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林寒青出得烈婦塚,兩三里處,只見兩個手執奇形長刀的大漢,圍住了一個手
執軟鞭的矮子惡鬥,那矮子在兩個大漢雙刀急攻下,已無還手之力,形勢危險異常
。
那矮子一面揮舞軟鞭,力拒雙刀的猛攻,一面不住的高聲呼叫,道:“兩位可
是瘋了麼?怎的連兄弟都認不出來了?”
林寒青仔細看去,果然發現那兩個手執奇形長刀的大漢,雙目圓睜,神情十分
癡呆,似是中了什麼迷藥。
那兩個大漢身法並不十分靈活,但兩人的聯手攻勢,卻是緊密異常,雙方攻拒
間,配合得天衣無縫,而且力大勢猛。那矮子被圈入一片刀光中,脫身無望。
林寒青估計形勢,不出十合,那矮子定要傷在兩個大漢手中,心中暗暗忖道:
“這兩個大漢神情有些不對,聽那矮子呼叫聲,分明和這兩人是極熟悉之人,我既
然遇上此事,豈能不管?”
心念一轉,陡然欺身而進,揮手一掌,向那大漢手上長刀拂去。
隨手一股潛力,逼住那大漢的刀勢,正待伸手去奪下他手中兵刃,卻不料斜裡
一刀,直斬過來,劈向手腕。
原來這兩個大漢,合搏之術十分緊密,彼此間互有救應,林寒青出手逼住了一
個大漢的刀勢,另一個大雙手中的兵刃,卻極為自然的側攏來救。
林寒青一沉腕,避開刀勢,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那大漢一側讓開,揮刀斬來。
林寒青出手幾招,雖未奪得兩人兵刃,但卻把兩人結合緊密的刀光衝破,那矮
子卻借勢收了軟鞭,退出圈子。
矮子一退出,兩個大漢手中的奇形長刀,立時全力攻向林寒青,這兩人刀法不
弱,尤以聯手合搏之術,更見佳妙,林寒青出手時不願施展毒手傷人,竟然被兩人
搶儘先機,一間時刀光如雪,幻起一片刀網,把林寒青圈在刀光中。
那矮子脫困後倒提軟鞭,站在兩三尺外,運氣調息,看著三人搏鬥,竟然不肯
出手相助。
兩個大漢,一輪急攻過後,林寒青突然展開反擊,一連三招急攻,扳回劣勢,
搶了先機。
他已領教這兩個大漢的高強刀法,那裡還敢大意?指點掌劈,絕招頻出。
那兩大漢久載身疲,如何還能擋得林寒青凌厲的迫攻?片刻工夫,兩人盡為林
寒青點中穴道,倒摔在地上。
林寒青點倒兩人後,回頭望了那矮子一眼,只聽一陣急急的喘息聲,傳了過來
,那矮子似是疲累仍未恢復。
林寒青冷哼一聲,道:“閣下不用裝了。”
那矮子臉一紅,道:“兄弟有何見教?”
原來那矮子早調息復元,但他老好巨滑,卻不肯出手相助,眼見林寒青點倒了
兩個大漢,回目望來,生恐林寒青出言相責,故作喘息,希望矇混過去,讓林寒青
誤認他體能未復,無法出手相助。
林寒青目光何等銳利,早已看出他體能恢復,心中暗罵矮子狡詐,付道:“早
知你是此等之人,那就不用出手救你了。”
他究是年輕之人,心機不夠深沉,忍不住出言點破。
那矮子雖然奸滑,但彼此親不相識,別人出手相助,解了生死之難,聽人叫破
,不禁臉上一紅,但他究是老走江湖之人,趕忙搬轉話題。
林寒青冷冷說道:“這兩人可是你的朋友麼?”
矮子陪笑道:“兄弟叫地鼠仇速,這兩位乃黔北七煞中的老六老七,和兄弟相
交甚久了。”
林寒青暗道:“不如徐州發生了何等重大之事,竟有這多武林人物趕來此地,
口中卻冷冷的還問道:“既是多年好友,何以會這般拼起命來?”
仇速自被林寒青叫破偽裝調息之後,不敢再謊言相欺,當下接道:“他們兩位
中了邪術,受那妖女之命,竟然不認多年故友,苦苦追殺於我。”
林寒青道:“只怕是中了迷藥,世上那有邪術一事?”
仇速搖頭說道:“在下親眼看到,兩位和那妖女目光觸望一陣,立時神志昏亂
,對我出手,豈不是中了邪術麼?”
林寒青心中一動,道:“那妖女現在何處?”
仇速道:“就在那烈婦塚旁一座石室之中。”
林寒青暗道:這一定是說那白衣女了,想到她犀利的言詞,句句震動人的心弦
!確是有著未卜先知之能,不由得心中信了幾成,口中卻應道;“有這等事?”
仇速已看出林寒青武功雖高,卻不是久走江湖之人,當下吹了起來,道:“兄
弟看那妖女施用之術,頗似攝魂大法,此術源起於西藏密宗,傳入中原,但會者卻
是不多,如是此術,兄弟就有被解它的辦法了。”
林寒青亦聽恩師說過,武林有一種攝魂大法,一則此術會為人不多,江湖上極
少遇見,會此奇功之人,恩師只不過約略提過,並未深論,聽那仇速說的頭頭是道
,忍不住問道:“那要如何破法?”
仇速忖道:“兩人穴道被點之後,不知神智是否已復,口
中卻應道:“此術跡近詭奇,學它不得。”
林寒青看他賣關子,心中好奇更熾,忍不住說道:“在下只不過隨便問問罷了
。”
仇速目光一掠兩個在地上的大漢,道:“你把他們兩位穴道解開,看他們是否
神智已復?”
原來仇速眼看林寒青點穴獨成一路手法,害怕拍不活兩人穴道,放滿出言相激
,要他自己出手。
林寒青雙掌連揮,解開了兩個大漢被點的穴道。
仇速生恐林寒青再行追問,趕忙搬轉話題,道:“郎兄,常兄,兩位可好些了
?”
兩個大漢睜開四目,四外打量了一陣,拱手對仇速道:“仇兄,那位姑娘呢?
”
仇速冷笑一聲,道:“貴兄弟雙刀聯手,逼的兄弟險像環生,兄弟能夠未傷在
兩位刀下,那已是萬分僥倖的了。”
這兩個大漢。似是對剛才的事,毫無記袁,相互望了一眼,左邊一人說道:“
有這等事麼?在下實在是不知,仇兄這一提起,倒使兄弟想起了拔刀出手的事來…
…”兩人都凝目而思,似是極力在回憶一件事情。
林寒青春兩人神情,心中再無懷疑,暗道:看來這矮子不似說的謊言,世上既
有此術,學會了破解之法,日後萬一遇上,也可用以自衛,當下追問道:“喂!你
說那攝魂大法,如何一個破解之法?”
仇速眼看兩人神智恢復,膽氣大壯,隨口說道:“這個麼?豈可隨便傳人?”
林寒青臉色一變,正待發作,忽然心念一轉,暗道;“別人的密技,豈可強人
說出。”當下不再追問,放腿而去。
他擔心韓士公為自己失蹤之事發急,一路急奔,趕回了群英樓。
韓士公正急的像熱鍋螞蟻,一見林寒青轉了回來,才長吁一口氣,道:“兄弟
,你可把老哥子我急死啦!你到那裡去了?”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兄弟通上了一場麻煩,耽誤了不少時間,韓兄可見過
那鐵旗金環秦飛虎了麼?”
他不願說出相救那白衣女的事情,但又不善謊言,只有輕輕帶過。
韓士公神情莊嚴的點點頭,道:“見過了。”
林寒青急急道:“可打聽出來我那于兄弟的下落麼?”
韓士公道:“線索倒是有一點,只是不夠詳盡,秦總縹頭已派人追去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兄弟,眼下徐州群雄畢集,各大門派都有高手到此,
據那秦總嫖頭相告,五毒宮、玄皇教,都已有人趕來,連那輕易不入江湖的參仙龐
天化,也已親身趕來,估算行程,今晚可到,此刻的徐州城,真可算龍盤虎踞,殺
機瀰漫,這群英樓更是各路豪雄們,鬥智鬥力的前哨,混亂異常,承那秦總嫖頭相
邀,要咱遷入神武嫖局去暫住幾日。”
林寒青道:“兄弟和那秦總嫖頭不相識,遷入神武縹局,豈不冒昧一些麼?”
韓士公道:“那秦飛虎和我相交多年,為人十分豪爽,何況查尋你師弟下落,
還得仗憑其人之力,先行認識,辦事也方便一些。”
林寒青暗暗想道:這話倒是不錯。當下說道:“韓兄既然覺著可行,兄弟敢不
從命。”
韓士公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動身。”
兩人出了跨院,但見人如穿梭,個個都是武林中人,大都似是剛剛趕到,馬嘶
人語,雜亂異常。
林寒青緊隨在韓士公的身後而行,將出店門的當地,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他這些日子中,江湖經驗大增,心有警覺,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儒衫,頭戴方巾,手執折扇的人,一搖三擺的向前走去。
伸手一摸,那參商劍仍然放在懷中,全身既無不適之感,亦未丟什麼重要之物
,也就不放在心上。
神武縹局,矗立徐州西大街上,重門廣院,比起那群英樓,尤有過之。
韓士公進得大門,鐵旗金環秦飛虎已得通報,親自迎了出來。
此人久走江湖,禮數周到,不容韓土公引見,已抱拳說道:“這位想是林兄了
?”
林寒青急急還了一禮,道:“在下林寒青。”仔細看去,只見那秦飛虎,身軀
高大,紫面濃眉,生像十分魁梧,雙目中神光湛湛,威猛中不失情干。
韓士公道:“到此打擾秦兄……”
秦飛虎接道:“什麼話,韓兄還要和兄弟見外不成,後廳中已擺好酒菜,兄弟
已候駕甚久了!”側身相讓,韓士公也不再客氣,當先大步而行。
敞開的後廳中,果然已擺好酒菜,一高一矮兩個勁裝漢子,早已在廳中相候。
秦飛虎指著兩人道:“這兩位是兄弟局子裡最得力的助手,鐵刀童山,鐵腿陳
進。”
韓士公一抱拳道:“久仰,兩位師父大名。”
童山、陳進急急還禮,道:“咱們久聞瘦猴王大名,今日有幸一會。”
秦飛虎道:“幾位不用客套,咱們先入席再談。”牽著韓士公、林寒青,讓人
上座,秦飛虎自坐主位,童山、陳進打橫直陪。
韓士公端起酒杯,道:“兄弟惜花獻佛,先敬諸位一杯。”
林寒青暗道:“這些人豪放善飲,我不能掃了人家酒興,舉杯就唇,還未喝下
,忽見快刀童山眉頭一皺,臉色大變,手中酒杯,當的一聲,跌落在地上。
秦飛虎道:“童師父可是身體不適麼?”
童山定了定神,道:“這位林兄%”伸手指著林寒青左腕,卻是接不下去。
秦飛虎順著他手指望去,驚震尤過重山,手中酒杯,竟也跌落在地上。
林寒青暗暗奇怪,付道:“這兩人不知是什麼毛病,抬起在腕一看,只見左面
袖口上,插了一朵小小的白梅花,當下伸手拔了出來。
秦飛虎賴然坐了下去,臉色鐵青,一語不發。
林寒青手托白梅花,心中念頭電轉,暗道;“他們這等驚愕,定然為了這朵白
梅花了。”
只見那白梅花,雕工精緻,托在掌中,十分輕巧,不知用何物打成。
韓士公經驗雖然廣博,但也是看不出這白梅花的來歷,望了林寒青一眼,道:
“兄弟,這朵白梅花,從那裡來的?”
林寒青搖搖頭道:“不知道!”忽然想起離開那群英樓時,被人撞了一下,接
道:“咱們離開那群英樓時,兄弟在店門口被人撞了一下,也許就在那時候,被人
在袖口上插下這一朵梅花。”
韓士公拱手對秦飛虎道:“秦兄,這白梅花是何用意?”
秦飛虎歎道:“韓兄當真不知道麼?”
韓士公被綠綾在那桃花居中,囚禁了數年之久,對江湖上新近之事,目無所聞
,當下說道:“兄弟自是不知,難道還要故問不成?”
秦飛虎突然抓過酒壺,仰起臉來,一口氣,把一壺陳年的佳釀,喝個點滴不存
,才長長歎息一聲,道:“這白梅花,雕工精巧,雅致異常,但卻是死亡的標識,
這白梅花出現的地方,決不留一個活口……”
林寒青劍眉聳揚,道:“有這等事?”
秦飛虎惜那壺老酒,壯了不少膽子,道:“兄弟目睹這兩件慘事,都是和這朵
白梅花有關,有次還是和童師父走在一起。”
快刀童山道:“不……錯……這……回事……兄弟是一輩子……也……忘不…
…了,”
他牙齒打顫,這幾句話,說的結結巴巴,困苦無比。
林寒青道;“兩位可否見告詳情?”快刀重山搖著頭,搶先說道:“我瞧是不
用說了,不怕林兄見外,你也該去準備一下後事了……”
他顫抖的目光,緩緩由秦飛虎的臉上掃過,道:“咱們是都該有……挖目之罪
……”
秦飛虎黯然點頭,道:“自挖雙目,可免慘死……”童山突然一探手,從腰間
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直向右腕刺去。
林寒青身子一探,右手疾出,扣住了童山的骯脈,一翻掌,奪下匕首。
韓士公一掌拍在桌子上,冷冷說道;“咱們江湖上混,終日裡在刀下求生,先
死何足畏,殺了頭也不過是碗大個疤,兩位嚇得這等模樣,那是趁快收山的好,不
用開這縹……”
林寒青接道:“那人把這朵白梅花,插在兄弟的袖口之上,自然是找上了我,
這和貴局何干?兩位……”
他本想說兩位這等害怕,不知何意,但話未出口,那快刀童山道:“因為兄弟
看到了這白梅花,見者挖目,觸者斷手,妄談者拔舌,妄聽者刺聾雙耳。”
林寒青冷冷接道:“這是什麼人立的規矩?”
童山道:“那白梅花的主人?”
林寒青應聲說道:“誰是這白梅花的主人。”
快刀童山,口齒啟動,卻是不敢說出聲來,從他神色之間看出,顯是心中十分
憂急。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想是你怕那拔舌之苦,不說也就算了。”
童山果然閉上雙目不言。
韓士公突然說道:“兄弟,你可看到那撞你的人?”
林寒青道:“是一位身著德衫,手搖折扇的書生人物。”
秦飛虎討然失聲道:“是位書生?”
林寒青道:“是啊!不對麼?”
秦飛虎閉口不再答話。
林寒青眼看場面尷尬至極,回頭對韓士公道:“咱們走吧!”
韓士公想到這段時日裡,遇上的故友、知友,個個都已非昔年的面目,太平堡
的連環梭錢大同,把自己誘人羅網,差一點連林寒青也連累被害,這鐵旗金環秦飛
虎,盛名卓著,神武嫖局,號稱當今第一大嫖局,行嫖遍及大江南北,秦飛虎獨創
神武縹局,以一雙鐵旗,和十二金盃稱雄武林數十年,交游之廣,認人之多,一時
無兩,想不到竟然對一朵小小的白梅花,畏如蛇蠍,愈想心中愈火,忍不住拂袖而
起,冷哼一聲,說道:“堂堂的神武縹局總縹頭,竟然是這樣貪生怕事這輩,算我
韓某人瞎眼,認人不清,咱們數十年的交往之情,也就從此一刀兩斷,今後各不相
干。”袍袖一挑,一陣兵乓亂聲,席上的酒杯、酒壺,落了一地。
此老性格,一言不合,竟然是要拂袖絕交而去。
林寒青看的有些過意不去,低聲說道:“韓兄,這又何苦呢?也許秦總縹頭,
確有難言的苦衷。”
韓士公冷哼一聲,一把拉住了林寒青,道:“兄弟咱們走!我不信,這樣大的
徐州府,除了這神武鏢局之外,就沒有咱們兄弟的安身之處。”
只見秦飛虎臉色連變,突然站了起來,雙手向腹中一探,左手摸出了一把手叉
子,右手卻摸出了五枚金環,托在手掌之上,說道:“韓兄留步。”
韓士公回頭望了秦飛虎一眼,看他臉上默然的神色,忽生不忍之感,付道:我
這當面叱責於他,不留餘地,實是過分了一些,當下微一抱拳,道:“秦兄有何見
教,只管清說,咱們多年兄弟,只要我力能所及,自當為秦兄代為分勞。”忽覺此
言太過冒昧,當下住口不已。
秦飛虎輕輕歎息一聲,道:“韓見不用自咎,其實你罵的很對,大不了一個死
字……”
忽聽快刀童山,大叫一聲:“白梅花!”
林寒青一皺眉頭,道:“在那裡……”目光轉處,果見那筵席之上,端端正正
的擺著一朵白梅花。
這朵梅花,來的無聲無息,室中這多高手,竟然不知那白梅花何時出現在筵席
之上。
秦飛虎站起的身子噗通又坐了下去。
那快刀童山更是全身癱軟,搖搖欲倒。
鐵腿陳進突然伸出右手,扶住了童山的身軀,低聲說道:“童兄,鎮靜些,人
不了一個死字,世之難道有比死還可怕的麼?”
快刀童山大大的瑞兩口氣,重重的咳了一聲,道:“陳兄說的是,大不了一個
死……”
話還未完,突聽一陣陰森的冷等,傳了過來,這聲音從遠處傳來,但聽卻如在
耳邊響起一般。
林寒青心頭微微一震,暗道:這人竟能憑仗他精湛的內功,施展“千里傳喜”
之術,把一聲冷笑傳送入室,武功之高,的確是不可輕視。
快刀童山剛剛稍復鎮靜的神情,突然又變的迷亂起來,掙脫了陳進的右手,放
腿向廳外奔去。
林寒青左臂一伸,擋住了童山的去路,喝道:“童兄要到那裡去?”
快刀童山,面目慘白,上氣不接下氣,叫道:“快放開我。”右拳一幌,直對
林寒青搗了過去。
林寒青健腕疾翻,一招“金絲纏腕”,扣住了童山右腕脈穴,隨手一指,點了
他的穴道,目注秦飛虎朗朗說道:“秦兄請恕在下失禮。”放開腳步,直向廳外行
去。
這時,夜幕已垂,星辰微觀,廳外一片寂然,不見半點可疑的事物。
韓士公大步追了出來,道;“兄弟,看到了人麼?”
林寒青道:“沒有,他用千里傳育之術,把那聲冷笑,送入廳中,感人耳目,
武功雖是驚人,但用心卻是詭詐。
忽聽秦飛虎大叫道;“秦某無知,多有開罪,願按先生立下的規法自處,先挖
雙目,再斷腕拔青。”
林寒青心頭大駭,翻身一躍,重人大廳,只見秦飛虎靠在一張木椅,雙手抱拳
,面如死灰,正在向人求饒。
轉目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黑衣的人,面壁肅立在大廳一角,袖口長垂及地,不
言不動。
那大廳角邊,光線暗淡,如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閣下能把一聲冷笑,施用‘千里傳音’之法,送
入這大廳之中,足見武功高明。”
那黑衣人生似未曾聽得兩人之言,仍是靜靜的站著不動。
秦飛虎突然舉步行來,身軀晃動,步後不穩,顯是驚駭過甚,全身都已沒了氣
力。
林寒青暗暗歎息一聲,付道;“這白梅花主人,不知是何許人物,竟然能使這
秦飛虎震駭如此?”
那秦飛虎越過林寒青三步後,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說道:“在
下冒犯大駕,那是罪該萬死,挖目、拔舌,皆是咎由自取,但望能恕在下家小之罪
,免予追究,秦飛虎縱然是死在九泉之下,那也是感激不盡!”
林寒青突然大行兩步,一把抱起秦飛虎,冷然接道:“閣下可就是那白梅花的
主人麼?”
那黑衣人仍然不言語。
林寒青怒道:“你裝聾作啞,那可不要怪在下得罪了。”
揚手一掌,劈了過去。
秦飛虎大為震驚,欲待出手攔阻,卻已不及。
林寒青心想:這一掌遙擊,掌風極是強猛,那人如不閃避,定將回手封架,那
知掌力將要近身之際,那人仍然站在原地不動,有如不知身後有人施襲一般。掌近
身側,林寒青心中忽然一動,覺著這等身後施襲,有欠光明,當下一吸真氣,發出
的掌力,又陡然收了回來。
只聽一個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敞主人有一件事,想煩清泰總縹頭代
辦!”
敢情這來人並非那白梅花的主人?
秦飛虎聽出來人並非那白梅花的主人,不禁膽子一壯,道:“不知何事?只要
我秦某力能所及,無不遵命。”
林寒青本想逼那人轉過身來,瞧瞧他面貌,但聽秦飛虎已和來人接上了話,只
好忍了下去。
但聞那黑衣人道;“這次敝主人傳下梅花令喻,召請天下武林高人。集會徐州
,了卻一樁昔年許下的心願,煩請秦總縹頭代為準備上等酒席五十桌,款待天下英
雄!”
秦飛虎道;“區區小事,敢不效勞,只不知幾時應用?”
黑衣人道;“時間充分得很,三日後正午時分,請把五十桌上等酒席擺在烈婦
塚。”
秦飛虎道;“秦某記下了,請上覆資主人,就說秦某得效微勞,極感榮興。”
黑衣人道:“不可太早送去,亦不可延誤了時刻。”
秦飛虎道:“秦某遵命,決不致有誤貴主人的吩咐!”
黑衣人道:“敝主人的做事行經,未得允可前,不得安談一句,你是知道的了
?”
秦飛虎道:“這個秦某當牢記心中!”
黑衣人道:“好!別誤了三日後酒席時刻,我要告辭了。”
秦飛虎道:“秦某人恭送梅花主人使者。”
黑衣人一拱手,道:“不用了。”緩緩移動身子,沿著廳壁向外行去。
他和秦飛虎談話甚多,但始終面壁而立,腳不移步,頭不回望,直挺挺的站在
那裡,有如一座木雕泥塑的神像。
林寒青心中原想他離此時,定然要轉身出廳,早就凝神相注,希望能記下他的
面貌,卻不料他竟面壁移動身子,不肯轉身,忍耐不下,大聲喝道:“大駕留步!
”雙足微一用力,凌空飛躍八尺,攔阻在大廳門口。
黑衣人停下身子,說道:“你是什麼人?”冰冷的聲中,微帶溫意。
林寒青道:“在下休寒青,和這神武瞟局毫無關係,和秦
總鏢頭也不過剛剛相識,如若你要記下在下攔路帳,可用不著和神武鏢局扯上
關係。”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咱們既不相識,又無冤仇,不知何故,貴主人卻在兄
弟身上按上了這朵白梅花?”
插手入懷,摸出了白梅花,托在掌心上,伸了過去。
這時,兩人相距,還有三四尺遠,那黑衣人突然一抬左臂,長袖飛起,捲出了
林寒青掌心中托的白梅花。
林寒青掌托梅花,伸手出去,本是早已有備,去不料那黑衣人出手奇快,長袖
一掃之間,暗勁先至,一震之下,白梅花離手飛出,竟被他長袖捲去。
林寒青冷哼一聲道:“出手一擊,已見高明,在下想領教幾招絕藝!”
