虹手中寶劍。”   韓士公似是突然被人在前胸上重重打了一掌,身軀微微一顫,不自禁失聲叫道 :“白奇虹,白奇虹……”   林寒青回頭望了韓士公一眼,低聲說道:“老前輩識得他麼?”   韓士公道:“大大的有名人物,何只區區一人識得,天下武林人物,不知其名 的絕無僅有,但見過其人的,卻是少之又少。”   只見那身披紅妙的女子秀眉微聳,冷冷說道:“你既要強行出頭,武功定是不 弱……”   天鶴上人突然一伸右臂,撥開了白奇虹,肅然說道:“白兄如若還念在和貧道 一場相交份上,請勿插手其間。”   白奇虹微微一怔,緩步退到一側。   天鶴上人對那紅衣女一揮手,道:“咱們走吧!”   身披紅紗的少女嫣然笑道:“我原想要有一場惡戰的,卻不料這般容易……”   天鶴上人歎息一聲,道:“貧道不願和姑娘動手。”   紅衣女笑道:“百毒仙子之名,決非虛傳,你如心中不願束手就縛,不妨動手 一試。”   天鶴上人雙眉聳動,肅穆的面上,泛起怒意,但他瞬息之間,又平復下去,緩 緩說道:一貧道就是任憑姑娘處置。”   紅衣女笑道:“我要替你加上一些刑具。”   天鶴上人道:“貧道束手就縛。”   紅衣女低嘯一聲,舖滿獸皮的軟榻上,突然躍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直向天鶴 上人撲了過去。   林寒青一皺眉頭,暗自忖道:“這是什麼暗器,難道還會自動鎖人不成?”   只見那金色光芒,繞著天齡上人轉了兒轉,自動停了下來。   群豪仔細看去,無不駭然,原來那飛起的金色光芒,竟然是一條奇形的怪蛇, 粗如大指,口中吐著閃閃的口信,蛇身在天鶴上人前胸盤繞兩圈,又在頸間繞了一 週,仍有著兩尺多的蛇身,不停的在天鶴上人頭上轉動,昂首吐信,極是可怖。   只聽那紅衣女子格格一陣嬌笑道:“我這金線蛇,乃夫下罕有的毒蛇之下,不 但口中劇毒,立時可以置人死地,而且蛇身也堅牢無比,不論何等鋒利的兵刃,都 別想斬得斷它……”   四周的群豪,眼看那毒蛇能夠自行躍起撲火,舉動之間,似是聽著那紅衣女子 的操縱,心頭都覺駭然,不知她用的什麼方法,竟然能使這毫無靈性的毒蛇聽命行 事。   這時,濃雲盡散,明月照人,月光下只見那身披紅紗的百毒仙子,玉容如花, 妖艷欲滴,白膚欺雪,撩人統念,想不到這等絕色玉人,竟然是一個弄蛇之人。   只見她兩道秋水般的眼神,緩緩由四周群豪的臉上掃動,一面接道:“諸位那 一個內心不服,不妨出手……”煥然住口,目光卻停在了林寒青的身上。   林寒青冷笑一聲,緩緩轉過頭去。   百毒仙子櫻唇啟動,低沉的接道:“諸位之中如若有人暗中出手,施展什麼鬼 計,這金線毒蛇只要回首一口,立時可以使天鶴上人中毒而死。”   縱身一躍,跳上軟榻,接道:“咱們走吧!”盤膝坐在了軟榻之上。   四個美麗的婢女,抬起了軟榻,放步而去。   月光下,只見那獸皮舖蓋的軟榻四周,伸出了很多奇形怪狀的蛇,不停的轉動 蛇頭,吐著口信。   林寒青的心中一震,低聲對韓士公道:“怎麼?她那獸皮覆蓋的軟榻下,可都 藏的毒蛇麼?”   韓士公道:“江湖之上,能人無數,那奇奇怪怪的事,更是多的不勝枚舉。”   只見那百毒仙子,安之若素的在無數奇形怪狀的蛇頭環繞之下,乘榻而去。   天鶴上人亦步亦趕的緊隨在那軟榻之旁,盤繞在他身上的金線蛇,有如替他戴 上了一條金色的刑具。   白奇虹突然仰天長長吁一口氣,滿頭白髮,無風自動,放步追了上去。   韓士公本來十分恨惡天鶴上人,但此刻卻又不自禁的生出了一縷同情之心,低 聲對林寒青道:“兄弟,咱們也追上去瞧瞧吧!”   所有的人,都不覺的提起了腳步,緊隨白奇虹身後,追著那軟榻而行。   林寒青只覺無數的疑問,不停的在腦際盤旋,想不出何以天鶴上人,竟然甘心 束手就縛,讓金蛇纏身,隨著百毒仙子身後而去。   忽然間,腦際間靈光一閃,自言自語說道:“是啦!關鍵就在那一封密函上了 。”   韓士公道:“什麼?那封密函。”   林寒青道:“不錯,天鶴上人肯於束手就縛,那密函定然有著甚大關係。”   韓土公沉吟了一陣道:“這話倒是不錯,咱們只要能把天鶴上人身上藏的密函 取到,那就不難了然其中的隱密了。”   說話之間,已然走近茅屋。   只見一個全身藍布褲褂,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人,垂手站在那茅屋前,冷冷的 望了百毒仙子一眼,臉上肌肉顫動,充滿著激動、盆怒。   百毒仙子微閉著雙目,看也未看那藍衣人一眼,四個小婢抬著軟榻,擦著那藍 衣人身側而過,軟榻上蛇頭晃動,蛇信伸縮,幾乎碰在那藍衣人的臉上。   但那藍衣人卻有著無比的鎮靜,對那些將要觸及在臉上的蛇信,竟然是視若無 睹。   他的目光,移注到緊隨在軟榻後面,天鶴上人的臉上,口齒啟動,但卻不聞聲 息,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天鶴上人停下了腳步,望著那藍衣人微微一笑,道:“這一座茅屋,絆住了你 的雙足,耗去了你數十年有用的歲月,此去茫茫無歸期,你們也可以離開這裡了。 ”   那藍衣人黯然淚垂,緩緩應道:“吉人天相,此去定然無恙,崔亥當終身茅屋 ,等待主人歸來。”   天鶴上人笑道:“天下無不散的宴筵,世界無長生的藥方,我此去,雖然未必 定死,但亦將終老其他,理骨他鄉,你們不用等我了。”   崔亥屈膝拜伏於地,止不住雙目淚湧,急急說道:“崔亥只要有三寸氣在,決 不坐視……”   天鶴上人搖頭笑道:“此去本是我出於自願,豈可再移恨於人,你們不用妄生 救我之念,招惹起一場武林紛爭,唉!我已是年近古稀之人,死亦何憾!”   只聽軟榻上傳過百毒仙子冰冷的聲音,道:“快些走啦!”   白奇虹雙目盡赤,應聲喝道:“金線蛇何足為恃,試試老夫劍鋒如何?”喝聲 裡青虹暴閃,斜裡削了過來。   他身法奇快,一閃而至,一片寒芒,籠罩住那金線蛇頭。   忽見天鵝上人身軀一仰,疾快的閃避開去,飛起一腳,踢向白奇虹的小腹。   白奇虹陡然一收疾沖的身子,退後五步,手橫短劍,激動的說道:“道兄當真 要隨這妖女而去麼?”   天鶴上人答非所問的說道:“天南二怪各負絕技,白兄妥善為應付,最好是婉 轉說明事情經過,免得惹出一場殺劫……”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令媛才華絕世,可惜身患奇症,但願上天見憐,白兄 早日尋得靈藥,使令媛玉體康復……”   他仰天長歎一聲,道;“目下江湖,亂象已蔚,駭浪驚舟,星火燎原,雖然不 借此行,但未必就能使亂源平息,令媛實此中舵手……”   遙聞嬌聲傳來道:“伯伯慢行一步,侄女兒送行來了。”   轉頭望去,只見一頂青色小轎,由二婢肩行疾來,眨眼之間,已到了幾人停身 之處。   轎簾起處,走出一個身體嬌弱的白衣少女。   明月高掛,華光似水,只見她手扶轎杆,緩步而行,衣袂和長髮齊飛,白衣共 雪花一色,珊娜行來,弱不勝力。   天鶴上人道:“山風強勁,賢侄女何苦多此一舉,不送也罷。”   白衣女舉手扶住了身側一個青衣女的香肩,說道:“伯伯仁義胸懷,足可感動 天地,侄女兒如能再活三年,當可親眼見武林中高人,盛迎伯伯歸來。”   天鶴上人淒涼一笑,道:“只怕此骨已難理連雲廬上。”   白衣女揮手笑道:“伯伯放心去吧!莫愁前路無知己,此去誰人不識君。”   天鶴上人精神一振,仰天大笑道:“百年人生如一夢,但求此心共月明,賢侄 女多多保重,我要去了。”   放開大步,緊追那軟榻而去。   白奇虹望著天鶴上人逐漸遠去的背影,激動之情與時俱增,長嘯一聲,放步追 去。   忽聽那白衣女尖聲叫道:“爹爹!快請留步……”   她身體衰弱,說話向來是有氣無力,這一聲尖叫,用了她全身的氣力,話未說 完,突然連連咳嗽起來。   白奇虹停下腳步,回身說道:“孩子,你該上轎去休息下了,夜寒風冷,你如 何承受得住?”   白衣女右手捧心,咳了兩聲,道:“您成全了伯伯吧!”   白奇虹茫然說道:“孩子,你可知道你那天鶴師伯,到那裡去的麼?”   白衣女道:“我知道,他要去斷腸谷,五毒宮……”   白奇虹接道:“你可知道五毒宮是一個什麼去處?”   白衣女道:“集天下毒物,人間之鬼域。”   白奇虹歎道:“孩子,你從未在江湖走動過,怎知這等隱密之事?”   白衣女道:“女兒和天鶴師伯對奕,贏得他這場隱密……”   忽然一皺眉頭,仰身向後栽去。   站在一側的青衣小婢,伸手一把抱住了那白衣女,放入轎中,抬起青色小轎, 匆匆向來路奔回。   白奇虹長歎一聲,緊追那青色小轎之後而去。   林寒青回顧了韓土公一眼,道:“老前輩可知道那斷腸谷,五毒宮的所在麼? ”   韓士公沉吟了一陣,道:“似曾聽人說過,只是一時間想它不起了,唉!今宵 之事,當真把老夫看糊塗了。”   林寒青低聲吟道:“莫愁前路無知己,此去難人不識君,咱們用不著多為此事 費心了,走吧!”   韓士公輕輕歎息一聲,道:“走吧!”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寒夜淒風中,只餘下了那身著藍布褲褂和那面容肅冷的黑衣大漢,兩人並肩而 立,望著天鶴上人背影消失的去向,呆呆出神。   夜風飄起了他們的衣袂,有如泥塑木雕的兩尊石像,不聞一聽歎息,也不見一 滴淚水,但那深沉的哀傷,卻從兩人木然的神態中流露了出來。   韓士公不時回頭望望那木然的兩人,心頭泛起無限淒然之感,低聲歎道:“看 不出這兩個倒是性情中人。”   忽聽一聲低沉的歎息,傳了過來,緊接著響起了一個人淒泣之聲。   林寒育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勁裝的大漢,一面放腿而行,一面不停的哭泣 。   這人正是適才和幾個道童動手之人,只聽他哭的聲音愈來愈大,似是把胸中無 限傷心事,盡都付於一哭中。   韓士公生平最是愛管閒事,忍不住高聲喝道:“喂!朋友,大丈夫有淚不輕彈 ,什麼事使你這等傷心?”   那黑衣大漢恍如未聞韓士公喝叫之言,仍然放腿疾奔而行。   韓士公橫裡兩個飛躍,攔住了那勁裝大漢的去路,說道:“朋友可是有耳疾麼 ?”   那勁裝大漢拂拭一下面上的淚痕,抬起頭來,冷冷的喝道:“格老子,你是什 麼人?”此人一口四川上語,但聲音卻十分宏亮震耳。   韓士公微微一笑,道:“在下見兄台哭的十分傷情,好心相勸。”   那勁裝大漢本已停下了哭泣之聲,聽得韓士公一提,又不禁放聲哭了起來。   韓士公一皺眉頭,道:“兄台有什麼傷心之事,何不說將出來,在下或可代為 分擔一些悲淒。”   那勁裝大漢舉手一揮淚痕,道:“男子漢,大丈夫,生死安足放在心上,我不 過是為天鶴上人悲痛罷了。”   林寒青心中惦念著那瓶千年參丸,和周簧的生死之事,恨不得插翅飛回纏山青 雲觀去,對韓士公愛管閒事一舉,大為不滿,但聽那勁裝大漢說為天鶴上人悲痛之 言,再也按耐不下好奇之心,忍不住問道:“你為天鶴立人悲痛什麼?”   那勁裝大漢長長歎息一聲,道:“他為咱們武林同道,不惜捨身輕入毒宮,這 是何等壯烈的舉動,可是天下人,又有幾個知曉其中內情,知道天鶴上人捨身挽救 武林浩劫的壯舉?”   林寒青;“這麼說將起來,你是知道的了?”   那勁裝大漢道:“我自然是自知了。”   林寒青道:“兄台可否把其中內情,說給在下等聽聽,也好讓我等為兄台分擔 一些悲苦。”   那勁裝大漢打量了林寒青一眼,突然大聲喝道:“不行!   我現在沒有工夫和你們說話,快閃開路!”   右手一揮,橫向林寒青撥了過去。   林寒青一吸小腹,腿不屈膝,腳不抬步,憤然向後退開三尺,韓士公卻橫跨兩 步,攔在身前,冷笑一聲,說道:“兄台出手就想傷人,不覺著莽撞一些麼?”   那人先是一怔,繼而怒聲說道:“格老子傷了你又怎麼樣?”   揚手一拳,劈了過來。   韓士公右手一翻,橫裡斬去,口中朗朗喝道:“好個霸道的人。”   那勁裝大漢不再言語,連拳如風,連環擊出,招招帶著嘯風之聲,勢道極是威 猛。   轉瞬之間,兩人已相搏十三四個照面,韓士公陡然疾攻一掌,閃到一側,說道 :“兄台拳勢威猛,江湖上甚是少見,可是川中三義中鐵拳賈飛兄麼?”   那勁裝大漢微微一怔,道:“兄台何人,怎生識得兄弟?”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老夫韓士公……”   鐵拳賈飛一抱拳,道:“久仰,久仰,原是老猴兒……”   他為人帶著三分渾氣,話說出口,才覺失言,只覺臉上一熱,垂下頭去。   韓士公豪情飛揚,哈哈大笑,道:“武林朋友叫我老猴兒的也不止賈兄一人, 不用放在心上,何況老夫和賈兄的兩位義兄,都是多年教交,川中三義,只有賈兄 還未見過,今宵有線幸會。”   鐵拳賈飛道:“兄弟常聽兩位兄長談起韓兄,豪情快人,今宵一見,果是見面 有勝聞名。”   韓士公道:“好說,好說,在下替賈兄引見一位武林後起之秀,他的年事雖輕 ,但武功決不在咱們之下……”   揚手指著林寒青還未開口,鐵拳賈飛已搶先說道:“就是這位麼?”   林寒青淡淡一笑,抱拳說道:“在下休寒青,未學後進,還望多多指點。”   鐵拳賈飛從頭到腳把林寒青仔細的打量了上遍,老氣橫秋的一擺手,道:“不 敢當,韓兄鄭重推介林兄,想來林兄定然是個身懷絕技的高人。”   林寒青微微一笑,仰臉望著天上明月,也不和他爭辯。   鐵拳賈飛在川中三義中,雖是排行最小,但脾氣卻是三人中最壞的一個,聽得 韓士公大大的誇耀一個年不過弱冠,名不見經傳之人,心中已是大不服氣,此際再 見林寒青那等冷漠神態,心中更是惱怒,冷笑一聲,道:“兄弟如能有幸領教林兄 幾招拳腳,也算得一大榮幸。”   林寒青回目望了賈飛一眼,說道:“在下自知不是敵手。”   韓士公已知林寒青武功高強,這位渾厚暴急的莽夫,只怕難是敵手,但眼看他 苦苦相迫,不禁心頭有氣,高聲接道:“川中三義,各懷絕技,老大以十八路神刀 威鎮一方,老二以硃砂掌名滿江湖,這位賈兄弟,以一雙鐵拳成名武林……”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鐵拳賈飛目光一掠林寒青,道:“如若兄弟和這位林兄動手,願以雙拳相搏。”   韓士公目注林寒青,沉聲說道:“江湖之上,揚名立萬,甚是重要,所以,有不少武林 高手,寧願叫名在人不在,為了闖立名頭,鬧的血染黃沙,川中三義,在當今江湖名重一時 ,林兄弟如能接這位賈兄幾招,也可在川中一帶,揚一場萬兒。”   言下之意,無疑暗示林寒青不要再對這渾人謙辭。   林寒青緩緩把目光移注在賈飛的身上,道:“賈兄執意想賜教在下幾招,在下如再推辭 ,那是卻之不恭,不過既然動手相搏,最好能賭些什麼,也好增一分雅興。”   賈飛自負一雙鐵掌,打敗過無數高人,數十年來,極少遇上敵手,當下說道:“兄弟年 長几歲,自是該聽憑林兄吩咐,不知咱們要賭些什麼?”   林寒青道:“如在下敗在賈兄的鐵掌之下,願自行斷去一手,今生今世,永不再和人動 手相搏。”   賈飛倒是不料到林寒青竟然立下了這重賭約,不禁一怔,道:“這未免太重了吧!”   他為人脾氣雖然衝動急躁,但並非窮兇極惡之人,只覺林寒青太過冷傲,想教訓他一下 ,也好在韓士公前面出出風頭。   林寒青淡然一笑,接道:“如若賈兄不幸失手,敗在在下的手下,在下只望賈兄能夠告 訴天鶴上人此去毒宮之情,不知意下如何?”   鐵拳賈飛心想此戰必勝,當下笑道:“這等賭約,林兄未免太吃虧了。”   林寒青一拱手,道:“既蒙答允,就請出手。”   鐵拳賈飛濃眉一揚,道:“還是林兄先請。”   林寒青不再謙辭,右掌一揚,虛虛拍了出去。   鐵拳賈飛不閃不避,揚手一掌,硬接材寒青的掌勢。   林寒青右腕一沉,掌勢忽變,易抓為拿,橫裡向上撩去,反扣賈飛的腕脈要穴。   借勢施為,變招迅快,搶盡了先機,賈飛吃了一驚,左手疾快的劈去,右腕同時向下疾 沉,才算把一招避開。   林寒青微微一笑,擊出的右腕不收,圈指一彈,點向賈飛左腕的脈穴。   一式未變,連攻三招,變化極盡奇奧。   賈飛駭然暴退三尺,讓避開去,心中已知遇上了生平未遇過的勁敵,那裡還敢大意,右 臂一圈,一招“移山填海”,迎面擊出一拳。   他有鐵拳之稱,雙掌上的造詣,自是非同小可,這一拳含怒擊出,威勢更見凌厲,拳勢 出手,勁氣裂空,疾撞過去。   林寒青暗暗說了一聲:“好威猛的拳勢,這鐵拳之名,果非虛傳。”身子疾向旁側閃去 ,避開了一擊。   鐵拳賈飛眼看林寒青不再硬接自己的拳勢,誤認對方為自己威猛的拳勢所震攝,當下雙 拳連環揮擊,一拳緊過一拳,一時間勁風呼嘯,拳影點點,攻勢凌厲至極。   林寒青一面施展開輕靈迅快的身法,閃避拳勢,一面施展出突穴斬脈的手法,封閉他的 拳路,七個照面之後,鐵拳賈飛已被林寒青突穴斬脈的手法,逼的手忙腳亂,施展不開,只 覺拳勢剛要擊出,對方指尖卻搶先而到,迫的自己改變拳路,又勉強支撐了幾個照面,雙拳 已盡為林寒青封死,無法施展、反擊。   這時,林寒青如要存心傷害於他,他早已傷在突穴斬脈的手法之下。   如是常人,處此情景之下,早該罷手停戰,當面認輸,但這位鐵拳賈飛,生性之中,帶 有三分渾氣,雖然雙拳已被林寒青封閉的施展不開,但仍然不肯認輸,苦苦支撐下去。   林寒青一皺眉頭,暗暗忖道:此人有些渾氣,如若不讓他吃點苦頭,只怕他不肯住手。   心念一轉,手法突變,右手暗中圈屈彈出。   林寒青手下留情,指力微發即收。   但鐵拳賈飛卻已吃了甚大苦頭,只覺右臂胞脈之上,重重受了一擊,半身麻木,一條右 臂再也不聽使喚,軟軟垂了下去。   林寒青一擊中敵,收掌退出了四五尺外。   韓土公恐鐵拳賈飛忍受不下心中一股悶氣,油生拚命之心,趕忙走了上去,哈哈一笑, 道:“兩位是平分秋色,賈兄的功力深厚,這位林兄弟的手法奇奧一些。”   鐵拳賈飛呆呆的望著林寒青,暗中運氣,活動血脈,良久之後,才提起了垂下的右臂, 活動了一下,搖頭說道:“他的武功,高我甚多,唉!其實我早就該認輸了。”   林寒青肅然而立,一語不發。   鐵拳賈飛回目望了韓士公一眼,道:“韓兄的推介,一點不錯,這位林兄弟的武功,實 非兄弟能及。”突然一抱拳,對著林寒青深深一揖。   此人雖然有些渾氣,但卻十分爽直,未動手之前,傲氣凌人,但落敗之後,立時自動認 敗服輸,心口如一,毫無做作。   林寒青也欠身還了一禮,道:“不敢當,在下僥倖勝得一招,算不得………”   鐵拳賈飛搖手說道:“林兄不用謙辭,兄弟敗的心服口服。”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賈兄的拳勢,威猛絕倫,兄弟佩服得很。”   鐵拳賈飛笑道:“好說,好說,林兄的武功,乃兄弟生平所遇的第一高手。”   韓土公縱聲笑道:“兩位都不用再謙遜了,俗語道:不打不相識,咱們找個地方喝它幾 杯,兄弟作東,為兩位的相識慶祝一番。”   林寒青道:“寒夜深山,那來的酒家?”   賈飛笑道:“兄弟生平無所好,只是愛酒,身上帶有佳釀,可惜缺一些下酒的美餚。”   韓士公道:“寒夜深山,如能獲得幾雙野味,燃起一把野火,烤來下酒,那倒是別有風 味。”   賈飛四外打量了一陣,道:“這辦法當真好極,那邊有一片高大的樹林,或有野禽可獲 。”當下放腿向前奔去。   三人奔近那密林之中,賈飛伏身撿起了幾塊石子,一抖手,向林中投去。   山石嘯風,穿林而入,驚起了一陣飛鳥。   韓士公雙手連揮,手中山石連續飛出,幾雙飛鳥,應手而落。   賈飛急奔過去,撿起三隻山雞回來,一面笑著讚道:“韓兄好快的手法,黑夜飛石百發 百中,這三隻山雞,已足供三人下酒之用。”   韓士公道:“慚愧得很,兄弟連投出六塊山石,才擊落三隻飛禽,傳揚出去,定將惹起 江湖朋友們的譏笑。”   賈飛道:“已經很難得了。”   奔入林中,撿起了一堆乾枯的樹枝,就在林外一塊大石下,坐了下來,晃燃起火折子、 點著枯枝,幽暗的夜色中,立時高燒起一堆野火。   三個人圍火而坐,韓士公用山泉調了一堆黃泥,包起山雞,投入火中燒烤,賈飛卻從懷 中摸出了一個鹿皮袋子,笑道:“這鹿皮袋中若有三斤以上的美酒,量雖不多,但卻是百年 以上的佳釀,已足夠咱們三人放量一醉。”   說話之中,打開了袋口木塞,一股濃重的酒香,直撲鼻中。   韓士公嚥了一口饞誕,連連讚道:“好酒,好酒,只是這股香味,已使在下垂涎三尺了 。”   賈飛遞過鹿皮袋子笑道:“山中無杯筷,只有就袋口而飲了,韓兄先盡一口,嘗嘗其味 可好。”   韓士公也不推辭,接過鹿皮袋子,仰臉吞了一口,連連讚道:“好極,好極!”   賈飛目注林寒青,道:‘林兄,請盡一杯如何?”   林寒青道:“在下少不勝酒,難和兩位較量。”   韓士公加添上一些枯枝,火勢更見旺盛。   鐵拳賈飛忽然縱聲大笑,提起鹿皮袋子,一連飲下了三大口酒。   美酒入口之後,笑聲更見宏亮,只見滿山回鳴,盡都是一片大笑之聲。   忽然間,林寒青聽出那笑聲有異,轉臉望去,只見賈飛滿頰淚痕,不知何時,他的笑聲 已然變成了大哭之聲。   但見滿腮淚痕,點點滾了下來,哭的似是極為傷心。   林寒青暗暗驚凜道:“這個人可能是有什麼奇怪的毛病,忽哭忽笑,不知是何用意。”   韓士公久走江湖,見聞博廣,一看賈飛的神表,已知他心中窩藏了滿腹委屈不平之氣, 喝了幾杯老酒,再也沉不住氣,一洩而出,忍不住失聲大哭起來,當下重重的咳了一聲,先 使鐵拳賈飛哭的迷迷糊糊的神智,清醒一下,然後高聲說道:“賈兄有什麼傷懷之事,竟然 難以制住心中悲傷,不知可否見告?”   鐵拳賈飛停下了大哭之聲,舉衣袖揮拭一下臉上的淚痕,說道:“兄弟並非為自己悲苦 。”   韓士公訝然說道:“那賈兄是為了那個悲傷?”   鐵拳賈飛道:“我為天鶴上人而哭。”   林寒青一聽話已轉入正題,當下精神一振,接道:“天鶴上人有何過人之處,值得賈兄 為他一哭呢?”   賈飛道:“我們川中三義,縱橫江湖數十年,生平之中只佩服過兩個人………〝林寒青 接道:“那兩個人?”   賈飛道:“一位是天鶴上人,另一位是鐵面崑崙神判活報應,周大俠周簧,周大俠雖然 是武林中人人欽敬的人物,但天鶴道人卻對我們川中三義有過救命之思,因此在私誼之上, 我們對那天鶴上人,又深厚了一層,如今眼看著他捨身隨那妖女,奔向毒宮,無能出手相救 ,這一股怨忿之氣,如何能夠平息得下。”   林寒青道:“那天鶴上人,自己堅持要入毒宮,想來定然已成竹在胸。”   賈飛搖頭說道:“在下雖未到過毒宮,但卻聽我們老大談過那片地方,那是一片窮山惡 水中的所在,不但不見一草一木,而且集滿各種毒物、蠍子、蜈蚣、毒蛇、巨蜂等,天下千 百毒物,應有盡有,那座毒宮,就在千百奇物環繞之下,唉!別說那宮中的人物,單是那座 毒宮,就足使人望而生畏。”   林寒青茫然說道:“天下當真會有這樣一塊地方麼?”   賈飛道:“千真萬確,我們那老大,曾經親目所見,決錯不了。”   韓士公接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地方倒是不能不信。”   林寒青雙目閃動,望了賈飛一眼,道:“天鶴上人自願隨人毒宮,其間必有原故,想來 賈兄定然知道,可否告訴我等?”   鐵拳賈飛怔了一怔,道:“這個,這個,在下倒是不太清楚……”   微微一頓,又道:“不過兄弟確知那天鶴上人身入毒宮之舉,並非為他個人的恩怨,實 在為我天下武林同道的安危著想,像這等慈悲苦愛的精神,舉世間有得幾人?”   林寒青聽得一皺眉頭,道:“賈兄既然不解內情,何以知得天鶴上人此去毒宮,是為我 天下武林同道的安危呢?”   這時,三隻山雞都已燒熟,一陣肉香,撲鼻沁心,韓士公挑出山雞,扒下包在外面的黃 泥,雞身羽毛,隨著那扒下的黃泥脫落,陣陣肉香,更是強烈。   韓士公雙手各取一隻,分送給賈飛和林寒青,當先撕下一條雞腿,啃了一口,笑道:“ 好香的山雞,兩位有什麼話,先吃了再談不遲。”   鐵拳賈飛無詞以對,韓士公送過山雞,那無疑替他解了危難,當下撕了一條雞腿,大吃 起來,一面對林寒青道:“老弟,我們吃了再談不遲。”   林寒青眼看兩人吃得津津有味,亦不禁動了食慾,隨著人吃起來。   三人一面撕著山雞食用,一面傳袋飲酒,寒山深夜,洋溢著一片歡愉之氣。   賈飛口中在吃,腦際之中卻沒有休息,一直忖思措詞,如何答覆林寒青詢問之言。   林寒青兩道目光一直盯在賈飛的臉上,看的賈飛十分不安,他本是帶著三分渾氣之人, 心中一急,更是想不出該如何回答,一隻山雞吃完,還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韓士公久走江湖,察顏觀色,已看出賈飛亦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當下說道:“賈兄 可是奉令兄之命而來麼?”   這一句話,啟動了賈飛的靈智,接道:“不錯,在下正是奉大哥之命而來……”   他輕輕咳了一聲,舉起鹿皮袋子,飲了一大口酒,道:“在下奉命來此,查看天鶴上人 的行止,還得立刻回報大哥。”   林寒青道:“這麼說將起來,賈兄是當真不知內情了?”   鐵拳賈飛舉手搔著頭皮,說道:“個中詳情,在下雖是不知,但天鶴上人此去毒宮代我 武林同道受過,決然是不會有錯,林兄欲知內情,只有和在下同往一見我大哥了?”   林寒青道:“要到川中一行麼?”   賈飛道:“不用趕往川中了,兄弟東來之時,已和兩位義兄約好,在徐州聚英樓上全面 。”   原來川中三義之中,老二、老三都是帶著三分渾氣,熱血衝動的性情中人,但老大卻是 智計百出,精明幹練,料事如神的文武全才。   韓士公道:“不知貴兄弟約晤之期,還有幾日?”   賈飛想了一下,道:“不遠不遠,過了今夜,還有三日。”   韓士公道:“天鶴上人束手入毒宮一事,實有些出乎意料,這其間縱然沒有捨身相救天 下武林同道的壯舉,亦必有著驚人的原因……”   他仰起臉望著天上明月,低沉的歎息一聲,道:“那坐著軟榻而來的女人,雖然善用毒 物,但憑天鶴上人的武功,和那位姓白的老人,是足以和百毒池子一戰,而且還掌握了大半 的制勝之機。但他卻甘願束手就縛,隨人而去,這其間如非有難言之隱,定然是有著恩怨牽 纏,才使得天鶴上人甘心就戰。”   林寒青欲言又止,仰望明月,長長吁了一口氣。   鐵拳賈飛望了林寒青一眼,說道:“林兄不用著急,咱們到徐州見得我那大哥之後,自 然可了然個中內情,不是兄弟誇口,普天之下,除了我那義兄之外,只怕再也無人能夠知道 其中的原因了!”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賈兄為天鶴上人的身入毒宮,悲不自勝,舉措失常,想來他對 你們川中三義,交誼不淺,賈兄縱不知他甘心入毒宮的隱情,但對天鶴上人生平的為人事跡 ,當可知之甚詳了?”   鐵拳賈飛道:“天鶴上人對我們川中三義有過救命之恩,如非他挺身仗義拔劍,當今江 湖之上,早已無川中三義的存在了……”   他講了這幾句話,似是甚感吃力,重重的咳了一聲,又喝了一大口酒,接道:“不瞞林 兄,兄弟對於用計施謀方面,實是一竅不通,江湖上有幾個交誼很好的朋友,都叫我鐵掌石 心,但我們那位老大,卻是滿懷計謀,萬種心機,兄弟的行動,一向都是尊從我們那位老大 的吩咐。”   林寒青雖是初入江湖,但他已為江湖上諸多怪奇莫測之事,引動了強烈的好奇之心,當 下長長歎息一聲,道:“在下如若不是要急急趕回金陵,當真想追隨那天鶴上人之後,到那 片窮山惡水中的毒宮瞧瞧。”說完之後,人已站了起來。   鐵拳賈飛道:“怎麼?林兄弟要走麼?”   林寒青道:“在下還有一點緊要之事,必須得早日趕返金陵,就此別過。”   賈飛一抱拳,道:“林兄如不見棄,他年入川之時,萬望到兄弟之處一行。”   林寒青道:“今天叨擾美酒,感謝不盡。”轉身大步行去。   韓士公拱手對賈飛說道:“天鶴上人已只身入毒宮,賈兄也不宜在此久留,早些會見令 兄,也好想個挽救之策,令兄素有智多星之稱,想他必有良策,兄弟也就此告別了。”   賈飛抱拳高舉,朗聲說道:“兩位好走,兄弟不遠送了。”   韓士公揮手一笑,放腿而奔,眨眼之間人已到數十丈外,追上了林寒青,低聲問道:“ 老弟,你要到哪裡去?”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事情雖然已然近誤,但我卻不能不盡心力,去尋回那一瓶 千年參丸。”   韓士公道:“那很好,老夫也要重入那桃花居去,找綠綾那個丫頭算帳。”   林寒青淒涼一笑,道:“此去縱然能找得綠綾,奪回那失去的千年參丸,只怕也無法挽 救周大俠的性命了,唉!在下離家之日,家母再三相囑,那瓶參九,關係重大,想不到仍然 被我失去,延誤了周大俠的性命,真不知何以向家母覆命。”   韓士公也黯然歎息一聲,道:“老弟也不用太過抱咎,需知在江湖走動之人,終是難免 兇死之途,周大俠享譽江湖數十年,盛名一直不衰,武林中提起他來,不是敬若神明,就是 恨之刺骨,無數的人為他的安危擔心,求告上蒼相佑,但也有不少人咒罵他早死的好,一個 人到了此等境界,已然是難死亦生了……”   語音微微一頓,似是又突然想起了∼件什麼重大之事,接道;“老弟請恕我多問,你和 那周大俠,是何關係,竟然不惜捨死忘生的替他找來千年參丸?”   林寒青搖搖頭,道:“在下只是奉命送藥而來,其他之事,一概不知。”   韓士公啊了一聲,搬轉話題問道:“這麼說將起來,老弟這一次離家遠行,是初度踏入 江湖了。”   林寒青道:“正是如此,唉!如若稍有江湖閱歷,也不會著那寒月丫頭的道兒,被她偷 去千年參丸了。”   韓士公道:“天下靈丹,無出參仙龐天化練制的千年參丸之右,不知那千年參丸,是否 得自龐天化的手中?”   林寒青道:“在下雖然不太清楚內情,但就所聞推及,那瓶千年參丸,確實出自龐天化 的手中,如若那參丸得來甚易,家母也不致再三諄諄告誡於我,也不致要我千里迢迢的兼程 送來了。”   韓士公仰臉望一下天上的月光、星辰,低聲說道:“山行無事,老夫盡我所知,告訴你 一些江湖形勢,日後遇上高手,也好有個準備。”   林寒青道:“願聞高論,在下洗耳恭聽!”   韓士公重重的咳了一聲,說道:“當今武林之世,撇開九大門派不談,個人聲望最高的 ,應推周大俠周簧、天鶴上人、和參仙龐天化、十方老人桑南樵,但這四人卻是甚少來往, 也享譽不同,像那天鶴上人,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後一輩的武林人物,知他之名的,卻是 不多,周簧周大俠,有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忽隱忽現,出沒無常,經常伸手,管人間不平 之事,四人之中,以他殺人最多,也享譽最盛,行蹤所至,震動一方,有人視他如救世之佛 ,也有人看他如眼中之釘。”   林寒青心中忽然一動,暗暗忖道:“此人除了脾氣暴急一些之外,尚不失公正二字,慈 母命我兼程東來千里送藥,恩師為取得那瓶千年參丸,不計身受重傷,似這般情事,大出常 理之外,想來那周簧如非和我身世有著重大的關連,必然是恩師的知己好友,何不藉機打聽 一下他的為人。”   心念一轉,當下問道:“老前輩見多識廣,對近年江湖人物的正邪,瞭如指掌,敢請一 問那周簧周大俠的為人如何?”   韓士公道:“武功絕世,鐵面無私,最愛管人世間不平之事,曾被譽為神判之名!”   林寒青道:“這麼說將起來,那他是個大大的好人了?”   韓士公道:“是一位極端可敬的大俠,武林中人,大都呼他周大俠,而不直呼其名,自 是有其可敬之處。”   林寒青道:“那參仙龐天化的為人如何呢?”   韓士公道:“龐天化孤僻自賞,生平之中,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但他的才智、武功, 卻是近百年來,最為傑出之人,不但醫道精通,舉世間不作第二人想,而且旁通築建之舉, 自建避塵山莊,那裡充滿著變化奧奇,莫可預測的機關變化,雖然是一草一木,都藏有深奧 殺機,數十年來,就沒有聽說過,任何一位武林同道,在未得龐天化允准之下,進出那避塵 山莊。”   林寒青啊了一聲,道:“老前輩可曾去過麼?”   韓士公道:“老夫亦不過聽聞傳言而已,人卻未登過避塵山莊。”   林寒青道:“龐天化身懷絕才,能築建各種變化的機關,精通醫道,舉世無雙,這文才 ,已非常人能及了,只不知他的武功,可否和周大俠一較長短?”   韓士公道:“這個,這個……”重重的咳了兩聲,接道:“這兩人的武功,都已入登峰 造極之境,除非兩人面對面的硬拚一場,或可分出勝敗之外,這妄測之詞,實是難以說誰勝 一籌。”   林寒青道:“老前輩的看法呢?”   韓士公道:“老弟如一定要問,我也只能說他們在伯仲之間。”   林寒青似是已被韓士公滔滔不絕談起的江湖掌故,引起了很高的興趣,忍不住又開口追 問道:“那十方老人桑南樵,又是何許人物,竟然和參仙龐天化、周大俠、天鶴上人等齊名 ?”   韓士公道:“若以江湖上輩分之別,分的再嚴格一些,那桑南樵,應該還要高出周大俠 和龐天化等一輩。”   林寒青似是十分神往,忍不住問道:“那十方老人,目下可還活在這人世之上麼?”   韓士公道:“這我不清楚了,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在江湖上露過面了,真正見過他的人, 少之又少,奇怪的是每隔上一些時日,總有他親書的筆跡,出現在江湖之上,預言一件驚人 的大事,而且這預言很快的傳播開去,雖然未必能遍傳大江南北,但亦必哄動一方。”   林寒青心中大奇道:“不知那預言是否靈驗?”   韓士公道:“靈驗得很,當真是言無不中。”   林寒青仰臉望著天際明月,充滿著懷疑的說道:“如若老前輩說的不錯,這豈不是跡近 神奇了麼?”   韓土公哈哈大笑,道:“老弟,不要多費心思想這些事了,數十年來,武林中對此存疑 之人,不知凡幾,有人窮數年精力,研究那筆跡真假,亦有人遍走天涯海角,找尋那十方老 人桑南樵的下落,可是幾十年來卻無一人能揭穿此中之謎,桑南樵是否還活在世上,沒有人 能夠知道,那筆跡,是否出自桑南樵的親手所書,仍然是一個謎,這件充滿著神奇的隱秘, 實叫人有著莫測高深之感,但時間已久,武林同道,對此事的興趣,隨著減低,據老夫看來 ,這個隱秘,恐怕是將永成千古疑案,無人能夠找出真像了,那桑南樵是否還活在人世之上 ,也永遠無法預測了。”   林寒青只覺心頭思潮洶湧,忍不住又問道:“難道天下之大,竟然沒有一個善書之人, 分辨出那桑南樵的筆跡麼?”   韓士公笑道:“怪也就怪在這裡了。”   林寒青道:“願聞其詳。”   韓士公道:“為辨那筆跡的真假,大江南北的武林高手,曾經聚集在黃鶴樓上,而且由 天下各處,搜帶去桑南樵昔年作成的書箋,邀請一十二位精通書法之人,字字核對,但卻始 終找不出一點破綻。”   林寒青接道:“如此說來,那預言簡柬上的筆跡,確然是桑南樵親手所書了?”   韓士公道:“但與會之人,大都不相信他還活在人世之上。”   林寒青仰臉長歎一聲,道:“這就奇怪了。”   韓士公道:“老弟最好暫時忘懷此事,數十年不知有好多高人,為此不眠不休,都無法 找出真像,何況你一人之力!”   林寒青道:“晚輩深覺此中隱藏有一個震動武林人心的大隱秘。”   韓士公笑道:“不錯啊!可是這隱秘一天無人揭穿,那些不信之人,也就只得相信了。 ”   林寒青道:“晚輩的看法,十幾個善辨書法真偽之人,都無法找出那預言的筆跡真偽, 決非別人模仿,可能是出自桑南樵的手筆。”   韓士公搖頭笑道:“這個你怎麼知道?”   林寒青道:“晚輩不過是就事而論,這猜想未必就對。”   韓士公道:“這件事,在當初一些時日之中,確實震動了江湖,不少武林高手,插手其 間,但窮索苦追了數十年,仍然查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也就談了下來,桑南樵的聲名,雖然 還在江湖上流傳,但他的生死之事,已不為人所注意了,留心的是那出現在江湖那預言簡柬 ,因這數十年來,他每有預言,無不中的,歷歷往事,鐵案如山,是以,那預言簡柬,成了 導引江湖的變化先聲,一經傳出,立時鬧得天下皆知。”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捨本逐末,一個生死不明之人,寫幾個字,能使天下武林震動 ,該是件何等悲慘之事。”   韓士公哈哈大笑一陣,道:“老弟,咱們不用為此而苦思力索了,這件已經鬧了幾十年 ,都沒有一個結果,憑你我兄弟之力,也是難找出眉目來。”   林寒青長歎一聲,不再言語,陡然加快了腳步,向前奔去。   兩人半夜緊趕,待天色大亮,已行了一百餘裡。   韓士公停下了腳步,說道:“老弟,咱們該休息一下了。”   林寒青道:“我歸心如箭,恨不得背生雙翅飛回金陵。”   韓士公道:“唉!老弟,你急什麼呢!你此刻縱然已取到千年參丸,只怕也已無法趕得 上去救那周大俠了。”   林寒青黯然一歎,默默不語。   兩人休息了一陣,重行趕路,韓士公久走江湖,對這一帶路途,十分熟悉,憑兩人卓絕 的輕功,兼程急趕,日落時分,已然趕到了鐘山青雲觀。   只見一個背上負劍的青衣少女,急急奔了過來,眨眼已到兩人身側。   但聽嬌聲喝道:“站住!”   林寒青回目一瞥,已然認出來人正是黃山李文揚的那位小表妹,當下一抱拳,道:“姑 娘。”   那青衣少女訝然失聲,道:“啊!是你回來了。”   突然臉色一整,冷冷的說道:“你偷偷摸摸的溜到那裡去了,哼!害得我們到處找你。 ”   林寒青已知此女,幼小在嬌寵的環境之中長大,脾氣躁急,也不和她一般見識,微微一 笑,道:“李兄可在觀中麼?”   青衣少女緊繃著小臉兒,餘怒未息的說道:“你問我表哥麼?”   林寒青道:“他可在觀中?”   青衣少女冷冷答道:“不在,怎麼樣?”   林寒青微微一聳劍眉,道:“姑娘可知令表兄那裡去了?”   青衣少女道:“你是當真的不知呢,還是明知故問?”   林寒青道:“自然當真不知,那來的明知故問你呢?”   那青衣少女怒道:“都找你去了!”   林寒青道?“怎麼?連觀主也不在麼?”   那青衣少女冷冰冰的說道:“哼!你自己偷偷摸摸的溜了,那也罷了!你那寶貝兄弟, 竟然也偷偷摸摸的跑了出去。”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怎麼?他也走了麼?”   青衣少女道:“走啦!害得人家青雲觀主派出了全觀中的弟子,四出去找尋你們!”   林寒青不再言語,舉步向觀門行去。   韓士公正待舉步入觀,卻不料那青衣少女橫行兩步,攔住了去路,右手一翻,刷的一聲 ,拔出了背上的寶劍,擋住了去路,喝道:“你是什麼人?青雲觀豈是任何人都可以隨便進 去的麼?”   韓士公臉色微變,道:“姑娘是何許人,敢對人這般無禮。”   青衣少女接道:“對你無禮又怎麼樣?”   韓士公怒道:“你可認得老夫是誰?”   青衣少女道:“管你是誰?就是不許你進去!你又能怎樣?”   韓士公冷然說道:“一個黃毛丫頭,竟是這等猖狂,老夫拼受青雲觀主數說幾句,也得 教訓你一頓。”   林寒青人已進入觀中,聽得兩爭吵之聲,不自禁的回頭望來,眼看兩人劍拔芬張,大有 動手之意,心下好生為難,當下高聲叫道:“老前輩,請看在晚輩的份上,容忍一二……”   他話還沒有說完,那青衣少女突然嬌聲喝道:“誰要你多管閒事?”刷的一劍,刺了出 去,直點向韓士公的前胸。   韓士公閃身避過,道:“老夫的身份,也不便和你一個女娃兒家動手,今日之事,老夫 記在你師長的帳上。”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那青衣少女已連續攻出了三劍,招數凌厲,韓士公被迫得後退了三 步。   韓士公未料到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出手的劍招,竟然是這般狠辣,心中又驚又怒, 如若再不還手,說不定要傷在她的劍下。   林寒青更是尬尷,既不便出手干涉,又不能袖手不管,正感為難之際,遙聞大喝一聲傳 來,道:“住手!”隨著那大喝之聲,疾如離弦流矢般奔過來一條人影,來勢奇快,眨眼間 已到了幾人身前。   那青衣少女一劍疾向韓士公前胸刺去,卻被來人一揚手中折扇,生生把一劍擋了回去。   林寒青一拱手道:“李兄來的正好,在下正感為難。”   來人正是名滿江湖的李文揚。   李文揚回目一掃韓士公,怒聲對那青衣少女喝道:“女孩子家,這般潑野,動不動就拔 劍而對,還不給我退下去。”   那青衣少女眼看李文揚,滿瞼怒容,似已動了真火,心中雖然有些害怕,但卻又不甘心 忍受叱責,突然扔了手中寶劍,雙手掩面,嗚嗚嚥嚥的哭了起來。   這變故,反使林寒青等三人都有尬尷之感。   李文揚搖頭歎息一聲,拱手對韓士公道:“韓老前輩請恕她年幼無知,在下這裡代為謝 罪了。”   黃山世家,享譽江湖近百年,盛名不衰,歷三代聲威不減,李文揚克紹箕裘,十八歲遊 俠江湖,聲名雀起,大噪武林,雖得承先人餘蔭甚多,但其行事為人的豪爽,卻有著青出於 藍之勢,這一家族,在武林中獲得無與倫比的榮耀,但也付出碎心斷腸的痛苦,李文揚以上 三代,都落得生死不明白的下場,血淚交織成黃山世家美譽,也換得武林人物的尊崇。   