只見那黑衣人左臂一動,一朵白梅花突然又飛了出來。林寒青左手一伸,接住
白梅花。
就在一眨眼間,微風颯然,那黑衣人突然向外衝去。
林寒青左手疾出,一把沒有抓住,右手跟著一掌拍了出去。
他已知這黑衣人武功高強,非同小可,這一掌用出了七成內功。
那黑衣人已閃過了林寒青,長袖回拂,疾向林寒青的右掌上迎去。
一招接實,林寒青突覺身子一震,那黑衣人也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借勢一個大
轉身,閃出廳n,隱失在夜色中不見。
兩人這動手的幾招,快如電光石火,那黑衣人左袖掩面,闖出了大廳,林寒育
仍未能看出那人的廬山真面,但那人如不先行拋出白梅花,分散林寒青的精神,想
闖出廳門,顯非易事。
林寒青手托白梅花,望著寒星閃動的夜空,長長吁一口氣,口雖未言,但心中
卻感慨萬千。
廳中群豪,目睹這場閃電一般的快速搏擊,雖只一兩招的交接,但已使人眼花
鏡亂,目不暇接。
韓士公目睹林寒青久注夜空,默然不語,心中大感不安,緩步走了過去,道:
“兄弟,怎麼樣?”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我很好……”轉望著秦飛虎道:“秦兄既已允諾,不
談那梅花主人的往事,咱們也不能多問了。”
秦飛虎道;“兄弟所知有限,縱然想說,只怕也難說出個所以然來。”
林寒青一抱拳道:“敝師弟下落,還得借重秦兄大力,林某感激不盡。”
秦飛虎道:“自當效勞。”
林寒青道:“那白梅花的主人,既然遣人相告煩勞代備酒席,想來當不至再對
秦兄有所不利,在下就此別過了。”
秦飛虎歎道:“兄弟禮貌不周,還得清兩位多多擔待。”
抱拳送客,竟連一句挽留之言,也不敢說。
韓士公道:“咱們兄弟三日後在那烈婦塚見吧!”
秦飛虎面泛愧色,垂首不語。
韓士公、林寒青離開神武嫖局,天色已是初更時分。
林寒青心中一直在想著那梅花主人的事,但覺此中錯綜復雜,千頭萬緒,竟理
不出一點眉目,不禁輕輕一歎,道:“韓兄常說江湖上,詭奇莫測,看來還難道盡
個中的詭橘變化。”
韓士公道:“老哥子活了六、七十歲,在江湖上跑了大半輩子,此等事,我也
是初次見到,一個名不見經傳,從未聽聞過的人,竟能憑一朵白梅花,邀請到天下
高手,集會徐州。”
林寒青:“更奇的是這些應邀之人,並不知邀他們來此是那白梅花的主人。”
韓士公一拍大腿,道:“不錯,無怪我打聽了甚久,竟打聽不出這多武林高手
,如何齊聚徐州府。”
林寒青道:“這些來人,大半是盲從附和,聽得傳聞而來,亦有好奇的人,眼
看許多武林人而臨,聽候那梅花主人的擺布,就使人有些費解了!”
韓士公道:“也許他們有難言之隱!”林寒青道:“問題也就在此,幾個名重
江潮的人,決難憑一朵白梅花信使的傳言,而肯輕易趕來徐州。”
韓士公道:“對啊!參仙龐天化何等聲威,數十年來未離他避塵山莊一步,拒
和武林人物往來,連九大門派中人,一樣不予接見,怎肯輕身來此?其中必有原因
。”
林寒青道:“不知原因何在?”
韓士公沉吟了一陣,道:“唯一能使他輕身赴約的原因,必然是受了重大的要
挾!”
林寒青道:“不知是受了何等的要挾?”
韓士公輕輕歎息一聲,道:“這個就難說了!”兩人信步而行,沉吟不語,良
久後,林寒青才突然說道:“看來,非去問她不可了!”
韓士公道:“她是誰呢?”
林寒青道;“就是咱們在群英樓見到的那位面垂重紗的白衣女!”
韓士公道:“她在那裡呢?”
林寒青道:“烈婦塚。”
韓士公道:“烈婦塚,可是那白梅花的主人,約晤天下英雄之處?”
林寒青道:“大概是吧!除非在這徐州近郊,還有一個烈婦塚。”
韓士公道:“兄弟之意,可是想先到那烈婦塚去瞧瞧麼?”
林寒青忽然想起那白衣少女之言,我在這烈婦塚等你三天,三天之內,你如遇
上了什麼不解和疑難之事,不妨來此間我,為什麼她只限定三天呢?這限期似乎和
那白梅花的主人,預定會晤天下英雄之事,暗暗的吻合!難道她真的已先知此事了
麼?”
那白衣女蒼白的臉色,秀美的輪廓,和那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中,雲霧一般的光
芒,以及那弱不禁風的嬌軀,尖銳的言詞,脆若銀鈴的笑聲。
他腦際中清晰的出現那白衣少女美麗的倩影,自和那矯弱的白衣女分手之後,
他一直沒想過那白衣女的容貌,此刻仔細想來,頓覺那嬌弱的白衣女,充滿著謎樣
的神秘,那矯弱的身體,和那光芒照耀的智慧,恰成了強烈的反比。
眼下的情景,似是只有去烈婦家,再找那白衣女了,這隱密,除了那白衣女外
,當世之間,已無人能夠揭穿。
林寒青反覆的思量著,好像是一切都在那白衣女的預料之中。
他長吁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不錯,咱們得先到那烈婦塚去瞧瞧,也許
她,真的能解開那白梅花的隱密。”
韓士公道:“好吧!要去,咱們現在就走。”
趁著稼眈的夜色,兩人放腿奔向那烈婦塚。
以兩人的輕功腳程,這一點路程,片刻即到。入夜的烈婦塚,更顯得陰沉、荒
涼,聳立的古柏,及膝的亂草,一片肅靜。
韓士公四顧了一眼,歎道:“好一片荒涼的所在,那白梅花的主人,選擇了這
樣一處荒涼的所在,決非無因。”
林寒青輕車熟路,帶著韓士公,直奔那青家的石室中。
一盞孤燈,照亮了石室,一個全身白衣的少女,靠在石壁間。微聞雙目,在她
的左右兩側,分坐香菊、素梅。
二婢手中,還握著閃閃生光的寶劍,兩人雖也是閉著雙目,但身軀卻不住輕微
顫動著,顯然,心中充滿著畏懼。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還未及開口說話,那香菊卻突然尖叫一聲,跳了起來,
舉著手中寶劍,道:“梅姐,快起來,打鬼……”聲音中充滿了驚悸。
素梅幾乎是和香菊同時執劍而起,但她年事較長,不像香菊股的沉不住氣,心
中雖是和香菊一般害怕,但總算是沒有驚呼出來。
林寒青沉聲說道:“在下林寒青,有事求見白姑娘。”
那依壁而坐的白衣女,突然挺身坐了起來,睜開雙目,笑道:“我知道你一定
會來,所以我很耐心坐在這裡等你,本來我很累了,早該睡覺的。”
這幾句話,說的柔和天真,一片少女嬌憨的神態,和她過去那犀利的詞鋒,大
不相同。
林寒青道:“深夜打擾姑娘,在下等甚覺不安。”
白衣女道;“最難風雨故人來,這石室僻處荒涼的孤塚之分,古柏雜草,陰森
可怖,你們深夜走訪,惠然而臨,也可幫我們壯壯膽子。”
林寒青回頭指著韓士公道:“這位韓老前輩韓士公……”
白衣女點頭一笑,道:“不用引見了,我們早已見過。”
韓士公一抱拳,道:“在下和令尊有過幾面之緣。”
白衣女道:“咱們也見過三次。”
韓士公暗暗想道:那日在連雲廬上和她見過一面,天鶴上人,隨那百毒仙子同
赴三毒宮時,和她又見一次,在群英樓中又和她見了一次,只不過那時她面垂重紗
,自己倒未看出是她罷了,除開今宵之外,果是不多不少的見了三次,當下說道;
“姑娘的記憶驚人,在下佩服的很.”
一陣寒風吹來,燈火搖搖欲熄。
林寒青橫跨兩步,擋住了風勢,說道;“我等深夜驚擾,一來請教一樁疑難之
事,二來轉請姑娘早B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白衣女笑道:“那就先說第一件吧!”
林寒青心念電轉,只覺其事複雜異常,千頭萬緒,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說起,過
了良久,才道:“姑娘可識得此物麼?”
探手入懷,摸出了白梅花,托在掌心上,遞了過去。
白衣女伸出來纖纖玉手,取過白梅花,笑道:“可是朵白梅花?”
林寒青道:“不錯,這白梅花的主人,三日後,要在烈婦塚大擺筵席,會晤天
下英雄,姑娘在此,豈不是危險的很?”
白衣女道:“你說的是第二件了。”
林寒青怔了一怔,只覺臉上一熱,泛起來兩層紅暈,那白衣女雖未明白說出,
但言中之意,已隱隱暗示出他說話沒有層次。
韓士公哈哈一笑,抱拳說道:“我這位林兄弟,面嫩的很,還是由老朽來說吧
!”當下把經過之情,說了一遍。
只見那白衣女緩緩閉上雙目有似老僧人入定一般,久久不語。
韓士公心中暗道:這女娃兒不過十九歲的年紀,不論是何等聰慧之人,也難知
那白梅花的來歷,心念一轉,微微笑道:“姑娘不用為難,如是你不知那梅花主人
來歷,那就不用多費心神了。”
只見白衣女突然睜開雙目,燈光下,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中,雲霧迷濛,低聲吟
道:“梅花江湖現,血流成第屍如山……”
韓士公征了一怔,道:“什麼?”
只聽那白衣女接道:“神劍屬天龍,修羅集大成。”
韓士公道:“姑娘可是在唸咒麼?”
林寒青卻已聽出眉目,大聲說道:“姑娘既知浩劫已臨,難道就坐視不管麼?
”
白衣女微微一歎,道:“我如何能管得了呢?”
林寒青想到她在那群英樓中,被那灰衣人相通傳藝之事,卻似不會武功,這等
殺伐搏鬥之事,要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孩子,如何能管得了,但對她這神秘奇異的
預言,卻又有著深沉懷疑,當下一抱拳說道:“姑娘也許是深藏不露……”
白衣女搖搖頭道:“我真的不會武功。”
林寒青道:“那姑娘何以知天龍八劍?”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我雖知其窮決,卻是無能運用……忽然兩眼翻白,仰
面向後倒去。
素梅、香菊,同時伸出手去,扶住了那白衣女的身軀,緩緩在她身上推拿起來
。
韓士公搖搖頭,道:“林兄弟,我瞧是問不出所以然了,咱們走吧!”
林寒青道:“她已經說出來了。”
韓士公道:“說的什麼?怎麼老猴兒就沒有聽到呢?”
林寒青道:“她說:梅花江湖現,血流成渠屍如山,豈不是說出了江湖浩劫已
臨,至干“神劍屬天龍,修羅集大成”,是兩種武功的名稱,可惜咱們的智能難以
盡解個中之密。”
韓士公想了一想,道:“證堵那鐵旗金環秦飛虎,和快刀童山的畏懼之容,想
來那梅花主人當是一個心地陰很,手段毒辣的蓋世魔頭了。”
林寒青道:“兄弟適才和那梅花使者,動手相搏,雖只兩拍,已覺對手武功,
不在兄弟之下,唉!而且連對方面目也未見到。”
這時,那暈倒的白衣女,已悠悠醒來,只是臉色更見蒼白,燈光下不見一點血
色。
香菊望了林寒青一眼,道:“林相公,你坐下來休息一會,我們小姐每次病發
之後,總得半個時辰以上的休息,才能說話。”
林寒青皺皺眉頭道:“她這病可是常常的發作麼?”
香菊道:“有時日發數次,有時數日不發……素梅白了香菊一眼,想攔阻於她
,不讓她再說下去,那知香菊全神貫注在林寒青身上,對素梅攔阻她的眼色,竟是
未曾看。
只聽她脆若銀鈴的聲音接道:“不過,我們小姐不能多費氣力,她說話多了,
或是做事多了,病勢就立刻發作。”
林寒青暗暗忖道:“此女言詞坦真,分明是個毫無心機之人,她這話自然是可
以深信,奇怪的是她既不會武,胸中卻記著世上最上乘的劍術、武功,而且隱秘外
洩,還有人找上門逼她傳授武功,她弱不禁風的身體,和那隱含玄機的言詞,是這
般大不相稱。
凝神望去,只見她眼皮輕合,燈光下可見那長長的睫毛,除了蒼白的臉色,和
稍嫌瘦弱一些之外,實是一位無處不美的佳人。
美麗、嬌弱,和那不該有的膽氣,構成了她的神秘。
韓士公為人雖然粗豪,但他數十年江湖闖蕩的豐富閱歷,經一段細心的觀察忖
思之後,變覺著這橋弱的白衣女,實有些異於常人,只是還不能說出原因何在?
林寒青回顧了韓士公一眼,道:“韓兄,咱們坐下來等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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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韓士公道:“應該等,等一夜也不算長。”
香菊微微一笑,道;“那你們就快些坐下啦!”在這陰森、荒涼之地,她一直
心存恐懼,如今有這兩人在石室內相陪,自是求之不得。
足足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那白衣女才緩緩地由素梅懷中坐了起來。
韓士公早收斂起對她輕視之情,一抱拳道:“姑娘醒了麼?”
白衣女舉起纖纖玉手,輕輕操下眼睛,道;“累你們久候了。”
韓士公道:“不敢,不敢!在下等心中還有一樁思解不明之事,還得姑娘指點
、指點。”言詞之間,十分恭敬。
白衣女輕輕歎息一聲道:“你說吧……唉!不過,不要把我估計的太高了。”
韓士公道:“姑娘適才所言‘梅花江湖現,血流成渠屍如山’可就是指這白梅
花的主人麼?”
白衣女閉目沉思片刻,道:“自然是了!”
韓士公道:“那白梅花主人,邀集天下英雄,三日後在這烈婦塚設筵大會群雄
,豈不是大劫就在眼前麼?”
白衣人道:“想來不錯。”
韓士公道:“姑娘未卜先知,還望能為天下群豪一盡心力。”
白衣女搖頭接道:“我手無縛雞之力,豈能奢言救人?”
韓士公想到她適才那病發之情,此言似非故作謙虛,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接
言,呆了半晌,開不出口。
林寒青一皺眉頭,正待開口,白衣女卻搶先笑道:“我雖無能救人,但卻可告
訴你們趨吉避兇的法子。”
韓士公道:“在下恭聆教言。”
白衣女笑道:“那白梅花主人,邀集天下英雄,聚會徐州,是何等震動人心的
大事,但天下盡多名山勝水,為什麼他選擇了這樣荒涼的所在……”
韓士公哺哺自語道:“是啊!他為什麼要選擇這樣一處荒涼的所在呢?”
林寒青道:“姑娘識見過人,心細如發,確非我等能夠及得。”他原想這白衣
女,當真的會什麼星卜奇數之類旁道異術,但此刻聽她分析事物,竟然見及細微,
算無遺策,分明是才智識見,超異常人甚多,不禁油生敬仰之心。
只聽那白衣女嬌聲說道:“他選擇這片荒涼所在,既非絕地,亦非死谷,縱然
他武功高強,別人打他不過,但此處,四通八達,盡可一走了之……”
韓士公:“姑娘說的不錯。”
白衣女喘息一陣,接道:“他要那秦飛虎,準備酒席,在眾目設躍之下,送入
這烈婦塚,顯是未存在酒菜之中下毒之心。”
韓士公點頭讚道:“姑娘料事如神,件件叫人心折。”
白衣女道:“他既然無能一網打盡與會之人,何苦盡樹天下英雄為敵。”
韓士公一拍大腿,道:“言來有如耳聞目睹,句句使人五體投地。”
白衣女歎道:“你難道還不明白麼?”言罷,嬌喘不息。
韓士公怔了一怔,道:“還望姑娘指點!”
白衣女取出一方白絹,拭去頂門間的汗水,道:“他如存心已相謀與會之人,
定當先作手腳,請君入甕,此地滿生荒草,深可及膝,那手腳必然作在深草之中,
凡是進入這荒家之人,自是無一倖免了。”
韓士公歎道:“姑娘才華,果是並明日月,世無人及。”
白衣女道:“你總該明白了吧!”
韓士公道;“明白了,待在下通告與會之人,早作防備就是。”
白衣女道:“不行,你如通告與會之人,那白梅花的主人,豈不一樣知道?”
韓士公茫然道:“那該如何?”
白衣女道:“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你們不會先他在這荒塚內,做下手
腳麼?”
韓士公道:“不錯,不錯……”
白衣女講過了這一番話,人又累的嬌端起來,緩緩閉上雙目,倚在素梅肩上休
息。
韓士公連說了幾個不錯之後,卻突然皺起了眉頭,原來,他只覺那白衣女說的
有條有理,言已盡意,但卻不知該在這樣深草之中,做下何等的手腳。
沉吟半晌,轉望著林寒青,道:“兄弟,老哥已經被鬧昏了頭,你幫我想想看
,咱們該在這深草之中作些什麼手腳?”
其實,不用韓士公問,林寒青早已在苦苦思索,但一直想不到一個完善之策,
當下搖頭苦笑。
韓士公道:“如若那李中慧姑娘在此,那就用不著咱們發愁了……”突然間,
腦際中靈光一閃接道:“有了,有了,咱們可在這深草之中,佈下劇毒……”話剛
說完,又自搖著頭自言自語的說道:“不行,別說目下還沒有用毒的能手,縱然是
有,也不能讓與會的天下英豪儘管中毒。”
白衣女突然睜開眼來,問道;“李中慧是什麼人?”
韓士公道:“提起此人,大大有名,白姑娘可知黃山世家麼了”
白衣女微微點頭,道:“聽我爹爹說過!”
韓士公道:“那李中慧李姑娘,就是黃山世家第三代的傳人,和乃兄李文揚齊
名武林,喝!江湖上提起黃山世家李氏兄弟,誰都得伸起大姆指說一聲,後起之秀
!”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可惜我未能遇上那位李姑娘,日後倒是得見識一下。
”
韓士公心中一動,暗暗罵自己糊塗,暗道:這眼下現有一個女諸葛,料事才華
,只怕更強過那李姑娘,我卻不知請教,當下一抱拳,道:“咱老猴兒,跑了半輩
子江湖,自覺經驗老到,但今宵得姑娘數言指點,深覺自跑了大半輩子江湖。”
白衣女微微一笑,也不謙辭。
韓士公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姑娘每句每字,無不使在下心折,一事不煩二
主,還請姑娘指點指點,對付那白梅花主人之策略。”
此人古道熱腸,處處以天下英雄安危為念,好像那與會之人,個個都和他有著
深厚的友誼一般。
白衣女緩緩說道:“不能用毒!”
韓士公道:“這個老朽想過了,這法子縱然能夠對付那白梅花的主人,但也將
傷害到天下英雄。”
白衣女搖頭說道:“武功如那梅花主人者,只怕已百毒難侵,世間第一流用毒
能手,也不過只能多傷幾個與會的江湖英雄。”
韓士公歎道:“姑娘一言,又開了老朽茅塞,老猴兒當真是白活了這把年紀。
”
白衣女凝目沉思了一陣,道:“那梅花主人既敢邀集天下英雄,會集於此,自
然是早有準備了,江湖上一般計謀,豈能害得了他……”她突然伸出手來,目注林
寒青微笑說道:“扶起我到外面瞧瞧地形。”
這話對著林寒青說,韓土公雖想出手效勞,卻也是不好出來。
林寒青怔了一怔,緩步走了過去。
白衣女左手扶在林寒青的手腕上,站起嬌軀,右手卻從懷中取出一枚金針笑道
:“接過去。”
林寒青緩緩接過金針,滿臉茫然之色。
白衣女道:“你認穴之術如何?”
林寒青道:“在下自信不致有誤。”
白衣女笑道:“好吧!刺入我任脈‘紫宮’穴。”
林寒青舉起金針,卻是不敢下手,他不通醫理,那‘紫宮’又是人身要穴,這
一針關係非淺,不敢胡亂刺出。
白衣女道:“刺啊!只要你認穴的部位不錯,我死了也不關你事。”
林寒青右手一棵,那金針刺入了“紫宮”穴位。
只見那白衣女柳後一聳動,大眼眨動了幾下,那神光煥散的雙目之中,突然暴
射出奕奕神采,嬌聲笑道:“咱們走吧!”左手扶住林寒青肩頭之上,緩步向外行
去。
韓士公當先開道,香菊、素梅卻緊隨在白衣女身後而行。
林寒青道:“到那裡去?”
白衣女道:“繞著這巨塚走上一週。”
林寒青暗暗付道:“此女的舉動,詭奇、神秘,莫可預測,就依她吩咐行事吧
!”其實此時此情之下,他已身不由主,只好依言行事,繞著那巨大的青塚而行。
那弱不禁風的白衣女,自經金針穿穴之後,精神突然大好起來,竟然能踏著及
膝的雜草,繞著那巨大的青家,行了一週。
她走得很慢,對所經之處的景物,也看得十分仔細,走一圈足足耗去了近一個
時辰的時光。
迴轉石室,天色已經是三鼓過後。
白衣女慢慢的坐下身子,說道:“我得休息一下了,太陽出來後,咱們再動手
佈置吧!”右手一抬,疾快地拔下“紫宮”上的金針。
金針一除,雙目射出的神光,驟然消失,眉目間,一片睏倦,緩緩倒了下去。
素梅展開棉被,蓋在那白衣女身上,說道;“兩位請找個安身之處,男女有別
,不便同處一室。”
林寒青道:“姑娘說的是。”轉身向外行去。
韓士公道:“我等就在石室外面,替幾位守夜。”
香菊笑道:“那是最好不過,有你兩位守夜,我們也可以放心的睡了。”
韓士公道:“幾位儘管放心吧!”大步走了出去。兩人在石室一處草叢中,坐
了下來,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韓士公心中盤旋著無數的疑問,那裡能靜得下心,抬頭看去,只見林寒青,胸
腹微微起伏,似是已調勻真氣。
他心中雖不願驚動林寒青,但卻忍耐不住,終於低聲問道:“林兄弟,很累麼
?”
林寒青睜開眼來,說道:“韓兄有何見教?”
韓士公道:“看樣子那白姑娘不會武功,倒不是裝的了?”
林寒青道:“她智慧過人,精通醫理,故能按時辰計算出血脈運行之理,用金
針刺入穴道,激發出生命潛力,至於不會武功,恐非虛言了。”
韓士公道:“唉!咱們見過那梅花主人的使者,武功確是高強,想那梅花主人
定能強過屬下,老朽就是想不通,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人,能憑藉智慧之力,和武
林間第一流的高手相抗!”
林寒青接道:“也許她別有佈置?”
韓士公道;“這就是老朽想不通的所在了,既然不能用毒,那要如何才能使那
梅花主人受挫屈服呢?”
林寒青思索片刻,道:“她才智絕世,胸中包羅玄機,想必窮通易理河洛、五
行奇術,看她查視四周形勢的仔細,或將以奇門陣圖之術,挫辱那梅花主人?”
韓士公喜道:“不錯啊!老朽也聽人說過這門學問,據說參仙龐天化,也很精
於此道,避塵山莊中,到處都布奇門陣圖……”忽然一皺眉頭,盡斂臉上的喜笑之
容,說道:“如若武林中,有很多人精於此道,那就談不上什麼絕學,咱們在那六
星塘水陣中,衝來摸去難以尋到出路,想來那皇甫嵐亦必精於此道,如是那梅花主
人,也精於五行奇術,豈不是要白費咱們一番心機了?”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明日即可分曉辦若那白姑娘是擺奇門陣圖,咱們就先
行問她一聲。”
韓士公心知林寒育也難說出個所以然來,不再多問,閉上雙目休息,但心中卻
是為此翻轉不停,難以澄清胸中雜念。
好不容易盼望到太陽出來,立時拉起林寒青,奔入那石室之中。
那白衣女早已起身相候,見兩人急急奔來,一笑而起,道:“兩位來的正好,
咱們也該動手了。”
韓士公生性急燥,直腸直肚,向來是存不住話,接口說道:“姑娘可是要用奇
門陣圖,對付那梅花主人麼?”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你可是怕他也精此術,咱們白費上一番工夫麼?”
韓士公道:“不錯啊!老朽確有此憂。”
白衣女道:“河洛、八卦、五行奇術,算不得什麼曠世絕學,凡是稍具智慧,
肯下功夫的人,都可以識一些此中學問。”
韓土公道:“這麼說來,姑娘不是用奇門陣圖,對付那梅花主人了?”
白衣女笑道:“我一個柔弱女子,又不能掄刀、弄劍,如若不用奇門陣圖對付
那梅花主人,那要怎麼辦呢?”
韓士公道:“姑娘可是料定那梅花主人不懂五行奇術麼?”
白衣女道:“我想他不但懂得,而且還十分精於此道。”
韓士公微微一怔,默不作聲’,心中卻暗暗忖道:你這話不是白說了麼?明知
他精於五行奇術,還要擺出奇門陣來對付他,豈不是自找麻煩?
只見那白衣女緩步走出石室,向北行去,韓土公、林寒青不由己的跟在她身後
而行,她身軀橋弱,行走在亂草之中,大有舉步難艱之苦。
韓士公伸出左臂,道:“姑娘請扶住在下的手臂走吧!”
白衣女回眸一笑,道:“你這人真好心!”
韓士公輕輕歎了一聲,道:“姑娘既然明知那梅花……”
白衣女接道:“正因為他自負精通五行奇術,才不把那些陣勢放在眼中,才容
易輕心涉險,自投羅網。”
韓士公冷哼了一聲,雖未言語,但神情間,顯然對白衣女這番言語,大不滿意
。
白衣女纖纖的玉手,抹在韓士公手臂之上,行動間方便不少。聽得韓士公冷哼
之聲,淡淡一笑,接道:“你哼什麼?可是不信我的話麼?”
韓士公道:“姑娘之言,在下是無不傾服,只有這幾句話,叫在下難以相信。
”
白衣女道:“如若那梅花主人,不解五行奇術,看到咱們布成的五行奇陣,不
肯進去,你可有方法,迫他進去麼?”
韓士公聽得一呆,答不上話,暗道:“只見那梅花使者武功,我已非敵,那梅
花主人武功,定然強過屬下甚多,那我是決然不是敵手了。”
白衣女回顧了韓土公一眼,接道:“正因為他深通五行奇術,我才用五行奇術
對付他,使他自陷泥淖,無能自拔,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加於其人之身……”
她喘息了一陣,又道:“如若我的推想不錯,那梅花主人,定然也將在烈婦塚
的四周,佈置下五行奇陣,以困與會之人。”
韓士公道:“難道與會之人,都不解五行奇術不成?”
白衣女道:“依我推想,與會之人,會那五行奇術的人,恐還不少。”
韓士公搖頭歎道:“姑娘越說,老朽是越糊塗了。”
白衣女道;“那五行奇術,正如武功一般,多一分功力,就多一分威勢,這其
間的變化、繁雜,又非單純的武功,能望項背了。”
韓士公精神一振,道:“姑娘這番解釋,使老朽明白了不少。”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你明白,那就快動手吧!”
在那白衣女口述手指之下,韓土公、林寒青,加上香菊、素梅一齊動作,採集
甚多木技,布成了三羅接連在一起的五行奇陣。
韓士公看那五行奇陣,不過是青竹、木枝插成的一片竹柵木材,心中大為不然
,暗道:“憑幾個青竹、木枝,也能退得強敵不成?”
付思之間,只見那白衣女帶著香菊、素梅,帶了甚多鵝卵石,踏著亂草,行人
陣中,只見輕折柳腰,緩握玉手,親自把那些鵝卵石,擺入分陣之中。
韓士公凝目望去,只見那香菊、素梅一個神色緊張的緊隨在那白衣女的身後,
亦步亦趨,不敢有絲毫大意,好像一步失錯,就有失落陣中之慮。
但那白衣女卻是十分從容,堆好石頭,在二婢護擁之下,緩步走了出來。
她身體嬌弱,強打精神,工作完成,已然累的香汗淋漓,透濕了衣服。她舉起
衣袖,拂拭了一下頭上的汗水,說道;“五行專門陣,加上了八陣圖,那梅花主人
,縱然聰明絕倫,諒他也難解得個中玄機……”一言甫落,忽的身子一仰,向後栽
去。
素梅雙手疾出,托住了白衣女的身軀,說道:“我家姑娘連連勞累,病勢復發
,兩位要是再麻煩她,只怕她要沒有命了!”
回顧了香菊一眼,道:“咱們走啦!”
韓士公和林寒青碰了一個釘子,不禁面面相覷,林寒青低聲歎道:“韓兄,這
座青竹、林枝布成的陣圖,是否真能困住那梅花主人,暫且不會談它,但咱們已然
盡了心力,那白姑娘身體虛弱,勢難再受勞苦,咱們也不用打擾她了。”
韓士公道:“話雖不錯,但那白姑娘應咱們之求,擺這五行奇門陣圖,系發舊
疾,咱們棄置不管,縱然要走,該等她病勢好了再走不遲。”
林寒青道:“韓兄言之有理。”
兩人又向那石室走去。
只見素梅雙手插腰,當門而立,目注兩人,冷笑一聲,道:“你們還來作甚,
難道真想要把我家小姐累死不成,快些給我滾啦!”
韓士公呆了一呆,道:“你罵那個?”
素梅眼圈一紅,熱淚奪眶而出,道;“罵你們,我家小姐身體素來虛弱,你們
問這問那,又要她布的什麼奇門陣,豈不是存心要素她麼?”喇的一聲,抽出寶劍
,道:“你們再不走,我就給你們拚命了。”
林寒青知她武功不濟,如若出物制服於她,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想到那白衣
女兩番暈倒,確都是由己身而起,當下歎息一聲,道:“好男不與女鬥,堂堂六尺
男兒,豈肯和你個孩子一般見識,韓兄,咱們走吧!”
韓士公一拱手,道:“白姑娘醒來之後,就說韓士公代天下英雄,向她致謝。
”
素梅也不理會兩人,長劍還鞘,退回石室。
香菊兩道秋波,一直針住在林寒青的身上,眼看兩人背影遠去,冷冷瞧了素梅
一眼,道:“你又打人家不過,兇什麼?”
素梅緩緩坐了下去,道:“要是不把他們攆走,只怕小姐醒來後,也是難得休
息。”
香菊道:“我瞧小姐是高興幫忙那林相公,她要是不高興幫他,那也用不著咱
們用馬車,把他拉到這烈婦塚中來了。”
素梅道:“那是因為林相公救過咱們,小姐才以恩報恩,救他活命。”
香菊道:“是啊!人家林相公既是咱們救命恩人,你幹嗎兇霸霸的把人家罵跑
?”
素梅道:“誰罵他了?”
香菊道:“我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你還想賴不成?”
素梅氣的哼了一聲,道:“我不和你說啦,等小姐醒來之後,咱們請小姐評理
就是。”
香菊道:“等就等吧,我瞧八成是你輸了?”
且說林寒青和韓士公離開烈婦塚,直向徐州城中行去,林寒青心中悶氣,一路
上默不作聲。
韓士公卻在想著那幾支青竹木枝,排成的奇陣,如何能擋那梅花主人,越想越
覺不對,忍不住大叫道:“不行,兄弟,咱們得回去瞧瞧!”
林寒青道:“瞧什麼?”
韓士公道:“如若那幾支青竹木枝,排成的奇陣,當真能困得住人,咱們也不
用起五更,熬半夜的練武功了。
林寒青道:“縱然是因不住人,咱們去了又有何用?”忽然一皺眉頭,道:“
馬!”一把抓住韓士公,提氣飛上道旁一棵大榆樹上。
韓士公傾耳聽去,果然聞攝蹄聲得得,似是一隊快馬,疾奔而來。
凝百遙望,徐州來路上,飛起了滿天塵土、片刻間已可見到一列馬隊,疾馳而
來。
馬快如飛,眨眼奔到,韓士公暗中一數,共有一十五騎,每匹馬上坐著一個黑
衣人,手捧著一捆白色木棒,伏在馬背,迷漫塵土中,只可見長髮飄飛,看不清楚
面貌。
韓士公看那一列馬隊奔向,正對烈婦家,心中突然一動,道:“林兄弟,這些
人裝束詭異,定然是那梅花主人的手下了?”
林寒青道:“韓兄說的不錯,如若兄弟看的不錯,那當先一騎的快馬之上,可
能就是咱們在那神武縹局中,見到的梅花使者。”
韓士公道:“怎麼?兄弟可是看到他的面貌了麼?”
林寒青道:“沒有,但我留心他穿的衣服,和那晚上所見一般。”
韓士公暗暗忖道:“那晚上我也在場,怎麼就沒有看出不同呢?”
林寒青似是已瞧出韓士公心中不信,淡淡一笑,接道:“那梅花使者,穿著的
一件黑衫後領上裂開了一個三分長短的口子,除非還有一個人,穿著的衣服,和他
一般模樣,那人當是咱們在神武嫖局中所見的梅花使者。”
韓士公道:“如此說來,那是無可懷疑了。”
林寒青凝目沉思了片刻,道:“果然不出那白姑娘的預料,那梅花主人,也要
在烈婦塚中,布一度五行奇陣。”
韓士公一拍大腿,道:“是了,那些人卻帶了一捆捆白色的木棒,想來那定是
佈陣之用了?”
林寒青點點頭,道:“這麼看來,那位白姑娘,當真是有未卜先知之能了。”
韓士公道:“老朽在江湖上,闖蕩了數十年,見過的是奇人異事,不知好多了
,卻是從未遇到過像近日這些駭人聽聞的事,一朵白梅花,竟能使無數武林高人千
里跋涉而來,一位年輕輕的大姑娘身體弱不禁風,但卻胸羅玄機,唉,怪事,怪事
!”
林寒青突然舉手按在嘴上,噓了一聲,道:“又有人來。”韓士公傾耳一聽,
不聞聲息,正等待出口相調,瞥見遙遠處又有兩條人影,疾如飄風而來,不禁暗道
了一聲慚愧。
那兩條人影來勢之快,不輸那狂奔快馬,眨眼間,已到了兩人隱身的大榆樹下
。
韓士公屏住呼吸,從茂密的枝葉中向下看去,只見兩個身著天藍勁裝,背上斜
插長劍的少年,靠在大榆樹下,低聲相談,似是討論什麼事情。
兩人研商一陣齊齊探手入懷,摸出兩方黑巾,包在臉上,施展開上乘輕功,疾
向那烈婦塚方向奔去。
韓士公眼看兩人去後,低聲說道:“兄弟,你看出這兩人的來路了麼?”
林寒青道;“兄弟從未在江湖上走動過,如何看得出來?”
韓士公道;“這兩人都是避塵山莊,參仙龐天化的手下。”
林寒青道:“韓兄何以敢於斷言?”
韓士公道:“龐天化世高膽大,特別在屬下衣著上做著了鮮明的標識,故而一
眼間即可看出是龐天化的底下了。”
林寒青道:“原來如此……”微微一頓,接道:“那龐天化究境非沒得虛名之
士,竟然能查出那黑衣人的落腳所在,暗中派人聽梢。”
韓士公道:“龐天化雖然不和武林同道來往,生性孤傲自賞,素不為人留下餘
地,但他如和那神秘、詭奇的梅花主人相較,老朽倒還是希望他能占得上風?”
林寒青道:“只怕事情難如韓兄之料。”
韓士公道:“唉!那梅花主人……”忽然一皺眉頭遺:“不好了!”
林寒青道:“什麼事?”
韓士公縱身躍落樹下,道:“咱們得趕回烈婦塚去,救那位白姑娘?”
林寒青道:“話雖不錯,但時間上只怕已是遲了一步?”說著飄身落地。
韓士公道:“難道咱們坐視不管麼?”淋寒青道:“我想如她早已有拒敵之策
,用不著咱們擔心?”
韓土公忖道:“這話倒也不錯,她既能替我們藉著代籌,難道豈不知自避兇鋒
?”微微一頓,又道:“咱們要不要再回去瞧瞧,那梅花主人的屬下究竟是在搞什
麼鬼……”目光一轉,瞥見一條人影,疾如流星而來,急急說道:“又有人來了。
”
林寒青道:“躲避不及了。”
那人影來勢奇快,轉眼之間,人已到了兩人停身之處,目光一掃林寒青的背影
,叫道:“那可是林兄弟麼?”
林寒青轉身望去,只見來人襲青衫,年不過二十三五,正是那差人送劍,曲意
結交的六星塘少莊主皇甫嵐,當下一拱手道:“皇甫兄別來無恙,小弟正是林寒青
。”
皇甫嵐早已急急奔了過來,握住林寒青右手笑道:“別後想念甚切,我也曾遣
人到金陵青雲觀中相訪,但林兄已然離去,正愁相見無期,竟然在此相遇。”
林寒青道:“皇甫兄盛情贈劍,兄弟……”
皇甫嵐接道:“區區之物,聊表心意,兄弟如再提此,那就是看不起我了……
”
微微一頓,又道:“我一向孤傲自負,甚少交游,唯獨對兄弟一見投緣。”
林寒青道:“得蒙委顧,極感榮寵,兄不在六星塘中享福……”
皇甫嵐一揮手,道:“別提了,兄弟這次是給人逼出來了,不但兄弟……”突
然放低聲音,接道:“連二十年未離開六星塘一步的家父,也一齊到了徐州。”
韓士公看兩人談的十分親熱,竟然把自己冷落一旁,忍不住接道:“可是為了
那梅花主人麼?”
皇甫嵐道;“不錯啊,老前輩也是被那白梅花誘迫到此麼?”抱拳一揖。
韓士公道:“我和林相公,彼此以兄弟相稱,少莊主也不年客氣了,咱們也平
輩論交吧……”忽然想起,還未答覆那皇甫嵐相詢之事,輕輕咳了一聲,接道:“
老猴兒四海漂泊,居無定所,那梅花主人縱然能下顧老朽,他也是無法尋得,我和
林兄弟是碰上了這件事情。”
皇甫嵐道:“原來如此。”
林寒青道:“皇甫兄既為那梅花主人而來,想必知這個中內情了?”
皇甫嵐一皺眉頭,道;“說起來慚愧的很,不怕兩位見笑,兄弟雖是被那白梅
花逼來徐州,但對那梅花主人內情,卻是一無所知……”他臉突然轉變的十分嚴肅
,沉吟了一陣,接道:“半月之前一個晚上,六星塘突然被人侵入,無聲無息的殺
死了兩個巡夜之人,留下了一張白箋……!”
韓士公道:“留箋上說些什麼?”
皇甫嵐道:“白箋上短短數語,如想找回失去之物,立刻趕往徐州待命。”
韓士公道:“哼!想不到那梅花主人,竟還有雞鳴狗盜之能。”
林寒青道:“皇甫兄可查出失竊之物麼?”
皇甫嵐道:“兄弟遍點存物,竟是找不出失竊什麼?正自奇怪,家父忽然派人
把兄弟找去,先許我立時收拾應用之物,動身趕來徐州,家父早已不間俗事,就是
兄弟,也難得見他一面,突然提起要去徐州,心中甚是奇怪,他老人家吩咐一句之
後,立時命我去準備應用之物,不容多問,當天我們就動身趕來徐州。一住旬日不
聞消息,但眼看武林人物,連綿湧來徐州城中,想來定然有事,家父日夜盤膝坐息
,用功甚勤,絕口不提此來原因,只告訴兄弟留心白梅花,今晨兄弟起床之後,店
小二送上一封密函,說是昨夜有人交來,兄弟才開封簡,裡面赫然是一朵白梅花,
附有短函,要我們明日中午,趕到烈婦塚去取失物,兄弟把封簡呈閱家父,他看完
之後,輕輕歎息一聲,只說一句咱們依時赴約,就閉目用功,唉!他老人家雖然未
肯多言,但我已看出他心情沉重,似有無限的隱衷難言,但卻激起我先查一下烈婦
塚的念頭,想不到竟然和兩位在此相遇。”
林寒青道:“這麼說將起來,那白梅花的主人,確是一位身懷絕技,充滿神秘
的人物。”
只聽蹄聲得得,一匹健馬,由東北方疾奔而來,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人橫爬在
馬鞍上。
那快馬本是沿著小徑奔行,但一見路上有人時,突然一轉頭,轉入荒草地中奔
去。
韓士公道:“那馬背上的人有點奇怪,咱們過去瞧瞧。”縱身一躍,當先追去
。
林寒青、皇甫嵐聯袂而起,緊隨韓士公身後追去。
那快馬聽得有人追來,全力飛奔,三人追出了一里多路,才把那快馬拉住。
韓士公一把托起那馬上人的下顎一瞧,只見耳鼻間淚淚流出血來,早已氣絕而
死,臉上被人用尖利之物,刻著:“不守約定時限者賠死!”身上余溫尤存,顯是
剛死不久。
皇甫嵐冷哼一聲,道:“這賜死二字,口氣未免太狂妄了。”忽然想起父親那
異常的神情,似是對那白梅花,有著極深的畏懼,不禁由心底泛起來一股寒氣,韓
土公突然大叫一聲:“不好,那白姑娘主婢三人,只怕也已遭了毒手,咱們得去看
看。”轉身向前奔去。
林寒青心道:此人能在江湖上闖蕩多年,結識了無數朋友,這份急公好義的精
神,實非常人能及,口中卻大喝道;“韓兄不可造次。”縱身一躍,攔住了韓士公
的去路。
皇甫嵐追了上來,道:“那一位白姑娘?”
韓士公指著那屍體說道:“此人定然是去了烈婦塚,遇到那梅花主人屬下,才
遭殺害,那白姑娘留在烈婦塚石室之內,豈有不被他們發現之理。”
林寒青道:“咱們縱然要去,也得想個妥善之策。”
韓士公道:“救人如救火,還想個什麼?”一把推開林寒青,向前奔去。
林寒青不再攔住,隨他身後而行。
皇甫嵐不明詳情,但卻聽出有一位姓白的姑娘,現在烈婦塚,如是去得晚了,
那位姑娘將有殺身之禍,救人事急,也不多問,跟著兩人,放腿疾奔。
這三人放開腳程,當真是奔馬難及,片刻間已近烈婦塚。
忽然間,黑影一閃,韓士公看還沒看清楚,突覺頸間一緊,人已離地而起。
原來是一條索繩,飛了過來,正套在韓士公的頸上。
但聞皇甫嵐怒喝一聲,縱身飛起,寒芒一閃,索繩應手而斷。
韓士公一提氣,一個大翻身,雙腳落著實地。
林寒青低聲讚道:“皇甫兄出劍好快!”
皇甫嵐道:“林兄過獎,兄弟早已拔劍在手,預作戒備了。”
韓士公四目一望,只見皇甫嵐右手中橫著一柄寒光四射,長約尺許的短劍,心
動中暗叫一聲慚愧,道:“多謝老弟相救。”
皇甫嵐道:“鬼蛾技倆,決不止此,兩位要小心一點。”
轉臉看去,四無人蹤,只有丈餘外一棵大樹。
林寒青望了那大樹一眼,低聲說道:“那人隱在樹上,敵暗我明,必得先迫他
現身出來才好。”
皇甫嵐道:“這事容易。”忽的一場右腕,一把金錢,脫手飛出,直向那大樹
上飛了過去。
他手法十分怪異,那一把金錢,飛近大樹之後,突然相互撞擊,只聽一陣叮叮
略略,六枚金錢,突然向四外散飛開來。
但見枝葉橫飛,紛紛落下。
原來,金錢四面的鋒刃銳利異常,四外旅去,有如一把利刃在攪劍一般。
直待六枚金錢源力盡而落,仍不聞樹上有何聲息傳來。皇甫嵐微微一怔,道:
“我到樹上瞧瞧去。”縱身一躍,直向那大樹上飛去。
林寒青暗蓄功力戒備,沉聲說道:“皇甫兄小心了。”
但見皇甫嵐左手一伸,抓住軟技,右手短劍護在前胸,一個跟斗翻上了大樹。
那知事情大大的出人意外,皇甫嵐在大樹上轉了一週,飛身而下,說道:“奇
怪呀!大樹上哪有人蹤?”
韓士公呆了一呆,道:“那強索明明是由這大樹之上飛下,怎的會沒有人呢?
”
只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大會限期未到,不能擅越雷池一步
,違者死。”
三人急急轉臉望去,只見一個全身黑衣,頭髮長垂的怪人,站在兩丈外另一棵
大樹之下,面對樹身,背向三人。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朋友,咱們的緣份不淺,這次是二度見面了。”
那黑衣人冷冷說道:“第一次是在那神武縹局了。”
林寒青接道:“第二次,是剛剛不久,只可惜你未察。”
韓士公想到適才索繩加頸之辱,心中大是忿怒,厲聲喝道:“既敢現身攔路,
何以不轉過身來,以面目對人?
黑衣人冷冷說道:“本門中人,向不願以面目對人。”
皇甫嵐道:“既是如此,在下代為效勞了。”雙肩一晃,陡然欺了過去,動作
奇怪無比,左手一伸,直向黑衣人肩頭上搭去。
只見黑衣人回手一抄,五指如鉤,疾向皇甫嵐左腕脈穴之上扣來。
這黑衣人頭不回望,身不移轉,但憑兩耳聽覺,回手一擊中,拿脈認穴,竟然
是準確無比。
皇甫嵐吃了一驚,陡然向後閃開五尺,冷冷說道:“朋友出手一擊,已見武功
不見,可是那白梅花的主人麼?”
黑衣人冷冷道:“如是敞主人出手,那還有你的命在!”
皇甫嵐心下更是驚駭,暗道:“聽這人的口氣,只是那梅花主人手下一名屬下
,武功竟是如此高強,父親為此憂心忡忡,實非過多之慮了。
他自出道之後,除了敗在林寒青手下一次之外,從未遇過敵手,這黑衣人的出
手一擊,使他警覺到,碰上了生平未遇的——。
只聽那黑衣人冷漠的接道:“敝主人這次邀集天下英雄,聚會這烈婦塚,限期
早已定明,明日午時,自會技武林規矩,迎接諸位,眼下時眼未到,卻是不許擅自
闖入,此刻你們還來得及全身而退,如是再往前值間一步,那是自尋死路了。”
皇甫嵐心前退意,一則因對方武功高強,這些話並非是嚇唬之言,二則急於回
報父親,也好使他早作準備,正待回身而去,卻聽那韓士公大聲說道:“咱們要到
烈婦塚去接人……”
那黑衣怪人冷冷接道:“不用去了。”
韓士公怒道;“為什麼?”