這一世家交游之廣,識人之多,在當世之中,可算得前無古人,李文揚年歲雖只不過二 十四五,但他對武林中高手,卻能夠相識大半,只要是常在江湖上走動之人,縱然未見,亦 必聽說過他的形貌,是以,當他一打量韓士公時,立時想到了傳說瘦猴王韓土公其人。   韓士公急急一抱拳,道:“大駕可是黃山世家的李公子麼?”   李文揚道:“不敢,不敢,晚輩李文揚!”   韓士公道:“數年之前,老夫已聞得公子之名……”   李文揚欠身一笑,接道:“老前輩過獎了。”   那青衣女哭了幾聲,不見有人理她,心中更是氣憤,哭聲更見尖厲。   林寒青只覺那刺耳的哭聲,一陣陣傳入耳中,忍不住對李文揚道:“李兄還請勸勸令表 妹,別讓她再哭了。”   李文揚容色冷峻的望了那青衣少女一眼,道:“絹表妹,你要這般哭鬧下去,我真要把 你送回黃山去了!”   那青衣少女突然放下蒙在臉上的雙手,賭氣的說道:“我偏不回去,世上這等遼闊,幹 嗎我一定要跟著你?”伏身拾起了寶劍,直向前面奔去。   李文揚陡然一躍而起,人影閃動,攔住那青衣少女的去路,道:“你要到那裡去?”   那青衣少女道:“我一個人找來青雲觀,就不能一個人再回去麼?”   李文揚搖搖頭歎息一聲,低聲對那青衣女說了幾句。   他聲音低微,林寒青和韓士公都未能聽到他說些什麼,但那青衣少女,確也消去了心中 之氣,破啼為笑,轉身直奔入青雲觀中。   李文揚緩步行近韓士公,苦笑一下,道:“我這位表妹,因得家母偏愛,被寵慣得不成 體統,老前輩不要見笑。”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李兄言重了,咱們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和一個女兒家計較,何況 她年紀小,又還是愛鬧的時候。”   李文揚目光轉投到林寒青的身上,低聲說道:“恭喜林兄,周大俠已脫險境,傷勢大好 了。”   林寒青雖然聽得字字入耳,但卻仍是不敢相信,呆了一呆,道:“什麼?周老前輩已經 脫離險境了麼?”   李文楊笑道:“豈止脫險境,林兄如再晚回來半個月,只怕周老前輩已傷勢合復,離開 青雲觀,雲遊江湖去了。”   林寒青道:“他服用的什麼藥物?傷勢好的這等快速。”   李文揚道:“千年參丸。”   林寒青又是一怔,道:“可是李兄由黃山家中取來的麼?”   李文揚笑道:“千年參丸乃參仙龐天化自詡天下第一巫丹的奇藥,寒舍之中.那來的此 等珍貴之藥?”   林寒青道:“這就叫兄弟思解不透了。”   李文揚微微一笑:“龐天化精通醫理,舉世無雙,而大半生的歲月,都沉浸在研製丹藥 之中,參仙之名,自非虛傳,千年參丸,尤其神名,功能起死回生,但他生性冷僻,雖然一 生孜孜鑽研醫理,但卻不冒用來濟世活人,閉門獨居,不理人世間恩怨是非,而且匠心獨用 ,在避居的村莊四周,佈置下了精密的機關,和五行奇陣,數十年來,已不知有多少武林人 物,傷在那奇陣機關之下,這些死亡之人,大都又是身懷急難之人,不是去偷盜藥物,就是 想晉謁龐天化,求他療治絕難重疾,可憐這些人連那龐天化面也沒有見過一次,就死傷在滿 伏殺機的五行奇陣之中,此人和世間,任何人談不到恩怨二字,但他心地的冷酷,和他那高 絕一時醫道,卻成了強烈無比的反比,當真是術如華倫重,心比蛇蠍狠毒。”   韓士公一拱手,道:“江湖上的傳言,未必件件可信,黃山世家,交游最廣,想來李世 兄定然見過那參仙龐天化了?”   李文揚搖頭說道:“兄弟久聞其名,但卻未見其人。”   林寒青一直在想著那千年參丸,聽兩人題目愈扯愈遠,忍不住說道:“李兄,可知那瓶 千年參丸,來自何人之手麼?”   “龐天化調整的千年參丸,江湖上絕少流傳,周老前輩服用之藥,正是林兄遺失之物。 ”   林寒青茫然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呢?叫在下愈聽愈糊塗了,我懷藏的千年參丸,早已 失去了……”   李文揚朗朗一笑,道:“事情如未說清楚,自難怪林兄聽得糊塗。”當下將神愉楊清風 送來千年參丸之事,說了一遍。   韓士公一拍大腿,道:“林老弟,怎麼樣,吉人天相,周大俠行俠江湖,急人之急,如 若遭了兇死,豈不天道有勝。”   林寒青仰臉長長吁一口氣,道:“托天相佑,周大俠得慶生還,也好使晚輩有以上復慈 命。”   李文揚笑道:“周大俠曾讓青雲觀主轉囑在下,林兄如若返回青雲觀,立時帶作人見。 ”   林寒青心中一動,道:“不知周大俠現在何處?可否見客?”   李文揚道:“林兄放心,周大俠雖未完全康復,但傷勢已愈大半,可以下床行動了…… ”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不過,令師弟卻一去無蹤,迄今未得訊息。”   林寒青歎息一聲,默然不言。   李文揚看他臉上一片愁苦之容,心中大是不忍,接口慰道:“林兄先請晉謁過周大俠後 ,咱們再設法追查令師弟行蹤。”   林寒青一抱拳,道:“多謝李兄厚愛。”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兄弟給兩位帶路。”   轉過身子,當先行去。   林寒青、韓士公魚貫相隨身後,穿過二重大殿,到了一處雅致的小院落中。   一幢青磚砌壁的三間瓦屋,矗立在翠竹環境之中,門窗緊閉,兩個道裝童子,分坐房門 兩側,寬大的道施中隱隱透出劍把。   兩人一見三人行來,立時挺身而起,攔住了去路。   李文揚拱手一笑,道:“這位林兄,求見周大俠,煩代通報一聲。”   兩個道裝童子,打量了林寒青和韓士公一陣,道:“周大俠剛服過藥,人正在熟睡之中 ,三位最好能等候一陣再來。”   林寒青道:“既是如此,我等就在這竹林外面等候一陣吧!”   說完,席地而坐。   天色逐漸的黑了下來,天際亮起了一片星光。   韓士公等了一陣,心中漸覺不耐,重重的咳了一聲,望著那兩個道童說道:“周大俠幾 時才能醒來?”   兩個道童搖搖頭,道:“這就不一定了,他重傷之後,神功未復,說不定要睡上一夜… …”   韓士公接道:“難道要我們坐這裡等上一夜不成?”   有面那道童肅然說道:“家師令諭森嚴,曾告誡我等,周大俠熟睡未醒之時,任何人不 得驚動於他。”   韓士公目中神光閃了一閃,似要發作,但他終於忍了下去,自言自語的說道:“以那周 大俠的身份和聲譽而言,就是讓老夫等上三日三夜,也不算多。”   窗門緊閉的瓦屋中,突然傳出了一聲輕微的咳嗽,緊接著亮起了一片燈光。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出來,道:“那一位高人,要見老夫?”   呀然一聲,木門大開,一個兩臂和頭上滿包著白紗的老人,出現在門口。   李文揚挺身而起,抱拳∼個長揖,道:“晚輩李文揚,見過周老前輩。”   那老人臉上,大部被白紗掩去,只露出耳、鼻、嘴巴和一雙炯炯的眼神,看上去甚是恐 怖。   林寒青躬身一個長揖,道:“晚輩林寒青,見過老前輩。”   韓士公雙臂抱拳,說道:“在下韓士公,人稱老猴兒,久慕俠名,今宵有幸拜見。”   那老人兩道炯炯的眼神,緩緩掃掠三人而過,低沉說道:“三位不用多禮,請進房中坐 吧!”   李文揚當先帶路,舉步而入。   室中布設的十分雅潔,一座高不及尺的玉鼎中,白煙裊裊,室中一片清香。   一張寬大的木榻上,舖著厚厚的褥子,被亂枕橫,尚未收整,一張紅漆木案上,置放著 一個精巧玉瓶。   林寒青一眼間,就辨認正是被人竊去之物,登時面泛愧色,別過頭去,不敢多看。   只見那滿裹白紗的老人,緩緩走近木榻,坐了下去,說道:“三位請隨便坐罷,老夫傷 勢未愈,不便招待。”   李文揚道:“老前輩不用客氣,晚輩等能得拜識,已感到榮寵萬分。”   神判周簧淡淡一笑,道:“黃山世家,代出才人,老夫又見一代武林中精英人才。”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李文揚大身說道:“老前輩過獎了……”目光一轉.望著林寒青接道:“晚輩曾得青雲 觀主轉下示諭,帶這位林兄晉謁,驚擾靜養,還望恕罪。”   神判周簧兩道森寒的目光,轉注在林寒青的臉上,緩緩問道:“孩子這瓶千年參丸,可 是你送來的麼?”   林寒青一時間想不出該如何措詞答覆,沉吟了良久,才道:“參丸雖是由晚輩帶來.但 卻不幸在途中被人竊走,晚輩為追尋這瓶參丸,吃了不少苦頭。”   神判周簧緩緩把兩道目光,移注屋頂之上,問道:“你吃了些什麼苦頭?”   林寒青當下把追尋那參丸經過,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   這其間包括了多少險惡的經過,和無數的辛酸。   神判周簧啊了一聲,道:“有這等事?待老夫傷勢痊癒之後,非得去瞧瞧不可。”   李文揚道:“老前輩經驗、武功,都非我等能及萬一,三十年江湖中事,只怕無一能瞞 得過老前輩了。”   周簧道:“天涯遼闊,世界廣大,老夫雖然足跡遍走五湖四海,也是無法盡知人間遺事 ……”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什麼事?你且說來聽聽,老夫當盡我之能,給你答覆。”   李文揚道:“老前輩熟知江湖人事,可知那玄皇教的來歷麼?”   神判周簧緩緩閉上雙目,沉吟了一陣,道:“玄皇教一向活動在雲貴邊區,不常和中原 武林人物來往……”   李文揚道:“但目下他們的勢力已經伸延到江南地帶.那名聞一時的桃花居,就是他們 伸入江南勢力的大本營,他們利用美色作餌,已然收羅了很多江湖高手。”   神判周簧雙目閃動,環掃了室中之人一眼,默不作聲。   李文揚長歎一聲,接道:“在下雖在桃花居中,留居了一月之久,但竟未能窺得其中奧 秘,說來實感慚愧得很,正因如此,在下深覺那主持其事的人,不可以等閒視之,假以時日 ,玄皇教必將在江南道上,大行其道,那時,恐又將為江南武林,帶來一片殺劫。”   “晚輩雖想為我江南武林同道,消解劫運,但自知才能不足獨擋大任,那主持玄皇教的 首領,亦不知是何許人物?老前輩足跡遍及大江南北,五湖四海,想必知那玄皇教來歷,和 那主持人物為誰……”   韓士公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接道;“老夫身臨其境,被他們施用藥酒灌醉,囚禁 了兩年時光.可惜,老夫始終沒有機會,和他們那些主持大局的首腦人物,動手相搏一場, 兩年不見天日的囚禁生活。就老夫而言,乃生乎未曾受過之辱,這般悶在心頭的怨氣,一直 難以忘懷。李老兄如有掃蕩那桃花居的用心,兄弟願為先驅。”   林寒青插口說道:“玄皇教主,在下倒是見過!”   李文揚急急問道:“是何等模樣的人物?”   林寒青道:“他們頭臉之上,都戴有深厚的面罩,無法窺得廬山真面。”   李文揚道:“在下初時以為那艷幟高張的綠綾,是主持大局的首腦,及後才發現在她身 後,仍有其他之人。”   一直靜聽,久未說話的神判周簧,突然輕輕咳了一聲,道:“據老夫所知,這玄皇教乃 雲、貴邊區的一個小小幫會,其主持人物,乃中原下五門中一個獨行大盜,被迫不能在中原 立足,逃往雲、貴邊區的大山之中……”   他突然停了下來,似在忖思,又似在休息,足足停了一盞熱茶工夫,才接道:“那人的 武功,十分平庸,但卻極善施用迷魂藥物,在雲、貴邊區的大山之中,收羅武林亡命之徒, 創立了玄皇教,苟安於深山大澤之中,似這等一個毫無實力的小小幫會,竟也敢問鼎中原, 逐霸江湖。”   李文揚接道:“因此,才覺有異。”   周簧長長吁一口氣,道:“這其間,定然別有內情。”   林寒青道:“據晚輩所見,那玄皇教是個充滿詭奇神秘的組織……”   韓士公道:“老朽雖然被他們囚禁了兩年之久,受了無數的折磨,但卻一直被禁制地下 石室之中,對那玄皇教中的隱秘,卻沒法窺得,不過老夫曾和幾個送飯之人,動手相搏幾招 ,那些人的武功,雖然無法與當今第一流高手相比,但武功亦算不弱,如若那主謀大局的首 腦人物,只是一個下五門的毛賊,只怕難以領導起這般人物?”   林寒青道:“晚輩雖未正式和玄皇教中人物動手,但耳聞目睹所及,那主謀大局的人物 ,乃是個陰沉毒辣,兼而有之的人物,決非一個下五門的盜匪可比。”   神判周簧緩緩閉上雙目,道:“老夫始才之言,已是數十年前的往事了,數十寒暑,變 化是何等廣大,也許那玄皇教,早已另易其主了。”   微微一頓之後,目注林寒青道:“孩子,你把遺失那千年參丸之事,仔細的講給我聽上 一遍,或可由你們詳細的經過情形之中,聽出一些變化。”   林寒青微微一歎,極為仔細的把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神判周簧閉上雙目,聽得十分用心,直待林寒青把話說完,才緩緩睜開雙目,接造:“ 孩子,這瓶千年參丸是何人要你送來的?”   林寒青一皺眉頭,沉吟了良久,道:“在下是奉家母之命,送藥而來。”   神判周簧目光一閃,道:“是令堂大人?”   他臉上雖然包著白紗,無法看到他的臉上表情,但他的充滿著驚訝的聲音中,顯出他內 心感受到的訝異和激動。   林寒青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重大的事情,霍然站了起來,口齒啟動,欲言又止,又緩 緩坐了下去。   李文揚目光一掠韓士公,欠身而起,道:“晚輩還得去迎接一下舍妹,先行告退。”   韓士公久走江湖,察顏觀色,那還有不明白的道理,緊隨著站起身來,說道:“在下, 也要告辭一下。”   站了起來,隨著李文揚身後而去。   神判周簧,目睹兩人背影,逐漸遠去,消失在夜暗之中,輕輕歎息一聲,道:“孩子, 你心中可是有很多疑問麼?”   林寒青道:“晚輩身世飄零,從記事那年,就一直住在北嶽楓葉谷中,十餘年來,未離 開那山谷一步,此次突然奉了母命為老前輩送來千年參丸……”只覺下面之言,無以為繼, 只好緘口   不言。   周簧緩緩說道:“你心中有何懷疑之處,儘管說出來吧!”   林寒青道:“這十餘年來,晚輩有一事,一直耿耿於懷,深望老前輩能給予晚輩一個明 示。”   周簧道:“什麼事?”   林寒青道:“晚輩的身世!”   周簧沉吟不語,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令堂從沒有告訴過你麼?”   林寒青道:“慈命森嚴,晚輩一問起身世之事,家母就沉下臉色,叱責晚輩不許多問, 但晚輩身為人子,連生父、身世,都無法了然,怎不令晚輩耿耿難忘呢?”   周簧歎道:“孩子,你雖然問的不錯,但老夫確不便擅自奉告,令堂大人,巾幗鬚眉, 智計過人,她不肯告訴你的身世,想必是時機未到,唉!但老夫可以告訴你一點後果,如若 你的身世,此刻大白於武林之中,江湖之上,立時掀起一片混亂,別說令堂大人,難以對付 ,就是老夫和令師,一齊出面,只怕也難使掀起的一場波瀾,平息下去。”   林寒青聽得微微一怔,道:“這麼說來,老前輩是知道的了?”   神判周簧點頭應道:“當今武林之間,知道你身世之人,除了令堂、令師和老夫之外, 就只有天鶴……”   他似是突然警覺到失言,趕忙住口不說。   林寒青心頭一震,道:“天鶴上人可也知道麼?”   神判周簧已知難再改口,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不錯,還有天鶴上人,但他所知有限 ,而且他不會告訴你。”   林寒青突然想到天鵝上人捨身入毒宮的悲壯之事,不禁心中一動,暗暗忖道:“我還對 那天鶴上人身入毒宮之事,存了無比的好奇之心,看來我的身世,就是個最大的隱密,今宵 如不能借機問個水落石出,只怕今生難再有了然身世來歷的機會了。”   心念一轉,站起身來抱拳一揖,道:“老前輩既知晚輩來歷,尚望能不吝賜教,縱然其 間牽扯有重大的江湖恩怨,晚輩亦將忍辱負重,決不輕舉妄動。”   神判周簧搖頭說道:“除此之外,不論何事,只要老夫力能所及,無不答應於你。”   聲中低沉充滿堅決,毫無再商量的餘地。   林寒青心知再追問也是枉然,看來周簧是決計不願說出,但又不甘心就這般罷手不問, 當下不再多言,但腦際之中,卻在想著如何激他說出之法。   只聽周簧長長歎息一聲.道:“孩子,不用多想了,可憐天下慈母心,令堂不告訴你的 身世來歷,那全是為著你好。”   林寒青道:“難道就要我這般糊糊塗塗的過上一生不成?”   周簧道:“時機到來,令堂自會對你說明,孩子,你已忍耐了十數年,就還望能多多忍 耐幾日!”   林寒青道:“老前輩縱不肯相告,晚輩亦將全力查詢此事,非得追個水落石出不可。”   周簧緩緩躺下身子,道;“你可知令堂要你來此送藥之意麼?”   林寒育道:“晚輩不解。”   周簧道:“唉!令堂的用心,確為良苦,我雖然明明知道,也不願使她失望。”   林寒青雖是聰明絕倫,但對江湖中事,知之不多,周簧這幾句突來之言,聽得他瞠目不 知所對。   只見周簧緩緩閉上雙目,道:“老夫這一生之中,施恩千萬,但卻未曾受過人點滴之報 ,令堂派你千里迢迢,送藥來此,她雖未片言隻字交待於你,但我已猜出她的用心了。”   林寒青道:“請恕晚輩愚拙,想不出家母用心何在?老前輩可否坦然昭示,也可使晚輩 一開茅塞,增長點見識。”   周簧道:“孩子,你的身世,充滿了淒涼,也牽扯著一件江湖上沉沒大海的慘事,參與 其事的人物,遍布大江南北,幾乎盡包當代高手,株連之廣,駭人聽聞,此事始起於一件誤 會,但卻造成了一件驚人的慘案,孩子!這雖然已經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但迄今沒有人敢 提起這次事件,老夫雖然知道你的身世,也堅信這件武林慘事,起於誤會,但一則證據不全 ,無法挺身而出,為你們洗雪,二則亦因為牽連太大,亦不敢輕舉妄動……”   說到此處,又是一頓,沉吟片刻,才接著說道:“老夫已然說的太多,只怕又為你添增 了甚多煩惱,令師雖然身負絕學,列身當代武林中有數高手之一,但武功一道,永無止境, 一個人窮盡了畢生的精力,也無法學盡天下絕技,是以,武林中分列了甚多門派,有以劍術 稱絕,有以掌力馳名,每一門派中,都有它見長的武功,令師會的,老夫未必能會,但老夫 知道的,令師也未必能夠知道,令堂雖然未讓你求我一言,但我知道她的用心,是讓我授你 武功。”   林寒青道:“這個晚輩如何敢當?”   周簧輕輕歎息一聲,道:“孩子,你不用推辭了,武功對你而言,實有無比的重要,不 要說你送藥而來的活命之恩了,就憑令堂節勵冰霜,忍辱負重的精神,老夫也不能坐視,咱 們武林中人,敬的是節婦孝子,何況你的資質,亦足可承繼老夫的衣缽無愧……“你耐心的 再等幾日,老夫得千年參丸之力,料想再有十日,傷勢即可痊癒,雖然還不能和人動手相搏 ,但傳你武功,當無不可,不過有一件事,老夫得先予聲明……”   林寒青道:“晚輩洗耳恭聽。”   周簧道:“老夫可以傳藝,但卻不能和你有師徒名份。”   林寒青凝目沉思,默然不語。   周簧道:“這非是你的才質不足列身老夫門牆,承我衣缽,實是老夫還不配收你作為弟 子,唉!江湖上有不少對我仰慕萬分,千方百計,想學我武功,列我門牆,可是有誰知,我 這一生之中,會有著三次敗績呢!”   林寒青長歎一聲,突然起身對周簧拜了下去,說道:“晚輩自從記事之後,一直為茫然 的身世苦惱,家母對我雖然愛護有加,但一提到晚輩生父是誰,不是嚴厲的青叱,就是黯然 低泣,嚇的晚輩不敢再多問一句,但這等諱莫如深的情勢,反而使晚輩更生急切了然身世之 心,唉!晚輩已因此苦惱了十餘年,不知受過了家母多少次的叱責,不知看過慈親多少次黯 然哭泣,但晚輩急切探求身世之心,有如怒潮澎湃,莫可遏止,可是天涯茫茫,那裡去找一 個能知晚輩身世的局外之人呢?   “皇天見憐,使晚輩今宵能得通上老前輩,既承賜告梗概,還望能踢告細節,家母命晚 輩千里送藥,或有暗求傳藝之心,但未必不可別作猜測?”   神判周簧道:“這可作何等猜測?你說給老夫聽聽。”   林寒青道:“老前輩曾說過晚輩身世淒涼,際通淒慘之言,定然是不會錯了。”   周簧道:“那是當然。”   林寒青道:“在晚輩的記憶之中,一直未留有父親的印象,這件慘事,必然應在家父的 身上了。”   周簧道:“儒子可教,果然是聰明絕倫。”   林寒青淒然接道:“老前輩既然知曉此事,敢望能夠賜告晚輩,使晚輩一舒悶在胸中的 一口煩悶之氣。”   神判周簧緩緩躺下身子,沉吟不語。   林寒青只覺胸中的熱血衝動,忍不住流下淚來,淒然接道:“老前輩今日如不肯賜告晚 輩身世,晚輩只有長跪榻前,永不起身了。”   這位一向冷漠,帶著深沉憂鬱的青年,似是已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熱淚滾滾,泉湧 而出。   神判周簧似是受了深深的感動,緩緩坐起了身子,說道:“大丈夫淚不輕彈,你快些起 來。”   林寒青抬起淚眼,道:“老前輩答應了麼?”   神判周簧搖頭說道:“孩子,你快起來,咱們再談,老夫喜愛的是豪俠義士,最厭惡的 是惺惺作態,沒有風骨之人。”   林寒青拭去臉上淚痕,站了起來,道:“老前輩如若不說,晚輩只有去找那天鶴上人了 。”   周簧道:“老夫不說,量那天鶴上人也不會答允於你。”   林寒青還待再問,突聽一聲重重咳嗽之聲,傳了過來,緊接著響起了一片零亂的步履之 聲。   轉臉望去,只見青雲觀主知命子當先而來,韓士公、李文揚緊隨在兩人身後而入。   知命子目光一掠林寒青,話卻對周簧說道:“周大俠的傷勢不礙事了麼?”   神判周簧笑道:“龐天化被稱參仙,這盛名果不虛傳,想不到一瓶千年參丸,竟能把我 由垂死中救了回來。”   他說的聲音響亮,吐字清晰,顯然傷勢已好了大半。   知命子長長歎息一聲,道:“吉人天相,周大俠平日恩澤廣施,惠普眾生,是以受傷之 後,消息立時遍傳武林,不知有好多人為你的生死擔心,貧道雖然不願張揚其事,但探病送 藥之人,仍然是絡繹不絕。”   神判周簧接道:“老夫的交友雖廣,結仇亦多,想來定然亦有甚多仇家,找上青雲觀來 。”   知命子目光環掃了室中群豪一眼,道:“還好,雖有三五個聞風而來之輩,但都被李公 子擋了回去。”   周簧兩道炯炯的眼神緩緩投注到李文揚的臉上,道:“老夫和令堂有過數面之緣,李世 兄援手之情,老夫當在令堂面前致謝意。”   李文揚笑道:“老前輩當代大俠,能得渡此劫難,那是咱們全體武林同道的大幸,至於 家母,近年來已避居清修,縱然是晚輩等,也難得見上一面,老前輩的盛情,由晚輩代為領 受了。”   原來他怕神判周簧傷勢大好之後,當真的趕到黃山,以他的身份盛譽,勢必得母親親自 接待不可,但母親正值閉期,勢難出見,此人雖然俠膽義肝,但生性卻是高傲的很,如因無 人接待,恐難免和黃山世家,遣成誤會,故而婉言相拒。   神判周簧微微一歎,道:“故交老友,大半凋謝,縱然還在人間,亦都遁世逃名,不再 插手江湖恩怨的是非之中,只有老夫一人,還混跡在江湖之中,唉!當真是該退休了!”   知命子道:“周大俠感慨之言,那是無可厚非,其實道世逃名,也仍是難避過江湖的恩 怨牽纏,以貧道為例,我推發避世,販依三清,可也算逃離江湖,但這十餘年來,仍有著無 數的江湖人物,登門尋仇,貧道雖然再三容忍,但仍被迫逼的數次出手,唉!江湖上是非牽 纏,已經捲入,再想擺脫,那真是談何容易了……”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以周大俠的聲譽而言,高過貧道,何至十倍,想圖個耳目清 靜,逃世而居,更非易事了。”   韓士公突然插口接道:“這話不錯,江湖上這地混水,只要陷身其中,只怕這一輩子, 也是無法洗得乾淨了,咱們這一代武林人物,你周大俠、龐大俠、天鶴上人,可算得三個大 不相同的典型,周大俠闖蕩江湖,仗義行俠,被人譽作鐵面崑崙,活報應神判周簧,結仇之 事,那是不用談了,但那龐天化足不出戶,但他的仇家之多,也決不在周大俠之下……”   周簧點頭應道:“這話倒也不錯。”   韓士公道:“但最冤枉的算是那天鶴上人了,他淡泊名利,不求聞達,但偏偏有很多武 林中的恩怨情事,牽纏到他的身上,他想逃名避世,偏偏有人找上門去和他算帳,連雲廬, 只不過幾間茅捨,傳說中,從不和武林人物來往,但實際上,他又能拒絕了那一個,在下去 過,川中三義的鐵拳賈飛也去過……”   滿身包了白紗的周簧,突然一翻眼睛,望著韓士公道:“什麼?據老夫所知,那天鶴上 人左右兩個僕人,都非手常人物,豈容人隨便闖上連雲廬去不成?”   韓士公突然豪氣飛揚的接道:“那天鶴上人乃一代人傑,涵養、劍術,兩皆深遠,韓某 人終生一世,也難以練成和他抗拒的武功,這就不用說了,致干他手下幾個人,可未必能擋 得住登山的人物了。”   周簧道:“怎麼樣?你和他們動過手了?”   韓士公道:“那崔老大為人和氣,放了咱們一馬,但那李老二卻是窮兇極惡,六親不認 ,迫的老猴兒硬闖了上去。”   周簧道:“你能勝得那李老二,武功也算得不錯。”   韓士公道;“就在老夫等闖上那連雲廬的同時,親自看到了天南二怪。”   周簧怔了怔,接道:“白髮龍婆……”   韓士公道:“除了那白髮龍婆之外,還有一個白髮老翁。”   周簧道;“那是頹龍常劍,此人在數十年前,原是中原武林道一位極負盛名的黑道人物 ,後來被人迫離中原,遠走天南,不知如何竟投入天南一門,這兩人找上連雲廬,不知為了 何事?”   韓士公道:“向那天鶴上人,討取天南二寶。”   周簧道:“魚腸劍和天龍甲。”   韓士公道:“不錯,正是此二物。”   周簧道:“據老夫所知,那天鶴上人淡泊名利,天南二寶雖是武林人物個個希求之物, 但也未必能看在他眼中,天南二怪找上連雲廬去,必是受人挑撥無疑。”   韓士公似是突然想起一件十分重大之事,說道:“周大俠經年在江湖走動,博聞多見, 可算得舉國第一。”   周簧道:“好說,好說,有何見教?”   韓示公道:“當今江湖之上,有一位劍術名家,和那天鶴上人交相莫逆的白奇虹,周大 俠識也不識?”   神判周簧沉吟一陣,道:“當世用劍名家,老夫雖未見過,也該有個耳聞,但卻從未聽 過白奇虹其人之名。”   韓士公望望林寒青,道:“哈哈!林老弟,咱們被那丫頭騙了。”   林寒青道:“但那魚腸劍確是在他手中,不會錯的。”   韓士公道:“天南二寶雖非落在天鶴上人手上,但看來卻是和他大大有關,天南二怪找 上連雲廬去,亦非無中生有,玄衣龍女其人,周大俠想必是知道的了?”   周簧點頭道:“此女攜天南二寶,進入中原,胡鬧十幾年後,卻突然銷聲匿跡,不再在 江湖之上露面,老夫昔年倒和她有過一面之緣,只不知她此刻是否還在人間?”   韓士公道:“不但還健在人世,而且已委身侍人。”   周簧道:“她嫁給了那一個?”   韓士公道:“就是那白奇虹……”   當下把巧遇寒月,陷身六星塘,連雲廬求斷手銬,得退玄衣龍女,天南二怪闖上連廬, 迫退天鶴上人交出天南二寶,以及天鶴上人捨身入毒宮之事,極詳盡地說了一遍。   知命子聽完經過,不禁一歎,道:“天鶴上人,素不和武林人物來往,竟然也有著這樣 麻煩,看來江湖中人物,要想擺脫江湖是非,那是十分難能了。”   韓士公道:“天鶴上人名重一時,以他的身份,自是難和武林人物絕緣,他不惹人,自 有人去找他,此中雖然有甚多不解之事,但都想不出因果出來,最是在下不解的是,天鶴上 人竟是甘心束手就縛,聽命那百毒仙子,隨入毒宮而去,這也還在罷了,奇怪的是天鶴上人 此去毒宮,據說是與天下武林同道有關,這就叫人百思不解了。”   知命子道:“貧道似是聽人說過那五毒宮之事,但如仔細想來,卻是又茫然不知那毒宮 何在?”   神判周簧道:“你們沒有聽過五毒宮那個地方麼?老夫倒可告訴諸位一點有關毒宮之事 。”   韓士公道:“怎麼?周大俠去過那五毒宮麼?”   周簧搖頭說道:“老夫雖未去過,但卻知道的十分清楚。”   知命子道:“貧道亦謹聽聞傳說,當真是極盡恐怖能事,不瞞諸位,貧道事後想來,實 是有些不信。”   周簧輕輕歎息一聲,道:“傳聞而來,自是無法避免渲染,老夫從一位故友的口中聽到 ,那該是較可靠一些,說到恐怖,當世恐怕再無第二個所在,可與比擬了……”   李文揚接道:“那究竟是一個什麼所在呢?”   周簧道:“令堂博學多聞,見識比老夫尤勝許多,難道李世兄就未聽令堂說過麼?”   李文揚道:“似聽家母說過,但也不過是浮光掠影,約略一言。”   周簧移動了一下身體,坐的更為舒適一些,輕輕咳了聲,接道:“那是處充滿神秘氣氛 的惡毒所在,據說,在那五毒宮外十裡方園之內,堆滿了腐朽的落葉,和一股不知來自何處 的濁流,腐葉一落濁流,浸在一起,年深久遠,構成了一片天然的險地,外面稍加人工,修 飾的不著痕跡,但人如陷身其中,有如踏上了流沙一般,不論何等武功,也是難逃死劫…… ”   眾人聽得甚是入神,六道目光,一齊投注在周簧的臉上。   神判緩緩閉上雙目,接道:“腐葉、濁流,匯成的一片險地,更甚於流沙,使它那一股 久年朽腐的一股毒氣,別說陷入其中了,單是那一股腐朽之毒,就能使人身受其害了。”   韓士公道:“奇怪呀!難道五毒宮中之人,就不怕那腐毒之氣麼?”   周簧道:“物物相剋,據說那五毒宮中生了一種奇花,香味濃郁,只要佩上一朵,就不 怕那腐毒之氣了。”   李文揚道:“除了這片天然險地之外,不知還有何物?”   周簧道:“在那濁流、腐葉匯成的險地之內,大約有數百畝大小一塊地方,五毒宮就築 建在那塊土地之上,滿集了無數毒物,計有五種之多,是謂五毒,那五毒之名,也就源此而 來。”   李文揚道:“如若是俗稱的五種毒物,那該是物物相剋,何以能五毒並存?”   周簧道:“這就不清楚了。”   李文揚輕輕咳了一聲,道:“那主持毒宮的首腦,又是個何等人物呢?”   周簧道:“這不但老夫不知,就是當代武林人物中,只怕也難找得出一二個知道之人? ”   韓士公道:“在下倒是知曉世間有兩人知曉宮中之情。”   李文揚道:“請教老前輩。”   韓士公道:“一個是天鶴上人,但此人已入毒宮,那是不用提了,還有一個現居在連雲 廬上。”   林寒青接口說道:“你可是指那弱不禁風的白衣女麼?”   韓士公道:“正是此人,那日天鶴上人隨那妖女身入毒宮,在場之人,無不激於義憤, 只有那匆匆趕來的白衣女子,毫不動容,反勸天鶴上人放心而去,她言談之間從容鎮靜,揮 手相送,毫無惜別之苦,如非早知內情,焉得如此。”   林寒青道:“老前輩說的不錯。”   突聞鳥羽之聲,劃空而來,一隻通體如雪的八哥,放翼飛入室中,正是靈鳥雪媚兒,但 見那白烏繞室飛了一週,雙翅一收,突然飛落在李文揚的肩頭之上,叫道:“姑娘遇了勁敵 ……”   李文揚臉上一變,霍然而起,道:“舍妹遇上高人,正陷入苦戰之中,諸位請稍坐片刻 ,在下去助舍妹一臂。”也不容幾人答話,急向室外奔去。   雪媚兒雙翅一展,飛在前面帶路。   韓士公緊接著站了起來,道:“老朽和李世兄同去瞧瞧,看看來的是那路高人?”大步 追了出去。   知命子低聲說道:“林寒青請留此相伴周大俠,貧道去去就來。”   林寒青劍眉微微一聳,欲言又止,目送幾人急急而去。   神判周贊望了林寒青一眼,緩緩說道:“令堂可說過老夫為人麼?”   林寒青道:“家母絕少和晚輩論及江湖上的人和事。”   周簧道:“這就是了,老夫的生性,甚是怪僻,凡經決定之事,那是永無更改,老夫既 然決定要傳你武功,不論你是否願意,但老夫是傳定了,我未允告訴你的身世,縱然你要在 老夫面前,橫刀一死,那也是別想求得我相允。”這幾句話說的斬釘截鐵,毫無商量的餘地 ,言罷閉上雙目。   林寒青黯然歎息一聲,緩步向室外行去。   只見那兩個守護在室外的道童,都已拔出了兵刃!隱身在竹叢暗影之中。   林寒青仰臉望天,但見鉤月斜掛,繁星閃爍,胸中化結難開,不禁長吁一口悶氣,揚手 一掌,劈向一叢翠竹之中。   這一掌,盡洩他胸中優苦,力道甚是強猛,掌力劃起了一股強勁的嘯風之聲。   忽覺一股柔和力道,自那翠竹叢中湧了出來,竟然輕巧異一掌的把林寒青一股強大絕倫 的內功,化解開支。   無意揮掌,聚逢強敵,確使林寒青大吃了一驚,心中那股憂悶之氣,也暫時驚消開去, 目注叢林,冷然喝道:“什麼人?”   只聽一聲低沉聲音應道:“老夫討藥來了。”翠竹叢後,緩步走出來一個葛衣白髮之人 。   林寒青目光轉動,打量了來人一眼,愕然說道:“是你,白奇虹?”   白髮人道:“不錯,正是老夫!”   陡然間劍光打閃,兩道白光,激射而來,直向那白髮人刺了過去。   原來這兩道閃奔攻來的劍芒,正是那守護在室外的兩個道童,兩人瞪著四隻大眼睛,竟 然不知此人何時到了身側,隱入那近室的翠竹叢中,如非林寒青發掌逼出來人,只怕那人潛 入室中,兩人也是無法警覺,但覺一股羞忿之氣,泛上心頭,那白髮人一現身,兩人立時不 約而同的仗劍撲了過來。   只見白奇虹右袖一拂,兩個道童手中的長劍,登時被反震回去,手腕麻木,長劍幾乎脫 手飛去。   林寒青沉聲喝道:“你們不是他的敵手,快些閃開。”   兩個道童,雖然心中驚愕來人的武功,但守衛有責,那肯就此罷手,略一定神,徒然分 開,一前一後,揮劍刺去。   白奇虹冷笑一聲,穩如泰山,凝立不動,左右雙手,前後分出,勁隨掌發,兩個道量驟 覺手中長劍,被一股強大的力量一撥,斜向一側偏去,白奇虹借勢易掌為拿,抵隙而入。   他手法奇奧迅快,兩個道重只覺腕脈一麻,手中長劍脫手,一齊到了白奇虹的手中。   林寒青一側觀看,見他奪取寶劍的手法,迅快奇奧,見所未見,不禁心頭凜然。   但聞白奇虹冷笑一聲,道:“青雲觀主,聲譽極好,老夫不願傷他們手下。”雙腕一振 ,兩個道童齊齊向後退出五步。   林寒青暗中提了一口真氣,目注白奇虹,道:“閣下,要向那個討藥?”   白奇虹道:“咱們在連雲廬已有約在先,我斷兩位手上鐵銬!   閣下把千年參丸相贈,如今那瓶參丸,已落入青雲觀中,老夫豈有不討之理?”   林寒青怔了一怔,只覺此言甚難駁回,半晌才緩緩說道:“連雲廬上,老前輩雖有說話 ,在下並未答應,何況那千年參丸,早已非我所有。”   白奇虹道:“那倒底是何人之物?”   林寒青道:“在下的千年參丸,早為玄皇教搜去,又被神偷楊清風取了回來,他為酬謝 周大俠昔年相救之思,轉贈周大俠,療救他傷勢,此物輾轉經過人手,算起來已非為在下所 有了。”   白奇虹道:“玄皇教可以搜取,楊清風可以暗竊,老夫又為何不能自取?”   林寒青道:“周大俠傷重垂危,必須要此藥相救。”   白奇虹道:“我那女兒生機已絕,亦需此藥相救。”   林寒青道:“那只怪老前輩機緣不巧。”   白奇虹冷冷一笑,道:“神判周簧之名,能夠嚇退別人,但卻無法嚇退老夫,何況一瓶 千年參丸,他也未必能夠用完,老夫不為己甚,分他一半就是。”   林寒青呆了一呆,心中暗暗忖道:“這話說的也是,如若周大俠,用不得這許多藥物, 分他一半,多救一條人命有何不可……”   白奇虹看他凝目細思,不理會自己之言,一側身疾向室中沖去。   林寒青突覺身側微風颯然,不禁一驚,揮手一掌劈了出去,口中叫道:“老前輩……”   只聽砰然一聲,兩人掌力接實。   林寒青胸中一陣氣血翻動,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三步。   白奇虹未料這個年輕人,掌力竟是這等渾厚,前衝之勢,竟被他擋的一停。   林寒青暗提一口丹田真氣,穩住了翻動的氣血,接道:“此室乃周大俠養息之處,老前 輩豈可硬闖?”   白奇虹道:“想來那千年參丸,也在此室中了?”   一側身政人已欺進室門,迎面拍出一掌。   林寒青接他一掌,已知他功力深過自己,勢難和他硬拚,右手食中二指一並,疾向那腕 脈之上點去。   這一記點穴斬脈手法,用的甚是奇奧,迫的白奇虹不得不硬行收住掌勢。   林寒青一擊封住了敵人衝擊之勢,右腿一抬,無聲無息的又踢出了一腳。   白奇虹人已搶入門裡,但因一著大意,被林寒青一指一腳,硬給逼了出來,白奇虹呆了 一呆,道:“好小子,武功不凡。”   雙掌連環推出,悠忽之間,連續攻出八掌。   這八招迅如雷奔,內力山湧,當真是排山倒海而來。   林寒青接過八招,人已累的瞼色大變,但他擔心周江安危,雖知今日之戰兇險異常,也 不得不拼盡全力,捨命攔敵,只怕此老取藥心切,衝入室中取藥,和周簧起了衝突,那時恐 難免一場搏鬥,周簧重傷未愈,如何能抵得他這等渾厚的掌力。   心念轉動,全力反擊,右手一招“天外來雲”,迎胸拍出一掌,左手“分花拂柳”擊向 小腹。   白奇虹怒目圓睜,喝道:“你可是想找死麼?”   身子一閃,避開二招,右掌“移山填海”平胸推出。   這一擊,內力進出,乃是硬打的招術,林寒青除了便接掌力之外,只有閃向一側,讓開 去路。   林寒青道:“老前輩武功高強,晚輩死在掌下,夫復何憾。”   雙掌乎胸一收,推了出去,果然要硬接一掌。   只覺一股強大的壓力,迎胸撞了過來,心神怦然震動,眼前金星亂冒,身子搖搖晃晃向 後退了三步。   白奇虹心中佩服,口中讚道:“能接下老夫八成真力的一招,舉世間並無幾人,難得能 有這份功力。”   他口中雖然說的客氣,但雙掌攻勢,卻是十分猛烈,直向室中衝去。   林寒青接下一掌,人已然有些支撐不住,如何再能擋得這白奇虹一輪快攻,但他心中卻 又有牢牢記著,無論如何,自己不能讓他衝入室中,傷害到周大俠。   這念頭在他腦際之中,波動起伏,他的神智雖已有些不清,但對此事卻一直放在心上, 揮掌櫃擋,竟是拚命的招術。   白奇虹武功雖強,但在林寒青捨命苦拼這下,竟然難以衝入一步,不禁大怒,掌勢愈來 愈重。   林寒青又勉力擋了數掌,人已大感不支,再鬥三五合,勢必要傷在白奇虹掌下不可。   正在危急之時,突聽一聲大喝,道:“什麼人竟敢硬闖青雲觀禁地?”喝聲中,一股疾 風,急卷而至,猛卷白奇虹背後攻來。   白奇虹只覺身後強勁湧至,心知來了勁敵,只好返身拒敵,右手反臂拍出一掌。   兩人掌力一接,來人剛剛落地的身形,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但一退即上,右手一揚,一柄折扇,迎胸點來。   白奇虹目光閃動,看來人亦是二十幾歲的英俊少年,出手的迅快、凌厲,竟似不在林寒 青之下,不禁心頭駭然,暗暗忖道:“怎的青雲觀中,有這多少年英雄人物?”心念轉動間 ,已和來人打在了一起。   這人功力和林寒青在伯仲之間,但對敵的經驗,和武功的博技,卻是大大的超過了林寒 青,只見他左一把少林派“金剛舒臂”,右一招武當派“揮塵清談”,一把折扇,忽張忽合 ,打的刁鑽滑溜無比,忽而當作劍用,忽而當作刀施,橫創直戳,佐以掌勢,當真是變化詭 奇,莫可預測。   林寒青藉機運氣調息,他內功本極深厚,不大工夫,人已大見好轉。   轉眼望去,只見那出手和白奇虹相搏之人,正是黃山世家李文揚。   白奇虹武功雖然高過李文揚,但因李文揚打的河滑絕倫,不和他硬拚掌力,一時之間, 白奇虹也是拿他無可奈何。   林寒青吸了一口其氣,又向前欺近了兩步,擋在門口之處,凝神現戰。   原來李文揚自知內力不如對方,難以和他硬拚,凡遇上對方強行攻來,立時向後退避。   白奇虹逢此勁敵纏鬥,不知不覺中,也迫出室外。   他辛辛苦苦的搶入室中,卻在李文揚誘招之下,自行退了出來。   林寒青經過一陣運氣調息之後,體能盡復,細看場中激烈的搏鬥之勢,李文揚似已被迫 的漸落下風,白奇虹掌力愈斗愈強,已逐漸的控制了戰局,李文揚雖然打的刁鑽、靈活,但 功力終是不及對方,何況白奇虹的掌法,看似平凡,實在招招蘊含奇變,數十招後,威勢大 增。   激鬥中,白奇虹奇招突出,右掌迎胸攻出,左手卻緊隨著右掌遞了出去。   李文揚折扇斜裡創出,一招“劃分陰陽”橫向白奇虹右腕之上削去,卻不料白奇虹右腕 一沉,隱藏於掌勢中的左手,電閃而出,猛向李文揚握扇右腕之上抓去,李文揚料不到他招 術變化,來的如此神迅,不禁大吃一駭,匆忙中左臂一圈,肘勢橫裡撞來,擋開了白奇虹的 一招擒拿。   他家傳武學,精深博大,這一招救命之學,更是凡中藏奇。   林寒青暗中忖思,似乎除了這一招之外,再無一招能破解白奇虹那突然閃擊出來的一掌 。   白奇虹冷冷喝道:“好手法!”   凝立不動,末再進擊。   李文揚雖然解去大危,但心中卻是駭異萬分,只覺此人,是自己出道以來,從未遇上過 的高手,目中卻應道:“過獎了。”   白奇虹道:“如若老夫的判斷不錯,閣下當是黃山世家中人。”   李文揚道:“在下李文揚,老前輩和在下素昧生平,何以知得晚輩來歷?”   其實黃山世家,譽滿江湖,進年不衰,武林中人,無不知曉,對方一語道破他的身世, 那自是算不得什麼稀奇之事,但此老武功之強,世所罕見,李文揚得先祖餘蔭,交游廣闊, 當世好手,大半相識,但卻猜不出對方來歷,想在彼言語之間,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只聽白奇虹冷冷說道:“閣下的招術博雜,包羅中原各大門派武學,當世之間,除了黃 山世家之外,老夫還想不出再有何人?”   