黑衣怪人道:“如是他已不在烈婦塚,自是不用去接他了,如是他還留在那裡
,也是早已死了,明天再來收屍不遲。”
韓士公想到白姑娘那弱不禁風的身體,遇上這等武功高強的兇惡霸道之人,只
怕是早已死在他們手下,不禁怒火上沖,大聲喝道:“這烈婦塚既非你們所有,憑
什麼不讓老夫進去?”
黑衣怪人接道:“你如是不想活了,那就不妨進去試試。”
韓士公心頭一震,知他並非故作驚人之言,但他生具暴操剛烈的脾氣,縱是明
知自己武功不濟,難以是人敵手,也要闖去試試,當下舉步向前行去,雙目卻盯在
那黑衣怪人的身上,嚴作戒備。
那黑衣怪人雖和幾人說話不少,但人卻一直面對著那樹身而立,始終未轉望幾
人一眼!
但韓士公已移腳步,那黑衣怪人立時警覺,有如背後長有眼睛一般,右手一揮
,人已欺到了韓士公的身前,來勢雖快,但卻仍是揹著韓士公。
復黑有如烏爪一般的五指,反臂而出,抓向了韓士公的前胸。
這等背向敵人的攻襲,實為武林中從未聞見之事,但韓士公卻未有半點輕敵之
心,早蓄內勁的右掌,迎勢拍出,左手一招“黑虎偷心”,擊向那黑衣怪人背上的
“命門穴”。那黑衣怪人突然橫裡移開兩步,身法奇詭,有如莫可捉摸的飄忽幽靈
,一轉之間,不但避開了韓士公的攻襲之勢,而且人也欺近了韓士公的身側。
韓士公吃一驚,暗道:這是什麼身法?右拳呼的一招“飛錢撞鐘”,左手卻疾
施一招“拒虎門外”。封住了全身見處要害。
他闖蕩江湖數十年,身經百戰,這份對敵經驗,實非林寒青和皇甫嵐能夠及得
,這平常的兩招,但見他運用的時機恰當,竟是大見威力。
那黑衣怪人欺近的身子,正好吃他擊出一拳逼住,左掌又剛好封住那黑衣人反
臂點向前胸的一指。
兩人電光石火的交手兩招,同是退了開去。韓士公左手和那黑衣怪人反臂點出
的一指接實,一幢之下,有如和堅石冷冰相接,一勝寒意,由掌指直傳內心,心下
駭然,一退七八遲遠。
林寒青看出了韓土公臉上神色不對,心中甚覺奇怪,這交手兩招,本是秋色平
分之局,這韓士公卻吃了大虧一般,忍不住低聲問道:“怎麼韓兄吃了虧麼?”
韓士公搖搖頭,凝目不言,似是正在思索一件往事。
這時,那黑衣怪人仍然是背對著三人而立,凝立不動,長髮、衣袂,在風中飄
飛,擋在道中,攔住了三人去路。
皇甫嵐收了短劍,道:“我再去會他一會。”縱身而上,一拳擊向那黑衣人的
後背。
他自重身份,不肯暗中施襲,拳勢擊出的同時,喝道:“小心了!”
那黑衣人仍然靜立不動,似是未聞得皇甫嵐喝叫之言。
這皇甫嵐平日裡雖是自負甚高,但今日所遇的敵人太怪,他本是人隨那擊出的
拳勢一齊向前衝上,左手卻立掌胸前,準備應變,但見那黑衣人聞聲不動,十分漠
然自己的攻勢,突然一沉丹田的真氣,硬生生把向前疾沖的身子,停了下來,雙腳
點著實地,擊出的右拳,突然向前一送,內力外傳,一股暗勁擊向黑衣人的後背。
皇甫嵐眼看著拳勁,擊中了那黑衣人的後背,忽見那黑衣人身子隨著拳勁一側
,竟然的把一股舉勁滑了開去,皇甫嵐暗叫了一聲慚愧,如非我中途變卦,這一擊
是實拳中敵,勢非要吃大虧不可。
付思之間,那黑衣人已然發動反擊,隨著那側轉的身子,反臂推出一掌。
皇甫嵐距那黑衣人還有四五尺遠,料他反劈的掌勢,決難傷得自己,待他招術
用老,正好斯身而進,扣他的脈穴,攻他個措手不及,突聽韓士公高聲吼道:“小
心了,陰風掌。”
一股奇寒的暗勁,無聲無息的撞了過來。
皇甫嵐聽得韓士公喝叫之聲,已自警覺,陡的一閃,橫移五尺。
饒是他應變夠快,也被那奇寒的暗勁餘力波及,只覺一股寒風,掠身而過,不
禁打了一個寒嫩。
忽然間,人影一閃,那黑衣怪人幽靈一般,已然欺到身側。
五指箕張,抓向前胸。
皇甫嵐一提真氣,一招:“畫龍點睛”,食中二指一驕,點向那黑衣人右腕脈
穴,右腿突然飛出,踢向那黑衣人的左肋。
目光一瞥開,只見那黑衣人抓來的五指,都留著很長的指甲,尖銳、森白,有
如利齒一般。
黑衣人雖然背對皇甫嵐,但舉動卻是有如日見一般,身子一斜,險險讓過一腳
,另一條手臂,卻疾快的伸了過去一點向小腹。
皇甫嵐暗抽一口冷氣,一招“手揮五弦”,斜斜掃出。
這是一場武林中從未聞見的搏鬥,那黑衣人始終是背對強敵,但他出手詭異,
招術辛辣,雙臂運轉靈活,毫無背後禦敵的滯笨情形。
皇甫嵐盡展所學,忽掌忽指,突穴斬脫,門戶封的十分嚴緊。
片刻之間,兩人已對拆了三十餘招。
皇甫嵐只覺那黑衣人,每劈出一掌,周圍就增強了一些寒氣,數十招後,有如
置身在寒風冰雪中一般。
他一面要運動抗拒寒冷,一面破解那黑衣人奇詭的招術,掌指適用,漸見遲滯
,不似初出手那般靈活。
林寒青有心出手替他下來,但又知他為人高傲自負,出手接替未必為他所歡,
只好暗凝聚功力,準備必要時出手相救。
忽聽韓士公高聲喝道:“那陰風掌是一種十分歹毒的武功,和人動手時,寒氣
能在不覺間,侵入人體,兄弟不要著了他的道兒。亮傢伙對付他吧!”
皇甫嵐也覺著,身上感受寒氣,愈來愈強,如若這般打下去,終將落敗,只是
一時間卻想不出對付之策,韓士公這一叫,立時警覺,右手一探,取出短劍。
兵器在手,豪氣一振,短劍連揮,寒芒電旋,封擋那黑衣人的攻勢,大聲喝道
:“在下手中的寶劍鋒利,朋友也亮兵對吧!”
那黑衣人冷冷答道:“我赤手空拳,也一樣勝你。”右手突然一搶,由上面拍
了下來。
這人的手臂,好似裝有活動地機環一般,背身動手,運用自如,靈活異常。
皇甫嵐只覺拍下來一掌,如同拉著冰雪而下,掌勢未到,陰寒之氣,已山湧而
至,心頭驚駭不已,閉住呼吸,右手短劍反撩而上,橫裡削了去。
那黑衣人始終未回望一眼,但卻知道皇甫嵐手中的短劍利害,不落掌,立時收
了回去。
右手收回的同時,左手卻已攻出,五對齊張,挾張一股冷風,點向皇甫嵐的小
腹。
皇甫嵐被他上下交互攻勢,迫的又向後躍返五尺。
他手中有了兵刃,仍然無法勝得這黑衣人,不禁又羞又怕,一退即進,長嘯一
聲,揮舞短劍攻了上去。
短劍流轉,愈來愈快,片刻間化成一團寒光,卷襲而上。
這時,皇甫嵐雖已覺著全身寒意,愈來愈濃,但一股強烈的求勝之念,迫使他
強提真氣,通住寒氣不能內侵,短劍盡展所學,著著迫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又斗了二十餘合,皇甫嵐已覺不對,只見身上愈來愈冷,雙手雙腿,運用似已
漸失靈活,心中大驚,如若不能在十合之內,勝得對方,不但英名將盡付注流水,
且恐要傷在對方的掌指之下,情急之下,突施絕學,一招“流星趕月”手中寶劍,
銀虹暴長。
但聞一聲尖厲的長嘯,血雨飛灑,濺落了皇甫嵐一臉。那黑衣怪人有如一陣狂
風般,飛奔而逝。
荒涼的草地上,遺落兩枚枯黑瘦長,留有長指甲的手指。
韓士公急步跑了過來,道:“你留下來的他兩個指頭……”忽然發覺皇甫嵐臉
色蒼白,神情不對,趕快伸手扶住,道:“皇甫兄,你怎麼了?”
皇甫嵐道:“我有些冷。”
韓士公大驚失色,道:“你可是中了他的陰風掌了?”
皇甫嵐強行一根精神,道:“不要緊。”
這時,林寒青也已跑了過來,伸手抵在皇甫嵐後背之上道:“我助你一臂之力
,快些運氣調息。”
皇甫嵐微微歎息一聲,道:“多謝兄弟了……”一語未畢,已覺出林寒青掌心
內的熱力,傳入了體內,急忙鎮定心神,運氣和熱力相和。
他內功深厚,又是童身,再加林寒青以本身內功助他,果然驅除了不少寒意。
盞茶工夫之後,皇甫嵐突然一挺身,脫開了林寒青的掌心道:“有勞兄弟。”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好些嗎?”
皇甫嵐道:“好多了,咱們不能延誤那白姑娘的性命,早些衝進去吧!”
林寒青道:“兄弟開道。”
韓士公、皇甫嵐都已和敵人動過了手,只有林寒青仍是毫不在意,凝神待敵。
皇甫嵐道;“兄弟,聽我一句話好麼?”
林寒青回過頭道:“有何教言?”
皇甫嵐道:“拔出劍來,他們掌指上練有上門功夫,都是不需要兵刃動手的,
犯不著和他們硬拚。”
林寒青看他關注之情,溢於言表,不忍負他好意,探手摸出參商劍,握在手中
。
皇甫嵐接道:“兄弟聽我話,他們發出掌力中,有一股侵肌透骨的陰寒之氣,
這等邪門毒功,原本不足為奇,但如和他久戰下去,卻是大大的不利,因此,如已
出手,不妨全力致勝,小兄的經驗,前十招內,他們掌內蓄含陰寒之勁,還難發揮
出來,十招內如能傷了他們,那是最好不過。”
林寒青道:“多謝指點。”仗劍當先而行。
那知事情大出意外的是,一路之上,竟然未再遇上攔擊,直入了烈婦塚。
荒涼的墓園,高大的育家,依然是那樣孤獨肅索,所有的黑衣人。都不見蹤跡
何在?
韓士公看四周景物依舊,也未見黑衣人佈下陣勢、遺跡,不禁一怔,道:“奇
怪呀!他們勞師動眾而來,豈能一無作為而去?”
林寒青道:“咱們先去瞧瞧那白姑娘再說。”
韓士公道:“不錯,兄弟如不提起,老猴兒幾乎忘去了此來用心。”大步奔向
石室。
但見石室中空空蕩蕩,那裡還有白衣女和兩個小婢的人影。
韓士公一跺腳:“糟了,定然是被那些黑衣人生擒而去。”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她作事極是謹慎,既有了防範之心,豈有再接人以
可乘之機,也許他們主婢三人,早已避敵而去。”
只見一個嬌如銀鈴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林相公,林相公。”
回頭望去,只見香菊手橫寶劍,急急奔了過來。
韓士公迫不及待的問道;“白姑娘好麼?”
香菊道:“小姐很好啊!”
韓士公長長吁一口氣,道:“我還以為你們被擒了。”
香菊冷笑一聲,道:“你想的不錯啊,我們都被人擒去。”
韓士公知他會錯了意,但懶得和她開口,持髯一笑,默不作聲。
香菊望了韓士公和皇甫嵐一眼,笑道:“林相公,我們小姐請你移駕到她的新
居一敘。”
林寒青茫然道:“新居?”
香菊笑道;“就在那五行奇陣中嘛!”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我倒是忘記了……”
香菊接道:“素梅那死丫頭,把你們攆走之後,小姐就醒了過來,立刻要我們
遷到那五行奇陣之中,她說再晚些就來不及了,果然,我們遷入那陣中之後就有很
多黑衣人。
韓士公聽得三女無恙,心情一寬,忽又想起那些黑衣人的行蹤來,忍不住問道
:“那些黑衣人呢?”
香菊道;“一切都在小姐的算計之中,那些黑衣人帶了甚多白色的木棒,竟也
在這烈婦塚內布起陣來,那些黑衣人一個個笨的要死,攤開了一張圖,左量右劃了
半天,才插上一根木棒,剛剛見根,就聽到一陣淒厲的長嘯傳來,那些黑衣人聞得
嘯聲;拔起已經插好的木棒,躍上馬背,急急如喪家之犬一般跑了!”
韓士公想到那幾根木技,青竹插布的奇陣,豈能擋得那些黑衣人的視線,忍不
住問到:“你們三人躲在那裡,難道就未被黑衣人看到麼?”
香菊道:“我們在深草之中,舖上了毛氈,躺在地上,他們自然是瞧不見了。
”
林寒青默想那白衣女選擇的佈陣地勢,果是亂草極深之處,如若隱身其間,敵
人如不注意搜尋,實是極難發現,但那片地勢,卻又位居這烈婦塚的心臟之區。
林寒青、皇甫嵐、韓士公只得隨她身後,向前跑去,繞過那高大的青綠,素梅
早已在陣外相候,欠身說道:“小姐請林相公入陣一敘。”讓過林寒青,卻擋住了
韓土公和皇甫嵐。
韓士公一拉皇甫嵐,退後了數尺,低聲對皇甫嵐道:“那白姑娘是一位充滿著
神奇的人物,我活了這把年紀,連聽也沒有聽過世上有如她那般奇怪人物?”
皇甫嵐道:“如何一個奇怪法呢?”
韓士公道:“她胸中熟記了天下最深奧的武功,但自己卻是手無縛雞之力。”
皇甫嵐道:“這雖是有些奇怪,但也稱不上神奇二字,如是她骨胳不適習武,
但卻有著過目不忘的聰明,機緣巧合,使她看到了那載述武功的秘籍,或是無意中
聽到別人談起武功,默記於心,此等事,前有先例。
韓士公笑道:“這一點老朽領教了,她身體弱不禁風,稍有勞累,人就要暈倒
過去,可是她竟能借一枚金針刺入穴道之中,立時就精神大振,臉泛紅光,精神的
健旺,尤過常人。”
皇甫嵐沉吟一陣,道:“這或是醫道中高深之學,兄弟不解醫理,不敢妄論。
”
韓士公道:“她體弱膽大,履險如夷,料事之能,如具神通,這又作何解釋?
”
皇甫嵐略作沉吟,道:“兄弟未見過那位白姑娘,但聽韓兄口中所言,那白姑
娘當是一位具有大智大慧的才人,她信任自己的智慧、判斷,雖是不會武功,卻能
臨事鎮靜,心神不亂……”
他仰起臉來,凝目沉思了片刻,接道:“凡屬智慧過人的人,一旦發覺事與願
違,判斷錯誤,又十分輕談生死,所謂大智者,必具大勇。”
韓士公道:“高論,高論,兄弟這麼一說,老哥哥算是增長了一層見聞,唉!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眼看你和林兄弟這等少年英雄,實叫我這老哥
哥,又是歡喜,又是感慨。”
皇甫嵐微微一笑,道:“兄弟只不過隨口亂言了幾句,如何敢當韓兄這等誇獎
,倒是那林兄弟……”
韓士公接道:“他怎麼樣?”
皇甫嵐道:“他氣宇軒昂,相非常人,如若投身仕途,不失度相之位,如若是
混跡武林之中,亦將為一代宗師身份,還望韓兄多多贊助於他,唉!可惜兄弟父母
在堂,不能常年隨他身側,助他創出一番勳業,造福蒼生。”
韓士公奇道:“兄弟,你可精通相人之術?”
皇甫嵐道:“家母精於此道,兄弟只不過得蒙指點一二,談不上精通二字……
”
微微一頓,又道:“但林兄的內心之中,似必有著一種難言的苦衷,這使他人
生中充滿憂鬱,如要他振奮雄心,在武林中爭一派宗師身份,勢必要先解去他心中
的憂鬱之結,這點還得韓兄隨時相勸,如有用得著兄弟之處,只要四指寬一封便函
,兄弟當盡起六星塘中精銳,兼程趕往候命。”
韓士公道;“自來英雄最相借,你這般對待那林寒青……”
忽聽香菊高聲說道;:喂!你們兩個人過來啦,我家小姐有請。”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兄弟,這小妞兒,說話毫無禮貌,兄弟千萬不要介意
……”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不過,她對咱們林兄弟,倒是溫文有禮。”
皇甫嵐微微一笑,默然不言。
香菊看兩人神色不對,白了一眼,道:“鬼鬼祟祟的不說好話。”
兩人也不理她,大步行了過去。
素梅迎上陣外,說道:“兩位請緊跟我身後入陣,若是走錯了方向,陷入陣中
,那可是自找麻煩。”
韓士公心道:“幾根區區的木樁、青竹,難道還真的能擋住人不成?”心中雖
是不信,但人卻緊隨那素梅身後而行。
但見素梅在陣中東轉西折,明明是幾乎可到的地方,她卻偏偏繞了兩個大圈子
,轉了幾個彎子,進了奇陣中心,只見草地上舖了一幅紅氈,那白衣女盤膝坐在氈
上,林寒青坐在一側,兩人相距有兩尺多遠。
皇甫嵐仔細打量白衣少女一眼,是人間絕色,除了稍嫌瘦弱些外,無一處不是
生的丹青難繪。
韓士公對奇陣阻敵一舉,雖然心中存疑,但對她料事之能,確已大為驚服,一
抱拳道:“姑娘受驚了!”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我很好,兩位請坐啦!”
韓士公、皇甫嵐,就地坐下,那白衣女又搶先說道:“那些人被三位逐離此地
,決然不肯甘心,我料他們,即將去而後返,此地此刻,不宜和他們正面衝突,特
地請三位來此暫避敵鋒……”
目光一轉,投注到皇甫嵐的身上,接道:“你受了傷麼?”
皇甫嵐道:“適才和強敵動手時,被他們一種外門掌風所傷,但此刻,在下已
自覺不礙事了!”
白衣女搖頭接道:“你用內功,抗拒住那陰寒之毒,暫時不能發作,實則陰寒
滯積體內,再經據戰,或是染患小病,陰寒必將趁勢內侵。”
皇甫嵐道:“姑娘高見,在下亦知體內積存的寒毒未除。”
白衣女道;“如你肯信任我,我就用金針過穴之法,替你除去體內陰寒。”
皇甫嵐原本打算返回徐州店中,再請父親以內功代為逐出體內明寒,但聞那白
衣女自願代為療治的一番感情,自是不便拒絕,當下笑道:“姑娘儘管出手。”
白衣女緩緩取過三枚金針,笑道:“一點也不疼,不用害怕。”這兩句話,說
的天真浪漫,猶帶稚氣。
皇甫嵐道:“縱然斷去一臂,在下也自信忍受得住!”
白衣女揚起手來,分把三枚金針,刺入他左臂“天府”、“白俠”、“尺澤”
三穴之中,說道:“你似是通達醫道,竟然把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完全逼入了“
手大陰肺經”之中,療治起來方便不少。”
皇甫嵐道;“略知一二,姑娘見笑。”
白衣女道;“你好好靜坐一會……”目光一轉,望著韓士公道:“從此刻起,
到明日午時之前,你們都不能離開這奇陣了……”
她嬌喘了兩聲,接道;“等一會,定然有很多人在這陣外走動,你們且不可大
驚小怪,只管伏在草地之中休息就是,也許還從他們的口中,聽到一些內情。”
韓士公暗道:此刻離去,明天也要來參與這場盛會,多留在這裡一夜也是一樣
,說道:“好吧!就依姑娘之見。”
忽聽守在陣門的素梅叫道:“來了咱們得隱起身子。”
皇甫嵐突然接口說道:“在下必得趕回徐州城中一行,只怕是難遵姑娘之命。
”
白衣女道:“為什麼?你定要回到徐州城中一行?”
皇甫嵐道:“因為家父還留在徐州城中,縱然是此行必死,在下也得冒於死萬
難而行、”
白衣女笑道:“我瞧是不用了。”
皇甫嵐駭然道:“百善孝為先,姑娘此言,是何用心?”
白衣女道:“令尊如若是心懷你的安危,定然會找到烈婦塚來,咱們在此相候
於他,接迎他入陣就是。”
皇甫嵐道:“如是家父不來呢?”
白衣女道:“如若是令尊不來,他定然是一位智機絕世,大智大勇的人物,雖
然父子情深,他不願輕身涉險,未屆時刻,孤身輕試敵鋒……”語音微微一頓,接
道:“你自己想想看,令尊到底會不會來?”
皇甫嵐沉吟了一陣又覺兩者皆有可能,竟是拿不定主意,霍然站起身來,拔出
臂上金針,道:“多謝姑娘施救,兄弟不願委作預測,就此別過。”
林寒青突然挺身而起,道:“皇甫嵐兄我伴你一行。”
皇甫嵐搖頭道:“林兄犯不著和我同冒此險,白姑娘說的不錯,如若留在此地
,生死各半,闖出去的話,卻是九死一生。”
白衣女忽然盈盈一笑,道:“你不用勸他,他外貌隨和,內心剛復,看去對人
冷漠,實則一腔熱情,他除非忍下不說,如若是話說出口,勸也無用!”
皇甫嵐道:“你明白此去兇險異常,為什麼要他輕身涉險?”
林寒青道:“此乃兄弟之意……”白衣女笑道:“你們可聽過老僧割肉喂鷹的
故事麼?”
皇甫嵐道:“你要我們學那老僧,捨身全人,如若在下一己之死,卻能救得天
下武林同道,那死我一人,也就夠了,如若在下之死,無補大局,又何苦讓那林兄
弟,陪上一條生命。”
白衣女道:“你這人滿好心嘛……”淡淡一笑,又道:“可惜,你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
皇甫嵐道:“這倒要聽聽高見。”
白衣女道:“你一人之力,決難是那梅花主人屬下之敵,但如你們兩人聯手,
那情勢就大大不同了,縱然失手被擒,亦必將驚動到那梅花主人,至低限度,將使
他們大費一番手腳,只有驚動那白梅花的主人,你們才有生存之機。”
皇甫嵐、林寒青若有所悟,但卻又不盡了然,相互望了一眼,默不作聲。
白衣女舉手理一下鬢邊散發,笑道:“如若你能傷得那白梅花主人幾個屬下高
手,那是最好不過。”
林寒青道:“為什麼?”
白衣女笑道:“那才能使他動了生擒你們之心啊!”
林寒青冷冷說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如其為他們生擒受辱,倒不如捨命一
戰。”
白衣女突然放聲咯咯嬌笑起來。
林寒青茫然說道:“你笑什麼?我說的那裡不對了?”
白衣女道:“匹夫之見,何足言勇!”
林寒青臉色一變,道:“姑娘講話,最好是不要出口傷人!”
白衣女笑容突斂,圓睜著一雙大眼睛,凝注在林寒青的臉上,瞧了良久,緩緩
說道:“我不是有心罵你,但就事論事,你們決然逃不出那梅花主人屬下的圍擊!