李文揚道:“老前輩的武功,也是晚輩生平中從未遇過的高人,晚輩務雜不專,博而不 精,如非老前輩手下留情,只怕晚輩早已傷在掌下了。”   白奇虹冷笑一聲,打斷了李文揚的話道:“此時此地,不是咱們攀交清談之時,老夫和 世兄令尊,有過一段交往,雖然談不上肝膽相照,情若兄弟,但亦非泛泛之交可比,老夫不 原再和世兄動手。”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李文揚抱拳一禮,道:“老前輩既是亡父知交,晚輩這裡先行謝罪。”   白奇虹身子一閃,讓閉開去,說道:“令尊幾時仙去了?”   李文揚道:“先父過世已十五寒暑。”   白奇虹突然歎息一聲,道:“老夫未能奔故友之喪,乃終身一大憾事……”話 至此處,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黯然神情,悠忽收斂,神色間又變成一片 冷漠,說道:“你和周簧與青雲觀中,是何關係?”   李文揚道:“青雲觀主知命子,未歸皈三清之前和家父亦屬相識,算起來該是 晚輩一位世交的長輩,周大俠在武林中人人欽敬,晚輩對他敬慕甚深……”   白奇虹一皺眉頭,接道;“如若老夫要和青雲觀主及那周大俠作對,不知你要 幫那個?”   李文揚聽得一怔,暗暗忖道:“薑是老的辣,我還未及問到他,他到先發制人 的問到我了!”沉吟一陣,答道:“此事實叫晚輩大大的為難,如就江湖間道義而 言,晚輩實難決擇相助那邊,最好是老前輩能給晚輩一個薄面子十雙方化敵為友, 只要老前輩肯答應,周大俠和青雲觀主,都由晚輩去說服他們……”   白奇虹冷然一笑,接道:“老夫和周簧、青雲觀主,都談不上什麼恩怨,只不 過是要討還一些東西罷了。   李文揚道:“不知討還何物?”   白奇虹道:“一瓶千年參丸。”   李文揚愕然說道:“千年參丸……”   白奇虹道:“不錯,千年參九,此物對老夫關係重大,非得到手不可。”   李文揚道:“據晚輩所知,那千年參丸似乎是那位林兄所有。”   白奇虹道:“但他已答允送給老夫了。”   李文揚道:“這個,晚輩實在難以相信,這位林兄千里迢迢,送藥來此,豈肯 ……”   白奇虹接造:“老夫向不謊言,不信我問他一聲……”   轉過臉去,目注林寒青,冷冷接道:“老夫在連雲廬上,替你斬斷腕上鐵銬, 事前要以千年參丸相送,可有此事麼?”   林寒青道:“老前輩雖是說過,但晚輩並未……”   白奇虹不容林寒青說完,接口說道:“這就是了,當時你那千年參丸,已為玄 皇教中之人取去,不在身上,是也不是?”   林寒青道:“不錯,但晚……”   白奇虹轉望著李文揚道:“李世兄親耳聽到,這不是老夫編出來的謊言吧?”   林寒青聽他強詞奪理之言,高聲說道;“老前輩怎可這般斷章取義,不容在下 說完一句話,就自拉自唱起來,老前輩雖然說出要在下相送參丸,但晚輩並未答應 。”   白奇虹道:“不答應那自然是默認了。”   林寒青臉色一變,道:“如若我不答應呢?”   白奇虹怒聲說道:“不答應也得答應,你如道我過甚,老夫豈當真的不敢殺人 嗎。”   林寒青道:“士可殺不可侮,老前輩如想憑仗武功,奪去那瓶千年參丸,只怕 是難以如心頭之願!”   白奇虹冷笑一聲,道:“明討不成,那只有硬起心來搶奪了。”   身子一側,直向室中衝去。   林寒青看他當真的硬行衝了過來,心下暗道:“看來今日之事,是難免要有一 番惡戰了。”   右掌一揮“飛技撞鐘”,直向白奇虹拍了過去。   他已領教了對方武功,心知這一擊如不盡出全力,難以擋住他衝擊之勢,這一 掌運足了九成內勁,一股強猛的掌風,疾湧而出。   白奇虹向前衝進之勢不變,左手一抬“迎來送往”,自助間翻轉而出,疾快絕 倫的接下了林寒青的掌勢。   林寒青一和白奇虹掌勢相觸,立時覺到一股強烈的熱氣,自對方手掌中急湧而 出,掌上一受感染,疾快的傳上了手臂,右臂上含蘊的余勁,再也無法用出,心知 已為對方的奇門毒功所傷,暗裡一歎,陡然飛起一腳,踢向白奇虹的小腹。   這一腳無聲無息,奇招突出,白奇虹已然衝進室門的身子,又被逼的退了出來 。   這不過是一剎那間,李文揚已疾沖而上,高舉手中折扇,道:“老前輩有話好 說,如若強闖病室,晚輩實難袖手旁觀了。”   喝說之間,人已逼到白奇虹的身後,折扇半張,蓄勢待發。   白奇虹回身一顧李文揚,冷冷說道:“老夫只不過億念故人,對你謙讓三分, 黃山世家的武學,雖然稱譽天下,但豈能奈何了老夫?”   李文揚道:“晚輩不敢和老前輩論武對敵,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萬望老前 輩看在亡父份上,賞給在下一個薄面。”   白奇虹雙眉聳動,怒聲喝道:“老夫賞你一個薄面,但有誰肯救我愛女的性命 ?”   忽見林寒青身子搖了兩搖,拿樁不穩,倒退了四五步,靠在牆上。   室中燭光熊熊,光芒耀射四周,只見林寒青,臉色排紅,一滴滴的汗水,滾下 雙頰。   李文揚心神一震,高聲喝道:“林兄,受了傷麼?”   身子一側,折扇護身,直向室中搶去。   白奇虹怒喝一聲:“退回去。”揚手劈出一掌。   掌起狂風隨生,勁力排山湧來。   李文揚在掌平胸推出,口中叫道:“老前輩……”掌力相觸之下,人被震退三 步,接道:“好雄渾的掌力!”略一定神,右掌折扇“雲龍三現”,幻起三點扇影 ,分襲白奇虹三處大穴。   突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住手!”李文揚聞聲收扇疾退三尺。   抬頭看去,只見神判周簧,手扶竹杖,頭裹白紗,站在室中,兩道冷峻的眼神 ,盯住白奇虹的身上。   林寒青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突然舉步行來,擋在周簧的身前。   他雖然受了很重的內傷,但仍然掙扎過來,準備於必要之時,相護周簧。   白奇虹圓睜雙目,凝注著周簧,四目相對,默然不語,良久之後,白奇虹才一 拱手,說道:“在下久聞大名,今宵有幸一會。”   神判周簧道:“好說!好說!閣下的來意,在下已經了然。”   白奇虹莊肅的說道:“那很好,小女身懷絕症,十數年來一直在病痛中掙扎, 身為父母,目睹其情,當真是如坐針氈,食不知味,寢難安枕,兄弟雖然走遍了天 涯海角,替她訪求名醫,尋找靈藥,可惜均未能治療小女瘤疾……”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兄弟聽得消息,周兄得到龐天化一瓶千年參丸,聞訊 而來,想為小女討取一半,不知周兄能否肯予惠賜?”   周簧淡然一笑,道:“令媛有此瘤疾,為人父母咱是關心,但閣下這等討取藥 物的氣勢,未免咄咄迫人,那自然不把周某人放在眼中了?”   白奇虹道:“在下也知道,以神判周簧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那是決然不甘心 兄弟取去千年參丸,恕兄弟說幾句狂放之言,憑這位林兄,和黃山世家的李世兄, 只怕難以擋得住兄弟強行取藥……〝林寒青、李文場都已和他動過了手,心知他此 言並非是過甚其詞,默然不語。   白奇虹重重的咳了一聲,接道:“周兄武功絕世,當代江湖中人,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可借你此刻身受重傷,難以和兄弟動手,但那千年參丸,兄弟又是非得 取到手中不可。”   周簧冷然一笑,道:“閣下只要傷了在下,豈不就可以取走千年參丸?”   白奇虹道:“不論周大俠如何出言相激,兄弟亦要取走千年參丸。”   神判周簧四目望著木榻旁桌,緩緩說道:“千年參丸,就在那木案抽斗之中, 閣下儘管去取。”   白奇虹回顧了李文揚一眼,大步向那木案行去。   林寒青橫跨一步,想要攔阻,神判周簧陡然一伸滿裹白紗的右臂,擋住了林寒 青,道:“孩子,不要動!”   李文揚身軀一閃,衝了進來,手舉折扇,目往白奇虹,茫然不知所措。   只見白奇虹大步行近木案,伸手拉開拍頭,果有一雙玉瓶,隨手取過。   周簧冷冷說道:“瓶中參丸,老夫已經用了一半,餘下之藥,閣下儘管取去。 ”   白奇虹打開瓶塞,倒出幾粒參丸,瞧了一陣,道:“周兄可還要留些服用麼? ”   周簧道:“老夫為人,向不受人憐憫。”   白奇虹不再多言,盡傾瓶中參丸,數了一數,尚有三十二粒,也不待周簧同意 ,留下了一十二粒,把玉瓶放入懷中,說道:“不知周大俠的傷勢,還要多少時間 養息?”   周簧道:“多則三月,少則二月。”   白奇虹道:“三月之後,兄弟當再來這青雲觀中討教,那時周大俠神功盡復, 當可憑武功一洗兄弟今宵取去參丸之恨。”   周簧冷笑一聲,道:“青雲觀主,避世逃俗,遁身三清,老夫不願多為人增加 麻煩。”   白奇虹道:“周大俠既不願兄弟再來青雲觀中造訪,那就請隨便指定一處所在 ,兄弟三月之後,定當赴約。”   周簧微一沉吟,道:“一言為定,三個月後,在下當上連雲廬登門相訪。”   白奇虹道:“那就有勞俠駕,兄弟當在連雲廬上等候四個月,如若四月限滿, 周兄還不駕臨,恕兄弟不能多候了。”   周簧道:“三個月後,四個月內,老夫定當趕上連雲廬去就是。”   白奇虹一拱手,道:“兄弟拜辭。”舉步向外行去。   周簧道:“老夫傷勢未愈,不能遠送。”   白奇虹道:“怎敢有勞!”   步出屋外,隱失於夜色中不見。   林寒青望了周簧一眼,道:“老前輩何以肯讓他輕而易舉的取走了千年參丸, 家師為這瓶千年參丸,曾經身經惡戰,受傷多處,讓他坐收漁人之利,未免太便宜 他了。”   周簧輕輕歎息一聲,慢步行近木榻,緩緩坐了下去,目注林寒青低聲說道:“ 孩子,你的傷勢如何?”   林寒青道:“晚輩經過一陣調息,已見好轉。”   李文揚接道:“來人似是練有外門奇功,林兄的傷勢,千萬不可大意。”   周簧道:“孩子,把你的傷臂伸過來給我看看。”   林寒青捲起衣袖,把手臂伸了過去。   燭火照耀之下,只見白玉般的手臂泛起了兩條紅色條痕,直向肩上伸延過去。   李文揚失聲叫道:“果然不出所料,林兄這條臂分明已經為他掌毒所傷。”   神判周簧搖頭接道:“不要緊,縱然為他掌毒所傷,情勢亦不嚴重。”   李文揚霍然警覺,默然不語。   林寒青不解是何等外門奇功所傷,忍不住問道:“老前輩可瞧出晚輩這條手臂 ,是何等奇功傷的麼?”   李文揚搶先說道:“似是赤煞掌之類的毒功。”   周簧揮手說道:“老夫有些倦意了,兩位也該早些休息。”   這無異逐客之令,李文揚和林寒青只好告退而出。   出得室門,只見知命子和韓士公並肩行來,在兩人身後,緊隨著一個全身紅衣 的妙齡少女。   李文揚一拱手,還未來得及說話,韓士公已搶先叫道:“林兄弟好一場熱鬧的 大戰,可借你未能臨場一看,天南武功,名不虛傳,玄衣龍女數十年前能夠攪得天 南武林中天翻地覆,果非幸致。”   李文揚道:“觀中亦有過一番惡戰,來人武功奇高,如非那周大俠出面喝止, 合兄弟和林兄弟兩人之力,也未必能夠勝得來人。”   韓士公呆了一呆,道:“什麼人這等利害?”   知命子素來沉著,此刻突然急急接口說道:“周大俠傷勢未愈,如何能和來人 動手?”   李文揚道:“周大俠求和來人動手,只是和他訂了後會之約。”   知命子長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中一塊石頭。   韓士公道:“老朽實在想不出什麼人,能有此等能耐?”   林寒青道:“白奇虹!”   韓士公聽了一聲,道:“就是咱們在連雲廬上,見過的那位白髮老人?”   林寒青道:“不錯!玄農龍女的夫君。”   知命子道:“他們來此之意?”   李文揚道;“討取千年參丸。”   韓士公搶先說道:“那參丸取走沒有?”   李文揚道:“取走了。”   知命子吃了一驚,表面上雖然盡力保持平靜,但仍然無法掩去他心中的激動, 輕輕歎息一聲道:“周大俠尚未復元,那參丸對他用處甚大……”目光轉注到李文 揚身上,道:“李世兄就沒有出手攔阻麼?”   李文揚道:“周大俠和他訂下了後會之約,概送參丸,我等實不便出手攔阻。 ”   林寒青接道:“那瓶參丸,白奇虹並未全部取去。”   知命子道:“難道他還會留下一半不成?”   李文揚道:“雖無一半,但三成倒也留下一成。”   知命子匆匆向周簧室中行去,行近室門,室中的燭火,卻突然息去,傳出來周 簧低沉的聲音道:“老夫倦意甚濃,不願再有人打擾。”   知命子行了一半,只好又重自退了回來。   李文揚低聲對林寒育道:“那紅衣女子,就是舍妹,可要在下為林兄引見一下 嗎?”   林寒青心中雖是不願,但目中卻不好反對,只好欠身對紅衣女說道:“常聽令 兄講李姑娘,今宵有幸一會。”   那紅衣女子神態大方,微微一笑,道:“小妹李中慧,以後還望不吝賜教。”   林寒青為人拘謹,聽她開口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一時間,倒不知如何回答,呆 在當地。   李中慧嫣然一笑,接道:“林兄的大名,小妹已從觀主和這位韓老前輩口中得 知……”   林寒青急急接道:“在下休寒青。”   知命子緩步行來,低聲對幾人說道:“周大俠傷勢初愈,不論他用功或是休息 ,咱們都不宜在此干擾。”   韓士公突然說道:“觀主,在下有一件不清之求,不知可否出口?”   知命子道:“檀散儘管清說,貧道沒有禁忌。”   韓士公道:“在下肚中酒蟲作怪,不知貴況是否有酒?”   知命子微微一笑道:“佳釀倒有,只是沒有美餚下酒。”   韓士公笑道:“有酒就好。”   知命子帶幾人到一處幽靜的廂房之中落座,喚過一個道童,吩咐擺酒。   李文揚擔心林寒青臂上毒傷,忍不住對知命子道:“觀主精通醫理,請看林兄 臂上的傷勢,是不是外門奇功的毒掌所傷?”   知命子打量了林寒青一眼,只見他面色如常,毫無異狀,但又知李文揚素不輕 言,略一沉吟,說道:“林公子,請把傷臂給貧道瞧瞧。”   林寒青目光一轉,只見李中慧對面而坐,心中暗道:“當著這少女之面,我豈 能捲起衣袖,示人傷臂,心念轉動,淡然一笑,道:“有勞掛懷,在下並無中毒之 感。”   知命子自是不好迫他伸過臂來,只好說道:“林公子,如若感覺不適,再行告 訴貧造就是。”   這時韓士公已自斟自飲的連喝了十幾杯酒,一推酒杯,說道:“李姑娘和那玄 衣龍女相搏勝敗如何?”   李中慧道:“雖未分勝敗,但她武功高強,劍招愈來愈見凌厲,如若再打下去 ,那我是非敗不可。”   韓士公猛然又喝了一大杯酒,道;“奇怪呀!奇怪!”   李文揚征了一怔,道:“韓老前輩,奇怪什麼?”   韓士公道:“這白奇虹乃名不見經傳之人,但武功卻這般高強,好叫老朽懷疑 。”   知命子笑道;“江湖之上颯塵之中,多的是奇才異能之士,唉!這也算不得什 麼奇怪之事。”   韓士公道:“道長那裡知道,我韓某一生之中,浪跡江湖,武功一道,雖未能 登堂入室,但識人之多,不是老朽誇口,江湖上能和老朽相著之人,實難找出幾個 ,我懷疑那白奇虹可能是一位改名換姓,易咨欺世的高人。”   此言一出,全場中人,無不為之一怔,李文揚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前輩此 言甚有道理,但不知你猜想他是那一位?”   知命子道;“當世高人,隱失於江湖之中,難得一見的,莫過是十方老人桑南 樵。”   韓士公道:“桑南樵年近古稀,縱然還活在世上,也不致改名換姓,易容欺世 的混跡江湖之上。”   林寒青不解江湖中事,聽見人談的津津有味,卻是插不上口。   只聽韓士公道:“李世兄雖然家世輝煌,交游遍天下,但終是年歲還小,老朽 提起此人,只怕你難有記憶……”   目光一轉,望著知命子,道:“但道長當該知道老朽提起之人?”   知命子道:“不知是那一個?”   韓士公道:“三十年前吧!江湖之上,崛起了一位才氣橫溢,書劍雙絕的少年 奇人,來勢如驚濤擊岸,震動了整個江湖,但卻不到十年光陰,突然消失於武林之 中,觀主想想看可有此人?”   知命子沉吟了片刻,臉色突然一變,道:“你說的可是那毒劍白湘?”   韓士公拂髯大笑,道:“正是那毒劍白湘!觀主既有此記憶,可知他何以稱為 毒劍麼?”   知命子道:“這個貧道就有些不太了然了。”   韓士公道:“老朽有緣,倒是和那白湘見過一面,那時,他還是個三十不到的 年輕人,他雖然被人稱作毒劍,但本人卻是生的有如臨風玉樹一般……”   目光一掠林寒青、李文揚,接道:“如論他的風采,和兩位此時,當是在伯仲 之間。”   李中慧微微一笑,道:“老前輩,我們想聽他的毒劍之名的由來,至於他的風 采不說他罷!”   韓士公又喝了一大口酒,道:“要說,要說,此人一生的事,成於女人之手, 也敗於女人之手,哈哈!英雄美人,這四個字,和他的關係太大了。”   李中慧秀眉聳動,笑道:“不論你怎麼說都好,還是趕快說下去吧!”   韓士公仰起臉,又干了一杯酒,接道;“我說過,那白湘人如其名,翩翩少年 ,武功又是那般高強,而且胸博古今,讀了一肚子的書,此等人才,江湖上甚是少 見,那是難免有很多懷春少女,對他青睞有加的了……”   他似是喝的有了一些醉意,兩道目光,凝注在李中慧的臉上笑道:“如若李姑 娘早生二十年,有緣能和那白湘一晤,只怕也難免對他傾心了。”   李中慧的為人雖然大方,但像此等直言直語,毫不含蓄的話,也有些難以承擔 ,不禁有些差意,粉臉上泛起了兩朵紅暈。   韓士公接道:“那白湘出道江湖不久,聲名就大噪武林但他人美劍毒。因而引 起了不少人的妒忌,再加上他一連鬧了幾件風流韻事,更是為江湖人所妒恨,引起 了一場滔天的風波,據老夫所知,當時就有不少中原武林高手,聯手一氣,準備追 殺於他,可是他武功高強,行蹤飄忽。但這些人雖然常年累月的追蹤不休,但對白 湘,卻也是無可如何。”   知命子閉上雙眼,肅然而坐,似是在聽的十分用心,但又似是漠不關心,根本 未聽。   李中慧卻是忍耐不住,問道:“以後呢?”   韓士公道:“以後麼?悲劇就發生了!”   李中慧道:“什麼悲劇?”   韓士公道:“一干中原武林高手,追蹤白湘不見,就放出語言說白湘武功已被 人康去,從此不會再在江湖之上露面了,暗中卻廣放眼線,追查白湘下落,唉!年 輕人,誰無好勝之心,就是老朽年輕之時,也是難免有三把火氣,這一來,果然激 怒了白湘,只身—劍,挑戰中原三十六位高手,那一戰的兇險,自是生死呼吸,危 亡頃刻,由暮至晨,激鬥了一夜之久……”突然長歎一聲,住口不言。   李中慧道;“如若三十六人中能有一人不受傷害,白湘也活不了啦!”   韓士公哈哈一陣大笑,道:“是啊!可借三十六人竟然死的死,傷的傷,沒有 一個好人……”   林寒青暗暗付道:“聽他口氣,似甚袒護白湘,對中原三十六位高手之行,大 不為然。”   只聽韓土公繼續說道:“從那次惡鬥之後,毒劍白湘之名,更加響亮起來,但 白湘卻也從此隱失於江湖之中,不再露面。”   他長長歎一口氣,道:“當年參加那圍攻白湘之戰的受傷之人,如今大都還健 在人世,而且有三位經過那次惡鬥之後,才知自己武功平庸,從此埋首苦練,如今 都是一方雄主的身份,那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李中慧道:“那白湘隱身於江湖之中,生死不知。你怎能確定這白奇虹就是那 白湘易容重出?”   韓士公道:“黃山世家的武功博大精深,舉世間有誰不知,至於這位林世兄的 武功,老朽是親眼見過,只怕未必在世兄之下。”   李文揚道:“林兄武勇過人,兄弟實是難及。”   林寒青道:“李兄不用謙辭。”   韓士公笑道:“老朽說一句公道話,兩位武功,當是在伯仲之間,但兩位合力 出手,仍未能攔得住那白奇虹,這是老朽遍搜枯腸,仍然想不出其人來歷……”   李中慧道:“但憑此點,老前輩就推斷那人是毒劍白湘,未免太過武斷了。”   韓士公道:“毒劍白湘和老朽雖只有一面之緣,但他的氣度豪情,卻留給了老 朽甚深的懷念,而且他練有一種外門奇功三陽掌,適才李兄說他掌力中似是蘊有奇 毒,使老朽忽然想到此人……”目光凝注到林寒青的身上,接道:“林世兄,和他 掌力相接之時,可有著如觸爐火之感?”   林寒青道:“不錯,他那掌力之中,似是含蘊著一股強烈的熱力,直透肌膚。 ”   韓士公道:“白奇虹三個字,江湖間從未傳聞,而且他年歲甚大,又不是初出 道上,武林有此一個高人,豈能數十年默默無聞,因此老朽推斷他是毒劍白湘易名 後再出江湖。”   李中慧道:“不管他是否白湘復出,咱們這樣多人,對方只有兩個,竟然未能 留得千年參丸,此事傳揚開去,豈不要貽人笑柄?”   李文揚道:“好在他已和周大俠定下了後會之約,只要周大俠神功能復,不難 找回公道,眼下要緊之事,是那留下的參丸,是否可供周大俠療息傷勢之用?”   知命子道:“如若他真的留下余藥三成,那是足夠用了。”   李文揚突然站了起來道:“此間事情已然暫可告一段落,在下請來舍妹,旨在 對付隱在那桃花居中的玄皇教,就此暫和諸位告別。”   韓士公拍案而起,道;“老朽也去,他們困了我兩年歲月,此仇豈可不報?”   林寒青本待隨往,卻被李文揚攔住勸道;“林兄傷勢未愈,不宜同往,何況觀 中尚需人手,令師弟萬一歸來,不見你面,只怕又要追去找你。”   一提起於小龍,林寒青登時為之憂心忡忡,這段時日之中,不知他行蹤何處? 天涯茫茫,想尋他談何容易。   這時,李文揚、李中慧,卻已站了起來,拱手向林寒青和知命子等告別。   知命子合掌說道:“貧道預祝三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早會早歸。”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林兄請在現中稍候,兄弟歸來,還有要事情教。”   林寒青道:“兄弟敬候李兄歸來。”   說話之間,三人已出了廂房,飄然而去。   知命子目睹三人去遠,緩緩站起身子,道:“時光不早,林公子也該早些休息 了。”   林寒青雖有很多話要問,但卻強自忍了下去,起身回房。   推開房門,只見臥榻之上,盤膝坐著一人,不禁大吃一駭,一面運集功力,一 面沉聲喝道:“什麼人?”   耳際間響起了一個沉重的聲音,道:“孩子,不要怕,是我。”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周老前輩麼?”   周簧道:“不錯,正是老夫。”   林寒青大步行近榻前,只見周簧擁被而坐,當下一禮,道:“老前輩有何見教 ?”   周簧道:“令尊不幸早死,你那母親含辛茹苦,把你扶養長大,你如有了三長 兩短,豈不要使她痛斷肛腸?”   林寒青聽得茫然不解,說道:“老前輩教訓的是,但晚輩很好啊!”   周簧道:“你受了那人的外門奇功所傷,三日之內,毒浸內腑,即將成了不治 之症,那時不但你一身武功全要廢去,就是性命,也是難以保得。”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當真有此等之事麼?”   周簧道:“難道老夫還和你開玩笑不成。”   林寒青垂下頭去;默然不語。   周簧緩緩伸出手去,拍拍木榻,道:“你坐下來。”   林寒青依言坐下身子,只覺心中千頭萬緒,緣亂異常,雖然滿腹疑雲,卻不知 從何說起。   只聽周簧輕輕歎息一聲,道:“老夫倒是有一個相救之策,只怕你不肯答允。 ”   林寒青緩緩抬起頭來,道:“願聞其詳。”   神判周簧肅然說道:“你所中毒掌,頗似絕傳於江湖的三陽掌,此掌原非屬於 外門奇功,但因它過於歹毒,比起那五毒手、赤煞掌一類外門奇毒掌力,有過之而 無不及,而且又一度絕傳江湖甚久,世人以訛傳訛,把它列入了外門奇功,其實這 三陽掌,應該是偏激的內家上乘武功的一種,正名該是三陽氣功,三陽盡皆屬火, 是以掌力全以陽剛之勁為主,只是修習此種掌力之時,必須得藉以外火為輔、內火 、外火,合而為一,掌力才蘊含著奇熱的內勁……”   語聲一頓,沉吟了良久,接道:“那修習之法,老夫也不過略知梗概,看你傷 勢,似是不輕,分明三陽火毒,已浸入體內經脈之中,過了今夜,恐就難再療救了 。”   林寒青緩緩伸展了一下左臂,道:“晚輩並未有傷疼之感。”   周簧道:“這武功歹毒之處,就在使人受了極重的內傷,而不自覺,待你覺出 傷勢不對,已然發作難救了!”   林寒青道:“多謝老前輩的指點。”   周簧道:“你為老夫受傷,我豈能坐視不救,只不過這掌毒療救不易,咱們必 須得早些動手。”   林寒青道:“不知如何個解救之法?”   林寒青道:“老前輩大傷未愈,如何能為晚輩療傷,青雲觀主精通醫理,不如 請他為晚輩除毒……”   周簧道:“青雲觀主雖然精通醫學,但對去除三陽掌的熱毒,只怕是無能為力 。”   他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孩子,老夫如若無能為你除毒,決不會毛遂自薦, 你儘管放心好了。”   林寒青道:“並非是晚輩多疑,只不過是怕影響到老前輩的傷勢而已,既不妨 害,那就有勞老前輩了!”   周簧撩開棉被,一躍而下,道:“這裡應用之物不全,還是到老夫房中去吧! ”   林寒青應道:“晚輩無不從命。”隨在周簧身後而行,穿過九重庭院,到了周 簧養傷之室。   周簧閉上木門,格去燭火殘蕊,從枕下取出一個五寸見方的羊皮帶子,打開來 取出三枚金針,和兩枚大如鴉蛋的白色之物,說道:“孩子,這兩粒丸藥,都是去 熱祛毒之物,你先把這兩顆丸藥吃下再說。”   林寒青接過藥丸,道:“恭敬不如從命。”張口吞了下去。   周簧道:“你脫下上衣。”   林寒青猶豫一下,依言脫了上衣。   周簧道:“孩子,忍著點。”   林寒青道:“老前輩儘管下手,區區九枚金針,晚輩自信還告夠承受得住。”   周簧道:“老夫下針之時,你必得緊閉雙目不許啟看。”   林寒青奇道:“為什麼?”   周簧道:“老夫金針,輕易不動,動剛起死回生,你幾處除毒穴道,都是極難 辨識的內經秘穴,老夫這別具一格的行針手法,不願別人看到。”   林寒青雖然覺著他這理由十分牽強,但卻依言閉上了雙目。   只覺傷臂之上,一陣輕微的疼痛,隱隱覺出周簧金針連刺十余處的穴道。   一股好奇的念頭,直衝上來,極想睜開眼來瞧瞧,但他心中卻一直默誦著周簧 相囑之言,強自忍了下去。   忽聽周簧低沉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孩子,忍著。”   林寒青正待啟口答話,突覺“神庭穴”上一麻,登時暈了過去。   這一暴,神志盡失,迷迷糊糊的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光。   當他從暈迷中醒來之時,覺著寒意甚濃,耳際間水聲淙淙,不知停身何處?   睜開雙目看去,不禁為之一怔。   只見自己全身衣履盡除,只餘下一條短褲,仰臥在一張冰冷的石板之上,石板 大部浸在水中,露出水面的只不過半寸左右。   林寒青只覺一股被人戲弄的惱羞,泛上了心頭,霍然挺身坐了起來。   但見四面山勢環抱,千百道山泉,由四面山壁間倒垂而下,在谷底匯成了一片 水潭。   這片水潭,大約有半畝大小,泉水如冰,寒氣甚濃,石板浸在潭水中,冰寒侵 肌透骨。   寒山幽寂,四面峰嶺環抱,除了淙淙的泉水聲外,再也聽不到別的聲息。   流目四顧,不見人蹤,這幽寂的深谷冰潭,似乎是只有他一個人。   他記得自己在周簧的室中療治毒傷,他使金針過穴之術,替自己通放毒血,卻 不知怎的竟然會跑到這深谷寒潭之中?   看自己停身之處,四面是水,除了涉水而過之外,別無良策,他生來怕水,望 著潭水發呆。   低頭看去,左臂上針痕尚存。   天逐漸的暗了下來,夜幕低垂,四周的景物也逐漸的模糊不清。   林寒青只覺寒氣漸增,侵肌透膚,不得不打坐運功。抗拒寒氣。   他內功精湛,一運氣,登時由丹田之中,衝上一股熱流,催動全身的血脈,加 速運行,片刻間,全身已然回暖,寒冷難再侵入肌膚。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孩子,你運氣 試試看,體內是否還有餘毒?”   林寒青聽聲辨音,已知說話之人,正是周簧,只覺一股怒火,由心中直泛上來 ,冷笑一聲,道:“老前輩把我赤身露體的放入這寒潭之中,是何用心?”   只聽周簧的聲音,遙遙傳來,答道:“孩子,那三陽氣功,乃上乘的純陽內功 ,其性極熱,我把你放入這寒潭之內,受冷氣侵襲,當可促使服下的藥物,效能增 加,而寒熱相剋,你在抵禦寒氣侵襲之時,運氣行功,本能之間,即有克除熱毒之 效。”   林寒青暗暗忖道:“原來如此,但也該事先對我說明才對。”   只聽神判周簧接道:“孩子,此刻正是深夜子時光景,寒陰之氣正盛,這座山 間水團,又是山間泉水彙集而成。寒氣甚重,你能跳入潭水,浸上一陣,對祛三陽 的熱毒,更具功效。”   林寒青生來怕水,當下急急說道:“晚輩自覺體內熱毒已清,不用下水浸了。 ”   神判周簧道:“既是如此,你上岸來罷,老夫體能已恢復甚多,又因要事纏身 ,勢難在此久留,傷勢復元,即將遠行,咱們相聚時日無多,今宵殲始老夫就要傳 你幾種武功。”   林寒青目光轉動,四面打量一陣,只見這寒潭距岸最近之處,也在三丈以上, 估計自己輕功,決難一躍而過,中間又無借力之處,勢非要落入潭水之中不可,不 禁心頭大急,道:“晚輩輕功還難躍渡,老前輩可否助晚輩一臂之力?”   周簧道;“潭水寒而不深,你涉水而過吧!”   林寒青暗暗想道:我生來怕水,如能涉水登岸,還會求你不成,心中抱怨,口 中卻接道:“晚輩不善泳術,老前輩只要投來一段枯枝,晚輩即可惜水登岸。”   周簧心中奇怪,但卻未再刁難,依言投來一段枯木。   林寒青站起身子,一提丹田真氣,看準那枯木飄浮之處,縱身而起,腳尖一點 枯木借力躍起,落在岸上。   其實以他輕功而論,雖難一躍登岸,但這區區三丈距離,借潭水浮力,一氣而 渡,實乃輕而易舉之事,只因他生而對水懷有一種極深的畏懼,竟然不敢嘗試。   只見周簧盤膝而坐,背靠一株老松之上,身側放著一柄短劍。   林寒青一瞥之間,已看出那短劍綠鯊皮鞘,黃金渡口,正是六星塘中少在主皇 甫嵐,遣人相贈的六星塘“三寶刃”之一參商劍。   在短劍旁邊,堆放著他的衣服。   周簧頭上包的白紗,已然解去,只見面頰上傷痕宛然,尚未全好,單是臉上傷 痕,就不下三處之多!想他身上受傷之多,實是駭人聽聞。   林寒青迅快的穿好衣服,緩緩說道:“多謝老前輩相救之恩.”   周簧伸手取過身旁的參商劍,說道:“這柄劍可是令堂傳交你的麼?”   林寒青道:“是晚輩一個好友相贈。”   周簧一按把簧,拔出短劍,夜色中閃起一道寒芒,翻轉兩遍,瞧了一陣,說道 :“緬鐵合金鑄成,雖不如前古神物,干將、莫邪一類利器,倒也是一柄難得的好 劍,不知是何人所贈?”   林寒青道:“六星塘少莊主皇甫嵐。”   周簧低聲誦吟道:“皇甫嵐!皇甫嵐!此人的生相如何?年紀多大?”   林寒青道;“生像英俊,神情肅冷,年紀大不了晚輩幾歲,大約二十三四歲左 右,怎麼,老前輩可識得他麼?”   神判周簧道:“老夫這把年紀,交往的朋友,大都是甲子以上之人,晚一輩中 的英雄人物,相識不多,但此劍形式雖然古雅,但鯊鞘劍把,分明新造,如若老夫 的料斷不錯,此劍乃新近鑄成,不致超過三十年……”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可是劍身奇短,鑄到如非劍術名家,決不致鑄此短劍 。”   林寒青道:“老前輩推斷不錯,那皇甫嵐的武功,不在晚輩之下。”   周簧道:“但此劍決然非他手鑄……”   微一停頓接道:“那六星塘中的老莊主可仍然健在人世麼?”   林寒青道:“晚輩未得拜謁,但從六星塘屬下人的口中,似還健在人間。”   周簧道:“你可知名字?”   林寒青搖頭道:“這個晚輩就不知道了。”   周簧沉吟了一陣,突然挺身而起,自言自語的說道:“定然是他了。”   林寒青茫然說道:“是那一個?”   周簧道:“南疆一劍皇甫長風……”   臉上泛現出歡愉之色,接道:“如若他還健在人世,老夫……”忽然住目不言 。   林寒青素來不喜多言,也未追問。   周簧緩緩接道:“老夫正感為難,是否該傳你‘天龍八劍’,但如南疆一劍, 還活在世上,就可以傳授於你了。”   林寒青茫然問道:“老前輩傳我‘天龍八劍’和南疆一劍有何關係?”   周簧道:“關係至大,如那南疆一劍不在人世,只讓此絕藝隨老夫永理泉下了 ,老夫縱然傳了你“天龍人劍”那也是毫無用處,唉!老夫會此劍術,但生平卻從 未施用對敵……”   林寒青聽得大惑不解,道:“晚輩愚拙,不解老前輩言中玄機。”   神判周簧一拂胸前白髯,道:“昔年老夫和南疆一劍皇甫長風,本屬好友,齊 名江湖,那時年輕氣盛,嫉惡如仇,凡是黑道上的人物,遇上了我們,其難得有一 個逃出劍下,綠林中人,雖然記恨我們,但卻是無可奈何,我們名頭愈來愈大,結 仇也愈來愈多,後來,受人挑撥,演出了一場火拼之局……”   這位盛名卓著大俠,對著年之事,似是有著無比懺悔,說至此處,突的黯然一 歎,仰臉望著夜空,默始了良久.才緩緩接道:“那一戰,我們力拼了五百餘合, 戰至力盡筋疲.但仍是不勝不敗之局”   林寒青想至一雙好友,為名火拼,不禁感慨叢生,接道:“盛名累人,古人誠 不欺我,兩位老前輩如非齊名江湖,別人縱然挑撥,也是無所藉口了。”   周簧道:“盛名之爭,也不過是個藉口,其實介蒂之心,早有成因”   林寒青奇道:“又為什麼?”   周簧道:“這件事老夫已深藏胸中數十年,從未告訴過人,除了皇甫長風和老 夫之外,只有一人知道。”   林寒青道:“那人是誰?”   周簧道:“那人就是目前的皇甫夫人。”   林寒青啊了一聲,道:“皇甫夫人……”   周簧道:“不錯,皇甫夫人,唉!老夫大半生來,縱橫江湖,所向無敵,武林 之中,誰不羨慕老夫的盛名榮耀,可是有誰知我卻是寂寞的渡過了這些幾月,勞碌 奔忙,管人閒事,只不過用以排遣這些痛苦時光,出生入死,聊慰愁懷而且。”   林寒青暗暗忖道:“原來,他有著這般沉深寂寞的痛苦,唉!   別人仰慕他的威名,有如泰山北斗,誰知他心中竟是這般孤苦、幽淒,唉!寂 寞的老人……”   只聽周簧長歎一聲,接道;“老夫此番死裡逃生,對身歷前事,有了不少新覺 澈悟,生死名利,也看淡了不少,對著年老友,倍生思念,何況我已年登古稀,縱 然不為仇人的毒手所害,也難再活過多久時間,如讓那‘天龍八劍’奇學,隨我同 埋泉下,絕技失傳,未免太可惜了,但‘天龍八劍’乃劍道中上乘武學,老夫雖然 知曉基本劍式,習練法則,但卻不知克敵竅決,傳了你那也是虛有其式,破綻百露 ,難以用作對敵。”   林寒青道:“既是如此,晚輩學它何用?”   周簧道;“孩子!不要心急,老夫活還未完,這‘天龍八劍’,乃一位前輩劍 客遺留的絕學,錄著一卷劍決,劍譜共分二冊,全篇盡是談‘天龍八劍’的修習施 用之法,老夫和南疆一劍皇甫長風,各得一冊,上冊著重修習法門,下冊講施用克 敵竅要,老夫只有上冊,皇甫長風得了下冊,只因那劍術過於深奧,老夫雖知修習 之法,卻難用以克敵制勝。”   林寒青聽得大感奇怪,道:“有這等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周簧道:“老夫亦曾為此事,耗費去無數的心血,但每次劍招遞出,就覺破綻 過多,數十年竟然空負絕學,未曾一用,想來那下冊之中,定有克敵變化的詳細記 載,但上冊乃基本劍式,料想南疆一劍皇甫長風,也和老夫一般,無能以克敵變化 ,想出‘天龍八劍’基本劍式。”   林寒青道:“老前輩可仍然記恨著那皇甫長風麼?”   周簧道:“那次火拚之後,我們都有了悔意,雖然杯酒言歡,前嫌盡解,但數 十年來,卻從未再見過一面。”   林寒青道:“這又為了什麼?”   周簧接道:“這其間他雖曾一度到處追尋於我,但均為我避開,後來,他大概 已知我心意堅決,也就不再勉強追尋我了,歲月匆匆,如今都已是鬚髮如雪的老人 了,回首前塵,當真是感慨叢生。”   林寒青道:“老前輩既有悔意,何以仍不和那皇甫長風相見呢?”   周簧道:“老夫自有苦衷,唉!這痛苦埋在我心中數十年了,今宵要一吐為快 ,我們那次火拚,雖然導火於外人挑撥,但真正的原因,卻是我們同時愛上了一個 女子,那女子對我們情意相同,難作取捨,因此青春磋砣,空端獨守,我們兩人心 中都知道,除非我們兩人之中,有一個死去,那女子恐將永遠不嫁,但自那次火拚 之後,我就悄然遠隱,直待他們三年後結成夫婦,我才重出江湖。”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老前輩仁俠胸懷,捨己全人,可敬!   可敬!”   周簧黯然說道:“孩子,但我付出了可怕的代價,數十年刻骨銘心的相思寂寞 。”聲音中隱含著無比的淒涼。   林寒青心想說幾句慰藉之言,但覺千言萬語,不知從那裡說起,只好默然不語 。   周簧忽然站了起來,自言自語道:“老了!老了!往事如煙,還想它作甚?”   目光一轉,望著林寒青道:“孩子,過來,我傳你‘天龍八劍’。”   林寒青依言走了過去。   周簧滿臉肅秘的說道:“‘天龍八劍’曠世奇學,非具慧根之人,難以習練, 老夫今宵傳你,一則酬謝你千里迢迢送藥之情,二則是為令堂苦心所感,三則不忍 使此一絕技埋沒,但你能否學成,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也許你能憑此絕學,傲視 四海,揭開你身世之秘,也許你和老夫一般的空負絕藝,不能用作克敵之用。”   林寒青道:“老前輩何等武功,但苦思數十年,仍然難解個中之妙,晚輩才難 得及萬一,只怕有負厚望。”   周簧道:“老夫當授你信物一件,你去見那皇甫長風,要他酷給你克敵的變化 。”   林寒青道:“晚輩當盡力而為。”   他想到周簧言中,傲視四海,揭開你身世之秘,隱隱意識到,自己的身世,關 係著武林間一大隱秘,必需有舉世無匹的武功,始可擔此重任,是以對周簧傳武之 事,亦不再歉辭。   只聽周簧長長歎息一聲,道;“以老夫推想,皇甫長風這些年來,亦必和老夫 一般,對那失去的友誼,有著深深的懷念和悔恨,見我信物,當不致拒你千千里之 外……”   他仰起臉來,又是一聲沉重的歎息,道:“這只是老夫的推想而已,人心難測 ,也許他這些時日中早已把昔年老友,拋諸九宵,當年的友誼,忘諸腦後,此事只 能盡老夫之力,致於他肯否傳你,那就非老關所能保證了。”   林寒青道:“不論那皇甫長風,肯否授以我‘天龍八劍’的變化,對老前輩這 番盛情大德,晚輩是一樣感激。”   神判周簧搖頭冷笑,道:“老夫做事,向不要人感激,只不過是行心之所安而 已。”   林寒青知他被人尊稱一代大俠,自非平常之八,當也不再多言。   神判周簧暗自提了一口真氣,伏身撿起地上的參商劍,肅然說道:“孩子留心 了。”   林寒青趕忙澄清胸中雜念,凝神觀看。   只聽周簧說道:“上乘劍道,貴在以心使意,以意馭劍。”   林寒青仔細看去,只見他緩緩閉上雙目,神態間一片誠敬,氣度威嚴,凜然難 犯,單是這份氣度,就使人油生傾服。   周簧劍橫前胸,凝神況立片刻,突然睜眼大喝道:“天龍八劍第一式‘潛龍升 天’。”左手一領劍決,右手短劍斜斜指天,身軀凌空而起,升高一丈左右,短劍 忽然一沉,疾落原地。   林寒青幼得名師指點,劍術造詣甚深,這等舉劍而起,揮劍而落,在別人看來 ,毫無出奇之處,但林寒青卻注意他手中的短劍,起落之間,緩緩移動的部位,無 一處不是可攻可守的地方。   但見周簧收了短劍,說道:“這一式,必須得絕佳的輕功,才能配合,孩子, 你自信能夠用得麼?”   林寒青道:“晚輩雖難及老前輩的從容鎮靜,若無其事,但自信尚可應付。”   周簧道:“那很好,這一劍本該很多變化,但老夫卻悟它不出,但如劍不離身 前部位,不論敵人從何方攻來,均可從容化解,絕世劍招,曠古奇學,老夫雖不知 它原有的變化劍路,但隱隱覺著它蘊含玄機,變化無方。”   林寒青道:“晚輩眼看老前輩劍勢隨著升起身軀,移動的部位,無一不是恰到 好處……”   周簧哈哈一笑,道:“好貨賣識家,只憑你這幾句話,老夫已覺著,藝得傳人 了……”   語聲微頓,肅然又道:“孩子,第二式‘龍游大海’。”   林寒青凝神望去,只見他劍尖領路,身隨劍走,左右折轉,繞行了一週,重又 退回原地。   周簧收了寶劍,問道:“孩子,你可看出這一式的神妙何在?”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晚輩才智,難窺奧妙,這一式可是在步下的方位麼 ?”   周簧點頭讚道:“不錯,這第二式基本之變,在腳下繞行的方位,明踏八卦, 暗合五宮,可惜的是老夫不知手中劍勢變化,數十年來老夫苦思此招之用,似是適 用在強敵環攻之中。”   林寒青道:“大海遼闊,龍行無阻,顧名思義,這一式當在老前輩的預料之中 。”   周簧道:“這一番曲轉行來,看似簡單,實在腳下的部位,極是難練,今宵你 只要能夠練熟步法,已是才智過人了。”   林寒青道:“晚輩當全心習練。”   