”
只聽見素梅急急的跑了進來,說道:“小姐,那黑衣人去而復返,而且來人眾
多,不下三四十個之多。”
白衣女點頭一笑,道:“不用大驚小怪,此事早已在預料之中。”突然取過兩
枚金針,目光一棟林寒青和皇甫嵐,道:“趁他們陣勢未成,我送你們出去。”
林寒青急道:“姑娘不是不會武功麼?那白梅花主人屬下,個個武功高強,只
怕我們保護不周。”白衣女淡淡一笑,“我如不送你們,你們兩人很難沖得出去…
…”,回顧了韓士公一眼。接道;“有勞你代守門戶。”
韓士公道:“老朽奉陪一行如何?”
白衣女道:“不用了,我們送這位.皇甫兄出陣之後,就立刻回來!”雙手一
場,兩枚金針盡刺入穴道之中。
金針入穴,白衣女那蒼白的臉色上,立時泛現出一片艷紅之色,星目中也暴射
出奕奕神采。
只見她輕啟紅氈一角,緩緩取出一個玉盒,說道:“咱們走吧!”當先舉步向
陣外行去。
皇甫嵐低聲對林寒青道:“兄弟聽家母說過,世間有一種深奧針穴之法,可激
發一個人生命中的潛力,但此術失傳已久,這位姑娘的手法,頗似那失傳的針穴之
術?”
林寒青道:“她手無縛雞之力,但那豪勇之氣,卻是大的驚人!”
說話之間,人已出了奇陣。
抬頭看去,只見一群黑衣人,並肩站在數文之外,長髮飄垂,臉上戴著黑色的
面具,只露出兩隻眼睛,看上去詭奇無比。
林寒青一抬手拉出短劍,大近兩步,走在那白衣女的身前,神色凝重,橫劍胸
前,暗中凝集了功力戒備。
皇甫嵐卻落後一步,拔出短劍,護住那白衣女身後。
只見那並排而立的黑衣人,數十道目光,一齊盯注在三人身上,但卻肅立不動
,有如幾十個木雕泥塑的黑衣神像一般。
那白衣女低聲對林寒青,道:“要他們執事人出來答話。”
她語氣溫柔橋脆,但卻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力,林寒青怔了一怔,高聲說道:
“那一位當事,請出來答話。”
只聽一聲冷哼,遙遙傳了過來,道:“爾等不守信約,提前趕來此地,藐視梅
花令主,還是自裁了吧!”
林寒青轉臉望去,只見數丈遠一株古柏下面,站著一個黑衣人,面對古柏,背
向三人。
皇甫嵐短劍一揮,欺進了兩步,說道:“姑娘請回陣中去吧……”微微一頓,
接道:“林兄弟,今日之局,只怕是難免一戰,咱們闖吧!”
林寒青道:“好!”短劍揮搖,和皇甫嵐聯袂向前衝去。
但聞那白衣女嬌聲喝道:“不要衝動魯莽,快追回來。”
兩人身法奇快,那白衣女活還未及出口時,兩人已沖近了那黑衣人。
但見那數十個肅立不動的黑衣人,突然齊齊揚手,劈出一掌。
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勁,挾著一股陰寒之氣,直撞過來。
林寒青、皇甫嵐同一心意,怕這強猛的掌風,傷了那白衣女,不約而同的運起
內勁,揮掌硬接一擊。
雙方力道一接,林寒青、皇甫嵐同時覺著心頭一震,不禁心中一驚,返身一躍
而退。
皇甫嵐道:“姑娘有何指教?”
白衣女道:“他們雖是數十人一齊發掌,但卻是內息互通,把數十人力量彙集
在一起,你們兩個縱然是內功深厚,也是難以硬擋銳鋒,不過,他們的傳力神功,
還未練到登堂入室,難以發揮奇效,要不然,你們接那一擊,非被震傷不可。”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他剛才接得一擊,只覺對方力道猛而不
繼,而且來勢先後不同,如若把那些來勢先後不同的力道,盡集一起,勢非被震傷
不可。
只聽那數丈外,面樹而立的黑衣人答道:“不錯,這正是傳力神功,你們三人
就是武功再高一些,今日也是難逃危運。 ”
白衣女道:“傳力神功何足為奇,想破它還不是容易得很。”
那黑衣人道;“那你就不妨試試?”
白衣女低聲對林寒青、皇甫嵐道:“你們兩人,再衝上去,運氣護住身體,凝
功手掌,但卻蓄而不發,待他們內勁發出,再以內功順敵來勢,引在一起,讓他們
自相拚鬥,可借你們沒有學過那“導陰接陽”的手法,只怕難以得心應手,我此刻
傳你們口訣,你們用心聽著,只要能依照去做,縱然不夠熟練,難以盡導敵人的內
勁相撞,但憑你們兩人內功,運氣護身,導引他們一半掌力相撞,也就不至受傷了
。”
林寒青、皇甫嵐來不及轉第二個念頭,那白衣女已然低聲接道:“氣聚丹田,
勁凝右腕,左手接力,右腕拋出……”
林寒青、皇甫嵐都是內家高手,聽她低還口訣,不自主的用心思索起來。
只聽那白衣女繼續說道:“你們初次試用,那是決難得心應手,但當不無小助
。”
這時,那些黑衣人已然逼近到幾人身外數尺,散佈成合圍,但見林寒青和皇甫
嵐,二人屏息凝神,默不作聲,毫無準備拒敵的樣子,一時間,倒不敢莽撞出手。
那白衣女仍然低聲解釋那日決所包羅的實用法門,兩人聽的漸漸入神,各自運
用智慧,推敲那出手方位,竟連那黑衣人逼近身側,亦不自知。
但聞那數丈外,面樹而立的黑衣人,冷漠的笑聲,傳了過來,道:“你們已陷
身入合圍的陣中,還不束手就縛,更待何時?”
林寒奇心神一清,冷笑接道:“大丈夫,生死何懼,你們儘管出手吧!”
那黑衣人冷哼一聲,突然向後一仰,疾躍過來,這一躍之勢,足足有數丈遠近
,停下身子之後,仍是背對三人而立。
林寒青。動中大為奇怪,低聲說道:“皇甫兄,這些人何以始終不肯轉過身來
,以面目對敵。”
皇甫嵐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江湖中不少標新立異之輩,故作詭奇,以
博怪名。”
只聽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先試我一招看看?”反臂拍出一掌。
他雖是背對敵人,但出手認向,卻是準確無比,一股森寒的掌風,直向皇甫嵐
前胸撞來。
那些困布在四周,戴著黑色面具的長髮人,一見那黑衣人出了手,反而各自向
後退了幾步,空出了一大片草地,顯然,是要那黑衣人和林寒青等,先來一場單打
獨鬥。
皇甫嵐右掌一探,硬接下了那黑衣人反臂遙擊過來的一記掌風,正待探劍欺身
還擊,林寒青卻搶先飛步而出,說道:“皇甫兄,這一陣讓給小弟如何?”
說話之間,人已欺身而上,左手一探,向那黑衣人長髮抓去。
那黑衣人右手反臂點出,食中二指,直點林寒青腕脈穴。
皇甫嵐高聲叫道:“兄弟用兵刃,他們雙手練有外門毒功犯不著和他們硬拚。
”
林寒青道:“多承指點。”右手短劍疾伸,一招“空雲摘星’寒芒閃動,指襲
向那黑衣人後背的“命門穴”上。
黑衣人左手反臂一抄,疾抓林寒青握到右腕,出手神速,變化無方。
林寒青右腕一流,避開那黑衣人一抓之勢,短劍斜裡一撩“王母捲簾”,寒芒
閃動間,飄起了兩朵劍花,掃向那黑衣人的左腕。
那黑衣人雖是背對林寒青,但舉動的靈敏,卻有如目睹一般,林寒青劍勢一變
,他左手已然收了回去。
林寒青心中一動,暗道:“此人好快的身法!”短劍疾變,連出三招,剎那間
寒芒電閃,幻出一片劍光,分襲那黑衣人數處大穴。
但見那黑衣人身軀亂閃,身法之奇異,竟然把林寒青三劍一齊避開,左手掌劈
,右手指點,雙手一齊交攻了出來。
兩人電光石火的交手了六七招,竟然是誰也未能佔到便宜。
林寒青仔細看那黑衣人的背上衣服,不見破裂之處,顯是另一個人。
皇甫嵐高聲說道:“林兄弟,速戰速決,不可拖延時間。”
林寒青大喝一聲,劍法忽變,剎那間寒芒飛旋,劍氣漫天,排山倒海般直壓過
去。
這一陣猛攻,勢道凌厲,只看的皇甫嵐擊節讚道:“好劍法!”
但見林寒青劍勢一變,奇招突出,朵朵劍花中,突然飛射出一道寒芒,籠罩在
那黑衣人後背上,一十八處大穴。
那黑衣人似是亦知難以避過這一劍之危,右掌突然反臂疾劈而出,竟然是直入
寒芒飛旋的劍花之中。
劍芒突斂,血雨濺飛,那黑衣人卻突然一躍而起,飛出去七八尺外。
就在那黑衣人飛起的同時,另一團黑影,越過了林寒青,直向後面飛去。
皇甫嵐右手一探,抓在手中,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條齊時斷了的小臂,正待開
口讚揚林寒育幾句,忽見那白衣女一撩白裙,疾步向前行去,一直行到了林寒青的
身後,取過一枚金針,刺入了林寒青的後肩之上。
只聽林寒青長長吁一口氣,緩緩回過頭來,望了那白衣女一眼,道:“多謝姑
娘相救。”
皇甫嵐一躍而至,低聲說道:“兄弟,你受了傷麼?”
林寒青點點頭,道:“傷的不重。”
凝目望去,只見林寒青石胸之上,一片血跡,似是那黑衣人的斷臂,擊在林寒
青的前胸。
這時那斷臂的黑衣人,已若飄風閃電般疾奔而去,轉眼間蹤跡全無。
那四周散佈的黑衣人,已然組成一座方陣,把三人團團圍在中間。
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並不出手,團團把幾人圍住,似是別有所待。
只聽那白衣人低聲說道;“時機轉眼即逝,快些向外面沖吧!”
林寒青短劍一揮,當先向外衝去。
那些黑衣人眼看林寒青衝了出來,齊齊揮掌擊去。
林寒青吃過一次苦頭,心知這般人合力的一擊,威勢非同小可,當下暗中一提
真氣,左手伸了出去,依照那白衣女傳述的口訣,接下迎擊而來的掌力。
這“導陰接陽”手法,是一種內外兼修的神奇之技,林寒青人極聰明,那白衣
女傳述方法又能兼極細微,是以林寒青聽過一次後,竟能牢記心頭,左掌一和那迎
面撞過來的奇猛力道接觸,立時凝勁護住要穴,同時運氣內引,果有一段極強的暗
勁,循臂而上,內腑五臟都感覺到強烈的震動,有如置身在澎湃的洪流中,雖是早
已有備,運真氣護住了要穴與心脈,但仍有心神震動,難以禁受的感覺,心頭大駭
之下,右手一推,蓄勁外發,本身力道引著那承受下來的∼股暗勁,激射而出,倒
海排山一般湧了出去,撞向那右側的黑衣人。
但見右側五個並立的黑衣人,迅快絕倫的變成縱立的姿勢,由那當先一人揮掌
推去。
一擊之勢,匯合了五人的內勁。
兩股強猛的力道一觸,立時旋起了一陣狂脫,沙土飛揚,斷草橫飄。
皇甫嵐長嘯而起,短劍揮搖間,化作一道白芒,直向南方衝去。
白衣女突然向前行了兩步,緊隨林寒青的身後,低聲說道:“快些向前衝去!
”
林寒青抬頭看去,皇甫嵐已衝入了陣中,短劍閃動起點點寒芒,和那些黑衣人
展開了近身相搏。
原來,林寒青這一招“導陰接陽”手法,承受下一方的力道,反向另一個方向
擊了過去,使對方陣勢一亂,皇甫嵐借勢衝入陣中,短劍左掃有刺,一陣猛攻,迫
使敵陣無法復合,發揮了妙用。
林寒青道:“姑娘也要深入陣中麼?”
白衣女道:“我緊隨在你的身後。”
林寒青道:“敵人眾多,搏鬥之間,必定異常混亂,只怕在下保護不周。”
白衣女道:“時機稍縱即逝,趁他們高手還未趕到,快些衝入陣中去吧!”
林寒青短劍一探,道:“姑娘珍重。”疾向近身一個黑衣人刺了過去。
那黑衣人武功不弱,身子一側,避開了林寒青一劍,人卻借勢從旁例欺身攻了
上來,反手一把,扣拿林寒青握劍右腕。
林寒青心知眼下情勢利在速戰速決,拖延時間,無疑予以敵可乘之機,右手短
劍刺出的同時,左手卻在劍勢的掩護之下,悄然遞出,點向那黑衣人助間。
那黑衣人右手抓出時,才發覺了危亡一發,林寒青的指尖,已然將近右助的“
天池穴”。
此人武功確也了得,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瞬間,突然一吸真氣,向前欺沖的身
子,硬硬生生的向後縮回了半尺,險險避開了林寒青的一指。
林寒青暗暗吃驚道:“想不到這人武功如此高強!”五指一翻,易點為抓,隨
勢一探,抓住那黑衣人飄飛的長髮。
只聽那黑衣人驚叫一聲,一個翻身,疾向人群中衝了過去。
林寒青望著手中握住的長髮,也不禁為之一呆,原來那黑衣人頭上飄垂的長髮
,竟然是偽制而成,長髮被抓落之後,露出一個光禿禿的腦袋,竟然是一個和尚。
但聞那白衣女僑柔的聲音,在耳際響起,道:“趁他們驚魂未定,快衝過去。
”
林寒青收好假髮,抬頭望去,果然見黑衣人排成的陣勢,已然大亂,正是破敵
良機,長嘯一聲,探劍直攻過去。
原來,那黑衣人長髮被林寒青抓了下來,心中驚駭之下,放腿狂奔,把剛剛重
行擺好的陣勢,又沖的七零八落。
林寒青、皇甫嵐,並肩猛沖,劍刺掌劈,一陣猛攻,陣勢更亂,原本出手有序
,而持以禦敵的奇陣,此刻,卻不得不各自為戰了。
這群黑衣人,因為人多手雜,陣勢一亂,反有著礙手礙腳之感,恐怕傷了自己
人,雖有絕藝,亦是難以施展。
林寒青和皇甫嵐,雖可放手施為,但兩人要兼顧那白衣女的安全,也有著甚多
的顧忌,不能全力搶攻。
只聽那白衣女高聲說道:“你們抓他們的頭髮,這些人,都是戴的假髮。”
此言一出,那些已然各自為戰的黑衣人,更覺混亂起來。
要知他們身後飄垂的長髮,動手時被風吹飄起,長達數尺,縱然是有著很好的
武功,也無法不容這頭髮不披著。
皇甫嵐大喝一聲,一劍“浪卷流沙”,逼退了兩個近身的黑衣人,左手一探抓
住了一絕飄飛的長髮。
那人長髮被抓,心中似是甚為焦急,右手一抄,搭上了皇甫嵐的左腕,左手全
力一拳,搗向了皇甫嵐,身子也隨著拳勢向皇甫嵐撲了過去,竟然是不避兇險的拚
命招數。
林寒青劍尖科指“神龍擺尾”,橫裡刺了過去,正中那黑衣人前胸要害,慘叫
聲中,鮮血噴了出來。
皇甫嵐左手用力一頓,那人頭上的長髮,果然應手而起,露出光禿禿一個腦袋
,竟然也是偽裝上的假髮。
林寒青厲聲喝道:“這些都是和尚,那梅花主人,定是偽冒的假名。”喝聲中
,劍勢連變,剎那間寒芒轉流,直攻過去。
皇甫嵐長嘯相和,揮劍搶攻。
這些黑衣人陣勢已亂,再被兩人先聲奪人的氣勢所攝,更見慌張,片刻之間,
被兩人短劍連傷五人,沖開了一條血路,脫圍而出。
林寒青心頭惦記那白衣女,不禁回頭望去,那知一轉臉,幾乎和那白衣女撞個
正著,只見她滿臉堆笑,說道:“你可是不放心我麼?”林寒青被她一言道破心事
,反而答不上話,放腿向前奔去。
三人行出那烈婦塚,白衣女當先停下腳步,說道“皇甫相公諸吧!我們不送了
。”
皇甫嵐一抱拳道:“有勞兩位相送,咱明日午時再見。”
轉身急奔而去。
林寒青只待皇甫嵐走的蹤影不見,才回目望了那白衣女一眼,道:姑娘,咱們
要回陣去麼?”
白衣女道:“自是要回去的,怎麼?你怕了?
林寒青吃她一激,豪氣忽發,道:“在下只是擔心姑娘的安危。”
白衣女道:“這倒不勞費心。”
林寒青暗暗忖道:“她在兵刃拳掌的交飛之中,安然無恙的走了過來,如若完
全不會武功,實是叫人難以置信?”心中暗想,口裡卻未追問,放步向前行去。
那白衣女緊緊的跟隨在林寒青的身後,一面笑著說道:“我把生命身體,全都
托付了你,你如打人不過,咱們兩個人,都不能活了。”
林寒青覺心頭一震,精神大為緊張起來,他適才和那些黑衣人動手,雖然擊清
對方的陣勢,八面威風,但卻覺出了那些人,並非是酒囊、飯袋,全要憑仗陣勢變
化和聯手之力拒敵,每個人都有著深厚的功力,所以能破陣而出,一則是有皇甫嵐
從中相助,二則因那些黑衣人先行自亂手腳。可算勝之不武,這番單人匹馬,重陷
敵陣,勝負很難預料,聽白衣女重言托囑,心中惶惶不定,回頭說道:“白姑娘,
生死決戰,獨御強敵,在下倒不畏懼,只是保護姑娘,在下一人之力,恐難勝任。
”
白衣女笑道:“不要緊,我幫助你抵拒強敵。”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姑娘不是不會武功麼?難道是有的隱技自珍,深藏不
露?”
白衣女笑道:“我雖然不會武功,但卻熟記了天下武功最深奧的各種奔決,其
中兩種專以閃避強敵功襲的步法,只要我精神支持得住,你又能阻擋得住當面來的
敵人,他們就傷我不到了。”
林寒青道:“姑娘身體素弱,如何能支持得住?”
白衣女推了推手中的玉匣,笑道:“這玉匣中有一十二支金針,可以幫助我振
奮精神。”
林寒奇心中忽然泛生起一股寒意,付道:“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如若是滿
身刻著金針,其狀實是恐怖至極。”
凝目望去,只見她嫩臉上泛起了一片艷紅,雙目中神彩奕奕,嘴角間似笑非笑
,似是毫無畏懼,不禁豪氣一振,道:“咱們走吧!”短劍護胸,大步向前行去。
就這一陣時光,那黑衣人,似都已悄然退走,陰風森森的古家中,聽不到一點
聲息。
林寒青一皺眉頭,回頭說道:“白姑娘,他們都退走了麼?”
白衣女道:“如若不是那梅花主人親身駕到………”
一語未完,突聞一陣朗朗的笑聲傳來,道:“梅花主人何等身份,豈能輕易臨
敵。只見一個身著長衫的人,從一棵大樹之後,緩步繞了出來。
林寒青仔細看去,只見那人好一身奇怪恐怖的裝著,全身上下,一色紅衣,頭
上帶著一頂紅色帽子,除了露出一雙眼睛之外,全身上下都罩在一身血紅的顏色之
中。
那人體態康灑,步履間十分輕鬆,目對兩人停身之處走了過來。
林寒青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他雖有一腔豪氣,但卻毫無江湖經驗閱歷,看紅
衣人直行而來,不知如何才好?
只聽那白衣女嬌脆的聲音,附在他耳際說:“不要怕他!”
林寒青膽氣一壯,厲聲喝道:“站住!再要向前逼近,可莫怪我要無禮了。”
這時紅衣人已然逼近到兩人停身處三尺左右,停下了腳步,說道:“兄台貴姓
?”
林寒青道:“在下林寒青。”
那紅衣人道:“那青家旁的五行奇陣,可是兄台的傑作麼?”
此人雖是衣著詭奇,但言詞卻溫文客氣。
林寒青道:“在下沒有那份能耐。”
那紅衣人雙目中寒芒一閃,道:“那是另有高人了?”
林寒青心下為難,不知是否該說出那白衣女來,正感為難之間,那白衣女突然
挺身而出,道:“一座區區五行奇陣,算不得甚麼?”
那紅衣人兩道目光凝注在白衣女的身上,由頭到腳,仔細的打量一陣,道:“
那是姑娘的手筆了?”
白衣女道:“是又怎麼樣?”
紅衣人聲音突然轉變的十分冰冷,迢:“姑娘能擺出正反奇陣,足見高才。”
白衣女微微聳動了一下柳眉,顯然,她的心中,起了一陣波動。
只聽那紅衣人接道:“姑娘在梅花主人,邀宴天下英雄的會場之中,擺下了這
座正反五行奇陣,不知有何用心?”
白衣女道:“你既認得,為什麼不把它破去,何用多費口舌!”
紅衣人道:“一座正反五行奇陣,還難得住區區,但武林中有此才人,在下倒
是不得不見識一下。”
林寒青突然厲聲接道:“你究竟是何人?如若是那梅花主人,何以又不敢承認
?“紅衣人一陣冷厲大笑,道:“如若你們想見梅花主人,眼下倒有一條捷徑。”
林寒青豪氣飛揚地說道:“那種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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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紅衣人道:“那就先勝得區區在下。”
白衣女搶先接口說道:“咱們要比些什麼?”
紅衣人道:“武功、文才任憑選擇,琴棋書畫,在下亦都奉陪。”
白衣女道:“你的口氣不小啊!”
紅衣人道:“如非姑娘那一座正反五行奇陣,只怕也引不出在下現身?”
林寒青暗暗忖道:此情此景,只有比試武功,才能決定勝負,琴棋書畫,徒耗
時間。當下說道;“在下想領教武功。”
紅衣人道:“很好,你出手罷!”
林寒青道:“你這身詭異的裝束,既是嚇不倒人,比武卻是硬碰硬的事,你脫
下,咱們再打不遲,也免得我勝之不武。”
紅衣人道:“你如能夠勝得,我再脫下這身紅衣不遲。”
林寒青短劍平胸,說道:“那就清亮兵刃吧!”
紅衣人冷笑一聲,道:“和你動手,大概還用不著兵刃!”
林寒青道:“在下倒是忘了梅花主人門下,都練有外門奇功。”
那紅衣人冷冷說道:“武功一道,博大精深,陽剛陰柔,各有所長,奇正變化
,互相為用,內家外門,萬流一源,閣下偏見,未免是坐並觀天。”
白衣女橋聲接道:“好一篇荒謬之論,強詞奪理,還道人坐並觀天,百流雖淵
一源,但功分宗門,法有邪正,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紅衣人冷冷接道:“載舟之水,亦能覆舟,姑娘之論,不過化簡為繁之說。”
林寒青暗暗忖道:眼下情勢,不宜拖延時間,此地距那奇陣,不過十丈左右,
如若能盡早擊敗紅衣人,或可不失重返陣中的機會。
心念一轉,接口說道;“各人修養不同,有以掌指見長,有以兵刃見勝,閣下
既不願意亮出兵對動手,想必在掌指上定有驚人之學。”
紅衣人道:“閣下如是迫不及待,何妨出手一試?”