周簧道:“你隨我身後,看我腳步,比照學習,當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林寒青應聲行去,隨在周簧身後宛轉而行。   看來容易學著難,林寒青學習了一個時辰之久,仍然是難以運轉自如。   但在周簧的心目之中,已然對林寒青大加讚賞,昔年他得到“天龍八劍”劍譜 上冊,為這“龍游大海”一式,苦習三月之久,廢寢忘食,才得勉強記憶,日後數 年間,無時不習,才能漸體精微,依然是依圖索級,不若傳授這般易學,但林寒青 能在一兩個時辰,行其概略,那也是極為難得的了。   初練時光,林寒青只覺舉步運行之間,甚不習慣,他是側轉突變,都和去勢力 道,大反而行,漸漸的熱其要訣,興致大增,一遍又一遍,接連而習,不稍停息。   周簧從分指點,時作糾正,不覺間天已大亮。   東方天際,升起了一輪紅日,金黃色的陽光,由峽谷口處照射進來,草上露珠 ,閃閃生光,有如萬千顆的珍珠,灑在山石間,深谷晨景,幽美如畫。   周簧仰臉長長吸一口氣,道:“孩子,今日咱們就到此為止,三日後,咱們在 這谷中相見。”伸手遙指著東南面一座雙峰交接山頭,說道:“過了那一處雙峰交 接的山頭,就可以看到青雲觀了。”   林寒青道:“怎麼?老前輩不回觀中去麼?”   周簧道:“老夫不回去了。”轉身西行,越過高峰不見。   林寒青望著周簧的背影消失不見,才依照著周簧指示的去路行去。   果然,越過了一座雙峰交接的山頭,已看到巍峨聳立的青雲觀。   林寒青急步奔行,直入觀中。   這時,觀中道童,都已起身,正在打掃庭院,一見林寒青回來,遙遙施禮相迎 ,但卻未問一言。   林寒青匆匆奔入室中,只見案上早已擺好了精細的早點,熱氣還蒸蒸上騰,分 明剛剛擺好不久。   林寒青腦際之中,一直盤旋著那兩招劍拍的變化,步下方位,生恐忘記,匆匆 食過早點,又在室中練習了幾遍,才登上木榻,盤坐調息。   三日時光,匆匆而過,這三日有著出奇的清靜,除了一個道童,出入臥室,送 來茶點、飯菜之外,再也無人來打擾過,連那青雲觀主,也未來過。   這回,已是和周簧約會之比那學過的兩招劍式,經這數日來的習練,已漸熟悉 ,看時光距約會周簧的時間還早,心中忽然想起已數日未見知命子了,亦不知李文 揚、韓士公是否已返回來,於小龍可有訊息?   一念啟動,百念隨起,紛至沓來,湧集內心,舉步向知命子的靜室之中尋去。   這時,已經是申未酉初時分,春日西服,透簾而入。   只見知命子盤膝坐在雲床上,正自運氣調息。   林寒青掀起垂簾,一支腳尚未跨入室中,知命子已覆然警覺,睜開雙目,下了 雲床,緩步迎了上來,笑道:“林公子,有何指教?”   林寒青道:“打擾道長清修,在下想探聽幾件事,問明之後,立刻就走。”   知命子道:“你儘管問吧!不妨事,我行功已畢。”   林寒青道:“晚輩那位師弟的行蹤何處?可是找上參仙龐天化那裡去了麼?”   知命子道:“貧道昨天還接到飛鴿傳來書信,沿途之上,並未發覺他的行蹤, 如非走錯了路,就是他變了主意,中途折回別處。”   林寒青心中焦急,眉頭連連聳動,道:“在下擔心他遭遇了什麼不幸。”   知命子道:“你那兄弟不似早夭之像,你可以儘管放心。”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他年輕幼小,單獨一人行走在江湖之上,實難叫 在下安心。”   知命子緩緩說道:“這幾日對你的關係至大,最好暫時忘去一切喜悅、麻煩, 全心一意,學習武功,此等千載難逢的機會,如若輕輕錯過,後悔就來不及了。” 說到最後兩句,神色間一片莊肅。   林寒青心頭一凜,道:“晚輩敬領教言。”   知命子起身說道:“令堂命你千里迢迢,送來千年參丸,用心甚苦,尚望你能 上體慈母用心,不負她一番期望,你此刻時光寶貴,寸陰如金,貧道也不多佔你的 時間了。”   林寒青起身一揖,道:“多謝教誨。”轉身而去。   半月匆匆,轉眼而過,林寒青每隔上三日,就到和周簧相約之處,學習“天龍 八劍”,這日又是和周簧相約之期,林寒青依約趕往,周簧早已在坐。   這位揚名江湖的大俠,半月來,也不知食宿何處,只見他身上包紮傷勢的白紗 ,逐漸減少,這日已除下十之七八,精神也大見充沛,盤膝閉目坐在松下。   林寒青急步上前,拜伏地上,道:“弟子晚來一步,有勞恩師久候。”   神判周簧緩緩睜開雙目,冷冷說道:“老夫已再三聲明,我未收你為徒,口稱 恩師,是何用心?”   林寒青征了一怔;道:“晚輩承蒙傳藝,稱叫恩師。豈有錯處?”   周簧道:“收徒、傳藝,本是兩件事情,豈可混為一談?”   林寒青道:“這個晚輩記下了,下次改過就是。”   周簧轉怒為喜,微微一笑,道:“今宵是咱們最後一次聚首,明日老夫即將離 此他往,那‘天龍八劍’,你可曾記全?”   林寒青道:“晚輩記下了。”   周簧道:“好!你演給老夫瞧瞧。”   林寒青應聲而起,拔出參商劍,凝神運氣,抱元守一,領動劍決,一口氣,演 完了八個劍式。   周簧負手而立,看完林寒青演完“天龍八劍”,點頭讚道:“難得你記的一式 不錯。”   林寒青抱劍欠身一禮,道:“還望老前輩多多指點。”   周簧道:“劍式已得我真傳,只要再加上變化,即可用來克敵,致於你以後成 就,能否盡得‘天龍八劍’的神髓,那要看你的修養了……”   右手深入懷中,摸出一個鐵盒,接道:“孩子,好好的收藏此盒,去見那南疆 一劍皇甫長風,但在未見他之前。不許妄自啟動。”   林寒青恭恭敬敬,伸出雙手接過,藏入懷中。   周簧輕輕歎息一聲,又遭:“孩子,此物並非甚麼珍品奇寶,但在老夫心中, 份量之重,尤過性命,如若那南疆一劍果在人世,見著此物,當不致拒你之求。”   林寒青道:“老前輩恩澤廣撥,晚輩感激不盡。”   周簧道:“絕技得到傳人,不負先賢一番苦心,老夫也可了卻一件心事,咱們 就此別過吧!”轉身一掠,人已到數丈開外。   林寒青抱拳相送,周簧人已不見。   此刻,明月在天,水波蕩漾,深谷聲泉,如雞佩環,寒夜幽谷風物,給人別有 一番寂靜的安適。   林寒青抬起頭來,長長吁了一口氣,瞥見一條人影,疾如離弦流失而來,修忽 之間,已到身側,正是神判周簧去而復返,只見周簧面色肅然,莊莊重重的說道: “如若那六星塘住的不是南疆一劍,你要好好代我保存此物,老夫如若還在人世, 今年中秋之間我在青雲觀中等你,子夜不見老夫,那就是我已死去,這鐵盒麼…… ”   林寒青接道:“晚輩好好保存,妥收珍藏。”   周簧道:“不用了,你把它投諸江海,相伴老夫於九泉之下。”   言來淒涼哀婉,眉宇間隱隱泛起一片情愁。   林寒青暗暗忖追:“不知這鐵盒之中,藏的何等之物,他竟如此重視。”   只聽周簧長歎一聲,說道:“如若那六星塘主,真是南疆一劍,啟看此物之時 ,你要他摒退左右。”說完,縱聲長笑,聲音清悅,有如龍吟深淵,鶴鳴九霄,笑 聲中縱身而起!轉瞬間,消失在月光中。   林寒青收好鐵盒,趕回青雲觀去,只見青雲觀生知命子手執拂塵,卓立觀門之 前,目往遠天,低聲問道:“周大俠去了麼?”   林寒青道:“走了。”   知命子微微一歎,道:“貧道聞得他辭行長笑,已知追趕不上,送行不及了。 ”   林寒青道:“周老前輩臨去相囑,今年中秋,俠駕當重臨青雲觀中。”   知命子點頭說道:“黃山李公子和韓士公都已回現,正在等候著你,咱們進去 吧!”   兩人穿過幾重庭院,直入知命子靜坐丹室,室中紅燭高燒,木桌上早已擺上素 點佳釀,李文揚、韓士公、李中慧,依序而坐,他們正在等待兩人。   李文揚起身抱拳,道:“林兄傷痊癒了?”   林寒青道:“有勞掛懷,小傷已愈,諸位此行如何?”   韓士公幹了一杯酒,笑道:“林兄未去,這一次打的痛快,老朽和李世兄、李 姑娘,放手施為,一鼓氣掃平了桃花居……”   林寒青道:“可曾擒到那妖女綠綾?”   李文揚道:“幾個首腦,都已離去,餘下都是二三流的腳色,兄弟等才能暢所 欲為。”   林寒青緩步入座,端起桌上酒杯,道:“兄弟一來為三位接風,二來慶功。” 舉杯一飲而盡。   李文揚道:“半月小別,林兄似是已開明了許多,不似初見之時,帶著深沉的 憂鬱。”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一人向隅,舉座失歡,兄弟豈能再煞風景。”   韓士公一拍大腿,道:“不錯,咱們武林中人,講求豪情義氣,砍個頭碗大個 疤,有什麼好愁好苦的?”   林寒青淡淡一笑,未再接口。   李文揚緩緩把目光移注到青雲觀主的臉上,說道:“周大俠走了麼?”   知命子道:“此人一生,最不喜安居一處,難得在一個地方住上十日,傷勢尚 未全好,就離開青雲觀,遷往別處了。”   林寒青道:“老前輩這青雲觀後,可有周大俠故交麼?”   知命子搖頭笑道:“他交往龐雜,三教九流無所不包,你看他和你在觀後見面 ,就認定他住在附近那就錯了,說不定他遠住數百里外,和你約會三天見一次面, 他卻把兩天兩夜還多一點的時間,消磨在來往奔行的道途之上。”   韓士公奇道:“又為了什麼呢?”   知命子歎道:“他心中蘊藏了無比痛苦,終日的奔走忙碌,來消磨那痛苦的時 光,這也許就是促使他俠名大著的動力。”   林寒青點點頭道:“老前輩說的不錯,他淡泊名利,年近古稀,早該做嘯松雲 ,不問江湖中事,但他卻甘願跋涉,奔行於江湖之上,為人辛苦為人忙。”   李文揚輕輕歎息一聲,道:“如若不是他心懷創痛,長年奔行跋涉武林之中, 周簧之名也不致於這般響澈江湖,震動武林了。”   韓土公哈哈大笑,道:“生離死別,誰能逃得,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只要俯 仰無愧天地,行事無愧於心那就夠了。”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高論不錯,天上無常圓之月,世間無完滿的人,周大 俠何等豪情,咱們用不著為他擔憂傷情了。”   林寒青微微一歎,欲言又止。   李文揚知他性格,不說的事,縱然是苦苦追問於他,也是枉然,當下搬轉話題 ,說道:“觀主、林兄,兄弟這次和舍妹及韓老前輩,重入桃花居,掃蕩那玄皇教 的餘孽,雖然泛善可陳,但卻得到了一件十分重大的隱秘!”   知命子素知李文揚為人謙和穩重,如非十分重大之事,決不會故作神秘,接道 :“不知何等大事?”   韓士公、李中慧同時現露出訝然神情,望著李文揚,顯然,韓士公和李中慧, 都不知李文揚所謂那重大的隱秘之事,究系指何而言。   李文揚目光環視,掃掠了韓士公和妹妹一眼,說道:“此事發生在前輩和舍妹 追殺那玄皇教中餘孽之時……”   韓士公素來性急,瞪大了一雙環目,說道:“究竟是什麼大事,怎的老朽竟一 點也不知道呢?”   李文揚道:“兄弟原想告訴兩位,但繼而一想,茲事體大,萬一咱們忍耐不住 ,只怕要攪亂大局……”   李中慧接道:“哥哥,你說了半天,究竟是什麼事呢?”   李文揚道:“是有關‘五毒宮’和天鶴上人……”   知命子臉色一變,道:“可是那五毒宮中人,介入了武林的紛爭麼?”   林寒青聽到天鶴上人四字,亦不禁為之精神一振,側耳靜聽。   李文揚就案上取過燭火,舉手彈去火灰,昏黃的燈光,陡然間明亮起來,輕輕 歎息一聲,說道:“那桃花居潛居的交皇教中首腦,在我們趕到之前,早已遁走, 初時我還以為,他們耳目靈敏,事先得到消息,設下埋伏,誘敵深入,或是自知不 敵,為保基業,遠走避敵,是以我等深入之後,不見敵首出現,高手搬,心中反而 忐忑不安,及至韓老前輩和舍妹,連傷數敵之後仍不見有強敵出面相抗,才引起我 的懷疑之心,趁著韓老前翻舍妹分頭追殺殘敵之時,我就獨身深入密室……”   他臉色逐漸轉變的十分嚴肅接道:“我在那桃花居中,作客甚久對那地方的形 勢,早已十分熟悉,雖早知那花樓翠閣之下,早有密室隱道,但卻從未去過,心想 強敵禁要之處,定然戒備的十分森嚴,那知事情竟然是大出了我意料之外……”   林寒青道:“昔日兄弟被那妖女綠綾的迷藥迷倒遭擒,曾被押入那地下密室, 在我記憶之中,那地方不但戒備森嚴,而且門戶重重,岔道縱橫,工程十分浩大。 ”   李文揚道:“不錯,那地下密甬道,大都用青石堆砌而成,堅牢異常,如若玄 皇教人,在甬道之中設下埋伏,縱是二、三流的腳色,但憑仗那堅壁密道足可擋住 我等,難入禁地,但兄弟一路行去,竟然未遇上攔阻之人……”   知命子道:“江湖險詐,李公子定然遇上了驚人之事?”   李文揚接道:“那市道之中,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一路行去,寂靜無聲 ,在下雖然經過了不少風浪,但卻從未遇過此等情事,愈向前走,愈覺驚心,不知 強敵,安排何等埋伏,那時情景,歸真是疑念橫生,深海不該獨身深入,但又想到 既然深入虎穴,豈可空手而返,只好硬著頭皮向裡面摸索行去……”   韓士公道:“李世兄怎不招呼老朽一聲呢?”   李文揚道:“兄弟雖然有些害怕,但卻又激起了好勝之心,叉想看看完究竟他 們有些什麼利害埋伏,心念一轉,立時不再猶豫,迅快地向裡衝去,唉!幸喜有此 一念。如若在下中途退回,或是在延誤一些時間,那就無法有此巧遇了。”   聽至此處,全室中人,都不禁緊張起來,八道目光,一齊集中在李文揚的身上 。   李中慧心中最是焦急.忍不住說道:“哥哥!快些說啦,這也值得賣關子麼? ”   李文揚道:“我奔行不過數丈,似是已至盡處,還想返回,忽聽——陣然重歎 息之聲,傳了過來,那一聲歎息,充滿著痛苦、淒涼.聽得人毛髮悚然,但也啟動 了我的靈智,暗運動力,舉手向前一推,果然有一扇石門.應手而開,原來那石門 竟然虛掩著,石門開啟。立時有一種濃熏的腥味,撲入了鼻中……”   韓士公為了表示他老江湖的身份,接口說道:“可是已有人先我們去了一步, 已把那玄皇教,留下的一干首腦人物,殺死在那密室中麼?”   李文揚已搖頭過:“老前輩猜錯了。”   韓士公道。“怎麼?那濃熏的腥味,難道不是血的氣味?”   李文揚道:“不是!”   韓士公呆了一呆,道:“這就叫老夫貓不著了.”   李中慧道:“哥哥,你還是快接下去.”   李文揚道:“就在那腥味迎面撲來的同時,暗影中響起了一個低落的聲音,要 我快些閃避開去。”   “當時情景,我也來不及多作思考.手中折扇一揮,疾掃出去.只聽—聲咕咕 怪叫。那撲上的怪物,被我折扇擊中,但卻傷而未死……”   李中慧訝然說道:“那是什麼東西?”   李文揚道:“我進入那密室甬道,原來本帶有一支火折子,此時情勢危急。只 好取出來,隨手晃燃,藉著火光一看,不禁吃了一驚。”   “在下在江湖之上走動.見過了不少的殺人之事,但卻從未見過這等觸目驚心 的慘狀。”   眾人聽得有些緊張起來,齊齊問道:“什麼慘事?”   李文揚道:“那密室的一角,橫臥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大漢。   他身上被一條全身赤紅的怪蛇纏住.頂門上爬著一個茶杯大小的蜘蛛,那挨向 我的卻是一個全身閃動著金光的蟾蜍,已被我折扇所傷,蟄伏在一側,但敵意尤存 ,轉動著兩支眼睛,凝注著我,細想當時情景,險惡萬分.如非那人出言警告於我 .我勢必要傷在那支蟾蜍口下不可。”   韓士公道:“他在毒物食血之下.仍自強忍痛苦.出言警告於你,那是必有所 求了?”   李文揚道:“老前輩猜得不錯,但他已快被這三個絕毒之物,吸盡了精血。奄 奄一息,但江湖上奇怪之事,常有不可思議之變,在未能決定他確是為過毒物所困 之前,焉知他不是這毒物的主人,就這一念之差,幾乎又使我延誤了一件大事.”   林寒青、韓士公等,個個聽得入神,不再插言相問.   李文揚環掠了幾人一眼,接道:“我一面留神那人的舉動,一面藉機四下打量 ,只是這座空空蕩蕩的敞廳之中,除了此人之外,再無別人.當下心頭一寬,看好 了退路,高舉起手中的火折子,希望能看清楚那人的面目,但他的大半個面孔,盡 為那只巨大的蜘蛛遮去,無法看得清楚,心中正自付思,是否該先把這幾種毒物除 去,耳際又傳來那人微弱的聲音。”   “他告訴我,那紅蛇和蜘蛛、蟾蜍,都是絕毒之物,只要被咬中一下,除了他 們獨門的解藥之外,別無可救之藥,言下隱隱露出身份,分明是這毒物的主人。”   “我當時甚覺奇怪,他既是這毒物的主人,何以競被這毒物反噬?”   “他大概已看出了我的懷疑,未容我發問,已搶先說道:“這三個毒物,相互 克制,只要我們斗的它們發怒,讓它們自相殘殺,我即可坐收漁利,不用冒險,親 自下手,除去三毒。”   “他又告訴我,除了蟾蜍較笨之外,蜘蛛口中的毒絲,極是難防,能在片刻工 夫中,在這一廳中,結下一片毒網,那紅色毒蛇,更是撲擊迅快,異常的難斗,要 我用暗器,同時出手,分襲那紅蛇和蜘蛛,以激怒兩個毒物。”   “致於那蟾蜍,早已為我所傷,正在蓄怒待發,說至此處似已力盡,聲音微弱 的難再聽聞。”   “我仔細想他之言,甚有道理,放下手中的火折子,取出一枚銅錢,暗運功力 ,捏作兩半,揚手並發,分向那紅蛇和蜘蛛打了過去。”   “果然,這兩個毒物被我的銅錢擊中之後,齊齊抬起頭來那紅蛇當先發難,張 口向那蜘蛛咬去,同時身子一縮,鬆開了那人手臂、身體。”   “那毒蜘蛛雖不甘示弱,但它卻不和那紅蛇硬拚.長腿一躍,跳離開那人頂門 ,迅快的向後退去,那條紅蛇卻疾快的過了上去。”   “這時,我手中的火折子,已快要燃盡,只好重新換燃一支,就這一陣工夫, 那支傷在我折扇下的蟾蜍,卻突然咕咕一一聲大叫,猛向那紅蛇追去。”   李中慧突然插口說道:“那人呢?可是乘機脫身了麼?”   李文揚道:“沒有,他仍然靜靜的躺在那裡,卻叫我過去,說有幾句要緊之言 ,告訴於我,要我轉告武林同道,我當時,心中仍然有些顧慮,他連被二種絕毒之 物所傷,怎的還未死去,那人看我又生懷疑,長歎一聲說道。他恐已無法等待那三 個毒物斗的勝敗了,他已是將死之人,要我不用多疑。”   一向冷靜的知命子,突然接口問道:“你可依言走過去了?”   李文揚點頭答道:“我聽他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目中神光煥散,分明已經 是重傷奄奄的垂死之象,縱是第一流的高手,此情此景之下,也難有所作為,一面 運功戒備,一面依言行去,近身之後,我才發覺他所言不虛,他那蒼白的臉色上, 已然泛現出一層黑氣,劇毒已浸入心臟內腑,決難再活多久了。”   “他似是有著迫不及待的焦急,未容我開口相詢,自行搶先說出他的來歷…… ”   知命子道:“他說些什麼?”   李文揚凝目望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燭,說道:“他說他來自五毒宮中,那贈蛛、 紅蛇和蜘蛛,該能證明他不是說的謊言……”   韓士公道:“人之將死,其言必善,那人如若是真的已經到垂死之境,這些話 倒是可信!”   李文揚道:“五毒宮在江湖之上,名頭不著,晚輩好像是聽人說過,但也僅知 其名,近年中江湖之上,亦無五毒宮中的弟子出現,但見此人被那三樣毒物所害淒 慘之情,當下引動了好奇之心,那時他似是已經生機瀕絕,說完幾句話後,全身微 微的顫動了起來,似是毒性一發,筋骨都在收縮,我一則不忍看他那痛苦才情,二 則也被那五毒宮內情吸引,暗運內功,拍了他無、地、人三大穴。”   “那人得我真氣貫穴之助、痛苦之狀稍減,立刻接著說了下去,他說那五毒宮 中的主事之人.原本是一位很有名的儒醫,醫道通神。治人無數,集財十分豐厚。 只因息下唯一的愛子。死於毒蛇之口。悲傷之餘,立下宏願要研製出一種可解蛇毒 的藥物。”   “其人本十分博學,心知要想研製出能解天下各種蛇毒的藥物,必得先瞭解將 種毒蛇油毒性,他收了藥店,遍請捕蛇能手,教他拗蛇之法,但天下毒蛇,不下數 百種,毒性各有不同,他愈是深入.愈覺這宏願,並非短短數年能夠完成,決定把 有生之年,用作完成這樁心願。”   “費數年之功,在一座荷涼山中,找細了一處毒蛇群集所在,那地方十分陰濕 ,最適毒蛇生存,這位儒醫數年弄蛇,似是沉醉於此道之中,竟然傾盡家財,在那 座窮山荒谷之中,建築了一座堂皇華麗的宅院,題名“蛇居”。”   “這“蛇居”也就是五毒宮的前身,其人出身世醫之家,素不和武林人物來往 ,所以“五毒宮”在江湖之上,竟無名頭。”   知命子道:“原來有這一段插曲,想不到一個不解武功,心有救世之人,只因 行法偏激,竟然手創出這等一個恐怖所在。”   李文揚輕輕歎息一聲,道:“周大俠說那五毒宮,是一處充滿著神秘惡毒的所 在,晚輩心中記憶甚深,惟恐那人劇毒發作言難盡意.當下提醒他,刪繁從簡,以 窺全豹。”   李中慧接道:“那也得讓他說明白啊!”   李文揚望了妹妹一眼,接道:“那位儒醫就帶了家人,和十二個捕蛇能手,遷 入那“蛇居”之中,那地方毒蛇已繞夠多,再加上他們由別處捕來的毒蛇,真是洋 洋大觀,一座建築宏偉的大宅中,集養著各種毒蛇。”   “有道是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蛇居”中人,雖然個個是捕蛇 能手,但千得一失,不到兩年,追隨那儒醫移入“蛇居”的十二個捕蛇之人,有六 個被奇毒的怪蛇咬傷,毒發而死,這時那位儒醫,尚未能研製出一種可以治療蛇毒 的全能藥物,但卻被他想出來一種以毒攻獨的法子,因此又開始搜捕蟾蜍,用接蛇 毒,就這般循環推展,物物相剋,單純的“蛇居”四周,五毒遍布,卻成了“五毒 混居”一處所在。”   “那位儒醫久年和五種毒物相處,自是難免為毒物所傷,但他卻用五毒相剋的 道理,分食五毒瓦解,但隨他進入“蛇居”的妻子、丫頭,卻不慣這種生活,相繼 逃亡,但那“蛇居”四周,五毒便布,逃亡之人,都為毒物所傷,死於途中……“ “那人說到此處毒性已發。全身又開始扭動起來,我雖不惜耗消真氣,用內力助他 行血暢通,但他中毒已深,回天無術,臨死之前,他雖未停口,但亦語甚不詳,斷 斷續續,又說了幾句,合目死去。”   知命子道:“你可記得他說過什麼?”   李文揚沉吟了一陣,道:“就我記憶之中。理結出來的大意,似是說後來有一 個女人,進入蛇居,那女人受了重傷,得那儒醫救活,以後……”   李中慧道:“以後怎樣?快說嘛!”   李文揚道:“以後他突然改口,要我轉告天下武林同道,早些……“李中慧急 道:“哥哥!早些什麼?怎的又不說了?”   李文揚道:“早些兩字剛剛出口,他就死了,為兄的也不能編下去。”   韓士公道:“以他那口氣推斷,似是要告訴你早些邀請武林同道,趕去那五毒 宮,趁他們羽翼未豐,先來個掃穴犁庭,免為武林大患。”   李中慧道:“那身受重傷,進入五毒宮的女人,定然是一個武林人物,要不然 早被那些毒蛇咬死了。”   知命子歎道:“五毒宮的傳言,人言人殊,才使那一塊地方,更增神秘,江湖 間以訛傳訛,難免有誇張渲染之嫌,但李公子聽聞於五毒宮中之人,自較可靠,可 惜他死的早了一刻,如能再晚上一盞熱茶工夫,咱們也用不著大費疑猜了。”   李文揚突然一整臉色,道:“因此,晚輩想去五毒宮中一行,求證傳言。”   林寒青接口說道:“在下亦有此意,只可惜我那龍弟去如黃鶴,消息咨然,難 以奉陪李兄同往五毒宮中一行。”   韓士公道:“老朽倒有一個兩全之計。”   林寒青道:“願聞其詳?”   韓士公道:“天鶴上人深入五毒宮去,申言為天下武林同道,這件事江湖上知 道的不多,但看他忍辱負重,去時的悲壯豪情,亦不似故意做作,單是為揭露這一 件隱秘,咱們也該去五毒宮中一行了,但此事雖然重大,卻不急在一時,咱們不妨 先行尋找令弟,待尋得令弟之後,咱們再到五毒宮去!”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這辦法很好,以韓老前輩的見聞交游,相偕同行,助 益不淺。”   林寒青口中不言,心中卻在暗作忖思道:周簧傳了我“天龍八劍”,要我去尋 找南疆一劍皇甫長風,求學實用法門,不論那六星塘主,是否是南疆一劍,但必得 去見他一面,但此去勢又不能和這幾人結伴同行,別人了番好意又不便拒人千里之 外,一時間大感為難。   只聽李中慧嬌聲接道:“幾位既然有意一探毒宮,我也牽陪一行如何?”   李文揚喜道:“妹妹有意同行,那是最好不過。”   原來李中慧一向文靜,素來不喜在江湖之上闖蕩,常年留在黃山,大都是李文 揚在江湖上遇上了礙難之事飛函召她趕來相助,但事成之後,就立刻迴轉黃山,這 次自動提出,要相陪李文揚等同在江湖上遊盪一番,心中既然感到意外,又覺十分 歡喜。   李中慧只覺臉上一熱,眉宇間泛起了一片羞紅,嬌聲嚷道:“怎麼樣?不可以 麼?”   李文揚心中忽然一動,笑道:“可以,可以!歡迎至極。”   李中慧道:“你笑什麼?如若我不同去,你們縱然能夠進得那五毒宮,只怕也 要得大費上一番手腳,對付那些毒蛇、蜘蛛等毒物。”   李文揚道:“不錯,妹妹那僻毒珠、雄黃膽,可克五毒,進入毒宮時,倒可以 省了很多麻煩。”   韓士公起身笑道:“天已經不早,咱們也該休息下了,老朽生就的急性子,事 情談定,說辦就辦,明天咱們一早登程……”   目光一轉,投注到知命子的臉上接道:“還有一事,要有勞觀主了。”   知命子道:“貧道力能所及,無不從命。”   韓士公道:“我等去後,萬一林世見那位兄弟回到青雲觀時,要勞請觀主留他 多住上幾日……”   李中意微笑接道:“不用了,我那雪媚兒,通靈異常,且有日飛千里之能,不 論咱們身在何處,只管放起雪媚兒,快則一日,遲也不過兩三天,就可以得到青雲 觀中的消息了。”   韓士公道::姑娘有此靈禽,那是最妙不過了!”   李中慧起身接道:“明晨日出時分,咱們在觀外集齊登程。”   當先向室外行去.   知命於起身笑道:“一來貧道還在觀中等人,二來皈依三清之後.已很少在江 湖上走動了,歉難奉陪四位。”   韓士公道:“我等也就此別過,明晨不再辭行。”包拳一禮大步出室。   半宵匆匆,次晨已微露.林寒青就趕往觀外,想到此次和李文揚等同行,只怕 難得找機會習練那“天龍八劍”,借早起一刻時光,趕往觀外重習一遍。   那知觀門外早有人先他一步而到。   晨曦中.只見那人一身紅裝,卓立在一決突起的大巖石上,晨風吹的她衣裙飄 飛。   林寒青只覺—身鮮艷的紅裝,特別刺目,連那人而貌也不再多看,立時轉身向 觀中退去。   只聽一個嬌脆的聲音,起自身後,道:“林兄留步。”   林寒青轉過身子,突覺一陣香風撲面而來,那紅衣人,已然停在他的身前。不 禁心頭略驚,付道:“這女娃兒好快速的身法,心急輪轉.口中卻接著說道:“李 姑娘有何見教?”   原來這紅裝少女,正是黃山世家的李中慧。   李中慧被他問的一呆。心中暗道:這人怎生如此問法。言語毫無禮貌。   她生來心性高傲,本要發作,但見林寒青垂首而立,一派拘謹之態,心也不敢 抬起,心中怒火頓消,微微一笑,道:“我剛剛送走那淘氣的表妹,林兄起的好早 。”   林寒青道:“姑娘過獎了.”   李中慧暗道:“這人看上去神貌俊朗,風度瀟灑,怎的舉動、言談.倒像一個 書獃子,他簡簡單單的兩句答覆,一時間,窘得李中慧也想不出適當的話說,沉吟 了良久,才道;“家兄談起林兄武功,心中十分敬服……”   林寒青道:“好說,好說,那不過是個兄褒獎之言.”   李中慧嬌聲笑道:“我那位哥哥生來外和內剛,要他暗中捧人,乃大不可能之 事,如非林兄的武功,使他驚歎,決不會對我再三推崇。”   林寒青道:“在下縱有小成,也是難及黃山世家萬一.”   兩人對答數言,林寒青一直垂首而立,頭也來抬過一次.   李中慧忽然動了好奇之心。暗道:“這人如此拘謹.也不知是天生畏羞,或是 有意做作,今天得試他一試,當下嬌笑一陣,道:“聽家兄頌贊林兄之言,小妹心 中倒是有些不服.”   她生長在武林中第一世家,見聞、交游,雖不及乃兄廣博,但亦非常人能及, 養成了一種灑脫的性格。   林寒青道:“令兄有意抬舉,姑娘不信最好.”   李中慧看他不怒不火.心中更是好奇.當下說道:“家兄向來不說謊言,因此 小妹不能不信。”   林寒青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李中慧道:“但小妹心中卻又不服氣,因此想領教林兄幾手絕技,一來證安家 兄之言,是否有意誇張,二來,也好叫小妹開開眼界。”   林寒青道:“這個,怨在下歉難從命!”   李中慧又是一呆,道:“為什麼?”心中卻暗暗忖道:難道他的修養當真已入 了無我無相的境界不成?   偷眼看去,只見他臉色通紅,雙目中不時暴射神光,顯然,正勉力控制著內心 中的激動,暗裡一笑,又道:“咱們比試只限十招,萬一林兄敗在小妹子中,小妹 也不會告訴別人。”   林寒青臉色大變,緩緩抬起頭來,雙目中稜芒閃動,但目光一和李中慧目光相 觸,立時神芒盡斂,緩緩垂下頭去,道:“在下自知不敵,姑娘且勿苦苦相迫。”   李中慧好奇之心更熾,暗道:“今天我非得迫你出手不可。”當下說道;“林 兄雖然隱技自珍,但小妹領教之心十分殷切,開罪了。”玉腕一揮,一掌劈去。   掌勢勁急,刮起了一陣嘯風之聲。   林寒青雙肩晃動,身軀陡然閃橫裡移開三尺,避過一掌。   李中慧嬌聲讚道:“好身法。”   左手閃動擊出,纖纖玉指,直點林寒青左肩“雲門”穴,右掌橫裡掃來,擊向 右肋“天池”穴。   林寒青一吸丹田真氣,陡然向後面飄退四尺。   李中慧連攻兩招,已看出林寒青果然是身負上乘武功,當下欺身而進,倏然之 間,連攻五掌。   這五掌,迅快、毒辣兼而有之,林寒青雖然把五掌避開,但卻驚的出了一身冷 汗。   李中慧收住掌勢,嬌聲問道:“林兄,不肯出手還擊,那是不把小妹放在心上 了?”   林寒青一拱手,冷冷的說道:“姑娘武功高強,在下不是敵手。”   李中慧本想激怒於他,要他出手還擊,既可一試他的武功,亦可從他拳拳中, 查出他的來路,卻不料他竟出口服輸,不肯動手.不禁一呆,良久之後,才大身一 禮,笑道:“林兄虛懷若谷,小妹這裡謝罪了。”   林寒青道:“好說,好說。”   只聽大笑傳來,韓士公、李文揚走來。   李文揚一看兩人神色,心中已有了數,低聲對林寒青笑道:“林兄,舍妹一向 得家母嬌寵,任性一些,如有開罪之處,還望青在兄弟份上,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   林寒青淡淡一笑,默然不答。   韓士公四下張望,眼看李中慧已然奔行出數十丈外,當下一提真氣,道:“趁 天色尚未大明,咱們緊趕一程再說。”當先向前奔去。   四人出得鐘山,渡江北上,沿途之上,林寒青一直在有意無意間,逃避著李中 慧,他這舉動,大大的傷了李中慧的芳心,她雖應性格開朗,再加那輝煌的家世, 見聞博廣,脫落形跡,但終還是一個黃花閨女,林寒青有意的逃避她,使她滋生出 一種被傷害的憤怒,但一時間,又不能發洩出來,只好強行壓制在心底,這岔怒逐 漸的加深著.   韓士公從來不解女孩子家心事,也未留心及此,竟未查覺,李文揚雖然看出妹 妹神情有些不對,但兄妹之間,也不能暢談兒女情懷之事,只好裝作沒有看到.   這日,四人到了安徽境內的盧州,天色已然是暮色蒼茫時分,韓士公忽然想起 一位多年老友,就住在盧州附近的太平堡中,當下對李文揚說道:“老朽有一位多 年的好友,在中原一帶聲望甚高,咱們沿途訪問而來,只怕甚難查山林世兄舍弟的 下落。”   李文揚微微—笑,道:“老前輩可是說的那‘太平堡主’連環梭錢大同,錢老 英雄麼?”   韓士公喜道:“正是此人,怎麼?李世兄也認識麼?”   李文揚道:“有過一面之緣.”   韓士公道:“黃山世家交涉廣闊,果是名不虛傳.看來天下高人,不識黃山世 家者,當真是極少極少的了。”   李文揚道:“先祖餘蔭,說來慚愧的很。”   韓士公道:“據老朽記憶,那“太平堡門’就盧州西北十余裡處,咱們加快腳 程,當可趕上‘太平堡’的晚飯.”   李文揚道:“老前輩可是很久沒有和那錢堡主見過面了麼?”   韓士公道:“屈指算來,只怕有十四五年了。”   李文場道:“如今的太平堅,只怕和老前輩昔年所見,已大大的不同了!”   韓士公道:“怎麼?可是那太平堡的堡主易人了?”   李文揚道:“堡主雖未易人,但形勢卻是有了變化,年前晚輩路過太平堡,本 想順便一探那錢堡主,但見堡中高壘刁斗,戒備森嚴,只好改變主意,繞道而行, 但老前輩即是那錢堡主的多年故友,或有不同。”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昔年老朽和那錢大同一同在江湖上闖蕩,情同手足,後 來,他厭倦了江湖生涯,落戶太平堡,不知何故,竟為錢家擁為堡主,想那太平堡 在他經營之下,定然煥然一新,氣像萬千,十幾年前,老朽去過一次,承他告念故 情,奉如上賓,歲月匆匆,如今又是十幾年未曾見面了。”   李文揚看他說的逸興橫飛,大有神馳著年往事之間,不再接口多言。   幾人腳程奇快,蒼茫暮色中一陣緊趕,不足頓飯功夫,已到了錢家裡。   抬頭看去,只見一座石砌城堡,屹立眼前,堡門緊閉,護城中積水甚深,渡河 吊橋,早已收起,果是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韓士公一皺眉,暗道;“清平世界,郎郎乾坤,天色未夜,門禁怎生如此謹嚴 ……”   正付思間,忽聽一聲斷喝,由城堡上傳了下來,道:“什麼人?”   韓士公一提丹田真氣,高聲說道;“有煩通報錢堡主,就說昔年故友韓士公順 道造訪。”   城堡上遙遙傳來回話之聲,道;“尊客稍候,待在下稟報堡主之後,再行定奪 。”說話人聲宏氣足,分明是身負武功之人。   四人在堡外等候足足有半個時辰之久,仍不見有何動靜,韓士公心頭不耐,抬 眼打量那護堡城河一眼,說道:“諸位在此稍候,老朽先進堡中瞧瞧。”   他自覺等候過久,有失顏面,準備要越渡護堡城河。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錢大同雖是老前輩的昔年莫逆之交,現已久年不見, 人事滄桑,或有變故,咱們多等一刻不妨。”   說話之間,城堡上突然亮起了兩盞紅燈,渡河吊橋,隨著緩緩放下。   堡門微啟,一個身手矯健勁裝少年,疾奔而來。   韓士公看那迎客之人,素不相識,不禁怒火大起,冷哼一聲,肅立不言。   那勁裝少年打量四人一陣,望著韓士公道:“那一位是韓老前輩?”   韓士公冷冷說道:“老夫便是,大駕何人?”   那勁裝少年微一抱拳,道:“在下王鳳和。”   韓士公道;“老夫要找錢大同。”   王鳳和道:“那是家師。”   韓士公道:“令師還活在世上麼?”   王鳳和道;“家師身體很好,特命在下前來迎接韓老前輩。”   韓士公更是惱怒,沉聲喝道;“令師的架子好大。”   王鳳和一聳雙眉,道:“老前輩有什麼不渝之事,請見到家師之後再說不遲, 在在下面前,出口辱及家師……”   韓士公怒道:“好啊!我就當面罵他給你瞧瞧。”   林寒青眼看已鬧出不歡之局,正待出言勸止韓大公、卻被李文揚輕輕一扯衣袖 阻止。   王鳳和返身帶路,四人魚貫渡過吊橋,直入堡中。   這當兒,已經是夜幕低垂時,借暗淡的星光望去,只見堡中房屋林立,但卻不 見一點燈光,看去有如一座死城,沉悶、陰森。   街巷間不見一個行人,家家門窗緊閉,這時,不過是晚飯剛過不久,但太平堡 中的人,卻似是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王鳳和帶幾人走到了一座高大宅院的前面,只見兩扇黑漆大門,緊緊的關閉著 。   韓士公留神查看四外的景物,和昔年情景,已然大不相同,似是這太平堡中的 房屋,都已經拆除後,重新建過。   只見王鳳和登上七層石級,叩動門上銅環。   環響七聲,兩扇黑漆門呀然大開。   兩個黑色勁裝少年,各帶著一盞紗燈,迎了出來。   王鳳和手一揮,兩個提燈人一語不發,轉身帶路,向前行去。   穿過了一重廣大的庭院,又是一重門戶,一個身著青衣的童子,當門而立。   王鳳和對那青衣童子,神態十分尊重,領首說道:“師父有空麼?”   那青衣童子答道:“師父待客後庭,客人有我帶去,你不用進去。”   王鳳和道;“有勞師弟。”   韓士公生性暴急,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下心頭的怒火,冷哼一聲,道:“好大 的臭排場。”   那青衣童子突然轉過臉來,打量了韓士公一眼,道:“大駕說話,是好是小心 一些!”   韓士公怒道:“老夫偏要罵人,哼哼!待見過錢大同時,老夫還要好好的教訓 他一頓。”   青衣童子伸手由一個黑衣人手接過一盞燈籠。目光緩緩由李文揚、林寒青、李 中慧臉上掃過,說道:“只要你敢,那就不妨試試!”高舉燈籠,大步向前行去。   李文揚施展“傳音入密”,悄然對韓士公道:“老前輩請暫息雷霆之怒,就眼 下“太平堡”中這種神秘情形而論,對方似是已非單純的輕藐敵人,老前輩最好能 保持冷靜,默查形勢,免得中了別人圈套。”   韓士公久年在江湖之上闖蕩,見聞是何等廣博,只是天生的脾氣暴躁,本性難 改,遇上懊惱之事,就忍不住怒火暴起,不能自己,但聽李文揚暗中提醒之後,有 了警覺,立時冷靜了下來,長長吁一口氣,一舒胸中怒火.   這時,那青衣童子已帶著幾人穿過了兩重庭院,但見庭院中花木繁茂,陣陣香 氣,撲鼻而來.   那舉燈帶路的青衣童子,突然停了下來,說道:“到啦!諸位清等候片刻。”   韓士公冷哼一聲,欲特發作,但他終於忍了下去.   那青衣童子向前行了幾步,舉手推開一座圓門,直向裡面行去。   韓士公安然舉步而行,緊隨那青衣童子身後,準備衝入,卻被李文揚左臂一橫 ,攔住了去路,韓士公微微一歎,停下了身子。   林寒青藉機打量了四週一眼,只見自己停身之處,正是一座精巧的小花園,方 圓不過五丈,但卻植滿花樹,假山魚池,十分幽靜,不過大寂靜了些,使人有一種 陰森的感覺。   只見燈光射來,那進入圓門的青衣童子,重又走了出來,冷冷道:“家師有請 。”   李中慧仔細看那青衣童子,面色蒼白,不見一點血色,說話語氣,冷漠異常, 暗暗付道:“這人只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如非從小就在陰森險惡的環境之中長大 ,受著嚴酷的訓練,小小年紀,豈能變的如此陰森冷漠?”   韓士公大步而行,當先向那圓門之內走去.   那青衣童子搶在前面帶路,行在一條甬道之中,四五丈後,到了一座廣大的敞 廳中。   廳中高燃著四支白燭,一張紅漆八仙桌上,端坐著一個胸垂花白長髯,面容瘦 削的中年大漢,正是“太平堡”主連梭錢大同。   韓士公目光轉動,只見這座廣闊的大廳之中,除了錢大同之外一再無其他之人 ,強按下心口怒火,拱手說道:“錢兄,咱們有十幾年不見了吧?”   錢大同端坐不動,緩緩把目光移住到韓士公的住上,道;   “韓見,別來無恙?”   韓士公冷笑一聲,道:“錢兄的架子,當真是越來越大了。”   錢大同道:“好說,好說……”目光一轉,掃掠過李文揚,接道:“這位可是 黃山世家的李世兄麼?”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不錯,錢堡主還能記得兄弟,兄弟甚感榮幸。”   錢大同右手一擺,冷冰冰的說道:“幾位大駕光臨,兄弟未能遠迎,還望諸位 多多恕罪!”這本是幾句客氣之言,但錢大同口氣冰冷,使人聽來生硬刺耳。   韓士公冷笑一聲,道:“錢兄可還記得咱們昔年同在江湖上闖蕩的往事麼?那 時咱們曾共患難……”   錢大同接道:“韓兄有什麼話,先請坐下,再談不遲。”   韓士公想到李文揚勸告之言,強忍忿怒,坐了下去。   錢大同不容韓士公接口,搶先說道:“這位女英雄面生的很。”   李文揚道:“那是舍妹。”   錢大同道:“幸會,幸會,兄弟久聞黃山世家李姑娘之名,今日能得一見,當 真是今生有幸。”   目光一轉,投注到林寒青的臉上,接道:“這一位少年英雄,高名大姓?”   林寒青道:“在下林寒青。”   錢大同復誦道:“林寒青,林寒青,這名字生疏的很。”   林寒青接道:“在下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那是難怪錢堡主不認得了。”   錢大同兩道銳利的目光,掠著幾人面上掃過,道:“幾位駕臨寒舍,不知有何 見教?”   韓士公經過一陣琢磨,心中平靜了不少,暗道:此人的神情、性格,流異昔年 ,簡直有如另一個人,其間或有原因,當下心平氣和的說道:“這幾位都是受兄弟 之邀,將來拜訪錢兄。”   錢大同臉色冷漠,突然舉起手來。互擊兩掌。   敞廳一角處,呀然輕響,開啟了一扇木門,兩個青衣小婢,一前一後的行了過 來。   只見那當先的一個,手中托著一個紅漆木盤,上面放著四個白玉壞,蓮步娜珊 的走近了韓士公等,欠身說道:“諸位請用茶。”   李文揚當先伸手,由盤上取過一隻玉杯,啟開蓋子裡去,只見杯中一片碧色水 汁,熱氣上騰,清香撲鼻,望了一眼,並未食用,順手放在桌上。   李中慧、林寒青連杯上的蓋子也未啟動,就順手放在桌子上。   韓士公卻用鼻子在杯子上嗅了幾下,笑道;“好茶,好茶。”他一連贊了幾聲 好茶,但卻點滴未進,原封放在桌上。   第二個青衣婢女也托了一個木盤,盤中放著精緻的細點,只見她左手托盤,右 手把盤中的細點,一一移到桌子上,欠身一禮,和那捧茶的青衣小婢,齊齊退了下 去。   錢大同隨手取過一塊細點,說道:“諸位跋涉遠來,腹中想已饑餓,請先食用 些茶點,墊墊肚子,酒飯即可送上。”當先把手中一塊點心吃下。   韓士公靜坐不動,既不取食點心,也未答話。   錢大同也不再讓,自行伸手取食,大吃起來。   廣大、陰森的敞廳中,突然沉寂下來,聽不到一點聲息。   不知過去有多少時間,錢大同把桌上四盤精緻的細點,吃下了一半,突然又舉 手互擊兩掌。   敞廳一角處,又走出來兩個青衣小婢,收拾了殘點玉杯,珊柵而去。   緊接著一陣酒氣菜香,一長行青衣小婢,魚貫而上,片刻間,擺滿了一桌佳餚 、美酒。   錢大同端起面前酒杯,連聲說道:“諸位請啊!”當先一仰脖子,咕嘟一聲, 干了一杯。   林寒青雖然腹中甚為饑餓,但恐那酒餚之中,下有毒藥,不勝食用,個個忍著 從火,連坐不動,錢大同自斟自飲,大筷吃菜,旁若無人,片刻工夫,喝乾一壺美 酒.   韓士公聞到那撲鼻的酒香,幾乎忍不住要舉杯飲用,李文揚早已顧慮及此,常 在暗中出手警告於他,才算忍了下去.   錢大同放下杯筷,掃涼了四人一眼,道:“諸位遠道來此,兄弟已盡了地主之 誼,天色不早,兄第留諸位了。”   韓士公倒是未曾料到,他突然下起了逐客命來,沉吟了良久,說道;“兄弟此 番來訪,一來想敘敘昔年舊情,二來還有要事奉商。”   錢大同道:“昔年舊事、早成過去,世無不散宴席,所在下相勸,韓兄還是早 些離去的好.”   韓士公側顧了李文揚一眼,突然推案而起,怒聲喝道:“好啊!錢大同,你不 過是‘太平堡’一個小小堡主,也值得擺出這等臭排場來,輕藐昔年同生共死的好 友。”   錢大同似欲發作,但他終於又忍了下來,冷冷說道:“韓兄意欲何為?”   韓士公本想藉故激怒於他,卻不料錢大同竟自隱忍不發,一時間倒是不知在如 何答覆。   正自沉吟間,李文揚卻起身接道:“咱們兄弟,承蒙堡主款待,兄弟感激不盡 ,這廂有禮了。”抱拳一禮,群豪自入這敞所之後,錢大同一直端坐不動,李文揚 心中生疑,故意欠身而起,抱拳一禮。   哪知錢大同仍是端坐不動,右手微微一擺,道:“不用了。”   韓士公一皺眉頭,暗暗付道:“莫非他這些年中,受了什麼挫折,性格大變, 成了這副冷漠的樣子。”   付思之間,錢大同已高聲喊道:“送客。”   兩個青衣童子,應聲奔了過來,目光一掃李文揚,齊聲說道:“諸位請吧!”   這座巨廳十分寬大,這兩個青衣童子,似是就在一側暗影之中站著,應聲奔來 ,落腳奇怪,聽不到一點聲息。   李文揚心中一動,暗暗付道:“這錢大同一直催促我們離去,若有無限難言苦 衷,他如不念昔年之情,大可閉門不見,也不用設宴相待了,這敞廳的暗影之中, 既可站著這兩個青衣童子,為何不能藏有別人,暗中在監視於他。   心意一轉,暗中凝神內敞廳四周望去,同時用“傳音入密”之術,輕告林寒青 、韓士公等小心,這敞廳四周的暗影之中,可能隱伏著殺機.有人在暗中監視.   兩個青衣童子似是已發覺李文揚等舉動,左面一人,突然向李文揚等欺了過來 ,口中冷冷喝道:“敝堡主已下了逐客之令,諸位卻賴此不動,不知是何用心?”   李文揚是何等機警,看那青衣童子欺近身來,立時凝神戒備,心中暗道:看來 今宵情勢,不鬧的出手相搏,只怕難以查明真相,一面準備,一面冷笑答道:“一 個小小的侍童,也敢對我李某人這等無禮麼?“那青衣重子,冷冷說道:“豈敢, 豈敢。”突然—揚左袖,燭火下數縷銀芒一閃,激射而來。   李文揚見多識廣,一看那閃動銀芒,立時認出是梅花針之類的細小絕毒暗器, 心中暗生凜駭,道:“這青衣童子好生狠毒,在這近距離之下,猝下毒手,又施用 的這等歹毒、細小的暗器,我如不早生警戒,全神戒備,勢非要傷在他這暗算之下 不可。”   心念轉動,手中的折扇,呼的張開,暗用內力斜斜推出,但表面上卻是不動聲 色,瀟灑自如。   數枚銀針,就在他折扇一揮之間,擊落地上。   那青衣童子似是亦知遇上了勁敵,凜然止步,不再欺近。   韓士公側背而立,尚未看到這青衣童子施放暗器的舉動,但他聽到青衣童語無 倫次,心中已然大怒,怒聲喝道:“錢兄不念舊情,下令逐客,也還罷了,但這小 小侍童,竟也敢這般無禮,兄弟要替你管教、管教了。”左手一揮,疾抓過去。   那青衣童子身子一側,矯健絕倫的閃避開去。   韓士公一抓落空,不禁一呆,未料想到,這年紀幼小的青衣童子,竟有著這等 武功,只覺大失顏面,臉上一熱,疾踏一步,伸手又向那青衣童子抓了過去,口中 大聲喝道;“好啊!   錢兄身側侍童,竟有這等武功,兄弟得領教、領教了。”   那青衣童子雙肩晃動,陡然閃退出去四五尺遠,又把韓士公一把擒拿手法避開 ,卻是未肯還手。   李文揚凝目四顧,果然隱隱查覺,這敞廳四周中,人影移動,似是有著不少的 人,敵情不明,不願莽然出手,一橫身攔住韓士公道:“既是錢堡主下令逐客,咱 們還是告退了吧!”   韓士公愕然住手,望了李文揚一眼,緩緩退回原位。   回頭望去,只見那連環梭錢大同,仍然端坐在原位之上,動也未動過一下。   李文揚微一抱拳,道:“承蒙款待,叨擾了一頓酒飯,在下就此別過。   錢大同冷冷說道:“不送了。”   李文揚道;“不敢有勞。”借轉身之機,微微一扯韓士公的衣袖,大步向外行 去。   韓士公冷笑一聲,道:“姓錢的,咱們數十年的交增,就此一筆勾銷,日後咱 們再見面,非得鬥個勝敗都來不可。”   錢大同冷冷道:“韓兄劃出道子,兄弟無不接受。”   韓士公冷哼一聲,轉身向外行走。   四人出得敞廳,廳中的燭火,突然熄去,緊接著一聲砰然大震,敞廳中兩扇大 門,也忽然關了起來。   李中慧陡然停下腳步,說道:“咱們走不了啦!”   韓士公餘怒未息的接道。“老朽就不信憑這‘太平堡’能把咱們留下。”   李中慧道:“如是憑仗武功,縱然他們高手如雲,憑咱們幾個人,硬闖出去, 也非難事,但如他們要暗施毒計,咱們就防不勝防了。   李文揚心知妹妹一向心細如發,料事如神,向不輕言,既然開口,必有見地, 當下說道:“妹妹高見,為兄的一向佩服。”   李中慧接道:“你不用給我戴高帽子,如若真如我所料,此事你該擔當大部干 系!”   李文楊笑道:“這麼嚴重麼?你說說看。”   李中慧道:“咱們在那大廳之中,雖然處境險惡,但並非毫無生機,你卻催著 韓老前輩離開敞廳,自投絕地。   李文揚道:“那廣大敞廳四周的暗影中,滿佈強敵,敵暗我明,形勢於我大大 不利,糊徐的仗,為死是向來不打。”   李中慧道:“咱們此去要經過一段甬道,哥哥是知道了?”   李文揚忽然一跺腳道:“不錯,如若他們把甬道兩端,落下鐵閘,咱們勢非活 活困死不可。”   李中慧道:“可惜咱們見機的晚了一些。”   李文揚抬頭看去,只見幾道天光,由兩個穴口中透了進來,不禁一驚。   只聽李中慧接道:“咱陽來時,未曾留心,這座敞廳和甬道……”   說話之間,突然一暗,透入天光的幾處穴洞,也被堵了起來,耳際間卻傳過來 一陣冷漠的聲音,道:“你們已陷身在絕路之中,上面的天閘,四周堅壁,除了歸 依我教之外,那只有死路一條。”   韓士公氣的哇哇大叫道:“錢大同,你這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禽獸不如的東 西,我韓某人只要能夠脫了今宵之險,不把你這‘太平堡’燒個片瓦不存,誓不姓 韓!”   他曾被玄皇教囚在石室中,數年之久,幾乎是急瘋了心。   剛剛脫困不久,如今又重陷覆轍,在他感受之中,囚居生活,那比殺了他還要 難受,要他如何不急。   李文揚緩緩說道:“老前輩不用焦急,合咱們幾人之力,縱然暫時被困,諒他 們也無法對付咱們,舍妹素有女諸葛之號。有她在此,必有脫困之策。”   李中慧道:“哥哥不要把我捧得太高了,眼下的情景也只有盡人力,以憑天命 ,如若老天爺不幫忙,我也是沒有法子。”   說完話,閉目沉思。   韓士公心中最是害怕,急急說道:“不錯,老夫也曾體聽人說過,李姑娘才智 絕人,從此刻起,咱們都聽李姑娘的吩咐,但有所命,老朽萬死不辭。”   李中慧閉目不言,恍似未曾聽得韓士公說些什麼。   李文揚低聲說道;“舍妹一遇難事,總是閉上雙目沉思,她神志集中,不理任 何事,老前輩請不要見怪。”   韓士公道:“此刻設法脫困要緊,哪裡還有閒工夫去生這些悶氣,唉!其實罪 魁禍首,還是韓某自作聰明連累了幾位。”   李文揚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前輩和那錢大同已經十幾年未見,如何能知 他行動、用心,此事也怪不得你,如是咱們入這甬道之時,早些留神這甬道的神秘 ,也不致被困此地了。”   李中慧道:“此地此刻,籌謀對策為先,最好是少放馬後炮,說得震震有詞。 ”   韓士公道:“這話不錯,咱們得先籌謀對策要緊。”他生恐難脫困,再被困上 數年,那可是生不如死了。   李中慧道:“可惜呀!如若咱們這些人中,有一柄削鐵、穿石的寶刀,那就好 了。”   林寒青心中一動,探手入懷,摸出參商劍來,雙手遞了過去。說道:“在下手 中這柄參商劍十分鋒利,凡鐵定可削,姑娘清查看一下是否適用。”   李中慧接在手中,冷冷的說道:“姑且一試。”手握短劍,大步向旁側行去。   李中慧先側耳朵附在石壁上聽了一陣,突然一變臉色,貼著石壁又向前面行去 。   李文揚問道:“妹妹怎麼樣!可以出去麼?”   李中慧道:“我幾乎上當,這處石壁外面有水。”   林寒青凝神看去,只覺李中慧貼著石壁而行,走了幾步,就附在牆上一陣。   經過一陣黑暗中靜立之後,四人的目光,都已可在夜暗見物,這石室的情形, 已經大約可辯。   只見這座石室,方圓有四丈大小,大部是用堅牢的青石砌成,和甬道連在一起 ,接通敞廳,因上面天網透下天光,夜晚之間,很容易引起人的錯覺,只道是經過 一座院落。   只見李中慧繞著石室走了一週之後,又緩緩走向幾人的停身之處。   李文揚問道:“怎麼?無處下手麼?”   李中慧道:“我想他們早已有了準備,咱們不論從那一個方位破壁而出,只怕 都無法逃過他們的算計。”   林寒青道:“在下倒想出了一個辦法,只不知是否適用?”   李中慧道:“說吧!”   林寒青道:“咱們可以憑籍記憶,找出甬道之門,劃破石壁,如若此法不行, 索性破門入廳,和他們一決勝負。”   李中慧冷冷說道:“算不得高見。”   林寒青只覺臉上一熱,默然不語。   李中慧生怕李文揚出言相責,搶先說道:“諸位先請運功調息一下,以保持體 力,我料一個時辰之內,敵人定會有所舉動,那時,再審敵來勢,相機應付。”   林寒青暗暗忖道:坐持敵來,再行設法,為什麼不搶先機,攻放不備呢?   他,動中雖然大不讚成李中慧的辦法,但他剛才碰了一個釘子,心中餘悸猶存 ,不敢再多說話。   李文揚是自知妹妹之能,心中充滿信心,不肯多問。   韓士公一直想著那被囚之苦,無暇去問。   石室中一片沉寂、聽不到一點聲息。   大約有一頓飯工夫之久,又聽到一個冷漠的聲音傳來,道;“再給你們半個時 辰的考慮,如若不肯來就縛,歸附本教,那就不要怪我們心狠手辣……”   韓士公忽然一躍而起,大聲喝滿,“有種的你們進來,咱們一刀一拳分個勝敗 。”   那冷漠的聲音,重又響起,道:“本教教主,看諸位都是全湖上素負盛名之人 ,法外施仁,已對你們極盡寬容了。”   韓士公怒聲的罵道:“王八羔子,韓大爺是何等人物,豈肯束手請降。”   那冷漠的聲音又道:“那是只有死路一條了。”   李中慧低聲說道:“老前輩,不要理會他們。”   韓士公餘怒未息的說道;“出得這被困石室,非得宰了那忘恩負義的錢大同不 可。”   李中慧知他心動中鬱結,就幾句憤怒之言,倒是可一舒胸中的苦悶之氣,也不 再理會於他,低聲對李文揚道:“哥哥,敵人早已有備,在這四壁之外,都已有了 準備,如若咱們破壁而出,強人慌急之間,什麼手段,都會施得出來,那時只怕反 而弄巧成拙了。”   她說話之時,兩道目光,只向著李文揚瞧,生似在她的身側,只有李文揚一人 。   李中慧語聲極是微小,旁例又有韓士公大叫喝罵之聲,林寒青耳目雖甚靈敏, 但卻為韓士公喝叫之聲相擾,不得不探過頭去,那知李中慧卻忽然住口,退了幾步 ,盤膝而坐,閉上雙目養息起來。   李文揚雖未聽得李中慧脫險之策,但他知妹妹已智珠在握,當下微微∼笑,也 盤膝坐了下去,運氣調息,心想脫圍之時,只怕是難免一場惡戰,倒不如此刻藉機 會好好養息一下體力。   林寒青不知他們兄妹相商之策,心中即想知道,但想到適才之辱,卻是不敢多 問。   韓士公罵了一陣,無人理會於他,自行停了下來,想到那遭囚石室生活,又是 驚怒交集,忍不住高聲問道:“李姑娘,想出脫險的法子了麼?”   李中慧有心讓伏在室外的敵人聽到,也放意提高了聲音,說道:“這石室四壁 堅牢,刀劍難傷。”   韓士公大急的說道:“怎麼?咱們出不去了麼?”   李中慧道:“我想是出不去啦!”   韓士公心頭一涼,歎道:“這坐牢防滋味可是比死還要難過。”   李中慧施展“傳音入密”之術說道:“老前輩不要氣餒,晚輩料想憑這一座區 區石室,決無法圍得住咱們。”   韓士公久走江細,聽得李中慧相慰之言,已知她有意誘敵,當下不再言語。   突然間火星一閃,室內瀰漫起一股異香。   李中慧突然挺身而起,低聲說道:“快把這粒丹藥,含入口中,盡可能閉著呼 吸,他們要施展迷香。”   素手一揮,三粒丹丸,分向李文揚、林寒青、韓士公飛了過去,接道:“咱們 最好裝出中了迷香之狀,以誘敵人,最好是未得我命令,不要出手.”   三人依言,把靈丹含入了口中,閉了呼吸,斜臥地上。   大約半個時辰,石室上又傳下一個冰冷的聲音,道:“本教教主,大駕就到, 要死要活,這是你們是後的機會!”   韓士公早得李中慧囑托,雖話聽得字字清晰,卻是充耳不聞。   那人連喝幾聲,不見有人答應,突然沉寂不言,片刻之後,呀然輕聲,石壁間 ,陡然間現出一座石門。   燈光高照,緩步走進來兩個高舉燈籠,手握單刀的黑衣大漢。   身後佩環叮咚,緊隨著一個美麗絕倫的綠衣少女。   林寒青微啟一目望去,不禁心活一陣急跳,那綠衣女赫然竟是綠綾。   綠綾目光轉動,打量了李文揚等一陣,微微一笑,道:“好啊!黃山世家的李 氏兄妹、老猴兒、林寒青,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韓士公右手早已啟蓄內勁,聽李中慧的招呼出手,哪知李中慧竟似真的中了迷 香一般,靜靜的躺著不動。   綠綾當先走向韓士公,冷笑一聲,道:“你這老猴兒,命中注定了要牢獄之災 ,竟然自己尋上門來。”   韓士公正待出手,忽覺手臂一麻,竟被人點了穴道,不禁心中叫苦。   他穴道被點,心中卻是明白,只望李中慧等出手相救,當下凝神靜聽,哪知竟 然聽不到一點反應,只聞綠綾嬌笑之聲,不絕於耳。   韓士公暗中啟開一目望去,只見綠綾手不停揮,連點了林寒青、李中慧、李文 揚三人的穴道,奇怪的是競然無一人躍起出手,不禁心中大怒:女娃兒的話,當真 是不能夠聽。   他心中雖是憤怒,但穴道被點,已無反擊之能,只好強自忍下心頭怒火。   一陣急任的步展之聲,奔了過來,似是甚多人奔入了石室之中。   只覺身子被人抬起來,向外行去,不大工夫,已出石室,夜風拂面,星光閃爍 。   側面望去,正和李中慧並肩而行,看她閉著雙目,任人抬行,心中又是懊惱, 又是氣岔。   一縷細細索音,飄入耳際,道;“老前輩,快些閉上眼睛,不入虎穴,焉得虎 子,如若被人發現咱們未中迷香,那就麻煩了。”   韓士公心中一驚,暗道:原來這女娃兒功力未失,心頭一寬,閉上雙目,暗中 運氣解穴。只覺身子一震,被人摔到了地上,耳際響起一個冷漠的聲音,道:“讓 他聞上解藥。”   此時此情,韓士公已不敢睜眼再瞧,只覺一股清香之氣,鑽入了鼻中,心中暗 道:這聞過解藥之後,大可睜開眼睛瞧瞧了。   睜眼望去,燈火輝煌,上首處並放著三把黃緞子幔遮的太師椅,中間坐著一個 頭戴青銅面具,身材卻又十分嬌小之人,右首一個長衫折扇的中年,左面卻坐著綠 綾。   左右望去,只見李文揚、李中慧、林寒青等,都已睜開了眼睛。   那手握折扇的中年,目光一掠李文揚、李中慧、陡然站了起來,舉手一揮,立 時有十幾個勁裝大漢,奔了過來,分向林寒青四人撲去。   李中慧當先一躍而起,嬌軀疾轉,素手輕揮,一掌擊在當先奔來大漢的右腕之 上。   那人手中拿了一柄鬼頭刀,脫手落下,李中慧腳尖一挑,刀入左手,斜裡劈去 ,應手響起了一聲慘叫,另一個執刀大漢,被生生斬斷了一條膀子。   撲擊向李中慧的大漢看她舉手投足之間,連傷了兩人,不禁為之一呆。   李文揚一張折扇,護住前胸,縱身躍起,直向那居中而坐,帶著青銅面具之人 撲去。   林寒青動作更快,一個掃堂腿,擊倒了四個撲近身的大漢,逼發一掌,擊落了 勞向韓士公的一柄單刀,人跟著一躍而至,右掌櫃敵,左掌一揮,拍活了韓士公的 穴道。   韓士公順手抄起地上一把單刀,大喝一聲:“兔崽子們,老夫今日要大開一次 殺戒了!”唰的一刀,橫向身後一個大漢劈去。   他含怒出刀,威勢非同小可,那大漢揮刀一封,金鐵大震聲中,手中單刀被震 的脫手飛去。   林寒青一掌拍活了韓士公的穴道,指點掌拍,倏忽之間,又擊倒了三人。   那居中而坐,帶著青銅面具之人,沉著無比,眼看李文揚急撲而來,竟然視作 無睹,紋風不動,那站起身子的青衫中年,卻突一橫身子,攔住了李文揚,折扇斜 裡劃出。   李文揚見識廣博,一看那人出手之勢,已知遇上了勁敵,當下一沉丹田之氣, 疾向前衝的身子,陡然落著實地,手腕一翻,折扇自袖底向上翻起,劃向那人腕脈 ,那人身子一側,沉腕避過,左掌迎胸拈來。   兩人都是用的折扇,動手搏鬥之間,忽合忽張,變化極盡巧妙,但見扇影飄飄 ,彼拒此攻,轉眼之間,已拚鬥了十七八個回合,仍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李文揚心中暗暗吃驚,付道:想不到這一座小小的太平堡中,竟然有著這等人 物,當下折扇一緊,連攻三招。   這三招迅快辛辣,兼而有之,但那青衫人只不過微退半步,掌勢一變,急急拍 出兩掌,又把劣勢穩住。   這時,林寒青已然掌勢指點的傷了八九個人,眼看李文揚逢上勁敵,一人之力 ,似已無衝過那青衫人的攔截,立時低聲對韓士公道:“老前輩,請獨戰群小,我 去助李兄一臂之力。”   韓士公心中怒火高燒,已然刀傷三人,但那環攻的大漢愈來愈多,一有傷亡, 立時有人補上空位,當下大喝一聲道:“交給老夫就是。”舞刀猛攻三招。   這三刀勢道猛惡,迫的四周圍攻的大漢,紛紛向後退去。   林寒青疾發一掌,內勁山湧,逼退身前幾個攔路的大漢,縱身一躍,直飛過去 。他舉動迅快,一躍之間,已到了李文揚和那中年文土動手所在,左手一伸,疾向 那中年文士執扇右手腕穴之上抓去。   忽覺一側勁風襲來,耳際間同時響起綠綾驕笑之聲。   林寒青冷笑一聲,右手反臂拍出了一掌,左手去勢不停,仍然抓向那中年文士 的脈穴。   只聽一陣砰然輕響,綠綾的掌力,和林寒青有掌接實,被震的向後退了兩步。   林寒青右掌拒敵,左手的去勢,仍極迅快,手指一轉間,已搭上了那中年文土 的脈穴,暗中一加勁力,喝道:“放下折……”扇子還未出口,突然手掌之中一陣 劇痛,五指的勁力頓失,心頭駭然,倒躍而退。   李文揚吃了一驚,道:“林兄,怎麼了?”手中折扇一招“橫斷巫山”,迫退 了那中年文士,人卻退到林寒青的身側。   林寒青抬起左手,燭光下只見掌心中一點紫色的傷口,細如粗針,如非有血流 出,甚難看到。   只聽那中年文士,冷冷的說道:“他已中了我的三絕神針,針喂奇毒,於不見 午,午不見子,除了我獨門解藥之外,世間再也無人能解得!”   李文揚一看林寒青的傷勢,心中暗暗吃驚,此人之言,容或誇張一些,但林寒 青中毒之事,當是千真萬確。   這時,大廳中橫七豎八的躺下了十幾個人,李中慧奇招連出,韓士公勢如瘋虎 ,二三招間,必然有人躺下。   那中年文士目睹這幾個少年男女的武功,亦是暗暗驚心,如果再打下去,己方 人數雖多,只怕也要傷亡殆盡,立時拱手對李文揚,道:“令友中了毒針,天下無 藥可醫,快清今友住手,咱們倒是可以談談。”   李文揚打量了四周的形勢一眼,說道:“你先讓屬下停手。”   那中年文士果然大聲喝道:“住手!”   那些大漢早已心怯,但格於教會森嚴,不敢後退,明知戰無倖免,也只好勇往 直前,聽得喝聲,如獲大赦,齊齊向後退去。   李中慧眼看圍攻之人齊齊退下,心知有了變故,目光一掠李文揚,道:“哥哥 ,什麼事?”   李文揚輕輕歎息一聲,道:“林兄受了毒傷,咱們不能再打下去啦!”   韓士公大喝一聲:“有這等事?”躍了過來,道;“傷在何處?”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不要緊,些微小傷,兄弟自信還撐得住,諸位不用以 我安全為念,儘管出手,一鼓盡殘強敵。”   韓士公這些時日之中,和他相處,情誼早生,最是掛懷,嚷道:“這不是呈強 的事,傷在何處,給我瞧瞧!”   林寒青緩緩舉起右手,道;“一點小傷……”忽然住口不言。   原來這一陣工夫,林寒青左手掌心,已然完全變成了紫黑之色。   韓士公失聲叫道。“這是毒傷!”   李中慧接道;“快點他左臂‘曲地’‘五里’‘臂儒’三處穴道,別要毒氣隨 著‘手陽明大腸經’攻入內腑。”   李文揚應聲出手,點了林寒青三處要穴。   只聽那中年文士敞聲大笑一陣,道;“李姑娘果然是大大行家。”   李中慧冷冷說道;“恕我不識大駕。”   那中年文士道:“在下雖在江湖之上活動,但一向隱密身份,別說姑娘不誠, 能夠誠得在下之人,實在不多。”   李文揚目光一掠那居中而坐之人,仍然舉著青銅面具,端坐不動,生似這敞廳 中劇烈的戰鬥慘重的傷亡,和他無關一般,有如一座無知無黨的泥塑神像,心中暗 自生疑。   李中慧道:“看你們這等神秘、鬼祟的舉動,定然是傳言中的‘玄皇教’了? ”   那青衣文士微微一笑,道:“姑娘猜的不錯,本教已在大江南北,建立了二十 六處分舵,預計三年之內,當可……”   李中慧冷冷接造。“那也唬不住人,看你身份似是不低,可就是玄皇教主麼? ”   那青衣文士臉色突然一整,道:“敝教主神威遠播,且是在下能夠勝任的。”   李中慧道:“那你是什麼人?”   中年文士道;“教中護法。”   李中慧冷笑一聲道:“那居中而坐,戴著青鋼面具的又是什麼人?”   那中年文全肅然說道:“本教教主。”恭恭敬敬,對那人一個長揖。   李中慧道:“哼!故弄玄虛,既是玄皇教主,何以不敢以真正面貌示人?”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由那青銅面具之中,傳了出來,道:“見過我真正面貌 之人,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不是為本改效力,就是五刀分屍而死。”   李文揚、韓士公同時聽得一怔,只覺那聲音清冷中帶著嬌脆,分明是一個女子 口音。   李中慧冷笑一聲,道:“誰生誰死,現在還言之過早,你先取下面具吧!”   那居中而坐的嬌小之人,緩緩舉起右手,緩緩的取下了臉上的青銅面具。   燈光耀射之下.群豪只覺眼前一亮,現出一張絕世無倫的美麗面孔。   那中年文士,雖然久年和教主相處,形影不離,但亦似未見那教主的真正面目 一般,看她取下了面具,竟然瞪大了一雙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凝神相注。   李文揚也未料到,統率著這神秘、殘忍的玄皇教的,竟然是一位絕世的美人, 不禁多看了兩眼,只見她柳眉彎彎、星目流波、瑤鼻櫻唇、容色端麗,不可通視, 看了一陣,趕忙別過頭去。   韓士公大聲喝道:“好一位漂亮的姑娘,只可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外貌如 花,心似蛇蠍……”   那美艷少女,突然一挺身而起,嬌軀一晃,人已欺到了韓士公的身前,素手揮 處,啪的一聲,打了韓士公一個耳括子。   這一拳打的迅快至極,不但韓士公未能閃避,連那站在身旁的李文揚,也看的 心神大震,只覺她身子一閃而到,身法之快,出手之奇,生平僅見。   韓士公被打的身軀搖了兩搖,嘴角間鮮血淋漓而下。   只聽那美艷少女,冷冷說道:“這不過略施薄懲,再要出口傷人,當心我打落 你滿口牙齒。”   韓士公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輩子,從未受過此等之辱,在眾目瞪降之下,被人打 了一個耳光,那真比殺了他,還要難過,一面運氣止疼,一面暗中提聚功力,陡然 大喝一聲,一拳擊出。   那美艷少女嬌笑一聲,身軀一閃避開,右手疾拂而出,纖纖玉指,橫掃脈門。   韓士公擊出的右手一縮,左掌施展出擒拿手法,疾抓脈門。   那美艷少女擊出的右手不收,只把五指一屈,突然彈了出來。   韓士公左手將要搭上對方有腕脈門之時,忽覺幾縷尖厲指風襲來,不禁大驚, 再想躲避,已自不及,只覺左腕脈穴一麻,一條左臂,登時軟軟的垂了下來。   李文揚看那美艷少女出手一擊的手法,已知韓士公難是敵手,早已暗中提氣戒 備;韓士公左腕受傷,立時朗聲說道“姑娘無怪統率玄皇教,果有非常的武功,在 下領教幾招。”   其實他早已出手,幾句話說完,已然攻出三招。   黃山世家武學博雜,可算是兼得了天下武學之長,李文揚由出三招,用出了三 種大不同的手法,但均為對方掌掃指點的比解開去。   李中慧一直在冷眼旁觀,看那美麗少女化解李文揚攻出三招之後,心中已知今 宵之戰,難操勝券,當下冷冷喝道:“住手!”   李文揚素知妹妹機智過人,聽她喝叫之聲,料想她定已想出了制敵之計,當下 一收掌勢,閃退五尺。   李中慧身子一橫,擋在李文揚的身前,拱手說道:“姑娘武功高強,小妹生平 僅見,佩服的很。”   那美艷少女皺了皺柳眉兒,道:“你可是心中不服麼?”   李中慧道:“小妹還未和姑娘交手,勝負之數,還難預料。”   那美艷少女冷笑一聲,道:“那你就不防試試。”   李中慧道:“咱們未動手前,小妹先要請教兩件事情。”   青衣少女道:“你問吧!”   李中慧目光轉動,打量了四週一眼,緩緩說道;“咱們這番比武,你要勝了我 們,我們自是聽憑所命,如若我們勝了,又該如何?”   那美艷少女冷等一聲,道:“如你真能勝得過我,我就破例放你們離開此地。 ”   李中慧道:“我們如若敗在你的手中,就甘心依附在玄皇教中,聽你驅使!”   那美艷少女微微一笑,道:“那很好,咱們一言為定。”   玉手一揚,一指點了過來。   李中慧閃身避開,道:“慢著!我還有話未說完。”   那美艷少女似已不耐,怒道:“還有什麼話,快些說吧!”   李中慧淡淡一笑,道:“你如真想把我們收羅玄皇教下,為你效命,必得憑藉 真才實學勝過我們,不許施用毒物、暗器。”   那美艷少女道;“依你就是。”呼的一掌劈來。   李中慧揮掌封開,全力反擊了三招,一面說道:“你如想使玄皇教在中原武林 中掙得一席之地,我倒是有一個很好的辦法。”   那美艷少女忍不住問道:“什麼辦法?”   李中慧一面揮掌急攻,一面接道:“目下中原武林道上,以少林、武當兩大門 派的實力最強,如若你能裹脅兩派幾個高手人教,勝過你羅致千百個綠林人物!”   那美艷少女聽得心中一動,接道:“是啊!我怎麼早沒想到呢?”指點掌封, 化解開了李中慧一輪急攻。   李中慧心中暗暗震驚對方武功,忖道:“此女不知是何來歷?武功如此高強! ”口中卻接著說道:“少林、武當兩大門派中人,素為中原武林同道所重,如若借 用他們的身份,暗中施下毒手,算計中原武林道上幾個聲望賦功均高之人,降則收 為己用,否則個別殺害,玄皇教的聲勢,豈不在極快速中壯大起來。”   這一番話,說的那美艷少女,大為心折,不禁歎息一聲,道:“你這般聰明才 智,世間權是少見,如肯和我攜手合作,不難把玄皇教發揚廣大。”   李中慧微微一笑,低聲說道:“我雖有心和你合作,但目下卻有一件礙難…… ”   那美艷少女也低聲說道:“什麼礙難?”   李中慧道:“我們四人之中,武功要屬那姓林的最好,但他生性耿直,你如以 生死要脅於他,他決然不肯答應,唉!如若你能以武功折服於他,使他心服口服, 那就不難使他答應了。”   說話之間,掌勢更是凌厲。   那美艷少女,低聲應道:“好吧!我就照你之言一試,如若你們當真肯依我玄 皇教下,我定當重用於你。”   李中慧道:“關鍵在那姓林的了,只要他答應了,餘下之人,那是不足為慮。 ”   兩人搏鬥愈見激烈、兇惡,但交談之聲,卻是愈來愈小。   那美艷少女疾攻三掌,搶回了主動之勢,問道:“那勝林的是你什麼人?你要 這等聽他的話?”   李中慧微微一笑,答非所問的說道:“他為人光明正大,心胸磊落,你如想折 服於他,卻不可施用鬼計。”   那美艷少女掌勢一緊,把李中慧圈入了一片掌影之中,笑道:“他可是你的丈 夫?”   李中慧不再答言,揮舞雙掌,全力反擊。   兩人已斗二十餘合,只因邊打邊談,雙方都無法施展毒手,這時李中慧已不再 說,那美艷少女也不再問,雙方掌勢,也更是辛辣凌厲,不大工夫,又斗了十四五 回合。   李中慧愈打愈是心驚,只覺對方的掌指攻勢,詭奇中夾雜著正大招術,經這一 陣搏鬥,李中慧已自知難以在武功上勝過對方,當下空出一個破綻,左肩向那掌勢 上迎去。   她這故意相讓,那美艷少女自是看得出來,落掌甚輕。   李中慧早已相度好退身之處,肩上中掌,立時踉蹌而退,剛好擋在了李文揚的 身前。   李文揚本待要出手相救,但見李中慧直向身前退來,趕忙伸手扶住,急急問道 :“妹妹,傷的重麼?”   李中慧臉色蒼白,隱見汗水,但暗中卻輕輕扯動了一下李文揚的衣角。   李文揚雖然早知妹妹心機甚多,但一時之間,卻也未想到用意何在?只好站著 不動。   那美艷少女,忽然舉步而行,走到了林寒青的身前,冷冷喝道:“你可敢和我 動手麼?”   韓土公身子一閃,站了起來,怒道:“他傷勢甚重,那裡還能動手,要打由老 夫陪你。”   李中慧依在哥哥身上,裝出傷勢甚重之態,舉起右手的衣袖,拂拭臉上汗水, 藉機暗用“傳音入密”之術說道;“老前輩不要多管閒事。”   只聽那美艷少女冷冷說道:“只怕你不是我的敵手。”   韓士公聽得暗暗歎一口氣,這雖是狂傲之言,但說的卻是實情,聽得李中慧暗 中傳言,卻又不知她搗什麼鬼,但人卻依言退回一側。   那美艷少女揚起右手,指著林寒青,又道:“你為何不敢開口?可是不敢和我 動手麼?”   林寒青望了手掌上的毒傷,一片紫黑之氣,已經蔓延到手腕之上,但他天生傲 骨,一挺胸答道:“當得奉陪。”   那美艷少女嬌媚一笑,道:“我要憑仗真實本領勝你,讓你敗的心服口服,你 此刻身上毒傷甚重,那是勝你不武了。”   回顧那青衫文士一眼道:“快拿解藥給我。”   那青衫文士正待出言勸阻,那美艷少女,已冷冷接道:“如若本教今日能收眼 下四人,勝過網羅江湖上千百武林高手。   ”   那青衫文士看她心意已決,不再多言,探手入懷,摸出一只翠玉瓶,倒了兩粒 解藥,遞了過去。   美艷少女接過解藥,問道:“他如何才能早些恢復?”   青衫文士道:“一粒內服,一粒外用,劇毒立可消解。”   那美艷少女目光移住在林寒青的臉上,道:“張口。”右手微微一抖,一粒解 藥,直飛向林寒青的口中,左手做一用力,捏碎了另一粒解藥,灑在林寒青的傷口 。   毒藥絕毒,解藥卻有著神奇的靈效,不過一刻功夫,林寒青手上的紫黑之氣, 已然散去大半,只餘下傷口之處一片淡紫色。   韓士公看那美艷少女。自動替林寒青療治毒傷,心中既是驚奇,又是佩服,暗 道:“無怪李文揚常常稱讚妹妹,這女娃兒的確是有過人的才智。”   那美艷少女望了林寒青手上傷勢一眼,見紫黑之色,已將散盡,立時說道:“ 你快些用真氣迫出餘毒,一盞熱茶工夫之內。我就要出手了。”   李中慧施展“傳音入密”之術,叫道:“哥哥,快去解開他身上穴道,如要他 自行運氣解穴,只怕要耗去他甚多內力。   ”   李文揚依言而上,揮掌拍活了林寒青九處被點制的穴道。   林寒青暗中一提真氣,活動了一下手臂,說道:“姑娘可以出手了。”   那美艷少女應道:“好!”聲起人至,玉掌揮動間,迎胸迫到。   林寒青右手一場,五指齊張,點向那美艷少女的脈門。   那美絕少女冷哼一聲,玉婉微微一沉,反向林寒青腕上面扣來。   兩人這出手一搏之間,各自連變了三種擒拿手法,互拿對方脈穴,但見掌指翻 舞,忽上忽下,誰也不肯把攻出的右臂收回。   韓士公看的暗暗讚道;“單是這一交手間的擒拿手法變化,就非老夫能夠應付 。”   只聽那美艷少女冷笑一聲,道:“果然不錯。”陡然向後退出五尺。   林寒青知她這一退,只不過要改變一下搏鬥的方法,再次攻上,定然較第一次 尤為兇惡,長長吸一口氣,凝神戒備。   李中慧目光一棟四周形勢,暗用“傳音入密”之術,說道:“哥哥,林相公一 露敗像,你立刻出手替他下來,不能讓他真敗,以免我無法自圓許諾之言,韓老前 輩請全力奪門,以備咱們退出,那青衫文士,目光閃爍不定,心地狡詐,由我出手 對付他。”   韓士公微微點頭,退到了李文揚的身後。   這時,場中搏鬥形勢,已然大變,那美艷少女果然一退即上,左掌有指,連劈 帶點。攻勢辛辣、凌厲,大有一舉擊敗林寒青的用心。   林寒青施出突穴斬脈的上乘近搏手法,力拒那美艷少女的猛攻,但因對方手法 詭異,出手既快,來勢又莫可預測,是以林寒青始終陷在被動之中,處處防守,無 能反擊。   轉瞬之間,兩人已惡鬥了四五十回合。   林寒青始終是擊而無險,既無法搶回主動,展開反擊,但防守上,卻是從容有 餘,並無落敗跡像。   這是一場武林中罕見的搏鬥,雙方似是都在憑仗手法變化,搶制先機。   李中慧和那美艷少女動手相搏,知她武功奇高,原想林寒青難以擋拒過五十招 ,卻不料材寒青始終在防守劣勢下,從容應付,四五十合後,仍是毫無敗像。   敞廳中所有之人,都被這一場激烈的拚鬥吸引,凝神觀戰,鴉雀無聲。   李文揚早已暗中提聚了功力,手握折扇,隨時可出手,接替林寒青下來,但林 寒青久戰不敗,卻使他有看無所適從之感,低聲對李中慧道:“妹妹,可要等他們 打出個勝負來麼?”   李中慧道:“林寒青的武功,高出我預料之外,如若他能勝過那玄皇教主,咱 們就不得不修正退出為上的策略了。”   李文揚道:“那要怎樣?”   李中慧道:“乘勝痛擊,一鼓而下,盡殘玄皇教中高手,為武林消減一大隱患 。”   李文揚點頭應道:“好!玄皇教控制屬下的手段慘酷,能夠一氣蕩平,也算是 一大功德、”   李中慧道:“哥哥出手之時,切記不可傷了那玄皇教主。”   李文揚道:“為什麼?”   李中慧道:“她形態雖然冷酷,但天性似很善良,而且年齡不過二十,如何能 夠統率這玄是教,這其間定然有著隱密。”   李文揚道:“不錯!不是妹妹提起,我倒是忽略了,剛才她脫下青銅面具之時 ,玄皇教中之人,都和咱們一般,為之驚愕不止,別人還在罷了,那青衫文士,經 常隨在教主身側,豈能沒有見過教主面目,但他神色之間,都和別人一樣。”   忽聽一聲嬌叱道:“躺下去啦!”   耳際間響起林寒青的聲音,道:“未必見得。”   砰然一聲,雙掌交接,人影驟分,林寒青和那美艷少女,各自被震的向後退了 一步。   李文揚凝目望去,只見林寒青面色平靜,不似受傷模樣,登時放下了心。   那美艷少女凝目沉思了一陣,突然一揮手,道:“放他們出去。”   那中年文士,心中似甚不願,但卻又似不敢反抗,沉吟了一陣,道:“屬下遵 命。”目光一掃那環守在四周的大漢,道:“開門。”   只聽一陣軋軋之聲,敞廳壁間,突然開出一扇大門,天光透入,可見星辰。   韓士公當先大步而出,仰膨長長吁一口氣,心中舒暢無比。   李文揚、李中慧、林寒青等魚貫而行,走出敞廳。   耳際間響起那美艷少女清冷的聲音,道:“諸位慢行一步,恕我不送了。”   李中慧道:“教主今日之情,小妹當記在心中,異日有機會,定當補報。”   只見兩扇鐵門,緩緩關了起來,那美艷少女的美麗身影,隱入了鐵門中不見。   李中慧暗中留心,發覺那美麗的玄皇教主,雖然尚能保持著冷漠的平靜,但兩 道清澈的眼神,卻放射出無限柔情,凝注在林寒青的身上。   她的美麗,使自負的李中慧有些自歎弗如,也引起了她一絲妒恨。   李文揚流目四顧,打量了四週一眼,發覺幾人正停身城堡旁邊。   天上星河耿耿,已是三更過後時分。   韓士公仰臉打個哈哈,道:“老朽走了大半輩子江湖上,卻從未遇過此等情勢 ,敵耶?友耶?實叫人有些無法分解。”   李中慧冷笑一聲,道:“咱們都是沾了林相公的光啦!”   林寒青道:“哪裡,哪裡,此乃李姑娘機智勝敵。”   韓士公道;“不錯!老朽可是從沒有見過像慧姑娘這般聰明的人,竟然能使那 玄皇教主,自動的向屬下討取解藥,療治好林世兄的毒傷。”   李文揚笑接道:“在下在江湖之上走動,一遇上什麼為難,立時函請舍妹,只 要她能趕來,不論多大的困難,也為之迎刃而解!”   李中慧忽然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們可認為玄皇教,當真的放過了咱們麼? ”   此言一出,三人無不震驚,韓士公大聲嚷道:“怎麼?難道他們暗算了咱們不 成?”   李中慧雙目中閃動著智慧的光芒,嫣然一笑,道:“也許現在還不會,不過, 從今之後,那玄是教定然和咱們攬不清。”   韓士公道:“你不解釋,老夫還有些明白,你這一說,可聽得我更糊塗了。”   李中慧盈盈一笑,答非所問的說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早些走啦!” 當先舉步而行,裊復娜娜的向前走去。   李文揚低聲說道:“舍妹性格,在事情未能完全判明之前,決不會隨便出口, 她既是不願意說,老前輩最好是不要問。”   韓士公道:“原來如此!”   四人登上城堡,只見兩個黑衣佩刀的大漢,站在城堡之上,眼看四人登上城堡 ,也不出手攔阻,渾如不見一般。   李文揚等眼看兩人都無出手相阻之意,也懶得多問,施展壁虎功,游下城堡, 韓士公早已有備,揚手處,一段枯木,投入護城河中,以四人輕功造詣,借這段枯 木之力,躍渡護城河,自是輕而易舉。   登上了彼岸,韓士公感慨叢生,回顧了那太平堡一眼,黯然歎道:“我韓某人 二十幾出道江湖,如今已四十寒暑,鬚髮蒼然,一事無成,唯一使我聊以自慰的, 是交了幾個朋友,想不到人心不古,那連環梭錢大同,昔年和老朽,並騎江湖,出 生入死,患難相扶,數十年生死之交,如今只落得蓄意加害,反臉成仇。”   李中慧微微一笑,道:“老前輩錯怪他了。”   韓士公生就火爆脾氣,雙目一瞪,道:“傳聞之言,尚可不信,我這親目所見 ,親身所歷,不是你慧姑娘機智過人,咱們今日只怕都已成太平堡的籠中之鳥,難 道我還錯怪了他不成?”   李中慧凝目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他早已為玄皇教所控制,身不由己,自 是怪不得……”微微一頓,又道:“奇怪的是那玄皇教主……”   李文揚道:“妹妹可疾覺著她年輕了一些麼?”   李中慧道:“如若我的料斷不錯,那玄皇教主,定然是另有其人,那位姑娘, 只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林寒青道:“這話不錯,在下亦覺著……”   李中慧冷笑一聲,接道:“誰要你接口了?”   林寒青怔了一怔,垂首不語。   李文揚大感過意不去,正待說幾句慰藉之言,突然身後傳過來一聲嬌笑,道: “好利害的嘴巴!”   四人心頭一震,同時回頭望去。   星光下只見一個嬌小的青衫人,帶著一具形式恐怖的青銅面具,凝立在丈餘之 外。   韓士公失聲嚷道:“玄皇教主!”   李中慧眼波轉動,微微笑道:“教主翩然而來,是有事賜教,還是要找人呢? ”回眸瞧了林寒青一眼,目光中似是含有深意。   青衣女格格嬌笑道:“是來找人的。”緩緩除下那猙獰的青銅面具,露出了那 絕美的面靨,美醜交替間,更覺其艷光照人,不可方物。   李中慧面上雖停帶著笑容,但這笑容卻仍無法掩飾眉宇間的不豫之色,淡淡笑 問道:“不知教主來找的人,究竟是誰呢?”   美艷少女明亮的服波,在眾人身上一轉,雖然多瞧了林寒青一眼,但最後卻又 回到李中慧面上,凝目笑道:“找的就是姑娘你!”   李中慧皺眉道:“找我?”   美艷少女笑道:“我不但要找你,還知道姑娘姓李,閨諱中慧,是麼?”   李中慧雖然靈慧鎮靜,此刻面上也不禁泛起了驚異之容,道:“教主怎會知道 賤名?莫非……莫非……”她說來說去,也說不出個可能的原因。   美艷少女眼波一轉,忽然收斂起面上輕笑,莊容道:“二年以前,九龍崗外, 釣魚台裡的往事,姑娘可還記得麼?”   李中慧大奇道:“此事你怎會知道?”   美艷少女輕歎一聲,道:“我自然知道……”緩緩抬起頭來,嫣然笑道:“姑 娘若是還未曾忘記此事,便請姑娘隨小妹一行,二年前釣魚台上承蒙姑娘相救之人 ,此刻正在恭候姑娘的大駕。”   李中慧微一沉吟,道:“她在那裡?”   美艷少女道:“便在前面不遠。”   