林寒青短劍一吐“白鶴亮翅”緩緩遞了過去。
紅衣人左手圈打,斜裡拍出,身軀卻凝立不動,顯是心存輕視,未把林寒青放
在眼中。
林寒青冷哼一聲,劍勢突快,幻起三點寒芒,分襲那紅衣人三處大穴。
那紅衣人似未料到他劍勢變的如此決,紅衣飄動,退開了三尺,右手在胸前劃
了一個圓圈,疾推出去。
林寒青登時覺得一股潛力,湧了過來,道住劍勢,不能變化,不禁心頭一震,
暗道:“這人好雄渾的掌力!”暗中一握真氣,短劍連環掃出。
他已把全身的真力,貫注在劍身上,攻出的劍勢,挾帶著強烈的劍風。
那紅衣人已盡收輕敵之念,雙目中精芒閃動,顯出心中的凝重,忽而掌劈,忽
而指點,著著襲向林寒青的握劍雙腕脈穴,逼使他的劍勢難以盡展威力。
林寒青一連攻出三十多劍,仍然是一個不勝不敗之局,那紅衣人果然奇招百出
,掌指變化莫測。
那白衣女靜站一側,冷眼旁觀,對兩人博鬥的情形,暗暗擔心,那林寒青手中
雖有兵刃,看上去攻勢也十分凌厲,實則局勢已逐漸為那紅衣人控制;十招之後,
那紅衣人必將展開凌厲的反擊,林寒青是否能夠接得下來,大有疑問,立時用盡全
力大喝一聲:“住手!”
林寒青不知不覺中,已為那白衣女的絕世智慧傾倒,聽得她呼喝之聲,立時疾
攻三劍,當先躍退。
那紅衣人冷笑一聲,道:“姑娘洞察細微,先知局勢變化,這聲呼喝,及時而
發,這當真叫在下佩服的很!”
白衣女淡淡一笑道:“你自信能夠勝他麼?”
紅衣人道:“如若不是你喝令他停手退下,在下相信十招內可控制全局,展開
反擊;二十招內可叫他兵刃離手,三十招內可以取他性命。”
白衣女嬌笑一聲,說道:“你如把他打敗了,我們豈不是見不到那梅花主人了
麼?”
那紅衣人雖是口齒伶俐的善辯之士,但也未料到那白衣女竟有此一問,不禁一
呆,半晌答不上話。
只聽那白衣女清脆的聲音,接道:“因此,他不能打敗。”
紅衣人怒道:“姑娘之意,可是要在下和他訂下後會之約,等他幾年不成?”
白衣女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知道你能不能活上幾年?”
紅衣人更是惱怒,厲聲喝道:“明天午時,就是敞主人約會天下英雄的限期,
在下事務繁忙,無暇和姑娘鬥口。”
白衣女接道:“你能等多少時間?”
紅衣人仰臉望望天色,道:“他在我手下,走上三十餘招不敗,也算得武林中
一流高手,讓他多活上半個時辰就是。”
白衣女道:“太多了,我只要一盞熱茶工夫。”
紅衣怪人呆了一呆,道:“一盞熱茶功夫之後,他就能勝得過我?”口氣中充
滿著不信和譏諷之意。
白衣女道:“是啊!一盞熱茶後,你如能接得下他三招;那就算我們敗了,連
我也束手就縛,任憑處置。”
她的誇大口氣,顯然使那紅衣怪人心中有些震動,兩道目光凝注在她臉上,瞧
了良久,道:“在下。動中有些不信。”
白衣女笑道:“那就試試看吧!”舉手對林寒青招了一招,接道:“你過來。
”轉身向前行去。
她的嬌喚輕呼中,似是有著莫大的威力,林寒青身不由己地走了過去。
那白衣女行約丈餘左右停了下來,回頭對林寒青嫣然一笑,道:“你聽到沒有
?我已把自己的生死,當作賭注,這一場決勝之戰,你不能輸給他!”
林寒青搖搖頭,黯然說道:“我打他不過,你明明知道,何苦要訂此賭約?”
白衣女道:“打得過,想著我已把生死付托於你,就會激發出生命中的潛力。”
林寒青接道:“武功一道,豈能取巧?我技不如人,死亦無憾,但你卻何苦作
繭自縛?唉!等我和他動手時,你藉機會,繞人那陣中去吧!”
白衣女道:“一言如山,豈可悔約?”
林寒青長歎一聲,道:“在下只有全力以赴,但取勝之機,微小的很,姑娘多
多珍重。”
白衣女突然取出一枚金針,說道:“你信任我的醫道麼?”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白衣女接道:“時間不多了,別害怕。”她臉上浮現出慈母般的光輝,嘴角露
出了柔婉的笑意,纖纖玉指,舉著金針,刺向林寒青的穴道之中。
林寒青但覺心頭一勝寒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但覺胸前一麻,金針已刺入了任脈“紫宮”穴中。
白衣女微微一笑,又取過一根金針,笑道:“轉過身子,不要害怕,目下咱們
是生死同命,我決然不會傷害你。”
林寒青似是已失去了自主的能力,緩緩轉過身去。
白衣女金針疾落,刺入林寒育督脈的“靈台”穴中,笑道:“你運氣試試看,
有些什麼反應?”
林寒青一提丹田真氣,頓覺一股熱流,在任督二脈中流動,似是要衝破分限,
連在一起,當下說道:“我二脈之中,真氣流轉激烈,人欲升空而去。”
白衣女笑道:“那就對了,這其氣,被我金針過穴之術誘發,流轉不息,你的
內力,也就如長江大河一般,不會遏止,再和他動手時,就不用怕內力不繼了……
”
她那矯柔細細的聲音,突然轉變的十分嚴肅,道:“記著,天龍八劍第二招‘
龍游大海’,刀山槍林如碧波,劍海浪湧任我游,這兩句口訣,已道盡那招‘龍游
大海’的威力,你要牢記心頭。”
林寒青默誦了兩遍,道:“記下了。”
白衣女道:“聽著我傳你實用法。”
林寒青精神一振,道:“在下洗耳恭聽。”
白衣女突然伸過頭去,附在林寒青耳際,低聲道:“不能讓那人聽到……”一
陣幽幽香氣,隨著那白衣女偎過的身子,沁入了林寒青的心中。
但他卻不敢稍分心神,全神靜聽白衣女低聲解說著那把“龍游大海”的實用法
門。
只聽那紅衣人高聲說道:“在下已經等夠一盞熱茶工夫了。”
白衣女回頭笑道:“就要好了。”又附在林寒青的耳際,道:“天龍八劍第五
招龍飛鳳舞。”
林寒青一收心神,道:“姑娘清說。”
白衣女道:“你要牢記了,龍翔九天,風雲色變,鳳舞昆崗,百鳥朝伏。”
緊接道那白衣女又開始講解那劍招的窮要、變化,她傳授的方法,經緯分明,
兼及細微,林寒青又全神貫注,一一記於心頭。
林寒青的劍術,本已有了很深的基礎,雖然這兩招奇奧博深,一時難以盡得神
髓,但尚可強記腦際。
白衣女突然又取出一枚金針,極快刺入了林寒青的後腦“百會穴”上,說道:
“這一針可以幫助你增強記憶,動手時,不致忘去法決,但你現在必須得先要澄清
胸中的雜念,全心全意的,默想那兩招劍法的變化。”
林寒青依言而行,摒除胸中雜念,全心全意的去想那兩招劍法的變化。
刺入“百會穴”上的金針,幫助他靈活了思路,一去推想,那兩把劍勢變化,
立時綿綿不絕的展現腦際。
只聽那紅衣怪人高聲喝道:“好了沒有,在下已然有些等的不耐煩了。”
白衣女伸出纖巧滑嫩的玉手,輕輕握住林寒青的左手,笑道:“過去吧!他決
然接不下你兩招劍法。”
林寒青道:“姑娘珍重。”緩緩掙脫被握的左手,大步行了過去。
白衣女高聲如道:“別忘了,我已把生死付托於你,決不能輸給了他。”林寒
青豪氣飛揚,體內真氣流轉衝擊,很想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才能一舒體內的充沛
真氣。
那紅衣人在林寒青行來的同時,也緩步迎了過來。
兩人之間,也不過是丈餘的距離,這一來一迎間,立時碰上了頭。
相距三尺左右時,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相對而立。
林寒青緩緩揚起了寒芒閃爍的短劍,領動了劍決。
這時,他心中只記著一件事情,就是要打敗那紅衣怪人。
那紅衣人亦從林寒青神光暴射的雙目之中,看出他胸中激昂的戰志,和充沛的
內力,不禁心頭一震,暗道:這小子果然是有些變了,難道那白衣女娃兒,當真能
在片刻之間,增進他的功力不成,果真如此,實是匪夷所思了。
目光轉動,瞥見了林寒青前胸後背和後腦,各剩一枚金針。
但見林寒青手中劍訣一領,一招“天外來雲”,刺向前胸。
紅衣人已有戒心,橫裡閃開一步,右手斜裡伸了過來,扣拿林寒青的右腕。
林寒青右腕一沉,短劍忽的翩向上面刺來,他對這位強敵,心中成意甚深,那
普普通通的劍招,決難傷得到他,短劍翻上刺出,中途連易劍勢。
紅衣怪人心中有所顧及,不似剛才那般見招被招的打法,看他劍勢上翻刺來,
立時向後退避開去。
林寒青腦際還在想著那“天龍劍決”,眼看機不可失,那紅衣人的退避,正好
給自己一個從容施展天龍劍招的機會,當下左足移動,站了乾位,右腳腳尖著地,
虛觸地,明踏八卦,暗合九宮,短劍遙遙指向那紅衣怪人前胸,口中低聲吟道。“
刀山搶林如碧波,劍海浪湧任我游。”短劍疾探而出,攻向那紅衣人。
那紅衣人看他舉劍不動,口中唸唸有詞,正待出言喝問,忽見寒芒一閃,林寒
青已連人帶劍攻了過來,右掌一揮,劈出一股掌風,人卻向左邊閃去。
那如落足未穩,林寒青短劍,又向前胸指到,不禁心頭一震,身軀連連閃動,
雙掌交互劈出。
但是林寒青衣袂在那掌風中,飄飄飛動,身軀不停折轉旋動,每次都靈巧的避
開了他劈出掌力的正面,手中短劍有如磁石吸鐵一般,始終指向他前胸要害。
那紅衣人又驚又怒,雙掌連環疾劈,身軀隨著那劈出的掌勢,左右讓避,修忽
之間,已劈出了二十四掌,閃移了一十二個位置。
但林寒青手中短劍,始終指定他前胸要害,如附骨之蛆,隨行之影,揮之不去
。
兩人這等閃來轉去,看去有如捉迷藏似的遊戲一般,久久時間,不見出手互攻
,其實,兩人都已提聚了全身的功力,蓄勢等待機會,那紅衣怪人連劈數十掌,仍
無法把林寒青逼退開去,已不再輕易出手,雙目凝注在林寒青的短劍之上,候機反
擊。
林寒青手中短劍,雖然一直指著那紅衣人的前胸要害,但卻始終無法把劍勢遞
出,因為,他一下找不出一個有把握的機會。
但見林寒青的臉上,滾下了滴滴汗珠,雙方已成了無法罷手之局,只覺自己一
直在那紅衣人的掌力指影的籠罩之下,稍有失神,立時將傷在那紅衣人的掌指之下
。
那紅衣人也有著難以停下之感,林寒青手中的利劍,一直指著他的要害,只要
身子移動慢一步,立時將傷在林寒青劍下之危。
他臉上雖然有著紅布掩遮,無法看出他的神色,但卻可聞得他沉重的喘息之聲
,顯然,也有了筋疲力盡之感。
如若這不停息折轉追逐之局,一直的延續下去,兩人都必將活活的累死不可,
但形勢已成死結,誰也想不出一個解開這死結的法子,何況,誰也不敢分心去想。
只聽那白衣女嬌聲說道:“他已經無力反擊,快些改變劍招。”
這幾句話,那紅衣怪人也聽得清清楚楚,但卻是無法扳回劣勢,回手反擊。
林寒青暗中一提真氣,任、督二脈中那流轉的真氣,又突然加速流轉,內力綿
綿而生,精神一震,劍招突變,施展出“龍飛鳳舞”。
剎那間,劍凝一片清光,飛灑出點點寒芒。
那紅衣人登時手忙腳亂起來,拼盡餘力,劈出兩掌,想阻攔住林寒青的劍勢,
人卻疾向後面退去。
但見青芒流轉,罩了過來,那紅衣人心頭大駭,右手“畫龍點睛”,點了出去
。
只感一陣寒氣,直湧過來,趕忙縮回點出的右手。
那湧來寒芒,席捲而上,紅衣人盡為劍光籠罩,匆忙問,一吸真氣,仰身向後
倒臥,想施展“金鯉倒穿波”的身法,讓避開這一擊,卻不料林寒青的劍勢,比他
的身法,尤為快速,寒光已橫掃而至。
紅衣人一縮頸,忽覺頭上一涼。
原來他頭上戴的帽子,吃林寒青一劍掃過,削去一半,連頭發也被削去了一半
。
林寒青一收劍勢,冷冷說道:“承讓,承讓。”
那紅衣人圓睜著雙目,望望林寒青,又緩緩把目光移注到那白衣女的身上,緩
緩說道:“明日午時,在下當再向兩位領教,現在,兩位可以入陣去了!”緩緩轉
身而去。
他臉上的紅布未除,無法看出他的神色,但從那語氣之中聽來,顯然是十分沮
喪。
白衣女嬌聲笑道:“站住!”
紅衣人回過頭來,道:“姑娘還有何見教?”
白衣人笑道:“咱們定有賭約,他如輸了,我也束手就縛,任憑處置,如是你
要輸了,帶我們去見那梅花主人,難道你想賴麼?”
紅衣人沉吟了一陣,道:“那梅花主人,豈是人人可見的麼?聽我良言相勸,
不用去見他了。”
白衣女道:“他那一劍,本可取你之命,斬你劍下,所以留下你不死,那無非
是希望你能帶我們去見那梅花主人。”
紅衣人道:“明日午時,敝東主大筵天下群豪,兩位屆時見他,也是一樣。”
說完,又欲轉身而去。
白衣女怒聲喝道:“喂!你這人講話算是不算?”
紅衣人回頭說道:“我是一片好意,兩位如是執意要去,在下自當帶路。”
白衣女笑道:“我要去勸勸他,讓他改變一下心意,不用大筵天下英雄了。”
紅衣人道:“敝東主,向來是不聽人勸的。”
白衣女道:“他如不聽我的勸告,說不得也要和他賭一場了。”
那紅衣人頭上帽子被林寒青削去了一半,亂髮在風中飄飄亂舞,但自發以下,
仍不能見,看上去更增恐怖之感。
只見他一雙眼睛不停的在那白衣女瞼上轉動一陣,道;“敝東主武功、才智,
強我何至十倍,縱然是姑娘親自出手,也不是他的敵手。”
他言詞之中,盡量推托閃避,極力想打消那白衣女求見梅花主人的用心。
白衣女道:“不用我親自出手,一樣的也要勝他,不信你等著瞧吧!”
紅衣怪人語氣突轉冷漠,道:“怎麼?你一定要見麼?”
白衣女笑道:“自然是一定要見。”
紅衣人歎息一聲,道;“好吧!縱然我被殺了,你們也別想活;跟我走吧!”
轉過身去,大步而行。
白衣女突然加快腳步,走在那紅衣人身後,道:“你不用害怕,我可說動那梅
花主人,不讓他處你死刑就是。”
紅衣人道:“就我所知,凡見過敝東主的人,還沒有一個活在世上。”
白衣人道:“我將是唯一的例外。”
那紅衣人心中帶怒,不再理她,只管放步而行。
白衣女舉手一招,林寒青行快兩步,和她並肩而行,低聲說道:“姑娘有什麼
吩咐?”
白衣女道:“咱們會見那梅花主人,你心中怕是不怕?”
林寒青道:“在下生死,不足掛懷,倒是姑娘的安危,事關重大,如若咱們不
幸死在那梅花主人手中,明日英雄大會,有誰能主持全局?”
那紅衣人突然停下身來,說道。“這位兄弟說的不錯,今夜明午,相隔不足十
個時辰,早見晚見,都是一樣,這位姑娘,最好是不要堅持己見了?”
白衣女道:“你不過怕那梅花主人殺你,不敢帶我們去見他?”
紅衣人道:“梅花門規戒森嚴,凡未得敝東主允見之人,屬下擅自帶人去見他
,律戒必死,從無破例。”
白衣女沉吟了一陣,道:“你這人也算是個英雄人物,雖是生死交關,倒也不
肯輕諾寡信,見是非得見他不可,但不用你帶去就是……”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如是我們自己找著了他,大概就不會連累你了吧!”
紅衣人道:“這個自然。”
白衣女道:“那你揭面罩,讓我瞧瞧你的真面目,就不用你帶我們去了。”
這本是極為簡單的事,那紅衣人只需舉手之勞,揭開臉上紅色的面罩,但卻似
遇上了絕大的難題,猶豫不決。
那白衣女突然冷笑一聲,道:“你這人很重信諾,顯然是出身正大門派,如若
是江湖上真有梅花門這一脈武學,不論他如何的隱密,都難免要露出一點風聲,但
這梅花門卻一直沒有聽人說過……”
那紅衣人的身軀,突然一陣顫動,顯然心靈上受了強烈的震撼。
林寒青暗暗忖道:“這話不錯啊!那玄皇教組織是何等嚴密,但武林中亦有著
該教的種種傳說,這梅花門勢力如此龐大,怎的卻從未聽人說過?”
只聽那白衣女接道:“因此,我敢斷言,你不是出身那梅花主人的門下。”
那紅衣人兩道森寒的目光,不停地在那白衣女臉上流轉,緩緩取下了臉上的紅
色面罩。
林寒青凝目望去,只見那人皮膚嫩白,五官端正,該是位十分俊俏的人物,奇
怪的是雙頰之上,各有一朵梅花圖紋,花紋深陷,似是用火焰成,每一顆烙印,足
足有一寸方圓大小,正烙在雙頰之間,毀壞了那俊俏的面容。
那紅衣人又緩緩帶上紅色的面罩,道:“在下已尊從姑娘之言。”緩緩轉過身
子,急急奔去。
林寒青望著那紅衣人的背影,默然出神,直待他消失不見,才長長歎一口氣,
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白衣女仰臉望望天色,道:“扶我回到陣中去吧!我得要好好休息一下。”
林寒青心中有著重重疑雲想問,但那白衣女已伸出手,搭在了他手肘之上,仰
臉望天,凝目不語,顯然,也正在用心思索。
兩人回到那奇陣,韓士公早已多的心焦不耐,幾次要衝出陣,尋找幾人,都為
素梅攔阻,看見兩人歸來,才放下心中一塊石頭道:“你們那裡去了?”
林寒青道:“一言難盡,這短短時光之中,所聞所見,足夠三天三夜想不明白
了。”
韓士公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快說啊!”
那白衣女揚起素手,拔下林寒青身上的金針,道:“你剛才和那人劇戰很烈,
耗消真力甚大,得好好的休息一下。”
金針除後,林寒青忽覺著一陣陣睏倦,湧了上來,不自禁的閉上眼睛。
白衣女匆匆拔下自己身上金針,倒臥在草地上。
素梅取過一條棉被,蓋在那白衣女的身上。
韓士公只看的目瞪口呆,低聲問素梅,道:“這是怎麼回事?”
素梅道:“他們很累,得好好甜題一陣,才能復元,最好別打擾他們。”
韓士公自小在江湖上闖蕩,但卻從未遇上過此等情勢,一時間茫然無措,呆在
當地,不知如何是好。
素梅緩緩坐下身去,守在那白衣女的身側,眉目間泛現出重重憂慮。
韓士公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問?但見素梅那付冷若冰霜的神情,擔心碰她釘子
,不敢開口。
較為活潑的香菊,也緊緊皺起了兩道柳眉,站在素梅身後。
這是福淒涼的畫面,每人都似有著重重的心事,愁眉苦臉的等待著,但心中卻
是又空空洞洞,誰也說不出等待什麼?
韓士公忍不住心頭一股悶氣,站起身來,道:“兩位姑娘在這裡守著他們,老
朽到陣外走走去。”
素梅緩緩抬起頭來,道:“不行,這陣中奧妙無窮,豈能是隨便走得出去的麼
?”
韓士公冷哼一聲,默然不言,心中卻是暗暗怒道:“我就不信,這幾根竹竿、
木枝布的陣勢。當真能擋得住人?”
抬頭望去,突見十幾個黑衣人,健步如飛而來。
每人肩上,都抗著一捆木柴,堆在那竹陣之外。
黑衣人川流不息的往來,片刻間,在這竹陣的四周,堆滿了木柴。
韓士公本想告訴素梅、香菊,但見兩人全神貫注在那白衣女的身上,對其他的
事,似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雖已是六七十歲的人,但仍然帶一份赤子之心,心中賭氣,暗暗忖道:“哼
!老朽這一把年紀了,難道不如你們兩個毛丫頭,沉得住氣麼?咱們等下去吧!就
算他們放起一把火來,把咱們活活燒死此地,老夫也比你們多活了幾十年。”
但見那木柴愈難愈多,片刻之間,已把竹陣全部圍了起來,已然難見四周的景
物。
素梅、香菊,仍然是毫無所覺,四道目光一直凝注在那白衣女的身上,似是在
全神準備應變。
韓士公暗暗忖道:“只怕這兩個丫頭,全神貫注主人,沒有注意到陣外之變,
得告訴她們一聲才好。”
心念一轉,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姑娘……”
二婢頭也未轉動一下,似是根本未聽到他呼叫之言。
韓土公心中有氣,提高聲音說道:“我說兩個女娃兒,你們瞧到沒有?”
素梅搖手說道:“別說話,好不好?”
香菊卻伸出右手食指,放在櫻唇上,輕輕噓了一聲。
韓士公心頭有氣,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夕陽西下,晚霞絢爛,天色已然是近黃昏的時分。
林寒青當先醒了過來,啟開雙目,頓見陣外,堆滿了枯枝亂草,不禁心頭大駭
,道:“韓兄,那陣外枯枝亂草,是何人堆起來的?”
韓士公道;“梅花主人的屬下。”
林寒青道:“他們堆下這柴草,那是要存心把我們燒死在此地了!”
韓士公道:“大概是不錯吧!”
林寒青春他面上仍有激忿之色,心中奇怪,笑道:“韓兄和誰生氣?”
韓士公道:“還不是那兩個丫頭,兄弟,你趕快想法子出陣去,老夫倒是要和
她們比比看,到底是那一個沉得住氣?”
林寒青和他相處時間已久,對他為人,已甚瞭解,微微一笑,道;“韓兄,何
苦和她們女孩兒家一般見識。”
韓士公暗暗忖道:是啊!我這把年紀了,何苦和兩位小姑娘家生氣呢?不禁啞
然一笑,道:“兄弟說的不錯,不過這兩個丫頭十分可惡,強敵在陣外堆積柴草,
分明是想把咱們活活燒死此地,老夫幾次警告她們,兩個丫頭是理也不理,那我倒
是要瞧瞧看,咱們誰怕死了?”