李中慧還未說話,李文揚卻已趕上前來,他雖然猜不出此中的究竟,但見到妹 子竟有冒險隨這“玄皇教主”同行之意,心頭不禁大感焦急,但一時間卻又不知該 如何出言阻擋,此刻趕了上去,卻呆呆地愕在當地,兄妹情深,關心太過,竟使他 失去了原有的瀟灑。   李中慧回首一笑,道:“大哥請放心,小妹……”   李文揚道:“但……”忽然想起妹妹的絕世聰慧,縱有危險,也能解決,不禁 頓住話聲,緩緩退下。   美艷少女笑道:“姑娘若是決定要去,便請各位隨同走吧!”轉身過去,當先 面行。   夜色中只見她衣袂飄飄,連步珊珊,風姿之綽約,當真有如月宮仙子一般。   眾人不覺隨著她行去,李中慧暗歎忖道:“好個美麗的女孩子,但……但她又 怎會知道兩年前的那件事呢?”   只聽李文揚道:“兩年前的事,我怎從來未聽你說起?”   李中慧道:“此事說來話長,但到了那邊,大哥想必就會知道了。”腳步加緊 ,回首笑道:“既然要去,咱們就走快些吧!”   只見路途越來越是荒僻,竟不是返回太平堡的道路。   夜風蕭蕭,眾人都覺得身上有些寒意,心頭又有些警惕,並肩而行,大家雖未 開口,但眼色互示間,已在互相警戒。   美麗少女忽然伸出纖纖玉指,遙指前方,回眸笑道:“就在那邊,已經到了。 ”   眾人隨著她手指望去,只見孤零零一棟房舍,矗立在荒郊之中,四面樹影幢幢 ,將那屋影襯托的似是十分陰森。   陰森的屋影裡,只透出幾點淡淡的燈光,四下靜然,不聞人聲,只有夜風吹著 木草,沙沙作響。   眾人穿過林木,到了那暗紫色的門戶之間,美艷少女伸手在銅環上輕輕敲了三 下,只聽門中傳出一個低沉蒼老的語聲,道:“天地玄黃。”   美艷少女道:“宇宙洪荒。”   門內應聲道:“是楓姑娘麼?”   接著,大門“呀”地一聲開了,一個白髮蒼蒼,身形佝樓,身穿灰布短褂的老 人,含笑走了出來,只見他面上刀痕斑駁,左目已瞎,笑容縱然甚是親切,但在外 人看來,卻有說不出來的猙獰可怖。   寒夜荒郊,孤零的古屋中,驟然見著這麼個老人,眾人心頭都不覺泛起一陣寒 意。   韓士公暗笑忖道:“想不到世上居然還有比我更加丑怪的人。”   只見美艷少女已在含笑揖客,道:“請!”   那白髮蒼蒼的丑怪老人,獨目閃閃,打量了幾人一陣,退避一側,讓開了去路 。   李文揚、韓士公久年在江湖之上走動,閱人極多,看那丑怪老人,獨目中閃動 的逼人神光,心中暗生凜駭,忖道:“此人眼神如電,分明是身懷上乘內功的高手 ,看他衣著、舉動,卻又不似教中香主的身份,玄是教的事,當真是處處古怪,使 人莫測高深。”   但見李中慧昂首而行,坦坦蕩蕩,若無其事,幾人已知她料事之能,挺胸而入 。   這只是一座平常的茅捨,迎面壁間,高供著一幅畫像,木案上點著兩隻白燭, 火焰微弱,光線昏黃,室中更見陰森之氣。   那美艷少女忽然間,變的十分莊嚴,低聲對那佝僂老人說道:“我娘睡了麼? ”   那丑怪老人輕輕歎息一聲,道:“這幾日來,主母都在惦念著你,唉!你如再 不回來,老奴要去找你了。”   那美艷少女勻紅的嫩臉之上,忽然泛現出一片黯然之色,回顧了李中慧一眼, 道;“我娘終日想念的李姑娘,被我找到了。”   那丑怪老人獨自神光一閃,欠身對李中慧道:“咱們主母,終日的想念姑娘, 每日都要提到姑娘的芳名。”   李中慧微微一笑,道:“昔日之事,也只不過是略效微勞,不足掛齒。”   李文揚暗中留神,查看那供奉的畫像,竟是一個長衫俊朗的中年人負手站在一 座奇拔的山峰之上,仰望著長空出神,那山峰高出雲表,足下雲海蒼茫。   黃山世家,乃武林中第一有名的家族,隱隱然並名於江湖各大門派,家中收藏 的古物、名畫,無與倫比,李文揚見多識廣,一眼之間,已看出那付畫像,非出自 名家手筆,但繪事細膩,筆法工整,想那手繪此畫之人,繪畫的素養雖然不高,但 卻落筆細緻,嘔心瀝血。   只聽那美艷少女幽幽說道;“我可以去見見娘麼?”   那丑怪老人口中雖是自稱老奴,顯是僕奴身份,但那美艷少女對他的神情之間 ,卻是異常的敬重。   只見獨目眨動,沉吟有項,道:“此時此刻,雖然不宜驚擾主母,但李姑娘乃 是她日夜想見之人,自當別論,楓姑娘請陪幾位住客,在廳中稍候片刻,者權這就 會通報主母一聲。”   轉身繞到廳用處,啟門而出,步展跨助,尤如大病初癒之人,行動之間,若不 勝力。   那美艷少女目光環掃李中慧等一眼,說道:“家母困於病塌,已然近年,不能 親迎李姑娘了。”   李中慧道;“豈敢,豈敢。”   那美艷少女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之事,急道:“李姑娘……”欲言又止。   李中慧也不追問,微微一笑,搬轉話題,道:“令堂的病情很重麼?”   那美艷少女黯然答道:“纏綿病榻,寸步難移。”   李文揚接道:“可曾請醫生看過?”   美艷少女歎道:“名醫束手,良藥無效……”   只聽木門呀然,那佝僂丑怪的老人,推門而出,接道:“主母聽到李姑娘深夜 來訪,甚是歡愉,立命老奴,帶幾位後廳相見,唉!這一年多來,老朽就未見主母 的笑容了。”言來神情微觀激動。   李中慧道:“承蒙破格接見,晚輩甚感榮寵,有勞者前輩帶路。”   李文揚道:“後廳禁地,在下等同去,只怕不便吧?”   那丑怪老人道:“不妨事,主母曾囑咐老朽,能和李姑娘同行之人,都不該怠 慢,諸位請吧!”   那美艷少女搶先一步,道:“我替諸位帶路。”   出了廳角便門,景物忽然一變,只見一條長廊,直向後面通去,兩側植滿花樹 ,香氣襲人。   長廊盡處,又是一道圓門,那美艷少女推開木門,燈光隱隱由地下透了上來。   敢情是一道通向地下的級梯。   一個嬌弱的聲音,由地下傳了上來,道:“李姑娘別來無恙,恕老身重病纏身 ,不能親迎佳客,萬望恕罪。”   李中慧道:“老前輩言重了。”舉步而行,沿級梯向下走去。   李文揚、林寒青、韓士公等魚貫而下,個個暗運功力戒備,準備應變。   下完了一十八級梯隊,眼前一座廣大的地下敞廳,廳中燈火高燒,光焰熊熊, 壁間掛了不少名人的字畫。   靠後壁處,端放著一座古鼎,鼎中白縷裊裊,散放出滿室清香。   李文揚目光一轉,瞥見白煙迷濛中,那緊靠古鼎的壁間,端掛著一幅畫像。   隱隱間,可見兩側的字聯,寫道:才冠一代,雄視江湖三十年。   學無止境,武林還有勝我人。   李文揚暗暗忖道:“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物?竟然這樣大的口氣,看來他不把自 己寫成武林第一名家,還是有此心存客氣了。”   付思之間,忽聽一陣急促的喘咳,敞廳一角處,垂簾輕啟,那美艷少女攙扶一 個滿病容的中年婦人,緩步而出。   病魔似已完全奪去了她的體能,只見她緩緩閉著兩目,身子完全靠在美艷少女 的身上。   兩人身後緊隨著一個青衣小婢,雙手托著一座軟榻。   只聽那中年病婦說道:“把軟榻放近一點,我要和李姑娘好好的談談。”   李中慧急急行了過去,道:“老前輩不用客氣,晚輩過來也是一樣。”   那青衣小婢,放下手中軟榻,舖放好塌上棉被,美艷少女玉臂一圈,抱起那中 年病婦,放在軟榻之上,低聲說道:“娘請躺著說話,也是一樣。”   那中年病婦掙動一下,失去神彩的雙目,望了李中慧一眼,笑道:“老身還能 夠活著見姑娘一面,實是未敢料想。”   李中慧道:“老前輩安心養息,我家中存有不少靈藥……!”   那中年病婦連連搖頭,道:“姑娘的一番好心,我只有心領,老身這病勢,恐 已非藥物能夠救得了……”   她緩緩移動目光,望了緊依她身旁的美艷少女一眼,歎息一聲,接道:“老身 這病,得在生她之時,坐褥期間,中了瘴毒,又連受兩個仇家的暗算,如今算起來 已經十八年啦……”   突然一陣急咳,打斷她未完之言。   那美絕少女雙手輕揮,不停在那中年病婦身上輕捶,口中幽幽說道:“娘啊! 有話漫漫說嘛,李姑娘也不是立刻要走。”   李文揚仔細看那中年病婦,雖然已瘦得皮包骨頭,但面目輪廓間,仍隱隱可看 出昔年的綽越風采。   林寒青入得室中,一直靜坐不動,茫然神秘的家世,在他的心靈之中,挽了一 個無法解齊的死結,剝奪去了他年歲中應有的歡笑,也使他性格上充滿了矛盾,天 生一付傲骨,加上深深的自卑,使他生具的開朗性格上,蒙上了一層憂鬱,慈母的 愛護,恩師的教養,都無法把他心中的化結解開,但他又不忍傷害慈母的心,因此 他學會了超異常人的忍耐,久年的壓制,使他變的有些冷漠,對任何外來的關顧和 愛護,反應都是那樣冷淡,他有著承受悲苦的定力,卻沒有強烈的歡笑感受。   他有著年輕人不應該具有的老練和深沉,但事實上卻是個毫無江湖閱歷經驗的 人。   他本然的坐著,看上去是那樣孤獨。   那中年病婦失沓神彩的雙目,眨動了一陣,目光停在了林寒青的臉上,就道: “李姑娘,這幾位可否替老身引見引見?”   李中慧笑道:“不是老前輩提醒,我就幾乎忘了……”指著韓士公道:“這位 韓老前輩,江湖之上,人稱瘦猴王。”   韓士公接口說道:“老猴兒韓土公。”   李文揚道:“在下黃山世家李文揚!”   李中慧接道。“那是家兄。”   中年病婦道:“失敬,失敬。”   林寒青微一欠身,淡淡說道;“晚輩林寒青。”   那美艷少女突然附在中年病婦耳間,低聲說道:“娘啊!   這人武功高強,不在女兒之下。”   中年病婦微微一笑,回顧了女兒一眼,就道:“楓兒,去房中把我那收存枕畔 的鐵盤取來……”   那美艷少女一扯棉被,靠在母親身後,回身向房中走去,片刻之後,捧著一個 一才厚薄的鐵盒,走了出來。   中年病婦伸出枯瘦的右手,接過鐵企,目光環掃了李文揚等一眼,說道:“諸 位都是李姑娘的朋友,李姑娘對老身有著救命之思……”   話至此處,一陣急咳。   那美艷少女輕捶著中年病婦後背,低聲說道:“娘啊!今日很夜了,你明天精 神好些,再和李姑娘說話……”   中年病婦道:“楓兒!為娘的今日不說,只怕就沒有再說話的機會了!”   李中慧道:“九龍崗上一別,不過兩年時光,想不到老前輩的病勢,竟然一重 至此了。”   那中年病婦道:“老身早該死了,只因有兩樁心願未了,才拖到現在……”   李中慧抬頭望了那美艷少女一眼,道:“令媛人間威風,才貌雙絕,想她定能 承繼老前輩的衣缽,致於其他之事,晚輩等只要力能所及,自當盡力助老前輩完成 心願……”   李中慧才智過人,一見這中年病婦之後,已知兩年前九龍崗無意相救的病婦, 竟然是玄皇教主。   那中年病婦長長呼一口氣,強行打起精神,遣:“姑娘聰慧絕倫,請猜猜老身 這兩樁心願為何?”   李中慧道:“這個晚輩如何能猜得著呢?……”眼珠兒轉了兩轉,笑道;“如 若老前輩定要晚輩獻醜,那我就隨便說它兩件了,老前輩這一件心願,可是憂心直 是教,流入歧途,為害江湖,白費了老前輩十數年的心血,反落個事與願違?”   韓士公只聽得暗暗讚道:“這女娃兒名叫中慧,果然是人如其名,這幾句富規 勸於激厲之言,當使這病婦人大受感動,她縱未存向上之心,但在聽得此番言語之 後,亦必將更改心意。”   只聽那中年病婦人微微歎息一聲,道:“李姑娘猜的不錯,昔年老身由那黃石 道人手中,謀奪這玄皇教主之位時,心中充滿了仇恨,想利用這充滿著詭秘的玄皇 教,在江湖上製造出一番血腥的屠殺,因此,費盡了心機,把這玄皇教由雲貴邊境 ,移遷到中原道上,十年的辛苦經營,總算是奠下了基礎。   “如今這大江南北,已被我建立起一十八座總支舵,轄下分舵,更是遍布江湖 ,不下一百餘處,當時我心中充滿著仇恨之火,恨不能一舉盡收江湖高手,舉手翻 雲,揮腕覆雨……”   她喘息了兩聲,笑道:“我有個可笑的想法,計劃在準備完成之日,下令全教 ,在一夜之間,掀起一場血腥屠殺,一十八座總支舵,和一百餘處分舵,齊齊劫手 ,勢將造成一場哄動江湖的大風暴了。”   李文揚聽了打一個冷額,輕輕咳了一聲。   只見那中年病婦淡淡一笑,道:“不過,李姑娘盡可放心,這已是過去的事了 ,就算上天再順延老身三十年的壽命,這荒唐的事件,也是永不會再在江湖之上出 現了,唉!何況老身已然是臨風殘燭,命在旦夕之人,昔日的恩恩怨怨,都將隨著 老身的死亡,永埋泉下了。”   李中慧看她病勢,已是難再有救,黯然不語。   那中年病婦更重咳了兩聲,接道:“老身這幾日來,已覺著內腑有了變化,死 亡之關,隨時可到,我還是先說點急要之事,如若我還能多活上兩個時候,老身還 要告訴諸位一段武林秘辛,這段秘辛,和眼下武林形勢,日後劫運,都有著極深的 關係忽見那佝倭老人,大步行了過來,抱拳說道:“主母不宜多言,還望保重玉體 。”   那中年病婦舉手抬了一抬,道:“你走近一些,我有話要對你說。”   那佝倭獨目老人,似是有些受寵若驚之感,移動沉重的腳步,顫巍巍的走了過 去,獨目閃動著異樣的光芒,說道:“主母有何吩咐?”   那中年病婦淒涼一笑,道:“你身負絕技,世無匹敵,但卻為我埋沒了你有用 的一牛……”   那獨目老人接道:“這是老奴自己的主張,與主母何干?”   那中年病婦目光掃揀了李中慧等一眼,黯然笑道:“我已是快死的人了,如若 有什麼失言失檢之處,還望諸位不要見笑!”   李中慧道:“老前輩這坦蕩胸襟,我只有更為佩服。”   那中年病婦拍拍木榻對那佝僂老人說道:“你坐過來吧!   我這一生之中,負欠你的太多了。”   那佝倭老人,獨自中滾下來一行熱淚,道:“這個,老奴不敢。”   中年病婦一雙失去神采的大眼睛中,也滾下來兩行淚水,閉上雙目,說道:“ 我病了一十八年,你保護我了一十八年,離開我不到七日,我就幾乎送命九龍崗釣 魚台上,如非李姑娘路過相救,我那裡還能活到今日?”   獨目老人接道:“老奴該死,保護不周,致使主母涉險。”   中年病婦突然伸出手去,放在那佝倭獨自老人的一隻手背之上,緩緩的說道: “你照顧了我一十八年,這情意是何等的深厚,你為我獨擋天下九大門派中一十八 位高手的圍攻,豪氣是何等震人,傷目不退,浴血奮戰,終於把十八個圍攻的高手 擊退,這份武勇,當世武林中,又能有幾人及得……”   目光一棟那美艷少女,接道:“縱然是楓兒她爹還魂重生,也要遜你三分武勇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這一番褒獎之言,出之一個生機奄奄的病婦之口,雖然俱都是說的豪壯往事, 但眼下的黯然畫面,卻使那豪壯的事跡中,點綴著一份淒涼。   只聽那佝僂老人黯然說道:“老主人武勇蓋世,豈是老奴能及萬一。”   那美艷少女似是被眼下的情景,鬧的茫然無措,轉動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 望望母親,又望望那獨目佝僂老人,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滋味。   只見那中年病婦臉上綻開出一片羞泥的微笑,那是痛苦和歡愉混合的笑容,閃 動著淚光的雙目掃揀了李中慧等一眼,說道:“不怕諸位見笑,老身要在死亡之前 ,一吐心中的積郁,這積鬱悶了我一十八年,而且十八年來與日俱增,我承受的太 多了……”   她語音微微一頓,失去神彩的雙目中,突然閃動起一片光輝,憔悴的臉上,也 隱隱泛起一圈紅暈,似是為失去的惋惜,得到的驕傲,這是個異常複雜的表情,潛 伏在她心靈深處一十八年的情感,在她死亡之前的一刻中,陡然間爆發了出來。   那獨目佝僂老人,似是不能負荷那中年病好的一雙手的壓力,身軀微微顫動。   這時,那中年病婦似是無法再控制內心激動的感情,深情的望了那獨目老人一 眼。幽幽說道:“我要說出壓抑心裡的感情,再不說出來。只怕是永遠沒機會了… …”   那佝倭老人激動的說道:“主母且不可因一時激動……”   他回顧了那美艷少女一眼,接道:“傷了楓姑娘純潔的心靈,讓她留下個回憶 的陰影。”   那中年病婦臉上更見紅暈,眸子裡光輝也愈見明亮,神色堅決的說道:“我要 說,縱然是楓兒不認我這個媽媽,武林人物罵我是淫娃蕩婦,但我們心地清白,有 天可鑒,我對得起死去的丈夫,十八年的日子,不算短啊!你本是飄逸出塵,江湖 上人人敬重的大俠,十八年來折磨成這麼一付鬼怪的樣子,如不是那名教罪人,也 許我還能多活一些日子。”   這一番話,說的激動異常,但情詞誠摯。字字句句,滿含血淚。   李文揚、李中慧、韓士公,都意識到一件江湖上纏綿、驚人的內幕,即將由那 中年病婦口中揭發出來,都不禁全神貫注,凝神而聽。   素來冷漠的林寒青,也聽得怦然心動,睜大著一雙星目,望著那中年病婦。   那佝僂獨目老人,長歎一聲,道:“事非小可,還望主母三思。”他的聲音, 微微顫抖,似是這幾句話,用出了那全身氣力。   那中年病婦道:“我想了很多年啦!難道要我把這心中的積郁帶到棺材中去不 成?”   那佝僂獨目老人突然下了決心,道;“好!你說吧!”   那中年病婦忽的嫣然一笑,懨懨病態中,綻開出一片笑容,襯著兩頓紅暈,秀 麗的輪廓,隱隱流現出昔年那醉人如酒的綽約風姿。   韓士公呆了一呆,暗道;有雲一笑傾城,古人誠不欺我,這半老徐娘,纏綿病 榻了一十八年,憔悴黃花,支離人樣,笑起來仍是嬌媚橫生,想她本病之前,定然 是顛倒眾生的一代尤物。   他生具豪俠之性,浪跡江湖,清困扶危,從未想到過男女之間的事情,此刻卻 被中年病婦嫣然一笑,勾動起無限感慨。   只聽那中年病婦說道:“李姑娘、李相公,黃山世家,一向交游廣闊,兩位可 認得這位隱跡風塵中的高人麼?”   那獨目老者,輕輕歎息一聲,道:“盛名誤人,不說也罷!”言詞淒涼,神情 間一片黯然。   李中慧聽那中年病婦說的如此鄭重,已知那佝倭老人,決非平常之人,不禁留 心打量了兩眼,只見他半啟半閉的雙目中,一片淚光,但遍搜枯腸,也是想不出此 人是誰?   只聽那中年病婦,幽幽說道:“十幾年來,他受盡了精神折磨,兩度身受重傷 ,早已不復昔年的仙風道貌,自是難怪諸位認他不出了。”   李中慧道:“老前輩如此推重,想來必然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高人。”   那中年病婦接道:“不錯,他的聲名威望,不在當今任何武林高人之下,他就 是桑南樵。”   桑南樵三個字,有如巨雷暴震,聽得大廳中所有的人,都為之心神動盪。   韓士公一下子跳起來,說道:“十方老人桑南樵?”   那佝僂老人緩緩垂下頭去,一語不發,神色間一片淒涼。   那中年病婦,道:“不錯,他就是威名震盪大江南北的桑南樵……”忽然淚細 泉湧,放聲哭了起來,嗚嚥著說道:“他受著無數武林人物的敬仰,笑傲煙雲,逍 遙山水,是何等的悠閒自在,但他卻為我折磨成這個樣子。”   十方老人桑南樵獨目中神光一閃,縱聲笑道:“主母不用引咎自責,此乃都是 老奴自願作為之事,和主母何干?”   中年病婦舉起衣袖,揮拭一下臉上的淚水,說道:“不要再這般叫我了,我已 經快要死了!”   桑南樵道:“那要老奴如何稱呼?”   中年病婦道:“咱們貞潔自持了一十八年,俯仰無愧於天地,難道我快死之時 ,仍不許改上一個稱呼麼?”   桑南樵黯然說道:“一十八年啦!對我們來說,過的比一百八十年更為遙長, 唉!我們忍受了十八年的痛苦折磨,主僕之間,界限分明,言詞行動,從未逾越過 規範一步,為什麼不可再多忍受一些時光?”   那中年病婦道:“可是我,我的心……”一陣急咳快端,打斷了未完之言。   這時,那美艷少女早已淚落如雨,哭的像淚人一般,口中低婉的叫著媽媽,雙 手不停的為那中年病婦捶背。   李文揚長長歎息一聲,站了起來,對著桑南樵抱拳一個長扣揖,道:“晚輩今 日得識俠駕,實感榮寵至極。”   桑南樵右手一擺道:“不用了,十方老人桑南樵早已死去,活著的只不過是玄 皇教教主的一名老僕。”   只聽一陣嗚嚥之聲,響澈大廳,那中年病婦哭的愈見利害。   李中慧走進軟榻,低聲說道:“老前輩玉體虛弱。還望多多保重。〝韓士公、 林寒青雙雙對桑南樵行了一禮,道。“老前輩名重武林,晚輩等心慕已久……”   桑南樵獨目中神光湛湛,逼注到兩人身上,道:“桑南樵在十八年前,已然死 去,兩位不用這般對待老夫了。”   韓士公心中本有甚多話要說,但見那獨目老人面上已現慍色,一時之間,不知 如何才好,只好硬把到口之言,重又嚥了回去,呆在當地。   李中慧看那中年病婦仍然不停啼哭,不禁一皺眉頭,抓住她右腕脈穴,說道: “老前輩不是還有要事,告訴晚輩麼?”   五指微一加力。   一股暗勁熱流,湧了出來,震的那中年病婦身軀微微一顫。   這一顫,也使她迷亂的神智,忽然清醒過來,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黯然說道 :“李姑娘請恕老身失態之罪,唉!我已是不久於人世的人,實已難再壓制那埋藏 在心中痛苦、憂悶,諸位不要見笑。”   李中慧接道:“兩位老前輩這等發乎於心的聖潔之情,實足以並明日月,耀照 人間,晚輩等敬慕還來不及,豈有見笑之心……”突覺心中泛起來一陣幽幽情愁, 望了林寒青一眼,緩緩垂下頭去。   那中年病婦困於情愛,痛苦了一十八年,這方面的感覺,自是敏銳過人,就在 李中慧那匆匆一瞥間,已然感覺到,機智絕世的李中慧,也正步入情網,效春蠶吐 絲自縛,不禁暗然一歎,付道:“世間傷心事,千古恨一情,情感誤人,較名利尤 有過之……”   只聽那美艷少女嬌聲說道:“媽媽呀!我不要再去裝那玄皇教主了。”   那中年病婦淡淡一笑,打開鐵盒,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來一粒丹藥,疾快的吞 了下去。   只聽桑南樵驚叫一聲:“主母不可!”飛身來搶,已自無及。   事出意外,桑南樵雖然身負著絕世武力,竟也搶救不及,但他身法之奇,出手 之快,已使李文揚和韓士公等,驚異萬分。   原來,李中慧行近軟榻,慰勸那中年病婦之時,桑南樵卻有悄然退出了七八尺 遠,驚愕中一躍而上,折轉之間,繞過李中慧,右手食中二指,已挾住那中年病婦 的手掌,終是晚了一步,那粒丹丸,已然被她吞了下去。   只聽桑南樵黯然一歎,鬆開二指,淒涼的說道:“你這又何苦呢?”獨目中淚 光閃閃,滾落胸前。   李中慧才思敏捷,略一村思,道:“怎麼?她服的是毒藥麼?”轉瞼望去,只 見那中年病婦臉上泛起了一片桃紅之色,鮮艷奪目,看上去十分惹眼,心中甚覺奇 怪,暗道“她如服用絕毒的藥物,怎的這般反應?”   忖思之間,閉目而坐的中年病婦,已突然睜開了雙目,說道:“李姑娘說的不 錯,這也算是毒藥的一種,和一般毒藥的不同之處,是它可以使垂死的人,暫短的 復活,燃盡他所有餘存的生命潛力,然後再行死去。”   李中慧輕輕歎息一聲,道:“那是說服下這藥丸之後,算是死定了,不論任何 的神醫靈丹,也無法重燃起油枯之燈?”   中年病婦道:“但我至少還可多活上幾個時辰,而且意興勃勃,充滿著生命的 活力。”   只聽那美艷少女嬌喝一聲:“娘啊!你忍心丟下女兒不管了麼?”縱體入懷, 放聲大哭起來。   那中年病婦此刻忽然精神大振,挽著那美艷少女,說道:“楓兒,不要哭,媽 媽有很多話要說,你如這般哭鬧下去,把媽媽僅餘幾個時辰的生命,耽誤過去,不 但媽媽將含恨九泉,且將為武林留下了無窮的禍患,那時媽媽是抱恨而終,死也難 忘了。”   那美絕少女果然止住了哭聲,用衣袖拂拭下臉上淚痕,黯然依偎在母親身旁。   中年病婦伸手托起鐵盒,說道:“李姑娘,請先接住鐵盒。”臉色突變一片莊 嚴。   李中慧怔了一怔,道:“老前輩可否先把盒中之物,告訴晚輩。”   中年病婦一字一字的說道:“鐵盒中,存放著玄皇教各處總支分舵的名單和實 力,以及外子手錄的一本拳譜劍決。”   李中慧吃了一驚,接道:“這等貴重之物,晚輩如何敢接受?”   那中年病婦道:“李姑娘,你聽我說,這鐵盒關係著武林的劫運甚大,姑娘如 不肯毅然挑起這副擔子,繼我為玄皇教主,這一股由老身一手發展成的邪惡勢力, 勢將在江湖上,鬧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屠殺。老身年來病勢轉劇,長臥病榻,思前想 後,忽然澈悟,一點靈智來昧,深覺昔年的舉動,有傷天和,但大錯已鑄,前塵不 堪回首,未來猶有可追。   “可惜上天不假老身以餘年,已無法親手把這股造成邪惡勢力毀去,病中惶惶 正感山窮水盡,忽然想起了姑娘,可惜老身已難行動,無法趕赴黃山拜見……”   她回顧了桑南樵一眼,接道:“我也曾兩度過入深入黃山世家,但均未見得姑 娘……”   桑南樵突然接道;“老朽要先向李世兄、李姑娘告罪了。”抱拳一禮。   李文揚急急還了一個長揖,道;“老前輩,這話從何說起?”   桑南樵道:“老朽受遣兩人黃山,李姑娘未曾見得,卻和令堂換了兩掌。”   李中慧暗想:母親十年閉關潛修,先天正氣,已有大成,隨手一擊,力可碎石 開碑,想這老兒定然吃了甚大苦頭,當下問道:“家母自亡父過世,看淡世情,很 少再問武林中事,即是晚輩兄妹的事,她老人家也很少過問!”   她靈舌慧心,心中雖然想問桑南樵和母親互換兩掌的勝負如何?但卻不肯正面 追問,繞彎抹角的旁敲側擊,想讓桑南樵自動說將出來。   果然桑南樵忍耐不住,雙眉聳動,獨目放光,接道;“令堂武功之高,乃老朽 生平未遇的勁敵,互換兩掌秋色平分,老朽接了令堂兩掌後,就退離黃山,趕回此 地覆命。   李中慧微微一笑,默不作聲,她既不好代母親謙辭,稱讚對方武功高強,也不 便指斥桑南樵信口開河。   只聽那中年病婦接道:“老身為此事,心中大為不安,中原武林道上,雖不乏 文武兼具之才,但要找一個像你李姑娘這般智勇兼備的巾幗才人,實屬絕無僅有; 老身只道今生難再重見李姑娘,卻不料皇天有眼,終使老身在未斷氣前,見到了李 姑娘。”   李中慧歎道:“老前輩一番賞識之情,晚輩感激不盡,但如要晚輩繼任玄皇教 主,實難從命,令媛武功高強,尤勝晚輩,女組母業,順理成章,老前輩放著現成 的衣缽傳人,為什麼不肯相授?”   那美艷少女正在嚎嚶輕泣,聽完這話,突然接口說道:“我才不要幹什麼玄皇 教主,代我娘當了三個月不到,就差一點把我憋死了。”   中年病婦搖頭歎道:“唉!知女莫若母,楓兒一片天真,胸無城府,武功上雖 得他桑伯父和老身一些傳授,勉強說得過去,但心機智慧,比起李姑娘,實是難及 萬一,此等有關武林劫難的大事,老身如何能放心交代於她?”   李中慧正想再行堅辭,那中年病婦卻已接口說道:“老身幾經思量,想來想去 ,實在想不出比姑娘更適合的人。老身雖然一手把玄皇教擴展於大江南北,但教中 弟子,卻是絕無一人見過我真正面目,這鐵盒中記述有詳細內情,李姑娘只一過目 ,就不難領導全教,我要借李姑娘的才智,毀去我建立的這一股邪惡勢力,如若能 夠把他們引歸正途,為人間做上幾樁好事,那是最好不過,若遇冥頑不法之徒,李 姑娘就早些下手,把他們處決就是,免得為武林留下禍患……”   話至此處,突然一頓,兩道目光盯注在李中慧的臉上,說道:“此事非同小可 ,老身請求李姑娘能為蒼生謀命,也可為老身消減幾分罪孽。”   這幾句話,說得虔誠無比,雙目中更是早已盛滿熱淚,雙手捧著鐵盒,走下軟 榻,遞了過去。   李中慧倒退著搖手說道:“這個如何使得?老前輩……”   中年病婦道:“老身還有很多話,要告訴諸位,李姑娘先請接過鐵盒!”   李中慧道:“這個晚輩實難遵命!老前輩還是快快收回!”   那中年病婦道:“難道你不顧天下無數蒼生之命?難道你忍心看著武林中一場 屠殺?難道你要迫老身抱恨以終?”   李中慧只是搖手倒退,不肯接那鐵盒。   只聽桑南樵冷哼一聲,道:“黃山世家,三代來俠譽不衰,但今日看來,卻是 見面不如聞名,哼哼……”   只聽那中年病婦長長歎息一聲,打斷了桑南樵未完之言,接道:“李姑娘,這 不是老身一人一家的私事,而是和整個武林的劫運有關,玄皇教經老身十餘年苦心 隱密培養,雖然不敢說實力足以傲視江湖,但也不可輕侮,除了玄皇教之外,另一 股邪惡的勢力,正以極快的速度,在江湖之上膨脹,來勢滔滔,或已凌駕我們玄皇 教之上,李姑娘如不肯屈就教主,玄皇教這股武林實力,勢必如開閘之虎,到處傷 人,萬一被另一股成長邪惡勢力五毒宮,收為己用,武林中千年內,當無一天太平 日子好過。”   李中慧吃桑南樵冷諷熱嘲一激,再聽那中年病婦一番懇切之言,雖未答應,但 人已不再向後退避,秀目神凝,望著那中年病婦。   那中年病婦高舉鐵盒,道:“這心願一年前,我已決定,李姑娘為挽救這一番 武林劫難,實在該當仁不讓,挺身而出。”   李中慧心中怦然而動,長長歎一口氣,道:“桑老前輩,德高望武功,都非晚 輩能及,老前輩為什麼不把教主之位,讓他繼承?”   桑南樵道:“老朽年登古稀,有如臨風殘燭、夕陽黃昏,豈能擔此大任?”   那中年病婦道:“天下玄皇教的弟子,雖未見過他們教主之面,但總不能說連 他們教主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出來吧!”   她長長吁一口氣,不容李中慧接口,又搶先說道:“姑娘如肯答允老身之求, 接掌教主之位,老身當代我那桑兄作主,要他附隨群尾,聽你調遣三年。”   韓士公生具俠肝義膽,這一陣工夫,已聽出一些眉目,忍不住接口說道:“老 猴兒為天下武林同道請命,請李姑娘答應下來吧!”   李文揚輕聲歎道:“妹妹,老前輩出於至誠,妹妹何妨先瞧那鐵盒中的存物, 再作決定?”   李中慧雙目眨動了一陣,道:“我如果答應下來,萬一才智不及,難當老前輩 的心願,豈不有負厚望了?”   韓士公道:“如若李姑娘繼承教主,老猴兒第一個願受驅使,赴湯蹈火;亦是 在所不辭。”   李文揚道:“妹妹如有為天下蒼生謀福之心,為兄亦願隨時效命。”   桑南樵道:“老夫一諾千金,如若李姑娘承繼教主,老夫願遵主母之囑,為你 效力三年。”   李中慧緩緩把目光轉注到林寒青的身上,道:“林世兄有何高見?”   林寒青沉吟了半晌道:“兄弟願以自由之身,從旁效命。”   那中年病婦道:“李姑娘快請接過教中信物,老身還有下情奉告。”   李中慧輕咬櫻唇,凝立片刻,突然泛現出一臉堅決,道:“好吧!我答應…… ”一句話似是用盡了她全身氣力。   那中年病婦喜道:“姑娘肯接受玄皇教主之位,實乃武林蒼生之福,老身也可 完了一個心願。”恭恭敬敬把鐵盒遞了上去。   李中慧雙手接過鐵盒,不禁輜然淚下,她心中明白,這一接任玄皇教主,實是 她一生命運的轉變,今後一切,都將為全教著想,難再兼顧到私人的理想。   韓士公豪氣千雲的縱聲而笑,道:“俗語有土中難藏夜明珠,姑娘才華絕世, 老朽相識數目,已然心折,想不到人心如一,竟是有人早就傾折於姑娘的才華之下 了……”忽見李中慧淚珠滾滾而下,不禁為之一呆。   原來他見李中慧小小年紀,竟然接下了一教之主的尊高之位,連那名動三山五 嶽的十方老人桑南樵,也要聽命於她,此等榮譽之事,是何等的難求,心中代她歡 喜,見她淚珠滾滾而下,心中大感茫然。   李文揚瞭解妹妹為人,向喜獨行其是,這一接玄皇教主,定然是忙碌異常,只 怕是難再有悠遊山水的雅興,她費盡苦心,在黃山築建的百鳥書院,只怕也難得有 限去長居讀書了,當下輕輕一歎,慰道:“妹妹不用悲苦,咱們李氏家風,向是鐵 肩擔正義,衛道俠自居,雖然以上三代,盡皆遭人暗算,但並未改變咱們李氏家風 ,妹妹才智絕人,勝過為兄,今日接掌玄皇教主,為武林同道謀福,遂行其志,當 可傳言於古,為兄願盡所能,作妹先驅。”   他這幾句話,說的大義凜然,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韓士公高聲說道;“老猴兒願入玄皇教下,聽候姑娘差遣。”   桑南樵似是也被李文揚這幾句話,激厲起豪壯之氣,獨目中神光閃閃,說道: “黃山世家的盛名,歷百年而不衰,並存於武林九大門派之間,光輝猶有過之,其 名實非虛獲。”   這些豪壯、頌贊之言,並未能使李中慧轉悲為喜,只聽她嚶的一聲,叫道:“ 哥哥呀!女子無才便是德,小妹今日要改它一字,女子無才使是福了。”   李文揚茫然說道:“這個小兄還不太了然。”   李中慧突然一拭臉上淚痕,道:“哥哥不知也罷。”目光一掠林寒青,轉注到 那中年病婦臉上,緩緩說道:“老前輩還有什麼訓教之言,晚輩這裡洗耳恭聽了。 ”   林寒青只覺李中慧那一眼,有如冷電中挾著霜刃一般,刺入了他。動的深處, 他何嘗不為李文揚、韓士公的豪氣所感,但感到自己茫然的身世,以及周簧隱隱暗 示出自己身負大仇之言,只怕日後難免要有獨行其是之舉,如若今回答允效力玄皇 教下,一諾千金,豈能反悔,或將對自己日後行動,有所束縛,同時他又覺出了李 中慧對自己做有甚深的敵視之意,答應聽命於她,於己於人,都無好處,他心中苦 楚,難對人言,只好裝出一付冷漠之態,坐視不言。   只聽那中年病婦長長歎息一聲,道:“李姑娘,從此刻起,你已是玄皇教主了 ,姑娘出身武林世家,一諾之言,信守不渝,也用不著那些繁文褥節,按我玄皇教 中規矩,開壇授位了。”   李中慧道:“老前輩只管放心,晚輩既然答應了,自是終生全力以赴,老前輩 病中虛弱,這開壇授位之舉,只有從權免去了。”   那中年病婦道:“好!開壇授位,雖可免去,但教中禮不可廢,姑娘先請受我 一拜。”說話之間,竟然真的拜了下去。   只見桑南樵和那美艷少女,齊齊隨著那中年病婦拜了下去。   李中慧知是教中規矩,也不堅辭,還了半禮,道:“諸位快快請起。”   那中年病婦站起身子,長長吁一口氣,道:“老身總算完成了一件心願……” 緩步退回軟榻之上,接道:“老身現在要告訴諸位,數十年一段武林秘辛了。”   室中群豪,個個凝神靜聽,鴉雀無聲。   那中年病婦雙目神凝,望著那熊熊燭火出神,似是在回憶一件往事,良久之後 ,才輕輕歎息一聲,道:“諸位之中,可有識得老身的麼?”   群豪面面相覷,沉吟不語,良久之後,韓士公突然叫道:“老朽想起來了,只 是不敢斷言,如有說錯,還請海涵一二!”   中年病婦道:“不要緊,你說吧!”   韓士公道:“三十年前,武林中有一姿容絕世的女俠,出沒在中原道上,雖然 只有短短的數年時間,但因長的太美了,名氣卻是傳的很快,哄動了大江南北,甚 至遠及關外的白山黑水,武林中曾送她一個羞花仙子之號,致於她的真實姓名,知 道的反而不多了……”   那中年病婦微微一笑:“那是武林同道捧我……”   李文揚訝然接道:“老前輩就是那羞花仙子,晚輩倒是聽得家母提過。”   那中年病婦道:“老身真實的姓名叫陳玉霜,羞花仙子之稱,不過是武林中隨 便叫叫罷了……”   她長長歎息一聲,語氣突轉黯然接道:“三十年啦!昔日的美夢,換得了今日 的淒清,花開花謝,人事凋零,韓兄既知老身,想必知曉和我同時出現在江湖上的 一位施劍少年,他光芒萬丈,照耀武林,大有豪氣吞河岳,才霸江湖之概……”   韓士公一跳而起,道:“你說的可是神龍劍客江水楓?”   陳玉露淒涼一笑,道:“不錯!是他,他來的像一陣狂飆,震動武林,去的如 一陣雲煙,消失人間……”   韓士公道:“那你是神龍劍客……”   陳玉霜接道:“妻子,他是我的丈夫,我們無意相遇在一起,那時,雖已是二 十二歲的人,但童心未退,刁蠻異常,我們無意相遇,我卻強他比劍,他讓我,我 不但不肯領情,反而用各種惡毒的言語去激辱於他,其實他的本領,強我何至十倍 ,終於在我惡言激迫之下,他放手攻出一劍,只一劍震飛了我手中的兵刃……”   那美艷少女突然接口說道:“娘啊!爹爹當真有那樣大的本領麼?”   陳玉霜婉然一笑,接道:“其實那一劍他還未用出全力,但已把我手中之劍, 震飛出三丈開外,當時我羞急之下,就放聲哭了起來,他說盡了好話,陪盡了小心 ,我卻哭的更是傷心,他撿回來我的長劍,卻把自己手中長劍折成兩截,投擲地下 ,但仍然無法消去我。動中之氣,就在他勸慰不下,轉身欲去之際,我卻突然撿起 自己的長劍刺了他一劍……”   那美艷少女叫道:一啊喲!媽媽呀!你那一劍刺中了麼?”   陳玉霜道:“刺中了他的左肩,深入三寸,鮮血泉湧而出,其實以他武功之高 ,我縱然猝然發難,也是難以刺得中他,他不過是有意讓我刺中一劍,以消我心中 之氣罷了。”   那美艷少女兩道清澈的眼神,突然投注林寒青的身上,幽幽說道:“爹爹當真 是世間第一等的好人?我想除了爹爹之外,人世間再不會有這等的好男人了?”   陳玉霜回顧了女兒一眼,接道:“我刺中了他一劍,也不知是慚愧,還是餘怒 末消,問也未問他一句,就回身而去……”   她仰起臉來,長長歎一口氣,接道:“當我跑出了十幾里後,突然覺著這舉動 ,太過不近人情,重又跑了回去找他,可是明月在天,寒夜寂寂,那裡還有他的影 子呢?我望著他灑在地上的鮮血,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李中慧道:“至性至愛,豈是俗凡之人能夠瞭解。”   陳玉霜微微一笑,接道:“自從那次比劍,我一直追尋他的行蹤,但天涯茫茫 ,山河遼闊,找他談何容易,我費了一年時間,始終未能追查出他的行蹤,當我遊 蹤到黔北之時,遇上了南天五怪,我被他們毒藥暗器打傷,擒回雲貴邊區的哀牢山 中,五怪存心不良,不但不肯殺我,且替我療治傷勢,卻不料他卻躡蹤而至,直搗 五怪巢穴,苦戰一日夜,刀劈五怪,救我出險……”   那美艷少女黯然歎息一聲,接道:“可惜我連爹爹什麼樣子也沒有見過。”   陳玉霜黯然接道:“孩子,你仔細的瞧瞧壁間那一幅畫吧!那就是你故世的父 親。”   群豪齊齊回頭望去,只見那古鼎之後,茫茫白煙掩遮的壁間,端掛著一幅畫像 。   但聞那美艷少女叫道:“娘啊!你怎麼不早些告訴我呢!   我常伴爹爹的畫像,竟然不知他就是我生身之父。”穩步行去,羅袖輕拂,那 飄渺凝聚在古鼎之上的白煙,吃她羅袖一拂之力,忽然散去,現露出一幅畫像。   那是個面目英俊的中年儒士,方巾長衫,朗目彩眉,盤膝而坐,神色間隱隱有 無限痛苦,似是竭力忍耐一次慘重的創傷。   李文揚看那畫像,心中忽然一動,暗道:“這幅畫像,雖然姿勢不同,書中人 神色各異,但卻與外廳間的畫像,似出於一人手筆,畫的是同一個人之像,但兩側 字聯和畫工,卻是大不相同,畫工精緻細膩,一筆一切,無不經過了琢磨,但字聯 書法,卻是龍飛鳳舞,功力十足,只是筆力不均,落筆之力忽重忽輕,推想那書寫 這幅字聯之人,內心中正有急劇的波動,滿腔激忿,盡行流現於這幅字聯之間。”   只聽那中年病婦說道:“孩子,這些畫像,是你那爹爹臨死之前的激忿,悲痛 神情,他振筆寫下了那幅字聯之後,盤坐療傷,終因他傷勢過重,和心中一勝悲激 之氣,衝動難平,三日之後,傷勢惡化,撒手而逝,丟下了我們母女兩人……”   她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不過那時間你還沒有出世,是男是女,還不知道, 可憐你連生身之父的面也沒有見過,你那爹爹在臨死之前,還口口聲聲的惦念著你 ,唉!自你爹爹力劈五怪至救我出險之後,我們確也過了一陣歡樂的日子,他把我 帶到了一處風景幽美,人跡罕見的地方,替我療治好傷勢,我們日夕相處,形影不 離,除了他每隔半年下山一次購買些應用之物外,很少下山,相處三年,情愛日深 ,彼此之間,早已心許,但你那驕傲的爹爹,卻始終不肯對我提起婚事,為娘的也 自是不便啟口,我藉口山居過久,少見人煙,不願久住下去,希望他能以婚事挽留 於我,卻不料他竟微微一笑,說道:“霜妹既然覺著山居寂寞,那我也陪你下山走 走吧!”   當下真是氣的我哭笑不得,但話既說出口去,又勢難收的回來,三年後,我們 又在江湖之上出現。”   “神龍劍客的聲名,在江湖上愈來愈大,但我對他由愛生恨,在一個明月之夜 ,留書出走。”   美艷少女忽然長長歎息一聲,道:“媽媽留節出走,爹爹一定十分傷心!”   陳玉霜歎息一聲,道:“你爹爹雖然生性孤傲,但卻是至情至性中人,為娘的 走了之後,他竟然一急而瘋……”   美艷少女道;“什麼?我爹爹瘋了麼?”   陳玉霜道:“不錯,他瘋了,由一個丰神俊朗,濰灑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披頭散 髮,衣衫不整的怪人,他遊盪在江湖之上,行蹤所及,天翻地覆,那時間江湖上和 他齊名之人,除了你那桑伯伯之外,還有鐵面崑崙活報應神判周簧,以及參仙龐天 化等有限幾人……”   她目光緩緩由群豪的臉上掃過,接道:“這些人似是都對亡夫有著成見,找到 了亡夫比劍……”目光一轉,望了桑南樵一眼:“除他之外,據老身所知,那些尋 到七夫比劍之人,一個個都償了心願。”   那美艷少女接道:“唉!不知爹爹是勝了?還是敗了?”   陳玉霜道;“自然是勝了,我雖然未能眼看他擊敗天下幾個頂尖高手的雄風豪 氣,但此後無人敢再招惹於他,自是可斷言是他勝了。”   那美艷少女歎息道:“好威風的爹爹啊!”   陳玉霜道:“天下武林人物沒有一個能觀賞到那幾次驚天動地的陣仗,但那兒 戰,決定是哄動了天下,自然是為娘的也被驚動,怕他失手傷在別人手中,匆匆趕 去,途中遇上了你的桑伯伯……”   “那時,我正為幾個綠林宵小所困,承得桑大俠仗義解危,得脫危難……”她 回顧了桑南樵一眼,無限歉意的接道:“但我那時,一直掛念著江木楓的安危,竟 然連謝未謝一聲,就轉身急奔而去,我找到了江木楓,他雖然有些瘋顛,但仍然能 認得出我……”   她臉上泛現出柔和的笑容,接道:“這一次該我幫忙他啦!我把他帶到一處清 靜的山村中住下,陪他養息病勢,他的瘋病,本是為我而起,在我細心調理之下, 不到半年時光,病勢霍然而愈,當病勢未愈之前,我一直為他瘋病擔心,從未再想 到其他之事,但他病癒之後,我卻想起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   李中慧道:“可是因為半年的村居之中,無人打擾過麼?”   陳玉霜道:“不錯!我和亡夫到那山村之時,隱隱覺出有不少追蹤之人,但安 居之後,反不見有人找上門去,我們安安靜靜的過了半年時光……”   她回顧了女兒一眼,道:“那一陣是媽媽最快樂的時間,你那冷傲不群的爹爹 ,完全的依賴於我,兇猛的獅子,變的馴服了……”   那美艷少女笑道:“媽媽的本領真大。”   陳玉霜的情緒,一直隨著她訴說的際遇而忽喜忽悲,顯然,這數十年的往事, 在她心靈中,留下了難忘的回憶。   只聽她長歎一聲,接道:“就在他病好之後,我們立時成婚,指天為證,心為 憑,沒有三媒六證,沒有懸燈結彩,我們由相識到結婚,幾經波折,拖延了將近十 年之久,一旦心頭得償,自是快樂無比,江木楓為我不再涉足江湖是非,其實他聲 名早已震盪武林,聲威所指,無不退避三捨,只要他不找人,別人自是不會找他了 。”   “那段時光,該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日子,我們比翼江湖,游盡天下的名山勝 水,泛舟海上,縱情高歌,倦游定居之後,我也有了極大的改變,不再談論武事, 一心精研烹任之術,卻不料好景不常,就在我懷孕三月時,他突然留書而去,告訴 我遇上了昔年一位故友,此去多則十日,少則三天,即可回來。”   他雖然如約而歸,但卻已身負重傷,提筆書寫下一付字聯,盤坐調息,我知他 決不願死,他將不會忍心的拋下愛妻,和他那未出世的女兒,他用盡了生命的潛力 和死亡搏鬥,但終因負傷過重,和胸中一股激怒之氣,難以遏止,三日夜後,傷勢 惡化而死,他臨死之際,再三告罪,說他不能陪我白首偕老,死亦抱憾九泉,要我 自己決定今後行止,不要為名教所罪,他對我負咎太多,也不願我為他終身守節, 此等情愛是何等的深摯,胸懷是何等的廣大,但在當時這幾句話,卻如利劍霜刃, 刺傷了我的心!”   李中慧輕輕歎息一聲,道:“江老前輩,才慧過人,胸襟、見解,都非常人能 及。”   只聽陳玉霜接道:“我當時又急又氣,沖口而出,立下了重誓,今生今世,如 若生出移情之心,必教我纏綿病榻,不得善終。”   群豪只聽得心頭一震,暗道:“可是她應了誓言。”   此意只在各人心頭盤旋,誰也不好說了出來。   但聞陳玉霜繼續說道:“就在誓言出口之時,他卻突然斷氣,撒手而逝。”   “當時情景,真使我心碎腸斷,我哭了四日四夜,淚盡血流……”   她突然回顧身後女兒一眼,道;“如不是為了懷著身孕,我實在沒有再活下去 的勇氣,想到他留下的骨血,也不知是男是女,只好強行忍耐下悲痛之心,收葬他 的遺體。”   “我就在我們定居的山村附近,找到了一處僻靜所在,葬埋了我那夫君遺體, 我也結廬靈前,陪著那一座新墳,我當時的想法,是生下兒女之後,決不讓他再學 武功,我要他兼武習文,或是作一個種田的農人,不再捲入江猢思想是非之中,一 旦他成人自立,我就要以身殉夫……”   她語聲一頓,兩道目光,緩緩由幾個臉上掃過道:“但人算不如天算,事實變 幻,又非人所能夠預料,我在那竹茅捨中,住了數月,一直平安無事,悲傷、淒涼 的時光,消去了我的雄心,也更堅定了我以身殉夫之志。”   “那是個風雨晚上吧!我突然覺出了陣陣腹疼如絞,一個毫無生產經驗的婦人 ,僻處在荒涼的郊野之中,風雨交加,伴守新墳,景遇雖是淒絕慘然,但我卻毫無 畏懼之心,大約是三更時分,生下了楓兒。”   李中慧輕輕歎息一聲,黯然說道:“老前輩情堅鐵石,實叫晚輩們敬仰。”   陳玉霜淒然一笑,接道:“就在我生下楓兒十天後的一個晚上,那荒涼的茅捨 中,突然來了六七個陌生的人,這些人身份複雜,有僧有道,聲言要找我那逝去的 夫君算帳,我生性高傲,雖是在坐褥期間,也不願受這等屈辱,不顧身體虛弱,拔 劍而起,和他們展開一場惡鬥。”   “不知什麼人,在激鬥中施放出喂毒的暗器,打傷了我,就在那死亡將臨的一 瞬之間,桑南樵及時趕到。”   “他憑藉著一雙肉掌,將群匪盡殲在那茅捨之中,我雖然得救,但疲睏不支, 眼看著群匪就誅之後,心神一懈,人也暈了過去。”   那美艷少女突然尖聲叫道:“可憐的媽媽啊!”兩行清淚,順腮而下。   陳玉霜緩緩伸出手去,拂著那美艷少女的秀髮,無限慈愛的說道:“楓兒,不 要哭,媽媽還有很多話要說,可是時間已經不長了!”   她長長吁一口氣,接道:“當我由暈迷中醒來時,發覺自己靜靜的躺在床上, 我那可憐的小女兒,也仍然睡在我的身側,女兒不知媽媽苦,還在張著小嘴巴望著 我笑,室中一燈瑩瑩,卻不見救我們的桑南樵。”   那美艷少女回顧了桑南樵一眼,道:“怎麼?桑伯伯走了麼?”   陳玉霜道:“你桑伯伯正人君子,救了為娘之後,立時躲到室外,當我要掙扎 坐起之時,他卻突然出現在門口,告訴為娘,不可亂動,他說我身中毒藥暗器,乃 異常歹毒之物,必需參仙龐天化的萬應解毒丹,才能療治,他必需立刻趕往龐天化 處,對取丹藥,要我好好的養息,臨行之前,留下一瓶靈丹,要我每十二個時辰, 用一粒,他將盡這一瓶丹丸支持的時間之內,趕回此地……”   那美艷少女忽然接道:“娘啊!桑伯伯為什麼要待你這樣好呢?”   陳玉霜未料稚氣未除的女兒,會有這樣意外的一問,不禁為之一呆,半晌講不 出話。   群豪心中了然,誰也不好追問,一時間室中鴉雀無聲。   陳玉霜回顧桑南樵一眼,心中暗暗想到:他本是名震一代的大俠,只因為了保 護我們寡母幼女,才落得這般下場,對我們母女二人施恩之情,那可算其重如山, 其深如海,如若他挾恩求婚,我勢難拒絕於他,但他卻能把心中一片深厚情愛,化 作無限仁慈,保護了我們母女一十八年,我此刻如能把心中深情,藉機傾訴於他, 也可能聊慰他一片癡心。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因為你桑伯伯喜愛於我,他為我們母女,埋名隱姓, 易容改裝,保護了我們一十八年,咱們母女之所以能活到今日,那全是你桑伯伯的 恩賜。”   群豪雖知她心中所思,但卻未料到她竟在眾目睽睽之下,這般大膽的說了出來 ,在那個時代之中,這等驚人之言,簡直是離經叛道,大背倫常。   只聽陳玉霜緩緩接道:“但你那桑伯伯有兒女心腸,卻兼有英雄肝膽,十八年 來,他未對我說過一句示愛之言,未有過一點點逾禮舉動,我們之間,清白如玉, 天地可鑒,我們發乎情,止乎禮,我愛你爹爹,但也為你的桑伯伯動了真情,但我 以清白的身子,和無限柔情蜜意,以及十八年的苦難,報償了你那爹爹,卻負了你 桑伯伯一番恩情,但願來生中仍為女兒身,償報今世中欠下你桑伯伯的恩情,縱叫 天下人罵為娘婦德下修,我也敢面對於夫所指,坦然無愧。”   那美艷少女突然尖叫一聲,可憐的媽媽呀!撲入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李中慧肅然說道:“老前輩胸襟坦闊,慧見超人,實非常人等能夠及得。”   陳玉霜撫摸著依偎在懷中哭泣不休的女兒,一面輕聲歎道:“李姑娘不用捧我 了……”緩緩低下頭去,拍拍女兒的肩頭,說道:“孩子不要哭,你那故世的父親 ,生性堅強,一生之中,從未見他落過淚水,你是他的女兒,自然該有父風,堅強 不屈……”   那美艷少女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果然不再啼哭。   陳玉霜緩緩閉上雙目,接造;“我遵照你桑伯伯去時所囑,每隔十二時辰服下 一粒丹藥,果然,就在那瓶丹藥將要用完之際,他依言趕了回來,看他風塵僕僕, 滿臉倦容,顯是經過了長途跋涉,和激烈的惡戰,但他卻真的取回那參仙龐天化萬 應解毒丹,為娘的就得萬應解毒丹之力,解下身中之毒,保得性命。”   這段往事,有血有淚,扣緊了群豪的心弦,一個個凝神靜聽。   但聞陳玉霜繼續說道:“我在極度悲傷的坐褥期間,未得一日休息,再經過那 一番劇烈的惡戰之後,身心兩方都受了極重的創傷,劇毒雖得那萬應解毒丸,得以 解去,但卻羅致無法療治的風寒重症,如能及時治療,也還有療好之望,但我卻為 了好強之心,恁仗一時武功,硬和病勢相抗,一拖三年,成了絕症,待難支撐下去 時,已是名醫束手了。”   “在那三年時光之中,我查出了那夜暗算我們母女之人,包羅了當今正大門戶 ,被武林視作泰山北斗的少林、武當兩大門派中人,這使我十分激怒,決心盡餘年 ,在武林掀起一場殺劫,正好又遇玄皇教主黃石道人,那時我雖已患不治絕症,但 憑籍一身武功,使病勢發作很慢,那黃石道人,昔年原和我們夫婦有一面之緣,和 我喪夫之後,忽動惡念,那對桑兄卻好有事外出,那牛鼻者道,藉故留下,和我歪 纏,他滔滔不絕的大談一番宏願,已把玄皇教由雲貴邊區,伸入了大江南北……”   她長長歎息一聲,接道:“他為討好於我,盡洩了教中之密,又把賴以控制屬 下的手段告訴了我,我當時正有著滿腔激忿,聽他這麼一說,就暗自動了謀奪教主 之心……”   韓士公道:“那黃石道人原是武林道下五門中一個獨行大盜,擅用各種迷毒, 作惡多端,夫人殺了他,算是為人間除一大害。”   陳玉霜微微一笑,道:“我如就那樣把他殺掉,玄皇教也可會有今日的聲勢, 自然我也不會是玄皇教中的人物了,雖沒有什麼高人,但組織嚴密,控制的方法極 為厲害,在我當時充滿著強烈仇恨的心情之下,那實在是一個極大的誘惑,我愛丈 夫,但卻失去了他,我在坐褥之中,仍受到無情襲擊,我心中充滿了怨毒,我要報 復,我要在江湖掀起一陣瘋狂的屠殺。”   “那黃石道人乃異常有用之人,我如何肯就殺了他,我虛與委蛇,騙的他死心 塌地,帶著巡游玄皇教的分舵,不過那時間玄皇教初入中原,實力不大,最大的一 處主舵,就是那桃花居了。”   “我存心要謀取他玄皇教主之位,設詞相斯,特地制了一個青銅面具,要他遍 向教中弟子介紹,我方真是玄皇教主,那時他深信我將以身相許,果然照著我的吩 咐,我一步步的走向成功,他卻一步步的向著死亡,待我把教中全盤了然,答應他 的婚期,也只餘下了兩天時,他才挖空心思籌備婚禮,我卻在想著如何殺他,我心 中雖然充滿著怨毒,但還有一點人性未消,想到他相待之情,竟有著不忍下手之感 。”   那美艷少女接道:“娘啊!你可是饒過了他?”   陳玉霜道:“沒有,我幾番思量之後,還是把他殺了,我就真正的當起了玄皇 教主,得你那桑伯伯相助,和那黃石道人留下的迷毒之法,十幾年辛辛苦苦經營, 建成了今日的玄皇教。”   她緩緩把目光移注到李中慧的臉上,說道:“李姑娘,不是老身誇口,目下玄 皇教的勢力,決不輸武林中九大門派,在鐵盒之中,列有詳細的名單,以及教中規 法,各處分支舵的舵主姓名,以及他們甘為玄皇教效力賣命的原因,李姑娘聰慧絕 世,一望即知……”   她長吁一口氣接道:“這是一勝邪惡、龐大的勢力,老身要把教主之位,傳於 姑娘是希望憑籍姑娘的絕世才智,使這股流與邪惡的勢力,得以改用正途。”   這時,她臉上泛起了明艷照人的紅光,秋水盈盈,毫無病容。   李中慧暗暗歎息一聲,知是她服下的藥物,已經發作,已是迴光返照,這美麗 有如那美好的夕陽,片刻之後,即將萎謝消失,欠身答道:“老前輩但請放心,晚 輩既然答應了,自是當全力以赴,盡其在我,至於能否如得老前輩的厚望,即就非 晚輩能夠預料了?”   陳玉霜泛現起一個寬慰的笑容,道:“李姑娘才華超人,只要你肯全力以赴, 當無失敗之理。”   李中慧道;“老前輩太過獎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陳玉霜眨動一下明亮的星目,兩顆瑩晶的淚水,奪眶而出,緩緩伸出手去,抱 住了那美艷少女。   原來她已感覺到,內腑中有了變化,藥力拓出的生命潛能,已然耗消殆盡,如 若一倒下去,有如枯燈焰熄、死灰澆水,縱然是華倫重生,也無法使她多延續片刻 生命。   面對著降臨的死亡,她想起了有著很多話囑咐女兒,但覺千言萬語,齊湧喉頭 ,一時間反不知說那一句才好,半響之後,才道:“楓兒、為娘的死去之後,你要 好好的聽從你桑伯伯的話,他對咱們母女情意似海,恩德如山,你不能惹他生氣… …”突然一仰臉向後倒去。   李中慧右手一揮,抓住了陳玉霜的脈穴,急道;“老前輩……”暗連內勁,一 股熱力逼了過去。   陳玉霜口齒啟動,道:“李姑娘好好照顧我的孩子……她……她不懂事!”言 罷,閉目而逝。   那美艷少女尖叫一聲;“媽媽呀……”伏屍大哭起來。   李中慧緩緩鬆開陳玉霜的左腕,黯然歎道:“藥力消失的比我估計還快。”   桑南樵冷肅的說道:“她病了一十八年,生命中的潛力,早已消耗將盡,餘燼 之火,豈能久燃!”   這老人寒著一張皺紋堆累的臉,獨目中暴射出森沉的寒芒,他沒有流出一滴淚 水,但那一種肅穆莊嚴的神態,卻流現無比的沉痛。   這時,那美艷少女已哭的死去活來,熒熒燭火,淒涼深夜,傷心孝女淚,聲聲 喚母親。   李中慧黯然吸道:“人死不能復生,桑老前輩勸勸江姑娘吧!”   桑南樵胸前長髯,無風自動,突然伸手點了那美艷少女穴道,低低的說道:“ 李姑娘已是玄皇教主,這喪事也煩請代作主張,老朽不願再目睹她慘死之狀,暫帶 楓姑娘遠避三日,三日之後,老朽自當來此候命.為你效力三年……”   他語聲一頓,又道;“不過老朽先作聲明,我一生飄泊,傲游四海,想不到垂 老之年,竟然為情所累,落得這等淒涼晚景,三年效命之期,只管受命出敵,不問 教中事務。”   李中慧接道:“如是煩瑣小事,自是不敢驚動前輩,這個,老前輩但請放心。 ”   桑南樵道:“喪各有煩代勞,老朽先走一步了。”抱起那美艷少女.一閃而逝 。   韓士公一皺眉頭,道:“老朽得先去弄付棺材,成殮起她的屍體再說。”   李中慧道:“如若我猜想不錯.這事該早有準備了。”一掀垂簾,直向內室走 上。   這內室之中,佈置的極為簡單,除了一張木榻之外,只有一張桌椅。   李中慧迅速的打開手中鐵盒,果然最上層放有一張素箋,只見上面寫道:“在 那木榻之下,備有一具石棺,棺中存有兩塊千年寒玉,只要石棺封閉嚴密,可保屍 體不壞,我的死訊,必需得妥為保密,不可露出一點風聲。”這字跡娟秀工整,想 是陳玉霜預先寫好,存入鐵盒之中。   素箋之下,是一本白綾封面的冊子,只見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江木楓拳譜劍 訣,七個大字,坦旁側卻寫了兩行小字道;   江山代有奇士出。   武林永無第一人。   在下面是黃綾封裝的冊子,封皮上也寫著四個大字“玄皇神書”。另有兩行小 字道:“書不過並世四目,法不能同傳六耳,有違此禁,必罹慘禍,慎之、慎之。 ”   李中慧輕輕歎息一聲,放好書冊,合上鐵盒,移開木榻,果然木榻之下,端放 著一具石棺,啟開棺蓋,果然有股寒氣,直衝上來,當下退出內室,抱起陳玉霜的 屍體,放入石棺,合上棺蓋,重又放好木損,默然祈禱道:“老前輩安息吧!晚輩 當盡己之能,完成你的心願,把玄皇教一股邪惡勢力,引入正途,大功告成之後, 自當解散玄皇教焚毀玄是神書,免得再遺害武林,默禱一畢,緩步走出內室。   韓士公突然長歎一聲,說道:“老朽又耳聞目睹了一樁武林慘事,這江湖恩怨 是非,真不知何時可了?”   李中慧星目神光閃動,掃拉韓士公等一眼,說道:“如今我已被你們哄抬而起 ,接掌了玄皇教主,江夫人死前遺言,你們都已聽到,玄皇教這股已成的邪惡勢力 ,足可與武林中九大門派抗衡,雖然未必如此,但相去並不遠,目下江湖,亂像已 萌,如能借用這股勢力,造福蒼生,那是強過咱們幾個之力了。”   韓士公道:“當世武林之中,幾個頂尖高人,以老朽的看法,當以十方老人桑 南樵允稱第一,有他相助,再加上姑娘的絕世才智,不難在武林獨樹一幟,於九大 門派之外,另成武林主脈。”   李中慧雙目奇光閃動,掃掠了林寒青一眼,道:“江山代有奇士出,武林永無 第一人,唉!我一個女孩子家,豈能永遠混跡江湖之中,但得償了那江夫人的心願 ,我也要息隱山林,永不再出江湖了。”   韓士公低吟道;“武林永無第一人……”   李文揚接道:“不錯,千古以來,武林高人奇士,何至千百,有誰能保得武林 第一之名,使天下英雄傾服,得以善終。”   林寒青一直默默靜坐,此刻突然站了起來,道:“恭喜李姑娘接掌玄皇教主… …”   李中慧冷哼了一聲,道:“不勞掛心。”   林寒青只覺她神態言詞之間,對自己充滿了敵意,不禁為之一呆,道:“在下 本應留此相助幾日,聽候差遣,但因心懷師弟安危,必得早日上路,尋他下落,就 此別過。”抱拳一禮,大步向外行去。   李中慧臉色忽然一變,欲言而止。   韓士公急道;“老弟慢行一步,你毫無江湖經驗閱歷,如何能夠行得,老朽陪 你一行。”   林寒青道:“不用了,老前輩請留此地,贊助李姑娘吧!   她初接教主,百發待舉,要辦之事,千頭萬緒,正需老前輩襄助。”   李中慧冷冷的接道:“玄皇教中大事,不敢勞動你林相公操心。”   這時,不但李文揚看出情勢不對,就是連韓士公也感覺到李中慧對林寒青似是 有著很深的成見,處處給他難看,但他左思右想,始終想不起原因何在,想到自己 適才親口相允,願為玄皇教效力之事,雖非正式加入玄皇教中,但大丈夫一諾千金 ,自是不能反悔,此後之身,似已非自己能夠作得了主了,當下默默不語,退到一 側。   只聽李中慧接道:“玄皇教近日之中,正為逝去上代教主辦理喪事,任何行動 ,都將俟清在一月之後,老前輩儘管放心的跟他去吧!”   韓士公一抱拳,道:“不論尋得那位小兄弟與否,三月之內,韓士公定當趕回 此地候命。”   李中慧道:“不用了,三月之後,我不知身在何處,也不知是死是活,如有需 得相助之處,我自會造人邀請。”   韓士公道:“姑娘但有所命,老猴兒是萬死不辭。”抱拳一禮,步出室門。   李中慧盈盈一笑,欠身說道:“老前輩言重了。”目光一轉到林寒青的身上, 笑容突然斂失。   她對任何人,都很和氣,笑容滿面,言詞謙禮,唯獨對林寒青冷漠敵視,大有 警不兩立之概。   李文揚一皺眉頭,急步出室,送兩人離開了荒涼的茅捨。   三人緩步而行,一直沉默不言。李中慧對林寒青的敵視,似是在李文揚和林寒 青之間,也劃了一道鴻溝。   這時,已是五更時分,夜風闌珊,星月隱形,天上是一片陰沉,夜色也更見幽 暗。   林寒青停下腳步,回身說道;“李兄請回吧!小弟就此別過。”   李文揚突然欺進一步,抓住了林寒青的右手,道:“林兄,舍妹雖然才智過人 ,勝過我這個作哥哥的,但她終是女孩子家,氣度不能和咱們男子漢一般豪爽,難 免是有些小性於,如有開罪林兄之處,還望看在兄弟的份上,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李兄不用多心,總是怪兄弟不好,不知何處得罪了令 妹?”   李文揚長歎一聲,道:“兄弟本當隨同前去,尋找令弟,只是舍妹初接玄皇教 主之位,一切均未就緒,人地生疏,甚多不便,以是兄弟不得留此助她,一俟她現 出頭緒,兄弟自當追訪兩位,同去尋訪令弟。”   林寒青道:“有得韓老前輩同行照顧,不敢再勞李兄大勞了。”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李世兄請回,老猴兒武功雖然不行,但江湖上的鬼謀技 倆,卻難瞞得過我一雙老眼,咱們後會有期。”拱手一禮,和林寒青聯袂而起,眨 眼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兩人一口氣跑了六七里路,才放緩了腳步,韓士公長長吁一口氣,道:“老弟 ,那李姑娘好像和你有著很深的成見,不知是為了何故?”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在下並無開罪她的地方,為了什麼?連我也不明白。 ”   韓士公道:“女兒心,海底深,老朽一輩子就摸不准女孩子的心事。”說罷, 抬頭長歎,若有無限感慨。   林寒青歎息一聲,說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有誰料得到那片僻處荒涼的 茅捨之中,竟然是隱居一代奇俠桑南樵,和珍藏著武林一段纏綿排側的往事,又有 誰能料到陰沉毒辣的玄皇教主,竟然是昔年武林中一株名花!”   韓土公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急的一跺腳,道:“糟了!老猴兒當真 是老了。”   林寒青道:“什麼事?”   韓士公道:“近來武林之中,常有預言江湖大變的簡柬出現,據傳言那簡束出 自桑南樵的手筆,這件事在我心中存疑了多年,適才見到他時,竟然忘記了問他。 ”   林寒青道:“日後還有見面之是,此中之秘,已不難大白於世。”   兩人一面談話,一面趕路,曉行夜宿,這回到了徐州境內。   韓士公久年在江湖之上行動,心知這等毫無線索的尋人之行,必得設法和各處 武林雄主連給,如若單憑兩人之力,這等瞎撞胡跑,那無疑大海撈針。   因此,兩人行程很慢,那韓士公交游既廣,識人又多,有他同行,林寒青的確 是方便不少,一路行來,韓士公多方打聽,始終未得到於小龍的消息。   這天中午時,進了徐州縣城。   韓士公一路行來,隱隱覺出情勢不對,他發覺很多武林人物,都在徐州集中, 這些人中,不少奇裝異眼,似是來自遙遠的邊荒,立時低聲對林寒青道:“老弟, 你看出可疑的事了麼?”   林寒青道;“可是有很多武林人物,集中來徐州麼?”   韓士公道:“這徐州地處要隆,四通八達,那名揚天下的神武縹局,就設在此 地,數十年來,經常發生事情,武林中人,更是有不少相約在此處會面,那是不足 為奇了,奇怪的是在這些武林中,似是有不少來自邊荒,那些奇裝異服,都非中原 人士,看來咱們不得不在這兒停上兩天了、”   林寒青心中惦念於小龍的安危,微微一皺眉頭,默不作聲。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老弟,這正是咱們尋找令弟下落的好機會啊!”   林寒青茫然說道:“恕晚輩不能瞭解老前輩言中之意。”   韓士公笑道:“當下武林之中,不論黑白兩道,交游最廣,識人最多的,可算 得是那神武嫖局的東主,自兼總縹頭的鐵旗金環秦飛虎了,老朽和他有過幾面之緣 ,雖然談不上什麼深交,但彼此之間,總算是有點交情。”   林寒青道:“老前輩可是想情那秦嫖頭,代為查訪我那師弟的下落麼?”   韓士公道:“不錯,眼下咱們先找一處酒樓,吃點東西,下午老朽走一趟神武 嫖局,只要那秦總嫖頭答應下來,此人古道熱腸,一諾千金,鎳行之中,不下百人 ,有名氣縹頭,少說點也有二十個以上,神武縹局的分支店,遍及大江南北,何況 此刻又有甚多武林人物,集合徐州,豈不正是探詢令弟下落的好機會麼?”   林寒青道:“老前輩的高見,使晚輩茅塞頓開。”   韓士公一瞪眼,道:“你還和我老頭子客氣麼?除了我大你一把年紀,多跑了 幾年江湖,說到武功一道,老哥子可是比你老弟差得遠了。”   他說的句句實話,林寒青只好微微一笑,默不作聲。   這韓士公性愛熱鬧,對徐州又極熟悉,帶著林寒青直奔徐州最大的一家酒店“ 群英樓”。   這時,群英樓上坐滿了客人,一片猜拳鬧酒之聲。   韓士公目光一掃,發覺酒樓上的客人,大都是武林中人,低聲對店小二道:“ 可有清靜的地方?”   那店小二皺眉頭,還未來得及拒絕,韓士公已摸出一塊散碎銀子,遞了過去, 店小二皺起的皺頭,突然一展,低聲說道:“兩位請隨小的來。”帶了兩人,穿過 了兩重庭院,進入了一座布設雅致的客室中。   韓士公微微一笑,叫了四樣美餚,要了一壺好酒,眼看那店小二出門而去,低 聲對林寒青道“:車、船、店、腳、衙、最是可惱,但他們也有著很大的用處,老 哥子這塊銀子,用在刀口上……”   話未說完,那店小二已急急的奔了過來,道:“兩位講話小聲一些,最好是不 要鬧酒,隔壁是女眷。”說完,也不待韓士公等回答,拉下簾子就跑。   韓士公身子一閃,躲在門後,探首向外望去,只見兩個青衣小婢,挽扶著一個 白衣少女,緩緩行了過去,那白衣少女,似是有病一般,臉上用黑布包著,落足舉 步之間,顯得弱不勝力,但那兩個青衣婢女,卻是剛健婦娜,背插短劍。   他雖是見多識廣之人,也不禁看的疑竇叢生,暗道:“看那兩個青衣婢女。分 明是會家子,那白衣女子,卻似染有重病一般,舉步維艱,實叫人摸不清來路?”   片刻之後,店小二捧著酒菜而入,韓士公低聲問道:“伙計,隔壁住的是什麼 人?”   那店小二猶豫了一下,道:“住的女眷。”剛剛轉過身子,韓士公已接了下去 ,道:“什麼樣的人物?一行幾個人?來了幾天啦?”   那店小二伸出三個指頭一搖,低聲答道:“三個年輕姑娘,住入小號已有四天 了。”   韓士公道:“她們可是經常外出麼?”   店小二道:“很難得,住了四天,就是今天出去了一次。”   韓士公啊了一聲,道:“你可看到那位姑娘麼?”   店小二道:“沒有見到過,那位小姐,似是身體很壞,整日夜躺在床上,只見 過兩位丫頭模樣的姑娘。”   韓士公一揮手,道:“有事情我們自會招呼你。”店小二一躬身,退了出去, 韓士公起身關了窗子,低聲笑道:“老弟,江湖之上,最難纏的是年輕女人,這種 人不是身負絕技,就是憑仗著歹毒的暗哭,她們心狠手辣,防不勝防,大男人家, 總是不好先下毒手,她們就用了男人這弱點,佔了不少便宜,日後要是你遇上女人 時,千萬要小心一點。”   林寒青道:“不錯,在下被擒入那桃花居,也就是著了女人的道兒!”   說話之間,突然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緊接著竹簾一啟,急步走進來一個疾 服勁裝的大漢。   韓士公一皺眉頭,道;“你找什麼人?”   那大漢打量了韓士公和林寒青一眼,緩緩放下竹簾道:“對不住,兄弟看錯人 了。”一轉身,急而去。   韓士公目光是何等銳利,怒喝一聲:“站住!”右手一按桌面,疾如閃電一般 ,竄了出去,右掌一探“金豹露爪”,猛向那大漢左肩抓去。   那大漢一挫腰,左肩突然向前一讓,毫釐之差,避過了韓士公的一擊,右手回 臂一抄,疾向韓士公右腕之上搭去,來勢奇快,一閃而至。   韓士公右腕疾沉,堪堪避過那人掌勢,心頭卻吃了一驚,暗道:“這小子武功 不弱。”   這時,那大漢已回過頭來,冷笑一聲,道:“兄台背後施襲,是何用心?”   韓士公冷冷說道:“光棍眼裡不探砂子,我韓某人跑了兒十年的江湖,難道是 白跑了不成?”   那大漢冷笑道:“不懂!”   韓士公怔了怔道:“不懂?什麼不懂?”   那大漢道:“這個不懂!”乘著韓土公微一怔神之際,攸然急攻數招。   韓士公似未想到他竟在此際實施急攻,頓時落在下風,那大漢哈哈大笑道:“ 誰不是光棍,誰的眼裡揉了砂子?”口中說話,掌勢不停,攸忽之間,又已攻出數 招,武功之高,竟大出韓士公意料之外。   但見垂簾啟動,林寒青一躍而出,低聲說道:“韓老前輩閃閃,讓在下來對付 他。”右手一揚,從兩人飄飛的掌影中穿了進去,五指半曲,疾向那大漢右腕脈穴 之上扣去。   他這出手一擊,極盡變化之能,那大漢料不到他掌勢來的如此神速,只覺主腕 一麻,勁道頓失。   韓士公急出一掌,按在那大漢“命門穴”上,道:“光棍不吃眼前虧,在下雖 無傷人之心,但如為形勢所迫,殺上一兩個人,那也不算回事。”   那大漢本待出聲呼叫,聞言果是忍了下來,一語不發。   韓士公帶那大漢,進入室中,隨手點了他雙臂,雙腿上四處穴道,卻扶他坐在 椅子上,笑道:“兄弟只問幾句話,如若你能據實回答,在下立刻釋放大駕。”   那大漢冷冷說道:“那要看你問的什麼話了,如是不該回答之言,兄弟縱然頭 斷血流,也不能使你如願。”   韓士公暗暗讚道:“這小子,倒不失一條好漢氣度。”微微一笑,道:“老夫 自信不致使你為難……”話聲一頓又道:“你踩了我們道子,可是安心投我們底細 ?”   那大漢道:“在下奉命監視這群英接,不只兩位,凡是進入這群英樓中的人, 在下都要摸清他們的底細,至低限度,也要查清他們的面貌,年歲和落腳之處。”   韓士公道:“這麼說來,兄台是聽人所遣了?”   那大漢道:“就憑兄弟這三兩手莊家把式,難道還有當上領袖群倫的總標把手 不成?”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不知可否把兄台那幕後主人見告?”   那大漢道:“這個恕難應命。”   林寒青自知缺乏江湖閱歷,始終冷眼旁觀,一語不發。   只見韓士公站了起來,舉手連揮,拍活了那大漢穴道,笑道;“兄台訪便吧! ”   那大漢站了起來,正待舉步而去,韓士公卻突然端起了桌子上的酒杯,說道: “適才多有得罪,兄弟這裡奉敬一杯。”   那勁裝大漢略一猶疑,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轉身向外行去。   韓士公一抱拳,道:“兄台慢走,在下不送了。”   那大漢已然手觸垂簾,卻又突然收回,緩緩回過身子,目光由兩人臉上掃過, 道:“兄弟有一言相勸,兩位最好是早些離開此地!”也不容韓士公再接口,身子 一閃,出了房門,急奔而去。   韓土公望著那大漢的背影,凝目沉思了片刻,道:“這人不失一條鐵掙掙的漢 子,如若咱們要動強迫他,只怕連這幾句話,也是難以問得出來。”   林寒青道:“老前輩經驗老到,晚輩又增了一次閱歷。”   韓士公突然站了起來,道:“兄弟,你獨坐片刻,老朽去走一趟神武鏢局,那 鐵旗金環秦飛虎,在徐州地面上,算得上頭號人物,眼線廣佈,數百里南,風吹草 動,都難滿得過他,此去也好順便打聽一下令師弟的下落,多則一個時辰,少則半 個時辰,定當歸來。”此人心急氣燥,說去就去,站起身子,一閃而沒。   林寒青想到手小龍的安危,心中十分不安,酒菜也難下嚥,索性推杯而起,盤 坐調息起來。   剛剛行開真氣,澄清心中憂慮、雜念,突然一聲極微弱的嬌呼之聲,傳了過來 ,聲音中,充滿著驚怯。   林寒青心中一動,想到剛才那兩個青衣小婢,扶持的白衣女子,霍然站了起來 ,奔出室外。   這是一所幽靜的跨院,前面不斷的傳過來呼喝鬧酒之聲,這跨院中卻是鬧中取 靜,一片寂然。   凝神傾聽,再不聞一點可疑的聲息。   轉眼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座靜室,門口處幾株盆花,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兩扇 室門,大開未閉,心中疑念陡生,背負著雙手,慢步行了過去,心中暗暗想道:“ 如果室中無人,自是無關緊要,如若那室中住的女眷,我這般漫步行過,也不致引 起他的疑心……”   付思之間,人已到了室門之處,目光觸處,不禁一呆。   只見兩個青衣小婢都被人點了穴道,躺在門後兩三尺處,一道垂下的布簾,掩 遮了室內的景物,不知內室中的情景如何?”   凝神聽去,不聞聲息,這出奇的寂然,使林寒青心中泛起來一陣陰森的寒意, 這情勢很明顯,他似是來的晚了一步。   他緩緩進了室門,目光一掃,發覺那兩個青衣小婢氣息尤存,伸出左手,慢慢 的掀開垂簾,向室中望去,右手卻暗自凝聚了全身的功力,準備作石破天驚的一擊 。   內室中陳設未亂,羅帳低垂,一股幽幽的甜香,撲鼻襲來,中人欲醉。   羅帳內紅被微微突起,似是橫臥著一個嬌小的身軀,紅被掩遮了鴦枕,不露半 點痕跡,叫人無法確定,那羅帳繡被下,是否是人?   一切是這麼完好無恙,如不是那兩個臥在室外中的青衣小婢,誰也料不到這裡 發生了事情。   林寒青重重的咳了一聲,道:“有人麼?”   那倦伏在紅被內的身軀,微微動了一下,卻不聞回應之聲。   林寒青暗暗忖道:“這分明是女眷的臥室,我林寒青堂堂丈夫,豈可亂間。” 放上垂簾,正待退出,念頭忽又一轉,暗道;“那兩個青衣小婢,既被人點中穴道 ,這室中分明發生變故,我如拘泥於男女之禮,誤了人的性命,豈不是一大罪過… …”   忖思之間,忽聞身後傳來了步履之聲。   林寒青來不及思索,本能的閃入內室,放下垂簾,隱在門後,貼壁而立,凝神 屏息。   只聽木門輕響,接著垂帝一啟,一個枯瘦的灰衣人一閃而入,大步直對那木榻 行去,左手一揮,撩開羅帳,右手揭開了被子。   紅被下面側臥著一個白衣少女,長髮散垂枕畔,拳膝面壁,無法看清她的面貌 。   那灰衣人似是正在想著什麼得意之事,嘴角尖含著微笑,竟然未發覺林寒青站 在門口,他此刻停身之處和林寒青成了斜角,只要他略一轉臉,就可以發覺了林寒 青,但這人卻樂瘋了心,一直望著那白衣少女,連頭也未轉一下。   林寒青暗中凝集功力,蓄勢待發,只要那次在人對那白衣少女有所非禮舉動, 立時將施出全力一擊。   只見那灰衣人,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人皮面具,套在臉上,接著舉手向白衣女 背上拍擊。   林寒青本待出手,但見那灰衣人落掌之勢,竟是解穴手法,立時又停了下來, 暗道:“且不要殺錯人,反正我在空中,決不讓他有什麼非禮舉動就是。”   只見那灰衣人雙手不停推拿,良久之後,方聽那白衣少女長長吁一口氣,手腳 一陣伸動。   灰衣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女娃兒,不用害怕,只要你肯聽我的話,我決不 傷害你。”   那白衣女陡然一挺身子,坐了起來,驚聲叫道:“你是誰?”   衣人連連搖手道:“小聲些,你那兩個隨身的丫頭,都已被我點中穴道,別想 她們來救你了。”   那白衣女雖然坐了起來,但卻被那灰衣人身子擋住,林寒青仍是無法看得到那 白衣女的面貌,那白衣女也無法看到林寒青。   只聽白衣女幽沉的說道:“你要幹什麼?”   灰衣人道:“我只是請教一點東西,姑娘如肯據實相告,在下決不傷害姑娘, 如若姑娘不肯答應,那就不要怪在下心狠手辣了。”   林寒青聽得大是奇怪,暗道:“這少女穴道既被解開,仍是無反抗之能,分明 是不會武功了,至低限度,自知不是敵手,不敢妄動,這次衣人卻有事請教於她, 不知是什麼事情?”   那灰衣人拉起被子,蓋在那白衣女的身上,說道:“姑娘身體不好,不要凍著 了。”   白衣女道:“你要問我什麼?”   灰衣人笑道:“修羅三式,和天龍八劍。”   林寒青心中一動,暗道:“奇怪呀!據那周大俠講“天龍八劍,只有他和南疆 一劍,各知一半,這灰衣人怎的會問起這白衣女來。”   但聞那灰衣人接著說道:“姑娘不要妄輕歪念,欺騙於我,我如沒打聽的清清 楚楚,也不會冒然出手,你如妄圖巧言相騙,那可是自找苦吃,咱們兩個人,都無 好處。”   那白衣女沉吟了一陣,道:“那修羅三式、天龍八劍,並非人人可學之藝,你 如沒有絕佳天賦,逼我說出口訣,那也是無濟於事……”   灰衣人接道:“此事不勞姑娘費心,只要姑娘能把口訣竅要,告訴在下,那就 夠了。”   白衣女長長歎息一聲,道:“我勸你還是別學算了。”   灰衣人怒道;“為什麼?”   白衣女道:“因為我縱然傳了你修羅三式和天龍八劍,我還是一樣的不能保得 性命,你記熟了口訣,也就是殺我之時。”   灰衣人乾笑一聲,道:“姑娘當真是聰明的很,在下心中的打算竟被你一言說 中……”   他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其實姑娘貌美如花,我見猶憐,就是鐵石心腸的人 ,也是下不得手,在下也是為勢所迫,不得不爾!”   白衣女接道:“你不過是怕我傳你修羅三式和天龍八劍之後,再傳別人。”   灰衣人接道:“不錯,如若人人都知此中竅決,那自是算不得武林絕學了。”   白衣女道:“可惜你一番心執白費了。”   灰衣人怒道:“你若有一字欺我,有得你的苦受。”   白衣女接道:“你雖然戴著面具,我無法看得你真正面目,但我看你身材骨胳 ,決不配練那修羅三式和天龍八劍。”   那灰衣人冷哼一聲,欲待出言反擊,那白衣女子又搶先說道:“你哼什麼?武 功固然是人人可學,但要練成絕世之技,那非人人可練,師承固是重要,但稟賦卻 首列第一,看你身材骨胳,雖非下駟,但也不過是中等之材,如想練得絕世武功, 那就非你所能了。”   她的聲音低弱,但侃侃言來,卻是毫無畏懼之心。   只聽她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何況你的年齡,也不小啦,若我的料斷不錯, 總該在四十以上,練那修羅三式,實在晚了一些了”   灰衣人似是被她說的心服,沉吟了良久,才道:“那我總可以習練那天龍八劍 了?”   白衣女道;“不行……”說的斬釘截鐵,聽得那灰衣人為之一怔。   灰衣人怒道:“如你這麼說來,老夫豈不是一無是處了?”   白衣女道:“那天龍八劍的精要之境,全在最後一招,以氣馭劍,傷人於百步 之內,昔年那林老前輩,創出這天龍八劍,但直到死去之後,也未能把八招盡都練 成,以他之才,強你何至百倍,那未能盡得天龍八劍的精華,難道我是小看你了麼 ?”   那灰衣人聽那白衣女述說武林往事,似是聽得十分神往,只待那白衣女自動停 了下來,才接道:”難道老夫連那上面七劍,也不能學麼?”   林寒青聽得暗暗歎道:“原來那創出天龍八劍之人,還是我們姓林的一個前輩 。”   那白衣女沉吟了良久,道:“不行,你連劍也不能學。”   那灰衣人大怒道:“有這等事,在下倒是有些不信,你先說出一招來聽聽。”   白衣女道:“好!你不信那就試試吧!這天龍八劍起手式,名叫‘潛龍升天’ ,舉劍上撩,人隨劍走,明踏八卦,暗含九宮,這一下最少要飛起一丈多高,才能 揮劍撲落,變作‘龍游大海’,先問你自己輕功,可否到此境界,手不借物,身不 作勢,只憑那長劍一振之力,人要隨劍升起,想想看,你行是不行?”   那灰衣人始終擋在白衣女的前面,兩人對面而立,卻是互不能見,林寒青只可 看見那白衣女的衣袂,那白衣女,卻是連林寒青的衣袂也看不見,聽那白衣女連續 說出天龍八劍二招之名,一點不錯,林寒青大為驚奇,暗道:“原來她不是信口開 河。”   只聽那灰衣人道:“在下自忖輕功可以對付,你說出那招術竅要來吧!”   白衣女道:“你當真的要學?”   灰衣人道:“兩種絕世武學,任何一種都足以使人灑熱血、拋頭顱,在所不惜 ,何況兩種齊頭並進呢?”   白衣女沉吟了一陣,道;“你既然料定我會傳你武功,想是早已有了準備啦! ”   灰衣人道:“姑娘有什麼吩咐?儘管請說!”   白衣女道:“你帶了寶劍沒有?那天龍八劍奇奧、繁複,豈能是單憑聽聽就會 ?”   灰衣人道;“那要怎樣?”   白衣女道:“你手執寶劍,站在空中,聽我說一招,你就練習一招。”   那灰衣人探手入懷,摸出一把尺余長短的匕首,說道:“在下未帶寶劍,用這 個代替如何?”   白衣女道:“這個也勉強可以,你站在室中,聽我說出口訣!”   那灰衣人忽然冷笑一聲,說道:“在今夜子時之前,決不會有人到此,你如想 要出什麼花樣,那可是自找苦吃。”   白衣女道:“你不信我的話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沒有抗拒之力,你要殺我,也 不過是舉手之勞。”   灰衣人忽然向後退開三步,舉起手中匕首,道:“第一招可是叫‘潛龍升天’ ?”   他這陡然一退,身軀錯開,林寒青想閃到門後時,已自無及,四目已相接觸。   林寒青心頭一震,暗道:“這位姑娘,不是在連雲廬見過的那位姑娘麼?”怕 她失聲而叫,立時暗中一提真氣,準備出手。   那知白衣女竟是沉著無比,神色自若的說道:“不錯,那一招叫“潛龍升天” ,不過你腳下的方位不對。”   灰衣人道:“我這子午樁,可適用天下所有武功的起手之式,那裡不對了?”   白衣女笑道:“你要用心聽著,這是很難得的機會啊!”   林寒青聽的心中一動,暗道:“聽她之言,倒像對我說的了。”   只聽那灰衣人說道:“哼!你已落入了我的手中,不說還能行麼?”   白衣女道:“如若天下武功盡可和‘天龍八劍’相比,那也稱不得絕學了。”   灰衣人道:“好啊!你快說我那裡錯了?”   白衣女道;“明踏八卦,暗含九宮,你懂是不懂?”   灰衣人道:“那要怎樣一個踏法?”   白衣女道:“你這樣笨,那要見時才能教得會你?”   灰衣人冷冷的說道:“你忙什麼?一月不成二月,二月不成就用半年。”   白衣女道:“只怕你活不過半年,豈不是可借了麼?”   灰衣人怒道:“你究竟傳是不傳?”   白衣女道:“說就說吧!左腳踏乾位,右腳站中宮。”   灰衣人依言站好,道:“對了麼?”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對啦!聽我口述,移動腳下方位。”當下緩緩的說了 一遍,八卦九宮配合的步法。   那灰衣人前幾步,走的倒是有聲有色,一點不錯,但到了後來,卻是難於控制 ,方位漸亂、心中焦急,出了一頭大汗。   他停下腳步,舉手拂拭一下頭上汗水,氣還未喘一口,白衣女已大聲叫道;“ 你怎麼站著不動啊?”   灰衣人道:“我腳步還未站穩,那裡是不動了。”   林寒青心中暗暗忖道:“你這般的呼叫下去,豈不要露出馬腳了。”   只聽那白衣女道;“好啦!現在要正式習劍,那運劍第一要訣是意正心誠,抱 元守一。”   灰衣人果然手捧匕首,微閉雙目,氣沉丹田,端然而立。   