林寒青暗暗笑道:“六七十歲的人,還和孩子一般模樣。”
要知這韓士公,在江湖之上,闖蕩數十年,也就憑他一份急公好義,和待人熱
誠的赤子之心,才能化兇為吉,有驚無險。
轉頭看去,只見二婢各自執著那白衣女一雙玉手,盤膝閉目而坐,右掌和那白
衣女掌心相抵,正以本身真之渡入那白衣女的體內,助她復生。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她一個多病之軀,柔弱女子,竟能輕談生死,不
畏強暴,咱們堂堂男子,想來豈不慚!”
韓士公道:“凡具有大智大慧者,必具有大勇,自不是常人能及。”
林寒青道:“眼下處境險惡,陣外堆積如山的柴草,一旦燃燒起來、火勢定然
十分兇惡,必需得早些設謀對策,我去助她醒來。”站起身來,橫移兩步,左手扶
起那白衣女的身子,右掌抵在她背後“命門穴”上,暗運真氣,一股熱流,源源攻
入那白衣女的體內。
他功力深厚,遠非二婢能及,那白衣女蒼白的臉色上,逐漸泛升起淡淡的紅暈
,緊閉的雙目,緩緩啟開。
素梅長長吁一口氣,道:“姑娘嚇死小婢們了。”
白衣女目光轉動,四外望了一眼,回首對林寒青一笑道:“他們想燒死咱們。
”
林寒青道:“不錯,眼下這四周堆積的木材,已足夠燃燒上三四個時辰之久,
別說火燒延蔓,燒入陣中了,就是那蒸人的熱氣,也要把咱們活活的烤焦了。”
韓士公突然哈哈大笑道:“老夫活了這大年紀,闖蕩江湖數十年,坐過水牢,
受過刀傷,單單是沒有嘗過大火燒烤的滋味,今日有幸,試試也好,反正老夫,已
活了六十幾年。縱然被火燒死了,那也不算短壽啊!”
林寒青知他心中仍然在生二婢的氣!心想勸他幾句,一時間卻是想不起適當的
措詞。
那白衣女略一沉吟,回顧了香菊、素梅一眼,說道:“你們兩個丫頭,怎麼開
罪了老前輩,快些上前賠個禮去。”
二婢不敢分辨,相互望了一眼,走上前去,躬身說道:“大人不見小人過,我
們年幼無知,開罪了韓老前輩,我們姐妹這裡陪罪了。”齊齊斂了一禮。
這一來,韓士公倒是覺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連聲說道:“那裡,那裡,老朽
這把年紀了,和你們這些女孩子鬧氣,想起來慚愧的很。”
香菊揚了揚柳眉兒問道:“韓老前輩,我們姐妹罪也陪過了,韓老前輩的氣也
消了,但卻不知我們兩姐妹見時開罪了老前輩?”
素梅淡淡一笑,接道;“還望老前輩指點、指點,也免得我們姐妹日後再犯?
”
韓士公只覺臉上熱辣的難過,卻是說不出二女之錯。
白衣女接口道:“對長者說話不敬,神色不恭,處處都是錯,那裡還用指出來
,還不給我退下去。”
二婢應了一聲,退到那白衣女的身後。
林寒青怕韓士公下不了台,搬轉話題,接口說道:“姑娘,咱們得設法出陣,
難道坐在這裡等他們燒死不成?”
白衣女沉吟了一陣,道;“咱們出不去,如若強行在路,勢必要造成重大的傷
亡!”
韓士公道:“老朽一把年紀,死不足借,但幾位都正值青春年華,豈可輕踐性
命,如其坐以待斃,倒不如衝出陣去,拼他一下,走得一個是一個。”
白衣女道:“不能逞匹夫之勇,衝出陣去,也不願坐以待斃,自絕生機。”
韓士公道:“兩者皆不可取,倒使老朽想不明白,該當如何了?”
白衣女道:“咱們要安然脫險。”
韓士公四下望了一陣,搖頭,道。“除非咱們生了翅膀,飛上天去。”
白衣女笑道:“老前輩只想到上天,但卻忘了咱們可以入地。”
韓士公道:“姑娘之意,可是說咱們挖個地道,跑出去麼?
但老朽之見,這辦法卻是萬萬的行它不通?”
白衣女道:“如是挖一個地道,直達堆集的木柴之外,自然是行不通了。”
韓士公呆了一呆,道:“姑娘高才,非是常人能及,眼下時機迫促,姑娘還是
明說了吧!這等深蓄玄機之言,老朽是越聽越糊塗了。”
白衣女道:“說穿了十分容易,用心想一想,誰都可以想到,我在選這塊地形
之時,已想到他們可能施用火攻,因此陣中有一塊高出的土丘,咱們不用費力,就
可以挖一個坑了,可容咱們幾人存身,然後先他們放起一把火來,火勢由裡向外蔓
延,或可連這座奇陣,也可保全下來。”
韓士公道:“事不宜遲,咱們早些動手。”
白衣女道:“不用慌,他們如是早存了燒死咱們之心,只怕早已放起火來,那
裡能等到現在?”
天色逐漸的黑了下來,天上星光閃爍。
林寒青、韓土公、素梅、香菊,齊齊動手,很快的在那高丘下挖了一個可容四
人存身的大洞。
白在女精神似是已難再支撐下去,不得不借助金針刺穴法。
兩枚金針刺入穴中,立時容光煥發,精神奕奕。
這時,一輪明月,由東方天際升起,陰森的荒野裡,不時傳來了聲聲梟鳴。
白衣少女望望天色,道:“是時候了,咱們要先發制人!”
林寒青:“放火麼?”
白衣女點點頭,道:“走!咱們兩人去……”
林寒青道:“姑娘身體不好,還是多多休息,在下一個人,也就夠了。”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放火是下下之策,也許咱們還有別的辦法,走此陪我
出陣瞧瞧去。”
林寒青伸手拔出了參商劍,道:“姑娘要小心了,出陣之後,請緊隨在下身後
,也許他們早已埋伏人手,突施襲擊,在下或將援救不及。”
白衣女已舉步向前行去,笑道:“你關心我,是麼?”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在下極為敬佩姑娘的膽氣。”
白衣女淡淡一笑,道:“那不是我膽子大,只不過是我自知命不長久,早死幾
日晚死幾日也沒有什麼分別。”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默然不語。
白衣女又道:“本來我還可活六個月,但經過一番鬥智,耗消元氣太多,只怕
是難以活過三個月。”
林寒青道:“姑娘才華絕世,精通醫理,難道這世上,就沒有解救之藥麼?”
白衣女笑道:“我爹爹和母親為了想醫我的病,找遍了天下名醫,但每位名醫
,卻有著不同的看法,診斷結果,用藥也不相同,我爹爹一氣之下,把十二位名醫
,全都請上了連雲廬,由天鶴上人老前輩主持,費了三天三夜的時間,研究我的病
情,可是仍然難以找出療救之法……”
林寒青一皺眉頭,“那天地考前輩之能,也是束手無策麼?”
白衣女然停了下來,席地而坐,舉手理一下垂在鬢邊的散發,笑道:“他們相
互研商了七八天,終於找出來一個結果。”
此刻,已然到了竹陣邊緣,只要再向前走上幾步,立可出陣,林寒青知她坐下
之意,有話要說,也隨著坐了下去,接道;“什麼樣的結果?”
白衣女笑道:“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麼?他們費了很多天,研商的結果,確定
我只能活上半年,其實不用他們說,我自己也比他們還要明白。”
林寒青急急接道;“姑娘所知,和他們的研商結果,是否相同?”
白衣女笑道:“大致相同,只不過他們還不知道在這半年之中,我不能太過勞
累,如是大耗心智,半年的壽限,要減少一半……”
林寒青長長歎息一聲,道:“早知如此,我等實不該這般麻煩姑娘了。”
白衣女笑容如花,說道:“你可是很關心我的死之事麼?”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這個了半天,仍是接不下去。
白衣女笑道:“你不用為難了,我雖然活了十幾年,但自從記事之後,一直在
死亡的邊緣上掙扎、徘徊,人說千古艱難唯一死,但我卻是對死亡毫不畏懼,你不
用替我惋惜,也不用為我悲傷。”
林寒青道:“話雖如此,但姑娘減少了三月壽限之事,總是叫我等內心難安。
”
白衣女突然斂失了臉上的笑容,輕輕皺起眉頭,凝目沉思起來。
她言笑生死,如談說此時的賞心樂事,一直是面帶微笑,毫無一點自借自憐之
色,此刻卻陡然皺起眉頭,神色凝重。
林寒青歎一口氣,道:“姑娘此刻的處境,實是寸陰如金,不應再捲入這江湖
風波的凝渦之中,應該快快樂樂的渡過餘下的生命,唉!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
,像姑娘這般預知死亡之期,但仍能鎮靜如常,實非平常人能夠做到,在下是自歎
弗如。”
白衣女歎道:“我在想一件事,不知該如何才好?”
林寒青暗暗忖道:“她這般才智聰慧的人,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口中卻不
自禁地問道:“姑娘有什麼疑難的事,不知可告訴在下,在下或提供出一二愚見?
”
白衣女兩道目光,凝注在林寒青的身上,道:“我在想該不該把我心中所記武
功,傳授給你?”
林寒青一聽此事竟然涉及自身,一時間倒不知該如何回答。
只聽那白衣女接道:“我如不把武功傳授予你,我如死了之後,這些絕世神功
,或將從此絕傳於世,如若傳授予你,我那僅有三個月的生命,都將耗費在傳授你
武功之上,豈不是太可惜了?”
林寒青道:“姑娘不用為此事困值,如若你真的只有三個月的壽限,確應好好
的歡渡這有限的時光……”
白衣女道:“可是那些記載這武林的秘本,都已被火燒去,我如死去之後,那
些武功心法、口訣,都將隨我而去,我豈不成了武林一大罪人?”
林車青道:“姑娘智慧過人,別說在下,這世上也難有幾人及得,短短三個月
的時光,就算姑娘肯細心傳我心法,只怕在下也難以領悟,豈不是有負姑娘的厚望
了麼?”
白衣女道:“你縱然是學不完全,但是總可以記下大半……”忽然站了起來,
接道:“唉!這些事,當真是很難決定,讓我慢慢的想想再說吧!”舉步向陣外行
去。
林寒青急急搶前一步,走在那白衣女的身前,說道:“姑娘不可涉險,容在下
為姑娘帶路。”
陣外那堆集的木柴中,火光一閃,一個全身黑衣的人,隨著那閃動的火光出現
,冷冷的說道:“敝東主大駕親臨荒氮,請兩位前往晉謁。”
林寒青看他手中握著的松油火把,道:“小心你手中火把,點燃了那些枯草木
柴。”
白衣女接道:“這人得頭楞腦,沒有禮貌,等一會咱們同那梅花主人談和時,
就請那梅花主人,先殺他作為條件。”
那黑衣人呆了一呆,高舉起手中火把,道:“在下奉命接引兩位,去見敝東主
。”
林寒青右手短劍揮動,桃開那些攔路木柴,辟出一條路來,冷冷道:“走在前
面帶路。”
那黑衣人似是已為那白衣女恐嚇言詞所懾,不敢再對兩人無禮,果然轉過身去
,高舉起手中火把,當先帶路而行。
林寒青目光轉動,藉月光望去,隱隱發覺四周而草叢之中,隱伏著很多黑衣人
。
白衣女快行兩步,緊迫在林寒青身後,低聲說道:“見著那梅花主人時,不用
怕他!”
林寒青道:“這個不勞姑娘費心。”語氣之間,顯是有些不快。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你生氣了麼?唉!你這人好大的脾氣啊!”
林寒青回顧那白衣女一眼,心中暗暗忖道:“她不惜減短壽限,以抱病之軀。
為天下英雄血那梅花主人周旋,唉!我對她倒真該客氣些才好。心中生出歉咎,但
卻不知該如何啟口。
正自忖思措詞,那白衣女已搶先說道:“如以我這三月的壽限來算,咱們相識
的時間,不算短了,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的名字呢?”
林寒青暗暗忖道:問人閨諱,乃大不禮貌的事,我林寒青豈是這等人物,口中
卻微笑說道:“姑娘芳名?”
白衣女笑道:“大概是我生下來就很多病,所以爹娘都管我叫惜惜,那是說我
柔弱多病,爹娘都很惜我憐我。”
林寒青目光一轉,瞥見無數的黑衣人,穿行奔走在荒涼的亂草地上,忙碌異常
。
只聽那白衣女接道:“以後我長大了,覺著借惜兩字,太過不雅,我就把字改
了一個字。”
林寒青道:“改了那一個字?”
白衣女道;“我想一個女孩子,不論丑美,將來總歸是要嫁作人媳膽像我這般
多病矯弱的身體,那個人討了我,那人定然是一輩子作牛作馬的扶侍我,那個苦可
吃大啦,所以,我就把最後一字,改成香字……”
林寒青道:“白惜香……”
白衣女笑道:“是啊!可是太俗氣了麼?”
林寒青道:“姑娘人如其名,這香字改的很好……”
白衣女笑道:“由來名俠之士,大都是憐香借玉的人,我改作惜香,就是要那
討我的人,心有所惕,對我必得憐愛有加才行,他只要一叫我的名字,就該想到謙
謙君子,惜香憐玉,縱然是為我作牛作馬,扶待於我,也就不會心存介蒂了。”
林寒青道:“原來如此。”
白惜香道:“我這名字,除了提醒討我之人,要惜香憐玉之外,還別有一番作
用。”
在強敵環伺,形勢危惡的境遇之下,嬌弱不勝的白惜香,竟然大談起風月情事
,依依而言,旁若無人,這份輕談生死的鎮靜,從容赴險的豪氣,激發起林寒青英
雄情懷,不再分神分顧,朗朗一笑道:“這倒得領教了,不知還有什麼作用?”
白惜香道:“你再把我的名字低吟兩遍。”
林寒青道:“白惜香……白惜香……白惜香……”臉色微微一變,忽然住口不
言。
白惜香笑道:“你明白了吧!誰要憐我、惜我,那就是白費一番心機,白白惜
香一場.落得個一場空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林寒青道:“朝聞道夕死可矣!如若那人是當真的愛惜姑娘,就算是相依上一
日半天,那也將終身不忘,姑娘就算死去了,但你的音容笑貌,也將水還活在他的
心中。”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這世上,當真有這樣深情的男人麼?”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個,在下就不清楚了。”
白惜香道:“癡情女子負心漢,古有名言……”
突然紅影一閃,兩個全身紅衣,頭戴紅帽的怪人,一躍而至,擋住了兩人去路
。
這等怪異奇詭的裝束,在深夜之中出現,林寒青白晝雖已見過,但也不禁心神
一震,星月下看去更增幾分恐怖。雖然明知是人裝扮,看去也不禁心生寒意!
林寒青短劍一揮,畫出一道很虹,一擋兩個紅衣人,說道:“兩位攔路,是何
用心?”
左面那紅衣怪人,冷冷的接道;“咱們奉命來迎接兩位。”
林寒青道:“這麼說來,倒是有勞了。”
右面那紅衣人接道:“凡是晉見敝東主的人,一律不能攜帶兵刃。”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在未見到梅花主人之前,謙難應兩位之命。”
左面那紅衣人冷笑一聲,道:“兩位此刻,已然陷身在重重的包圍之中,只要
敝東主一聲命令下,兩人立時濺血荒塚!”
林寒青怒道:“果真如此,兩位只怕要死在兄弟之前。”
幾聲清脆的聲音,遙遙傳來,連響五下。
兩個紅衣人互相對望一眼,突然轉過身去,說道:“兩位請緊隨在我等身後。
”並肩大步向前行去。
林寒青回目望去,只見白借香笑容如花,似是根本未把那兩個紅衣人,放在眼
中,心中更是佩服,暗道:“她雖然不會武功,但這份膽子和豪霧之氣,實非我能
夠及得。”
只見兩個紅衣人,幽靈一般,繞出烈婦塚,沿著一條小徑行去。
這時,那手執火把帶路的黑衣人,已然不在,流目四周,一片沉沉夜色。
林寒青突然停下腳步,道:“兩位要我們到那裡去?”
右邊紅衣怪人,道:“去見蔽東主。”
林寒青道;“他不是已到了烈婦塚麼?”
左面紅衣人接道:“蔽東主臨時又改變行址,特派我等迎接兩位。”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兩位這等裝束,貴東主又那般故作神秘,哼哼!這些
荒誕的怪行。用來嚇嚇那無知的人,或可收一時之效……”
遙聞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什麼人?講話如此放肆!”
林寒青怒聲喝道:“林寒青,怎麼樣?”
那冰冷的聲音,接道:“膽子不小,不讓你受些教訓,你也不知道天有多高,
地有多厚了。”
林寒青正待反唇相激,突聞呼的一聲,一團黑影,迎面飛來,不禁心頭一震,
暗道:“什麼暗器?挾帶著這等的呼哮之聲!”短劍一揮,幻起朵朵劍花,護在胸
前。
他只顧封拒身前的暗器,卻不料另一個黑影由側面襲來。
林寒青心中警覺時,已然閃避不及,但聞拍的一聲,左臉上中了一擊,那團黑
影一擊而中,閃電退了回去。
這一擊勢道很重,打的林寒青眼前金星亂冒,熱辣辣的難受。
這時的月光,剛好被一片浮雲遮住,夜色灰暗,視線不清,林寒青中了一擊,
竟是未能看清楚那襲來之物,隱隱之間,覺出那似是飛鳥一類的動物。
兩個帶路的紅衣人,頭也未轉一下,並肩闊步,昂然而行。
回頭看時,白惜香仍然是微帶笑意。好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他左頰中了一擊。
此情此景之下,林寒青也不好開口,但心中卻是暗暗的提高警覺,付道:“這
梅花主人,果是有神出鬼沒之能,不可輕視!”
但見兩個帶路的紅衣人一轉,折向一座聳立的宅院中走去。
月光重現,清輝舖地,影物大見清晰。
那是座淒冷、孤獨的宅院,聳立在荒涼的原野中,一眼望去,不見燈光。
兩位紅衣人行近那宅院後,霍然分開,排列在兩側,齊聲說道:“兩位自己進
去吧!”
林寒青抬頭一看,月光下只見一道匾額,橫在大門之上。
寫道:“吳氏宗祠”四個金字。
兩扇紅色的大門,敞開著,但祠中的廳廂,卻是一片黑暗、沉寂。
林寒青心中暗暗忖迢:“如若他們在這詞中埋伏下高手?
到不易闖得出來。”
心中在想,人卻已走上了五層台階。
黑暗的廳堂中,火光突然一閃而熄,接著傳出來一個尖脆的聲音,道:“兩位
怎麼不進來,可是害怕了麼?此刻還來得及全身而退。”
白惜香低聲道:“咱們進去,不要害怕。”
林寒青道:“好!”短劍護胸,大步而入。
白惜香道:“走慢一點,挽著我的手臂。”
林寒青怔了一怔,伸出手去,挽住了白惜香的手臂。
白惜香道:“走的越慢越好。”緩緩把嬌首依靠在林寒青肩頭上。
一陣一陣如蘭如醉的香氣,沁心撲鼻。
這險惡的環境中,步步充滿殺機,但也蕩漾著春情蜜意。
白惜香低聲嚴肅的說道:“這祠堂大門,距那正中的廳堂,有三丈以上的距離
,你必須設法走滿百步以上,我要附在你身邊,講給你聽……”
林寒青接道:“講什麼?”
白惜香道;“天龍八劍的口決,和實用法門。”
林寒青心中大為緊張,暗暗忖道:“這樣短的時間,那樣繁複的劍招,要我如
何能夠記得了呢?”
但他已沒有說話的機會了,白惜香已開始講述起“天龍八劍”。
那日在青雲觀後,鐵面崑崙活報應神判周簧。傳授他天龍八劍劍招,但只傳劍
招,未及克敵變化和實用法門,此刻白惜香從頭講起,脈絡貫通,層次分明,林寒
青因早有了基礎,聽起來極易了然。
這一刻,他集中了全付的心神,忘去了身置龍潭,強敵環們,虎視眈眈。
暗影中響起了譏嘲的冷笑,幢幢人影在兩人身旁晃動。
白惜香緩緩閉著雙眼,像陶醉在林寒育的懷抱中,林寒青一付輕憐蜜愛的神情
,全神貫注,心無旁顧。
有誰知在這春情蕩漾,男憐女愛的形態上,卻有著嚴肅的另一面,女的低聲解
說著世間至高無上的劍決,男的凝神傾聽。
突燃間火光一閃,廳堂中亮起了兩支燭光。
林寒青只覺到眼前一亮,卻無暇分心去看。
一聲大喝,傳了過來,道:“好一對無恥的男女,大庭廣眾之間,萬目注視之
中,竟是這般的惡形惡狀。”
這聲音高昂宏亮,靜夜中傳出老遠,但站在近前的林寒青和白惜香,卻是充耳
不聞。
但見火光一陣閃動,廳堂中連續燃起了一二十支火燭。
整個的大廳中,一片通明,毫髮可鑒。
白惜香解說完最後一招,突然挺身而起,離開了林寒青的懷抱。
一聲冷厲的笑聲傳來,道:“我行我素,旁若無人,老夫見過無數纏綿情侶,
卻是未見像你們如此膽大!”
白惜香舉手理理發上玉釵,笑道:“今夜讓你開開眼界了。”笑語盈盈中,舉
步而入。
林寒青大邁一步搶入廳堂,擋在了白惜香的身前。
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全身黃衣,身軀高大的老者,胸前飄垂著花白的長髯,面
色肅冷,左手屈抬,臂彎上放著一個鐵架,架中落著兩隻深灰色的怪鳥。
林寒青心中一動,暗道:“剛才擊中我左額一下,只怕就是這兩隻鳥兒了。”
只聽那黃衣老人冷漠的說道:“好一個不知羞恥的丫頭!”
林寒青怒聲援道:“事情真像未明之前,講話最好是客氣一點。”
目光一轉,只見兩側分列了二十四個黑衣人,每人都用黑布把頭臉包起,只餘
下兩隻眼睛,在通明的燭火下閃動。
這黃衣老者,是唯一未用面罩包頭的人,雖然一臉冷若冰霜的神情,看上去卻
也順眼多了。
只聽他冷冷說道:“兩位私人的事,老夫雖然是看不順眼,但也越得多管。”
白惜香笑道:“你管得了麼?”
黃農老人怒道:“誰說老夫管它不了,我把你們兩人眼睛挖了喂鳥,看你們還
親不親熱?”
白惜香笑道:“他的音容笑貌,身高手長,都已深印在我的心裡,不用眼睛看
他,也是一樣,我們有口可以輕訴相思,我有手可以抱他……”
黃衣老人大怒喝道:“我斬了你兩手臂,割了你的舌頭。”
白惜香笑道:“那也不要緊,我們心有靈犀通,遙隔千萬裡,也如在一起。”
黃衣老者氣的哇哇大叫道:“我把你一刀刀的剁成肉泥,看你還能怎樣?”
白惜香道:“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你殺我千萬,又有何用,我們情愛
不渝,死而何憾,不像你活了一把年紀,仍是孤苦伶仃,料你這一輩子,也沒有被
女人喜愛過,生而無歡,死而有憾。”
那黃衣老者呆了一呆,口氣忽轉緩和,道:“你膽子不小,敢這般頂撞老夫?
”
白惜香盈盈嬌笑,舉手整發,一面笑道:“嗯!我沒有罵你,已經是客氣了。
”
黃衣老者道:“這也吧了,老夫也不來怪你就是了……”
微微一頓,接造:“那烈婦塚正反五行陣,可是你擺的麼?”