他雖然戴著人皮面具,無法看出他臉上種情,但從他那端然而立的姿態之中, 可看出他用心很誠。”   白衣女接道:“左手領動劍訣,右手中的寶劍,劍身斜向上指四十五度。”   林寒青聽得心中暗驚道:“不錯!這果然是那天龍八劍起手變化,不知此女如 何知得?”   白衣女說完了一招劍式,人已累得滿身大殲,嬌喘不停。   那灰衣人雖然照著那白衣女口述施為,但腳下大亂,始終配合不好,演來全無 是處。   要知那天龍八劍,乃是奇奧繁雜的絕世之學,變化多端,以那神判周簧之才, 費了數年苦功,都無法參悟出劍勢變化,如非天縱之才,豈能在短期之內學會。   那灰衣人似是自知無法從她口述之中記下要決,縱然記下,也非短期內能夠習 練成功,收了匕首,說道:“在下原想三月的時間,習會天龍八劍,再以四天時間 ,學會修羅三式,也好在這次徐州大會之上露上一手,但此刻看來,恐非五七日的 工夫了。”   白衣女道:“那只怪你太笨了。”   灰衣人冷笑一聲,道:“我估計錯誤,不得不改變一下方策,我現在就去準備 一輛馬車,帶你離開此地,找一處人跡不到的清靜處所,我要多費一些時光,學這 兩種絕技。”   白衣女道:“能者無所不能.你既然不行,那是永遠不行了,學上一輩子,也 難盡得神髓。”   灰衣人怒道:“縱是只能學些皮毛,我也要盡得竅訣。”   伸手點了那白衣女的穴道,大步而出。   林寒青聽他要去準備馬車,立時閃入門後,緊緊貼在壁間,直待那灰衣人去了 一會,才緩步而出。   這時,那白衣女靜靜的躺在床上,睜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望著林寒青,她穴 道被點,有口難言,望著林寒青說不出話。   林寒青上下打量了白衣女一眼,只覺此女美是美到了極點,全身上下,無一處 不是長的恰到好處,唯一的缺點,是臉色略顯蒼白,和瘦了一些。   她看準了那白衣女被點的穴道,落手一掌,拍活了她的脈穴。   白衣女眼珠兒轉了兩轉,霍然坐了起來。   林寒青看她掙扎,坐起之後,臉上已隱隱泛出汗水,似是用盡了全身氣力,才 坐了起來,暗暗忖道:“此人身體虛弱至此,不如何以竟能記得那繁複、奇奧的天 龍八劍。   他心有所思,呆呆的站著默不作聲。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你這人沒有規矩。”   林寒青心中一凜,暗道:“我在這麼瞧著她,確實有些失禮,當下向後退了兩 步,道:“在下,在下……”   白衣女舉起衣袖,揩拭一下頭上的汗水,接道;“那人就要來了,你再不走, 定然要被他發覺。”   林寒青肅然說道:“姑娘不要誤會,在下並非是有意的在此多留……”語聲微 微一頓,接道:“目下姑娘的處境險惡,不知要在下如何效力?”   白衣女接道:“你為什麼要救我?救了我,又該如何酬謝你?”   林寒青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算不得什麼大善之事自是用不著酬謝了。 ”   白衣女道:“我生平不願欠人思情,你如不受酬謝,我也不敢有勞相助。”   林寒青暗暗忖道:“此女性格的強做,和她那虛弱的身體,正好各走極端,但 此事既然被我遇上,豈能袖手不管,一時之間,竟是不知該如何才好?   就在他猶疑之間,忽覺一股暗勁,直襲過來,這勁道來的無聲無息,卻又強大 異常,林寒青警覺之時,潛力已然逼近身後。   以林寒青的武功而論,雖然事出突然,亦可閃避開去,至少可避開那襲來的潛 力的銳鋒,就在念動身移之際,腦際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自己的停身之處,正 巧擋住這白衣女,如若一閃避開,那襲來暗勁,勢必擊中白衣女不可。   剎那間心念一轉,運氣硬擋一擊。   這一掌落勢奇重,林寒青只覺眼前一花,不自主向前一栽,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濺得那白衣女一身。   一條人影,疾躍而出,揚手一掌劈向林寒青後背的“命門”要穴。   就在那掌勢將要及身之際,林寒青左手一按木榻,陡然間翻過身子,右手隨勢 拍出。   砰的一聲,雙掌相接,林寒青身子搖了兩搖,才站穩腳步,來人亦為林寒青反 臂全力擊,震的後退了三步,似是這一招硬拚,雙方都全力發掌,一時之間,都沒 有再攻的氣力,一掌硬拚之後,雙方都未再出手,相對而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林寒青勉提真氣,穩住了浮動的氣血,打量了來人一眼,不禁心頭一震。   那是個身材魁偉的大漢,四旬上下的年紀,環目濃眉,一身勁裝,竟然不是剛 才那身材矮小的灰衣人。   雙方相對而立,誰也不發一言,彼此似是都在爭取時間,運氣調息。   對待之間,林寒青突覺後背被人點了一下,力道十分微弱,但點中之處,卻是 中極要害,這力道只要稍為強上一點,林寒青勢必重傷不可,想到身後無人,定然 是那白衣女所為,不禁心中怒火高張,正待發作,耳際間卻響起白衣女的聲音,快 些出手,他受了傷。   林寒青道:我傷勢只怕尤重過他,可能已無克敵之力,心中在想,人卻舉步行 去,逼向魁偉大漢。   那魁偉大漢,緩緩抬起右掌,目注著林寒青,蓄勢以待。   但聞那白衣女的聲音,響道:“踏中宮欺身直上,至多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   林寒青忖道:“好啊!你明知我內傷甚重,已成強弩之末,無能勝敵,要我們 打個兩敗俱傷,最毒婦人心,果是不錯!”   但他手已提起,局勢已成劍拔弩張,已不攻敵,敵必攻我,只好依言踏中宮欺 上,攻出一招“直搗黃龍”   那大漢舉起右手,陡然推出倆人又硬打硬接的拚了一掌。   林寒青重傷未復,一掌硬拚之後,只覺全身氣血浮動,眼前人影亂閃,身軀搖 擺不定。   那魁偉大漢卻悶哼一聲,轉過身子,步履眼蹌的奔了出去。   林寒青勉強提聚真氣,穩住身子,回頭望去,只見那白衣女用手按在額間,臉 上的驚愕神色未消,嘴包間卻泛起了微微的笑意,說道:“這結果比我料想的更好 一些。”   林寒青神智未昏,冷笑一聲,道:“在下傷的輕了一些,是麼?”   白衣女微微一歎,道:“你重傷在身,而且是傷及內腑,但那人只不過是被你 反手一擊的強大掌力,震的一時氣血浮動,他攻力雖和你相差甚多。但你為了救我 之命,身擋一擊,傷勢很重,利在速成速快,拖延時光,對你極為不利,一旦你散 去了提聚的真氣,那只有束手待死了。”   林寒青暗驚道:“看她那虛弱的身體,和蒼白的臉色,分明是不會武功,不知 何以能記得那繁複、奇奧的‘天龍八劍’和習武之人的心訣?”   只聽那白衣女子接著說道:“那人只要稍經一陣運氣調息,就可以復元,但你 傷勢沉重,決非一陣短時調息可以復元,待你提聚的真氣一散,人家再出手施襲, 那時你抬架無力,勢必要傷在對方手中不可,與其坐以得死,倒不如趁真氣未散, 還有餘力之際,放手一拼,你受傷雖重,但對方那浮動的氣血,亦未平復,在我料 想之中,是一個兩敗俱傷的結果,但事實上,卻比我料想的好了甚多,你竟然還能 支持!”   林寒青長長吁一口氣,向後退了幾步,全身靠在牆壁之上,緩緩閉上雙目,運 氣調息,他此刻傷勢沉重,已無法再用心聽那白衣女子說的什麼?   白衣女目光凝注在林寒青的身上,望了一陣,舉起衣袖,拂拭一下臉上的汗水 ,緩緩下了木榻,直對林寒青行了過去。   林寒青仍然緊閉著雙目,若無所覺。   白衣女行近了林寒青,陡然抬起右手,一指點在林寒青“中乳”太穴之上。   林寒青重傷之軀,已難運氣抗拒,又在驟不及防之下,竟被那白衣女一指點傷 ,登覺全身一麻,倒在地上。   這一指,也似是用盡了白衣女全身的氣力,林寒青故被她一指點倒,但她自己 亦累的香汗淋漓,一連向後退了四五步,靠在木塌之上,才未摔倒。   在平時,她這全力一指,必然將累的跌倒在地上,但目下險惡的形勢,卻激發 了她生命中的潛力,她靠在木榻上喘息一刻,突然又舉步而行,直向外間行去。   兩個青衣小婢,仍然靜靜的躺在廳中,閉著雙目。   白衣女仔細的在兩個青衣小婉身上看了一陣,突然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但見那被踢的青衣小婢身軀掙動了一陣,突然挺身坐了起來。   白衣女舉起衣袖揮拭著頭上的汗水,道:“快起來拍活素梅穴道。”   那青衣小婢應聲而起,右手揮動,拍活了另一個青衣女的穴道。   二婢盡醒,那白衣女忽覺賴以支撐身軀的精神力量,突然散去,身軀搖搖欲倒 。   兩個青衣小婢同時驚叫一聲:“姑娘!”齊齊撲了過去,分抓住那白衣女的雙 臂。   白衣女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們要立時動身。”   兩個青衣小婢,聽得怔了一怔,道:“姑娘,咱們和夫人約好在此相見,豈可 隨便離開?”   白衣女道:“目下咱們行蹤已經敗露,多留在此地一刻時光,就要多上一分危 險……”語聲微微一頓,道:“素梅快去套車,停在後門的小巷之中。”   一個青衣小婢,應聲奔了出去。   白衣女依靠在牆壁上,休息一陣,精神稍漸好轉,輕輕歎息一聲,說道:“香 菊,你可知道,咱們都已是兩世為人麼?”   香菊無限愧咎的應道:“婢子們該死,致使小姐受驚。”   白衣女歎道:“你們從未在江湖上闖蕩,如何能知江湖中人的鬼域技倆。”   那香菊只不過十五六歲,稚氣未除,對適才茫然暈倒之事,尚未瞭解,已然兩 世為人,打量了四週一眼,說道:“婢子和素梅姐姐,正在廳中談笑,突然聞得一 股異香,人就暈迷了過去,恍豫中,還似聽得了素梅姐一聲大叫。”   白衣女輕輕歎息一聲,道:“那是迷香。”   香菊道:“姑娘聰明絕世,無所不能,想來定然也會制那迷香了?”   白衣女不再理會香菊,靠在壁間,閉上雙目養神。   那香菊雖然未脫稚氣,但對這白衣女,卻崇敬無比,看她閉目養神,立時不再 多言,舉起雪白的皓腕,在那白衣女前胸處不停的推拿。   片刻之後,素梅急急的奔了回來,低聲對那白衣女道:“車已備好,可要立刻 登程?”   白衣女睜開雙目,說道:“快去收拾一下行囊。”   素梅奔入內室,但瞬即退了出來,訝然說道:“小姐,室中有一個倒臥在地上 的年輕人……”   白衣女接道:“我知道,咱們帶著他一起走,用布單把他包起,先送上車去。 ”   素梅不敢再問,退回內室,用布單包起了林寒青,香菊一手提著簡單的行囊, 一手扶著那白衣女,悄然離開了群英樓。   群英樓後門外,是一條偏僻的小巷,但卻早已停下了一輛黑篷的馬車,素梅先 把林寒青放入車中,又扶那白衣女登上馬車,放下車簾,取過一件長衫穿上,又帶 上人皮面具,才執鞭馳車而行。   馬車出了小巷,馳行在熱鬧的大街上,但見人馬往來,接睦而過,夾雜著很多 佩刀帶劍的武林人物。   素梅緩緩回過頭去,低聲說道:“小姐,咱們要到那裡去?”   篷車內傳出那白衣女的聲音,道:“馳向城外的烈婦塚。”   素梅聽得一怔,暗道:“那地荒涼陰森,人跡罕至,不知要到那裡作甚?”   心中雖是疑念重重,但口中卻是不敢多問,揚鞭催馬,輪聲滾滾,篷車直馳烈 婦塚。   這烈婦眾距離徐州大約七、八里路,是一座荒涼的巨塚,相傳數百年前,有一 位姓唐的美麗婦人,其夫染重病而亡,留下大筆家產,族人覬覦,誣她和人私通, 迫她改嫁,那婦人氣怒之下,就在葬埋她丈夫的墓家之前,自據了一座墓穴,活活 自葬。   自那烈婦殉葬三七之後,每屆子夜,常由那墓穴之中傳出來淒涼哭聲,族人心 悸,替她修築了一座宏大的節婦塚,每逢初一、十五,由族人派人莫祭亡魂,自此 哭聲頓消,那烈婦塚的聲名,也傳遍了方圓數百里,香火延續了百年不衰,直到後 來,兵連禍結,族人消散,香火始絕,烈婦塚,也變成了一片荒涼的巨塚。   車行五里,漸近烈婦家,觸目荒涼,野草叢生,沿途不見行人,馬車行駛在崎 嶇不平的小徑,速度大減。   又行了二里左右,車已到烈娘塚。   素梅停下馬車,流目四顧,但見古柏林立,亂草虯結,一座高大的青塚,聳立 在古柏環繞的叢草之中。   素梅四外打量了一陣,心中突然泛生起一勝寒意,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回頭 說道:“姑娘,到了烈婦塚。”隨手打開車簾。   香菊當先探出頭來,四外望了一陣,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道:“唉呀!好荒涼 ,好陰森的所在啊!”   白衣女緩緩移出身軀,四外望了一陣,遙指那巨塚右面,微露的一片屋角,道 :“咱們到那裡去。”   素梅口中應了一聲,心頭卻是暗暗發毛,揚起手中長鞭,啪的一聲,馳動馬車 。   這烈婦塚,已然久無人跡,滿地籐草連結,拖車健馬,常為籐草拌足,不住仰 首長嘶。   巨系荒涼,古柏陰森,再加上馬嘶不絕,更顯得恐怖懾人。   停車處距那巨塚,只不過七八丈的距離,但足足走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到。   凝目望去,只見一座破落石屋,緊依巨塚而築,這石屋修築緊固,雖歷了久遠 的年代,仍然沒有倒塌,除了木製的窗門腐朽之外,牆壁和屋頂,都甚完好,只是 室中的青磚地上,長了青苔,和室外伸延而入的亂草。   白衣女長長吁一口氣,道;“這地方很清靜。”   那素梅年紀較大,已聽出白衣女言外之意,大有留住這古墓石屋之心,不禁暗 感駭然,忖道;“此地荒涼陰森,有如鬼城,難道姑娘真要留居此地不成?”   只聽那白衣女低聲說道:“快些把這人抬入那石室中去。”   素梅暗暗忖道:“糟糕,看來她是真要住在這裡了。”抱起林寒青,一躍下車 ,直向那石室中行去。   香菊茫然說道:“小姐,咱們可要住這裡麼?”   白衣女道:“嗯!扶我下車。”   香菊呆了一呆,扶那白衣女,下了馬車,走向石室,一面低聲問道:“這地方 鬼氣森森,住這裡怕死人了。”   白衣女微微一笑,說道:“怕什麼?”   香菊道:“鬼!”   一陣涼風吹來,飄起了兩人衣袂,香菊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顫,道:“小姐, 這世上究竟是有沒有鬼?”   白衣女笑道:“沒有。”   說話之間,已進入石室之中,白衣女望了林寒青一眼,傍著他身側坐下,低聲 對素梅說道:“你去卸下馬車的健馬,劈去馬車,把馬牽入這石室中來。”   素梅心裡直打多佩,問道:“車上的東西呢?”   白衣女道:“也拿到這石室中吧!”   素梅應了一聲,緩步而出,卸下健馬,抽出利劍,劈了馬車。   白衣女令二婢,把她劈碎的馬車,移入石室後,望了那長程健馬一眼,道:“ 馬兒究竟非人,留它在此,只怕要壞了我們的事,不如放它去吧!”   香菊吃了一驚,道:“小姐呀!我們準備在這裡住多久啊?”   白衣女道:“很難說了,也許三五日,也許要十天半月。”   香菊四下望了一眼,道:“這室中荒涼、陰沉,有什麼好,小姐縱然是不怕鬼 ,難道不要吃飯麼?”   白衣女道:“咱們自己做著吃,有何不妥?”   香菊只覺此地陰風慘慘,鬼氣森森,要她在這裡住上幾日幾夜,那是出殺她還 要難過,只覺。動中寒氣直向上冒,忍不住說道;“鍋呢?灶呢?米、面、油、鹽 ……”她似是自知言詞太過放肆,急急住口不言。   那白衣女涵養過人,也不和她計較,微微一笑,道:“這些東西,非什麼稀奇 之物,隨處可以買到,等一會你和素梅,去附近村中買些回來,將就使用也就是了 。”   香菊不敢再辯,目光一轉,剛好瞧到那突出的高大青塚之上,只見長籐環繞, 深草及人,心中又泛起一股涼意,心中暗啟抱怨道:“徐州城內,客棧無數,不知 何以要選這樣一個鬼地方住下?”   那素梅年齡大些,心中雖然害怕,但卻不肯說話。   白衣女似是已看透了兩人心意,微微一笑,道:“你們臉上憂苦重重,可是真 的怕鬼麼?”   素梅道:“小姐不問,婢子不再多口,此地太過陰沉,似乎不是咱們女孩子久 停之地,何況小姐身體虛弱,受了風寒,如何得了?”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病上一場,也總是強過被人抓去,過著生死不能的日 子……”嬌聲喘息一陣,道:“你們不要再多說啦,我已決定要留住此處。”   二婢果然不敢再多饒舌,然若寒蟬。   白衣女緩緩站了起來,右手扶在香菊肩上,望著那巨大的青塚,自言自語的說 道:“唉!如果咱們能在那長籐環繞的深草之中,開一處停身所在,那就更隱秘了 。”   香菊只聽得背脊上泛起來一股涼意,道;“小姐,咱們要住那墓穴麼?”   白衣女搖頭歎道:“咱們如能在那長籐之下,深草之間,修整出一片停身的地 方,那就再不會有人找到咱們了。”   香菊口中諾諾連聲,心中卻是更覺駭異,暗道:“住到這荒涼的石室之中,已 是夠叫人驚魂難安了,難道真還要住到那墓穴之中?”   白衣女仰臉望望天色,回顧素梅說道:“時光不早了,你把這匹健馬放了吧! 任由它去。”   素梅應了一聲,牽馬而去,白衣女高聲援道:“記著,要行蹤隱秘,不要讓人 發覺了咱們的停身之處。”   香菊目睹素梅去還,心中更是不安,回顧一下側臥在地上的林寒青,望著微作 嬌端的白衣女,說不出內心是一股什麼滋味。   只聽那白衣女嬌脆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快些打開棉被,把他放好。”   香菊如夢初醒,攤開棉被,抱起林寒青放在棉被之上。   她情竇初開,從未和男人有過肌膚接觸之親,此刻驟然懷抱起一個年輕的男人 ,不禁心神一蕩。   低頭看去,只見他輕閉雙目,劍眉微皺,緊緊的合著嘴巴,雖是重傷之征,但 不減他的英俊,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人不知是敵是友,也不知小姐要如何的 懲治於他?”   只聽那白衣女道:“快放下呀!”   香菊心頭一震,一片差紅,泛起雙頰,趕忙把林寒青放了下去。   只見白衣女緩緩走到林寒青身旁之處,坐了下去,低頭在林寒青臉上瞧了一陣 ,道:“香菊,拿我金針出來。”   香菊應了一聲,打開行囊,取出一個錦袋,錦袋中一個玉盒,啟開盒蓋,裡面 放滿長短不等的金針。   白衣女先取出一枚較短的金針,刺入了自己的右臂的“消樂”穴上,閉上雙目 ,靜坐不語。   片刻之後,她那蒼白的臉色,登時泛升起一片紅光,精神大振,才緩緩拔下臂 上金針,以極快速的手法,以九枚金針,刺入了林寒青九處大穴,長長吁一口氣, 那振奮起的精神、隨著消失,又恢復了蒼白的臉色,滴滴汗沫,灑落胸前。   香菊蹲下身去,揮動雙手,替那白衣女按摩,一面低聲問道:“小姐,這男人 是誰?”   白衣女道:“他救了咱們三人的性命,咱們自是應感恩回報。”   香菊道:“是啦!小姐可是要替他療治傷勢麼?”   白衣女道:“他傷勢雖重,但憑仗他精純的內功,那是足以自療。”   香菊道:“你刺他穴道,不是替他療治傷勢,還有什麼?”   白衣女道;“我要加長他的武功,在極短的時間之內,讓他能得到很大的成就 。”   香菊道:“為什麼要幫他?”   白衣女道:“幫他也就是幫助老爺、夫人。”   香菊歎息一聲,道:“我是越聽越糊塗了,還是不要問吧!”   突聞衣袂飄風之聲傳來,劃破了這古墓的沉寂。   香菊心頭大震,拔劍而起。   但見人影一閃,一條人影衝進石室。   香菊正待喝問,已然看清來人正是素梅。   白衣女察言觀色,已知素梅遇上了什麼驚奇之事,正待動問,那素梅已搶先說 道:“小姐,只怕咱們行蹤已難保密了……”   香菊插嘴問道:“梅姐姐,你遇上了什麼事?”   素梅道:“我看到了三匹快馬,直奔這荒塚而來,當下抄捷徑趕了回來,小姐 咱們得……”   白衣女微微一歎,道:“咱們無法在片刻之間,收拾的不留痕跡,如其躲避, 倒不如給他們個莫測高深的佈置。   素梅道:“如何佈置?咱們得快些動手。”   白衣女臉色突然一整,蒼白的臉上,一片肅穆,緩緩說道:“你們必須要聽我 的話,誰要是擅自行動,不遵我令!那就請她跪對青塚,橫劍自絕。”   她平常柔和、嬌弱,可憐生生,此刻嚴肅起來,不怒而威,竟有著震懾人心的 氣度。   二女急急說道:“小婢等不敢。”   白衣女道:“把我幪面的黑紗拿來。”   香菊應了一聲,急急取過黑紗,雙手遞了上去。   白衣女取過黑紗,蒙在臉上,說道:“你們坐在我身側,未得我令,不許擅自 出手。”   香菊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這個人怎麼辨呢?可要把他藏起來麼了”   白衣女星目流轉,望了香菊一眼,笑道:“用那幅紅綾,把他掩蓋起來。”   香菊莫名其妙的臉上一紅,從行囊之中,撿起一幅紅綾,掩蓋起林寒青,然後 ,在那白衣女身側坐下。   高聳的青塚旁,荒涼的石室中,並坐著三個年輕的少女,兩個容色端麗,一個 面垂黑紗,再加上旁側一幅紅綾掩蓋著一個不知死活的人,使這原來荒涼的所在, 更增加一份神秘的氣氛。   幾人剛剛佈置安當,耳際間已響起宏亮的聲音,道:“郎兄,這地方夠隱密麼 ?   另一個冷漠的聲音,接道:“仇兄那地鼠之名,果非虛傳。”   香菊、素梅早已得那白衣女的指示,緊閉雙目,來人雖然到了石室之前,兩人 也不敢張自去看。   只有那白衣女,借黑紗幪面,微啟著歡目望去,只見兩個勁裝大漢,和一個身 材矮小之人,並肩走了過來。   顯然三人都為石室詭異的佈置所為,齊齊停下了腳步。   那兩個勁裝大漢,目光一轉,手掌立刻反把握住了刀柄,兩人對望一眼,腰邊 長刀出鞘半寸,便要一齊向石室衝進來,那身材矮小之人,卻急急抓住了他兩人雙 臂,反將他們兩人拉的後退幾步。   其中一個勁裝大漢濃眉轉處,似是要說什麼,但卻又被那矮小之人使個眼色止 住。   只見這三人退在石室之外,約莫丈餘之地,嘀嘀咕咕,商議起來,但究竟說的 是什麼,石室中人,誰也無法所的清楚。   那兩個勁裝大漢,似是一心要持衝入石室,那矮小之人卻將他兩人全心勸阻! 顯然兩個大漢具是性情粗豪的莽夫,那矮小之人才甚於心計,生伯這石室中奇異的 佈置,只是要誘他三人入伏陷斷,是以畏首畏尾,極力阻止。   香菊、素梅雖然緊閉著雙目,但面色不住的變幻,顯見情緒極不平定。   白衣女眼波四轉,低聲道;“你兩人閉著眼睛也無妨,但面色上切莫作出這般 神色。”   素梅聲音更低,幾乎教人無法聽清,只聽她輕輕道:“小姐,你能不能想個法 子,教外面的人莫要進來。”   聲音全自喉間發出,齒唇全未啟動,莫說石室外面的人,就連白衣女都辨不出 她在說話。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好,我想個法子,要他莫要進來。”   素梅、香菊齊地鬆了口氣,香菊道:“小姐想的法子,必定……”   話聲未了,突聽白衣女大聲道;“三位朋友,請進來坐坐如何?”   素梅、香菊齊地吃了一驚,不知她們小姐既然不願三人進來,為何又要請三人 進來,兩人大驚之下,忍不住偷偷睜開了一絲眼縫。   只見那四三人聽了這話,竟不約而同退後幾步,那有一人敢邁步往前。   白衣女道:“三位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坐坐?喝杯茶再走!”   聲音雖然較細,但中氣綿綿密密,風吹不散。   那三人又吃了一驚,又往後退幾步,兩個勁裝大漢對望一眼,退得比那矮小之 人更遠。   白衣女輕輕笑道:“三位怕什麼呢?咱們這裡雖無羊羔美酒,稿勞三位,但也 沒有什麼兇惡的埋伏,三位只管放心進來就是!”   那兩個勁裝大漢蹬地又退後一步,左面一人沉聲道:“這女子要咱們進去,咱 們卻萬萬進去不得了,即兄,仇兄,你說如何?”   那右面的人立刻頷首道:“是極!是極!她說那石室中絕無兇險,裡面必定的 險甚多,郎兄,你說如何?”   那矮小之人,沉吟半響,緩緩道:“她如此說法,咱們反可進去了。”   兩個勁裝大漢齊地伍了一怔,不約而同脫口道:“此話怎講?”   那矮小之人淡淡一笑,道:“這石室之中若是真有兇險之埋伏,她三人自該不 言不動,教咱們摸不透其中虛實,而此刻她竟如此說話,顯見得是要用那諸葛武侯 的空城之計了!”   兩條勁裝大漢又自對望一眼,齊地府掌道:“不惜,不錯,這妞兒用的想必是 那空城之計,這石室之中想必什麼也沒有。”   那矮小之人沉聲道:“縱然如此,咱們還是小心才是。”   左邊一條大漢皺眉道;“既是空城計,哈們還小心個什麼?”反腕拔出了腰畔 一柄奇形長刀,當先向前奔了過去。   另一條大漢不甘落後,“嗆”的長刀出鞘,縱身一躍,竟達兩丈,顯見這大漢 性情雖祖魯,身形雖笨重,但身材和極為靈便,武功亦是不弱。   那矮小之人苦笑著搖了搖頭,也只得隨後趕去,他隨手撒下腰間兵刃,竟是一 條武林罕見的外門兵刃“七煞烏骨鞭”。   石室中人見三人直奔室中而來,神情都不禁為之一變,白衣女輕輕長歎一聲, 道:“這一下我可真弄巧成拙了!”   素梅道:“瞧這三人武功俱都不弱,咱們只怕難以……”   突聽一聲大喝,那兩條大漢已自室外躍了進來,左面一人厲聲道:“你三人是 幹什麼的?鬼鬼祟祟,躲在這石室中作甚?”   白衣女輕輕笑道:“喲!咱們好意的請你們進來喝茶,和你們即無冤,更無恨 ,你們兇個什麼?”   兩條大漢各自一怔,回頭去瞧那矮小人一眼,暗道:“是呀!人家又未惹咱們 ?咱們何來惹人家?”   兩人掌中長刀,刀尖漸垂地上,那矮小之人舞鞭護身,方自縱身躍入,口中也 不答話,長鞭伸縮閃吐,已帶著一陣陣尖銳的呼嘯之聲直向白衣女面門掃去。   素梅心知小姐從未習武功,這一鞭來勢兇惡,如若點中,非得當場死傷不可, 心頭大急,顧不得白衣女相囑之言,右手一伸,長劍疾出,對開一鞭。   那兩條勁裝大漢瞧的一呆,想不到這女娃兒出手,竟是如此的快捷,忽然間, 只聽那矮小之人暴喝一聲,道:“兩位瞧個什麼?還不快和這幾個丫頭動手,更莫 忘了那紅綾之下還藏有奇怪的事物。”   香菊吃了一驚,忍不住取出了兵刃,一躍而起。   白衣女搖了搖頭,輕歎道:“傻丫頭,老是這麼沉不住氣……”話聲未了,突 見那矮小之人,拋下自己,探鞭往紅布掩蓋的林寒青飛身撲去!   素梅、香菊大駭之下,兩輛長劍,交剪而出,搶先擋在林寒房身前,聯手攻出 五招,長劍化作一片光網,令人無法再越雷池一步。   那矮小之人武功雖高,但長鞭展出,搶攻數捐之後,仍是無法闖入那片劍網, 不禁大聲道;“這紅綾之下蓋的必是關係重大之物,否則她們也不會拚命阻擋,兩 位還不出手,豈非自失良機?”口中說話,手並未停,長鞭又自攻出數招。   那兩條勁裝大漢精神一怔,左面一人道:“不錯,紅布裡必是要緊物事,咱們 今日瞧定了!兩人長刀齊展,便待出手。   突聽那白衣女輕輕一笑,道:“兩位請等一等好麼?”聲音甜美柔和,聞之如 聆伯樂。   兩條大漢情不自禁頓住身形,那白衣女已緩緩抬起那春蔥般的纖纖玉手,輕輕 揭開了覆面的輕紗,露出了如花嬌面,剪水雙瞳,那種宜喜宜嗔,楚楚堪憐的神情 ,更是令人意亂魂消。   那兩條大漢見曾見過這般傾國之絕色,目光轉處,不覺都瞧的癡了。   白衣女輕輕笑道:“兩位雄壯正直,都是英雄男兒,為何要學那矮鬼一樣,來 欺負我們這些柔弱的女子!”她語聲輕柔緩慢,說完了這句話,氣力便似已不支, 胸膛起伏,微微氣喘,更是令人銷魂。   那兩條大漢對望一眼,長刀又垂落下去,四雙眼睛瞪的滾圓,白衣女那輕描淡 寫兩句話,顯見已打動這兩條粗壯漢子的心。   那矮小之人轉目瞧見了兩人神色,暗中一驚,又自大喝道:“這妖女路道不正 ,兩位切莫被她花言巧語說動、中了她的奸計。”   兩條勁裝大漢這才走過神來石目光仍似捨不得離開白衣女的模樣。   那矮小之人眼珠兒一轉,大喝又道:“這女子看來手無縛雞之力,兩位何不將 她先擒住了,再慢慢……哈哈,再慢慢瞧個痛快。”   素梅、香菊齊地吃了一驚,既擔心自家小姐,又不能舍下林寒青。   只見兩條大漢果似被那矮小之人說的心動,不約而同向白衣女跨出一步。   素梅、香菊更是驚慌,心神一分,招式稍慌,便被那矮小之人一條毒蛇般的長 鞭緊緊圍住,縱待分出一人趕去救援,亦有所不能。   但那白衣女卻仍然神色不變,含笑瞧著那兩條大漢,輕輕道:“兩位堂堂男子 漢,好意對我這樣的女孩子出手麼?”   兩條大漢怔了一怔,臉也紅了起來,左面一人道:“咱們還是去瞧瞧那紅布究 竟蓋的是什麼?”右面一人道:“正是!   ”兩人果然不再向那白衣女出手。反身向素梅、香菊衝去。   香菊、素梅合乎對付那矮子一條長鞭,勉強打個平手,眼見兩條大漢又提刀而 上,心中暗暗吃驚,起這一戰,只怕是兇多吉少。   石室中地勢狹窄,那矮子長鞭飛舞,攻勢愈來愈見凌厲,二女已被他縱橫的鞭 影,圈在一起,智珠在握,取勝不過是早晚間事,兩個勁裝大漢提刀而上,反有著 無從下手之感。   左面一個大漢一揮手中的奇形長刀,高聲說道:“仇兄,你那長鞭難以在狹小 的石室中發往回力,還是讓給兄弟吧!”   那矮子回首一望,只見那白衣女已然站了起來,手中舉著一把金針,不禁心頭 一枚,付道:“這石室之中,地方狹小,如若也施展金針暗器,還真是不好讓避, 當下急急喊道:“兩位不用幫助兄弟,先把那白衣女擒下再說。”   右面那大漢冷冷說道:“仇兄可是要咱們兄弟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麼 ?”   那矮子分種說話,被素梅手中一劍拔開長鞭,扳回了失去的先機。   香菊借勢急刺兩劍,迫的那矮子向後退了一步,手中鞭法微亂。   形勢緊迫,他不得不全力迎故。他武功高強。呼呼兩招急攻,又把劣勢穩住, 急急說道:“兩位小心了!那女娃要用暗器。”   兩個大漢吃了一驚,回頭望去,果見那白衣女已然站了起來,手中舉著金針。   只見左手疾落,一針刺在自己的肩上,粉臉上登時泛升起兩頰紅暈,星目中暴 射出奕奕神光,微微一笑,道:“你們幫我把矮子擒下。”   兩個大漢同時聽得一怔,道:“什麼?”   白衣女道:“我要你們把矮子擒下。”   就這一剎之間,六目交投,兩個大漢突然覺得心神微微一蕩。   白衣女舉步而行,直對兩個大漢行了過來,她雙目神彩愈見明亮,兩個勁裝大 漢,卻感覺到心神不定,只覺她那笑容之中,隱藏著無限威嚴,神智漸失,心中一 片茫然,白衣女揚起纖纖玉指,一指那矮子道:“快些給我擒下。”   兩個大漢茫然聽了一聲,突然揮手一刀,向那矮子刺去。   這兩人相距那矮子又近,出手又未招呼,猝然之間,兩刀並出,那矮子雖是武 功高強,也險些傷在刀下,一刀由頭頂掠至,掃落了一片頭髮,另一刀割破了右臂 及袖。   那矮子只嚇得驚魂離體,一挫腕收回長鞭,斜避五尺,回頭望著兩個勁裝大漢 ,道:“兩位瘋了麼?”   但見兩人雙目圓睜,暴射怨毒之火,但眼珠子卻靜止不動,竟似當真中了瘋魔 一般。   他聽人說過,武林中有一種神秘詭異的奇功“攝魂大法”   ,但卻是從未見過,此刻見這兩個大漢的形狀,頗似被人攝去魂魄,迷了神智 ,心頭更是駭然,高聲說道:“郎兄、常兄,兩位連兄弟都不認得了麼?”   只聽那白衣女嬌聲細細的說道:“快把那矮子擒下。”   兩個勁裝大漢不理那矮子的高聲呼叫,卻對白衣女嬌細之言,聽個明明白白, 兩刀一振,一右一左的撲了過去。   那矮子對這兩人的武功,知之甚詳,如是一對一的動手相搏,他是決計不怕, 但兩人合手而攻,他是萬萬不是敵手,看兩人來勢兇惡,只好一揮長鞭,封架開兩 人長刀。   那知這一接手,兩個勁裝大漢的攻勢更見凌厲,雙刀並飛,一味猛攻,竟然拚 命的打去。   石室狹小,那矮子手中軟鞭有很多厲害的招術施展不開,但那兩個勁裝大漢手 中兵刃,卻是極適近身相搏,兩人聯手,攻勢猛惡,十招已過,已把那矮子圈在一 片刀光之中,有守無攻,敗像漸呈。   那矮子又勉強支撐幾合,一心知再不計法脫身,今日勢非得傷在這石室之中不 可,但兩人刀法愈打愈快,剛好又擋住了室門,想脫身逃走,亦是不大容易的事。   激戰之間,左面大漢,突然一招“瓜田李下”刀光一閃,由上三路斜攻而至。   那知矮子讓得這一刀由上三路斜削而下,直攻到下三路,當下拼冒奇險,一提 丹田真氣,右手拍出一股掌風,遍開刀勢,人卻一躍而起,呼的一聲,從兩人頭上 掠過,直向室外奔去。   他應變雖快,但腿上仍是挨了一刀,鮮血淋漓而下,灑在磚地上。   這兩個勁裝大漢身不由主,應變究是不夠靈活,竟是未能封擋住那矮子去路。   白衣女纖手指著那矮子逃去的方向,嬌聲說道:“快追上去,把他殺了。”   兩個勁裝大漢微微一怔,放腿追去。   三人身法極快,片刻間走的蹤跡不見。   香菊眼看三人去遠,目光中流露出無限羨慕之情,說道:“小姐啊!這是什麼 武攻,當真是好……”目光和白衣女目光一觸,心神忽然一震。   白衣女伸手拔下臂上金針,臉上紅暈,登時消退,嬌喘一聲,道:“累死我了 ……”頭上冷汗,滾滾而下,仰身向後倒去。   素梅身子一側,抓住了白衣女,急道:“小姐,小姐……”雙手齊揮,在她胸 前推拿。   香菊心神漸復,急急問道:“梅姐姐,小姐又發了病麼?”   素梅道:“小姐太累了。”   香菊心中一直懷念著適才那白衣女施展的奇怪武功,竟能使兩個大漢俯首聽命 ,盤算著如何能說動小姐,使她把那武功傳授自己。   她心中雖在想著心事,但雙手卻隨著素梅的雙手,在那白衣女身上推拿。   這白衣女,幼小的時候得一種奇怪的病,遍歷名醫,均是束手無策,不論身心 ,均受不得稍過勞累,立時就昏迷過去。   這二婢久目追隨小姐,常見她暈迷過去,故而心情雖緊張,但卻並不慌亂。   兩人一推拿,白衣女漸漸的甦醒過來,睜開雙目,長長吁一口氣,掙扎坐起。   素梅歎道:“小姐身子還未復元,不宜勞動,好好休息一會兒再說了。”   白衣女搖頭歎息一聲,道:“咱們目下還在生死交關的險境之中,我那裡能有 休息的時間。”站起身子,送對林寒青走了過去,口中低聲說道:“揭開他身上覆 蓋的紅綾。”   素梅應聲出手,揭去紅綾。   白衣女突然長長的吸一口氣,伸手拔他身上各處要穴上的金針,九針具除,又 低聲說道:“素梅,拍他‘神關’‘巨厥’‘玉堂’三穴。”   素梅應聲出手,拍了林寒青胸處三大要穴。   林寒青緩緩坐了起來,四周打量了一眼,道:“這是什麼地方?”   白衣女道:“烈婦塚。”   林寒青道:“烈婦塚……烈婦塚……”   白衣女道:“一座荒涼的孤墳,昔年她那貞節之事,早已被人淡忘去了。”   林寒青暗中運氣一試,但覺全身穴脈暢通,心中暗自寬解不少,緩緩站了起來 ,道:“此地既稱烈婦塚,想來定已在徐州郊外了。”   白衣女道:“烈婦塚自然不會染在‘群英樓’中了。   林寒青回憶前情,知是她相救到此,當下一抱拳,道:“在下多承姑娘相救。 ”   白衣女道:“你救了我們三人,我縱然救你一命,那還要欠你兩條命了。”   林寒青忍不住微微一笑,道:“江湖之上,偶伸援手,乃極為平常之事,姑娘 用不著這般認真……”   語音微頓,搬轉話題,道:“此地距那徐州城,不知有多少路程?”   白衣女道:“就在徐州城郊,不足十里。”   林寒青欠身說道:“令尊武功高強,世間少有敵手,姑娘如能常和令尊走在一 起,那就不怕再遇上江湖上宵小匪盜之徒了。”   想到那日在青雲觀中,和李文場聯手相護周簧,和她父親對拿過招之事,心中 尤存餘悸。   白衣女臉上神色,茫茫然的問道:“怎麼了,你和我爹爹動過手麼?”   林寒青道:“令尊武功高強,在下不是敵手。”   香菊突然插口說道:“只要你能接上一把兩式,那就算了不起啦!”   林寒青道:“二十招,在下自信還可應付。”   香菊道:“啊!那你很了不起。”   林寒青一拱手,道:“三位請多多保重,在下還要趕回徐州城去,就此別過。 ”大步向室外行去。   白衣女低聲喝道:“站住!”   林寒青人已出了石室,回過頭來問道:“姑娘還有何見教?”   白衣女道:“城中可是有人等你?”   林寒青道:“不錯。”   白衣女欲言又止,那香菊卻搶先接道:“是男人還是女人?”   林寒青道:“乃武林中一位老前輩,那自然是男的了。”   白衣女突然歎息一聲,說道:“那群英樓已不能再往下去,你如信得過我,就 帶著你那位朋友一同來此。”   林寒青心中一動,問道:“為什麼?”   白衣女道:“目下這徐州城風雲際會,各路江湖人物,大都集中此地,連各大 門派亦都派了好手參與,大雨欲來風滿樓,正會日期未到,但各路英雄人物,已開 始句心斗角,那群英樓是徐州最大的一家酒樓,但也是各路英雄人物彼此鬥智鬥力 的是非之地。   林寒青暗暗奇怪,她一個柔弱的女子,怎的通曉武林各種事端,忽然憶起她相 送那天鶴上人之事,似是那也關係著一件武林的秘辛,連那譽滿天下的大俠周簧, 都茫然不知。   這柔弱女子,充滿著神秘。   只見那白衣女微微一笑,道:“你在想什麼心事,可是奇怪我知道很多武林中 事麼?”   林寒青心中正有此等之疑,但被那白衣女開口揭了出來,反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相詢。   轉眼望去,只見她臉上充滿著清困之色,似是大睡初醒,又似是小恙未愈,嬌 弱無限,但那雙圓圓的的大眼睛中,卻是充滿著智慧,浩瀚如海,莫可預測。   白衣女嫣然一笑,又道:“你可是初入江湖麼?”   林寒青不自禁的點點頭。   白衣女又是微微一笑,接道:“如果我猜想不錯,你該是自身負著重大的責任 ,不是血海的大仇,就是滅家之恨。”   林寒青呆了一呆,付道:這話雖然未必全對,但我身世如迷,慈母、恩師均絕 口不談我的身世,這林寒青三個這字,只不過是母親告訴我的姓名,我究竟是否姓 林呢?我那生身之父,眼下是否還在人世?縱然故去他逝,身為人子,也該到他墳 上去奠拜一番,但自從自己記事之後,卻一直未聽過母親談論過父親的事,也未到 墳前奠拜過七父之靈。   這疑團有如浮升在他腦際的一團雲霧,十幾年來,一直未能消去,如今聽那白 衣女一提,更勾起了心中疑問,一時間茫然不知所措。   那白衣女舉起手來,理一理鬢邊散發,道:“怎麼?我說的可對麼?”   林寒青道:“那倒未必。”   白衣女道:“你那目光中,流露出無限的驚異,分明早已承認我說的不錯了, 為什麼還要強詞飾辯?”   林寒青暗暗歎息一聲,忖道:“雖不中亦不遠矣!”   這本是他心中忖想之語,但那白衣女卻似聽到了一般,忽然咯咯而笑,道:“ 坐下來吧!有什麼疑難不解之事,儘管問我。”   香菊接口道:“我家小姐精通星卜,神算奇數,絕世無倫,你如有什麼為難之 事,告訴我家小姐,要她給你卜上一卦……”   林寒青道:“在下素來不信星卜之術。”   白衣女道:“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林寒青道:“姑娘言語驚人,足見淵博……”   白衣女笑接道:“太客氣啦!你是我救命恩人,我為你盡點心力,代決疑難, 也算是一點報答。”   林寒青暗道;“此女身體弱不禁風,但言詞卻犀利如刀,句句字字刺入人的心 中,叫人有著神秘莫測之感,當下一拱手,道:“姑娘的雅意,在下感激不盡,但 在下並無疑難心事,至於相救姑娘一事,已得姑娘療傷酬報,在下就此別過。”   白衣女突然歎息一聲,道:“敢請留步,我還有餘言未盡。”   林寒青停了下來,回頭說道:“在下去心甚急,姑娘有話還請快說。”   白衣女道:“你武功強過我們,以保護我們三人的安全,但你卻無法在群雄畢 集的徐州城中,獨樹一幟,秀出群倫……”   她急急喘息一陣,又道:“目下的情勢很明顯,咱們已成了可合不可分的局面 ,這一點,你心裡總該明白吧!”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願聞高論。”   白衣女道:“用你之力,用我之智,合我們兩人之能,不難在徐州城中,做出 一番驚人的大事,此機千載難逢,望你三思。”   林寒青道:“在下旨在尋人,並無意在武林中大揚名聲。”   白衣女道:“告訴我,你要找的是什麼人?”   林寒青道:“找我師弟!”   白衣女道:“看你眉頭聳動,好像很不耐煩和我說話。”   林寒青道:“在下怕朋友等的心煩,急欲歸去。”   白衣女道:“你去志甚堅,看來是難以留得住你了。唉!   咱們萍水相逢,蒙你捨命相救,我決定在這烈婦塚等你三日,三日之內,你如 有疑難之事、或是想念到我,都可來此相會……”   她又是一陣重重的咳嗽,道:“如若過了三日你就不必來啦,咱們再沒有見面 的機會了。”   林寒青心中確有很多疑難之事,想請教她,只是處處被她搶先言中,自尊心大 受傷害,一股潛在的高傲之性,產生極強的反抗力,不願多問,再加上心中惦念著 韓士公,急欲返回徐州一行,當下一抱拳,道:“在下當謹記姑娘之言,如有疑難 ,三日內,當來請益。”   轉身離開石室,大步而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銀城書廊掃描校對﹐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