白惜香道:“是又怎樣?”
黃衣老者道:“足見高才,但老夫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要和我們作對?
”
白惜香道:“天下英雄何辜?你們為什麼要殘忍的屠殺他們?”
林寒青接口說道:“聽你口氣,想必是那梅花主人了?”
白惜香笑道:“他不是,別看他神神氣氣,也一樣是人家的奴才。”
林寒青的想像之中,白惜香這一句話,一定將激怒那黃衣老者,看此人目光如
電,內功走極深厚,如若含忿出手,威勢定非小可,白惜香橋弱之軀,如何能擋受
得他含怒的一擊,立時暗中提聚功力,蓄勢戒備。
那知事情竟然是大出意料之外。那黃衣老人不但毫無怒意,反而呵呵大笑一陣
,道:“你這女娃兒,當真是聰明的很,能在敝東主手下為奴,那也是足以傲視武
林,秀出群倫的了!”
林寒青只聽得暗暗罵道:“為人之奴,反有些沾沾自喜,當真是沒有骨氣!”
白惜香笑道:“看你氣派,雖是為人之奴,但也是一位大的奴才。”
黃衣老者接道:“本座乃敝東主馬前護法,姑娘最好是用文雅之言,稱呼在下
,這奴才未免是太難聽了。”
白惜香道:“若是那梅花主人叫你聲馬前奴才,你敢不敢辯說難聽?”
黃衣老者冷哼一聲,道:“敝東主這般呼叫,那自是又當別論了。”
白惜香道:“咱們不談這些了,你們那位東主,派人把我們接弓睞此,究系何
意?這等排場,已經夠啦,用不著再玩什麼花樣了。”
黃衣老者接道:“如若不是敝東主,要見兩位,就憑你們這狂傲的舉動,早已
橫屍濺血了。”
白惜香笑道:“貴東主約我們來見,我們都算是貴賓身份,說不定他會和我們
談的投機,在敵友未定之前,你最好對我們客氣一點,免得我們和責東主一旦成為
朋友,你就後侮莫及了!”
那黃衣老者征了一怔,突然欠身說道:“兩位請坐。”
白惜香目光一轉,不見椅凳之物,微微一笑,道:“你可是嚇糊塗了麼?要我
們坐在那裡?”
黃衣老者道:“老夫當真是被你唬住了,在老夫記憶之中,敝東主尚未接見過
賓客……”
目光一轉,掃掠了那分列在兩旁的黑衣人一眼,道:“看座。”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兩位全身紅衣的童子,各棒著一隻錦墩,由右側黑衣人身
後繞了出來。
這兩個童子,也未帶面具,年紀大約在十四五歲左右,長的眉目清秀,但卻在
頂門之上,烙了一棵梅花標識。
林寒青只看的心中一寒,暗道:“這梅花主人,當真是一位陰險惡毒的人物,
在人臉之上,烙下了梅花標識,就算叛他而去,也無法洗去投效過他的標識,除非
是生生的把臉上那塊肉一齊控下,一個五官端正的人,在臉上挖一塊疤,是何等痛
苦的事!”
只聽那黃衣老者說道:“兩位請坐吧!敝東主還得一陣工夫,才可見客。”
林寒青暗暗行道;“好大的架子!”心中雖然不滿,但心中卻隱忍未出。
白惜香淡淡一笑,道:“他晚和我們會面一刻,我們就多一分勝算,不要緊,
我們將會很耐心的等他。”
那黃衣老者心中一動,道:“老夫想請教姑娘一事。”
白惜香道:“你說吧!”
黃衣老者道:“敝東主晚見兩位一刻,兩位就多了一分勝算,老夫實有些想它
不通,想請姑娘指點指點?”
白惜香笑道:“個中玄機,拆穿了太過平庸,不說也罷。”
林寒青卻是心中明白,白惜香弦外之音,是要他借這一陣時間,好好的想想那
“天龍八劍”以作克敵之用,當下聞目而坐,表面上是運氣調息,其實卻在思索那
“天龍八劍”的口訣變化。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細樂,分列兩側的黑衣人,魚貫退出了廳堂,十二隻熊熊
燃燒的燭光,也一齊熄去。
廳堂中,又恢復了黑暗。
黃在老者低聲說道:“敝東主就要駕到,姑娘最好是大禮相迎。”
白惜香道:“不勞資心,快退出去吧!”
黃衣老人冷哼一聲,低聲罵道;“不知好歹的丫頭。”隨在兩側黑衣人後,退
出廳堂。
兩位紅衣童子,直待那黃衣老人退到門外,探手從腰間,摸出一片黑絹抖開,
掛在門上,廳外月華如水,室中卻更加黑暗。
林寒青緩步走到白惜香身側,道:“白姑娘,他們在搞什麼鬼?”
白惜香道:“不知道,這些雖然都是梅花主人的屬下,但只怕都未見過那梅花
主人。”
一語甫落,火光一閃,兩個身軀雄壯的大漢,抬著一個火爐,走了上來。
那火爐高約兩尺,爐中火光熊熊,放著四把烙鐵。
白惜香低聲笑道:“那梅花主人,想要在咱們臉上落下梅花標識。”
林寒青緊握著參商劍,低聲說道:“等一下動手之時,你仍然緊隨在我的身後
,免得我照顧不到。”
突聽一個冷冷的聲音,起自身後道;“你自己生死還難預卜,倒想救起人了!
”
林寒青疾轉身軀,手中的短劍,已然擺出了天龍八劍中的“龍游大海’的劍式
。
凝目望去,只見五六尺外,站著一個身軀鋼高的黑影,除了兩隻眼睛外,全身
都包在一息系紗巾。
爐中的火勢,更加熾烈,變成了一片深青顏色的火苗,青滔閃閃,映照在白惜
香、林寒青臉上,變成了鐵青之色。
兩個脫去了上衣,赤裸著上身的大漢,在深青色火滔映照下,那一付原以駭人
的尊容,更見恐怖。
林寒青橫跨一步,攔住了白惜春身前,說道:“來的可是梅花主人麼?”
那身軀鋼高的黑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那女子
又是你的什麼人?”
林寒青道:“在下林寒青。”
瘦高黑衣人接道:“從未聽人說過這名字,你是初出茅廬的?”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無名小卒,不勞相問。”
瘦高黑影那兩道森寒的目光,移注到白惜香的身上,道:“你呢?叫什麼?”
白惜香淡淡一笑,道:“我不想告訴你。”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梅花門下,多的是不知來歷的人,過往之事,一概不
究。”
林寒青道:“你在自言自語的說些什麼?”
那細高的黑衣,不理林寒青,仍自接了下去,道:“那火爐之中,有四隻燒好
的烙鐵,你們自己去拿吧!自行在臉上烙一朵梅花標識。”
林寒青接道:“閣下這一廂情願的想法,不覺著白費口舌嗎?”
那黑衣人等著林寒青說完,仍是脈絡一貫的接了下去,道:“在那火爐一側,
掛有一個玉瓶,瓶中有特經調製的藥水,倒出少許,擦在臉上,雖經火烙,亦無疼
痛之感。”
林寒青不自覺望了那火爐一眼,果見一倒掛著一個玉瓶。
只聽那黑衣人接了下去,道:“此事簡單容易,想你們已聽明白,快些動手啦
!”
他說的不快不慢,音調平和,似是久別故友重逢,暢敘衷情一般。
林寒青胸中熱血沸動,厲聲喝道:“你在對誰說話?”
黑衣人冷冷道:“對你們兩個啊!怎麼?可是有些聽不明白?”
林寒青突然舉步而行,直衝過去,短劍指向那黑衣人的前胸,明踏八卦,暗合
九宮,“天龍八劍”已緩緩出手。
那黑衣人兩道森寒的目光,有如冷電暴射,緩緩說道:“無怪你有些狂妄,原
來自恃學會了“天龍八劍”。”
林寒青怔了一怔,停下腳步。
白惜香低聲說道:“快退回來。”
林寒青一收短劍,倒躍而退。
只見那黑衣人舉步一跨,身技黑紗飄動,已到了那火爐旁邊,探手抓起一雙烙
鐵。
他的動作快速至極,林寒青剛剛站穩身子,那黑衣人已然追蹤而到,手中火格
一伸,點向了林寒青的臉上。
林寒青吃了一驚,手中短劍一揮,掃擊過去。
只見那黑衣人手中燒紅的烙鐵一伸一編,讓開短劍,又點向林寒青。
林寒青掃出的短劍,似是已被那黑衣人烙鐵封住,收不回來,只有向後退去。
那黑衣人手中烙鐵,有如印形之形,不論林寒青後退時如何迅快,烙鐵始終距
離他面前不足五寸,只要他後退的速度稍稍一緩,他臉上立即將被烙鐵,烙上一回
梅花標識。
險惡的情形,迫使林寒青無法動腦筋想到第二件事,只有全力向後退避。
那細高的黑衣人,行動看去很慢,不似林寒青那等快速靈活,但林寒青退了兩
三步,不如他舉步一路來的迅快。
白惜香圓睜著一雙星目,望著那黑衣人的腳步出神。
兩人極快的又退到那火爐分側,那黑衣人右手一伸,把烙鐵放火爐中,重又抓
起了另外一把。
林寒青借這一級的功夫,收回了短劍,橫在胸前,雙目暴射出忿怒的火焰,顯
然已動了怒火,準備全力一拚。
白惜香突然高聲叫道:“住手!”
那黑衣人緩緩把手中烙鐵放火爐中,說道;“你能躲開我一隻烙鐵,足見高明
,你們再商量一下吧!我再等你們一盞熱茶工夫。”
林寒青心中不忿,正待反唇相激,白惜香已低聲說道:“你躲不開第二隻的,
快些退回來,我有話說。”
那黑衣人也緩緩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上,道:“記著,只有一盞茶的功夫,我不
能等待很久。”
林寒青走到白惜香的身側,道:“眼下除了決一死戰之外……”
白惜香接道:“你打他不過。”
林寒青道:“剛才我一時大意,失去了先機,‘天龍八劍’未能施用。”
白惜香道:“他也會‘天龍八劍’你尚未施用熟悉,難以是他敵手。”
黑衣人冷冷接通:“還是這位姑娘明白。”
林寒青心中仍是有些不忿,接道:“你就是那梅花主人了,為什麼不敢以真正
面目示人?”
黑衣人道:“你想看看我麼?”
林寒青道:“不錯……”
黑衣人接道:“容易得很,用火烙在你臉上,烙下了梅花烙印,你就可以看看
我的真面目了,那時,你雖然已經是我的屬下,但你不會後悔的。”
白惜香附在林寒青耳際邊道:“你看出他的腿麼?”
林寒青接道:“他的腿好像有些僵硬,行動不便。”
白惜香道:“不錯,他的腿有些僵硬,如是他兩條腿不是有些僵硬,你早就被
烙上那梅花標識了。”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咱們雖然打他不過,也不能就這般束手待斃,難
道真讓他在臉上烙下梅花標識不成?”
白惜香道:“讓我去試試吧!”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姑娘不是不會武功嗎?”
白惜香緩緩伸出手去,道:“把你短劍給我,我也許有勝他的機會!”
林寒青只覺她浩翰如海,莫可預測,倒握劍尖,遞上了參商劍,道:“姑娘多
多珍重。”
白惜香接過短劍,展顏一笑,道:“你在我身邊替我掠陣。”輕移蓮步,走上
前去。
林寒青親眼看到她幾度暈厥,知她身體虛弱,手無縛雞之能,此刻,竟然要仗
劍出陣,和一個身負絕世武功之人相搏,心中這份驚愕,難以形容!
只見她行到那火爐旁側,緩緩舉起手中的短劍,笑道:“你要在我們臉上,落
下梅花標識,那是沒有殺我們的存心了?”
黑衣人冷冷說道:“我一向做事,言出必踐,既然想在你們臉上烙下梅花標識
,就是要殺你們,也要等到烙下了梅花標記再殺。”
白惜香道:“如若是我們不肯答允呢?”
黑衣人道:“那還能由得你們作主?”
白惜香回顧了那火爐一眼,道:“如是取不到爐中烙鐵,那就烙不成了?”
黑衣人怒道:“那裡有此等事情?”
白惜香笑道:“萬一你取不到呢?”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我就以款待貴賓之禮,迎送你們。”
白惜香笑道:“我還有一個不清之求,不知是否得蒙答允?”
黑衣人道:“你如真的能擋住我,取不到爐中烙鐵,不論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
白惜香道:“我的條件很苛刻,還是先說出來給你想想,如若是不願答應,你
可以早些拒絕。”
黑衣人道:“這世間沒有人能趕來救助你們脫險,用不著拖延時間,還是快些
說罷!”
白惜香道:“如若你取不到爐中烙鐵,以迎待貴賓之禮,送我們平安離此,我
們自是太吃虧了。”
黑衣人冷冷道:“那我要怎麼樣?”
白惜香道:“你脫下身被黑紗,解下面罩,讓我們瞧瞧你的真正面目。”
黑衣人沉吟半響,道:“如是我取到那爐中烙鐵呢?”
白惜香道:“我們自烙梅花標記、終身受你譴使。”
那黑衣人似是被白惜香托大的口氣所震撼,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睛,凝注在白惜
香臉上,瞧了良久,道:“好吧!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白惜香道:“那你就準備出手吧。”緩緩舉起手中短劍,擋在烙鐵前,左手二
指斜斜伸出,右手短劍平及小腹,手臂半屈半伸,腳下不丁不八。
林寒青心中暗暗發愁,擔心白惜香難擋那黑衣人隨手一擊,她既然答應了落敗
之後,要自烙梅花標識,終身受命那黑衣人,屆時,自己實難不認這筆帳。
凝目望去,只見白惜香擺的架式,驟看上去,似是“白鶴展翼”,但仔細一看
,卻又不是,再看似“金雞獨立〝,但這念頭一閃而過,立刻又自已否認了這個觀
念。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起手之式,看上去平平凡凡,毫不起眼。
林寒青只看的心中優急更甚,暗暗忖道:“難道這一招起手式,能夠擋得那黑
衣人麼?唉……看來,我非出手助她一臂了。”當即提聚丹田真氣,全身的功力,
都凝聚在兩掌之上,一發覺白惜香難以招架,即將以畢生的功力,作全力的一擊,
以挽救白惜香的危難。
他自知,縱然是全力出手,也難是那黑衣人的對手,但他卻不忍眼看著嬌弱不
勝的白惜香葬送在那黑衣人的掌下。
這是個寧為玉碎的打算,縱然是今天都難脫劫難,他也應該死在白惜香之前。
”
回頭望去,只見那黑衣人呆呆的望著白惜香,凝立不動。
他全身都在一層黑紗中掩蔽著,只有兩隻眼睛,暴露在外,但從他那凝注的目
光中,可以遼出他內心中的緊張,猶疑,似是白惜香那平平凡凡的橫劍一站,已然
使那黑衣人大感困惑。
林寒青心中奇怪,忍不住仔細看去。
這仔細一看之下,林寒青不禁為之大吃一驚。
只覺白惜香那一招橫劍而立的形勢下,任何一個角度,都潛蘊著迅快的反擊之
能,防守的謹嚴,武功中再難找出一招一式,可與相比!
最使人驚異的是,隱隱可見她那反擊之勢中,潛蘊著無可拒敵的力量,只要白
惜香發動反擊,不論用出何種武功,都無法抗拒她的反擊之勢。
林寒青迅快的把自己所學過的武功,想了一遍,只覺無一招能夠攻入白惜香那
防守一式中,無一招能夠抗拒白惜香反擊之勢。
他想到了天龍八劍,這劍術中至強至高之學,充滿著無與倫比的威力,但如用
來和白惜香這一招相抗,竟無一招能用得上。
只見那黑衣人緩緩移動身軀,轉了一個方向。
白惜香身軀緩移,也隨著那黑衣人轉了過去,一直保持著和他對面而立。
但見那黑衣人愈轉愈快,片刻間只見一條黑影,繞著那熊熊的爐火飛轉。
白惜香也隨著那黑衣人急轉之勢,開始了急快的旋轉。
林寒青只看的大為擔心,暗暗付道:“白惜香身軀嬌弱,這般轉動不停,只怕
是難以支持好久。”
那黑衣人武功雖高,但他兩腿好像是不太靈活,轉動之間,不能運用自如。
林寒青暗作估計,如是那黑衣人兩條腿再靈活一些,他身子轉動的速度,較此
刻至少可增快一倍,那就非白惜香嬌弱的身體,所可應付的了。”
這黑衣人遠離在白惜香四五尺外,每轉一週,直徑總要有二三丈左右,但白惜
香背爐轉身,一週直徑也不過數尺。
那黑衣人環繞著白惜香轉動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突然停了下來,緩緩退回原
位,道:“你勝了。”
林寒青暗暗鬆一口氣,抬頭看去,只見白惜香嫩臉通紅,微微作喘,暗道一聲
僥倖,如是黑衣人能再堅持下去,不用出手攻擊,只要再多上一些時間,白惜香就
勢非自己暈倒不可。
白惜香故作輕鬆,舉手理理垂下的長髮,笑道:“我勝的很不容易,我已用出
了全身的氣力。”
那黑衣人道:“不論你是否用出全力,但總是你勝了,從此刻起,你們是我的
嘉賓。”
林寒青暗暗忖道:“想不到他還能這般的講理。”
只見他舉手一揮,道:“把這火爐抬下去。”
兩個赤背雄壯的大漢,抬起火滔熊熊的爐子,退了下去。
廳堂上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原來,這詞堂中所有的門窗,都被一層厚厚的黑慢速起。
白惜香緩緩伸出手去,抓住了林寒青的右腕,慢慢的把身子依偎在他的身上。
林寒青覺出她手指冰冷,整個的身子,都在微微抖動著。
一縷深深的惜憐由心底泛了上來,低聲說道:“累苦你了,堂堂六尺之軀,借
重姑娘的保護,想來實叫人慚愧的很!”
白惜香長長舒一口氣道:“我想,這廳堂之外的月光,一定很明亮。”
但聞唰的一聲,那厚厚的黑色幔子,突然大開,似水月華,透了進來,隱隱已
可見室中的景物。
白惜香用力的扶住了林寒青的右臂,站起了身子,說道:“你這般簡慢佳賓,
豈是待客之道。”
黑衣人道:“我已脫去了身上的黑紗面罩,應了約言,你們也該走了吧!”
只聽白惜香咯咯笑道:“你原來也是女人。”
那黑衣人默然不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什麼?”他本想轉過瞼去瞧瞧,但聞得白惜香說那黑
衣人也是女人,反而不好意思轉過臉去看了。
白借香道:“她不但行動有男子氣,而且連聲音也能改變,連我也幾乎被他騙
過去了。”
那黑衣人冷冷說道:“不論我是男是女,但我已實現承諾,你們也該走了。”
白惜香道:“我們很久未進過食用之物了,既是你的貴賓,豈可連一頓酒飯也
不招待?”
林寒青一直望著窗外,不敢回頭過去。
但聞那黑衣人道:“那要請兩位在此稍候片刻,我去要人準備酒飯。”
林寒青聽到了步履之聲,從身後走過,但又不便回頭張望,只好暗自運氣戒備
。
但聞那步履之聲愈去愈遠,消失不聞,廳堂中寂然無聲,似是白惜香也隨著那
步履聲走了一般。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白姑娘。”
但聞四下傳來回音,卻不聞白惜香回應聲音。
林寒青這一驚非同小可,再也忍耐不住,回頭望去,那還有白惜香的影子,幽
暗的廳堂中只餘下他一個人.
事情變化大出了意料之外,使林寒青有些張保失措,他勉強壓制著心中激動,
仔細的瞧了一遍,緩步向後走去,只見那一扇木門,業已敞開,顯然,那黑衣人扶
持了白惜香從此門而去。
門後面是一片荒涼的廣場,生滿了雜草。
五丈外有一座聳立黑影,似是房屋,林寒青心念一轉,忖道:“先到那座屋子
裡瞧瞧再說。”正待行去,突見火光一閃,房中突然亮起燈光,果然是一座房子,
立時施展開輕功,疾奔過去。
兩扇木門,早已大開,室中高燒著一隻火燭,一張小木桌上,擺了一付碗筷,
一個磁酒杯和兩盤細點,但卻寂無一人。
這景像又大大出了他的意外,不禁呆在門口,只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付思良久,才緩步走了進去。
林寒音剛剛走近木桌,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道:“閣下清先吃一點
點心,酒菜即可送到。”
林寒青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青衣童子,當門而應,頂門上烙一顆梅花標識,立
時一提真氣,身子陡然飛了過去,伸手一把抓向那童子的右腕。
青衣童子不但不避,反而一伸手臂,竟是把右腕迎向林寒青五指之中。
林寒青左手抓住了那青衣童子的脈穴,右手的參商劍隨勢推出,點在那青衣童
子胸前,冷冷說道:“那位白姑娘那裡去了?快說!”
青衣童子神態沉著,緩緩的說道:“我知要縱身讓你,你決然抓我不住。”
林寒青左腕一用力,把那青衣童子拖入房中,鬆開五指,說道:“不錯,你剛
才確未避讓,那咱們現在試試!”
那青衣童子冷笑一下,道:“你是我們主人的貴賓,在下不能和你動手,但你
殺了我也沒有用。”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為什麼?”
那青衣童子道;“因為梅花主人的門下,未得主人允准,不能隨便說話。”
林寒青怒道:“你既作不了主,那就帶我去見那梅花主人。”
青衣童子道:“在下之意,你不如留這裡,先行吃過酒飯,如是敝東主讓你們
見面,自會派人來此相請!如是他不讓你們相見,你縱然哀告他也是無用。”
林寒青道:“貴東主既然把我們當作佳賓看待,這待客之道,豈能是這般無禮
?”
青衣童子道:“據我猜想,敞東主今晚定會請你見面,有什麼事,你見到他再
談不遲,如若你此刻要用強動武,定會把事情鬧壞。”
林寒青暗暗忖道:“這話倒是不錯,小不忍則亂大謀,目下白惜香生死不知,
下落難明,如若和他們衝突起來,他們可以立刻殺死白惜香。”
那青衣童子道:“你既聽我良言相勸,最好就進些食物,就算是打起架來,也
多些氣力。”說著伸手就兩盤細點上,各取一塊,吞入口中,接道:“我們東主吩
咐,不論何等食用之物,送上之時,先由我們嘗試一塊,以免你們疑心。”
林寒青道:“原來如此。”取過兩盤細點,一口氣把兩盤吃完。
那青衣童子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我去替你取酒飯去。”大步出門而去。
林寒青望著那青衣童子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陣茫然無措之感。
他呆呆的坐著,望著燭光出神,心中惦念著那白惜香的生死,不禁黯然。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突然一陣酒肉香氣,撲入鼻中。
抬頭看去,那青衣童子已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中托著一個木盤,盤中放著四
樣精緻的菜餚,和一把精巧的銀壺,說道:“趁酒菜還熱,吃一點吧!”
林寒青望了那木盤一眼,伸手取過桌子上的筷子,不容那青衣童子放下手中木
盤,立即挨了一塊佳餚,放入口中。
青衣童子微微一笑,道:“你不怕這酒菜之中有毒嗎?”
緩緩放下木盤,把四盤佳餚,放在木桌之上。
林寒青冷冷說道;“縱然那梅花主人,心狠手辣,但在下想他也不至在酒茶之
中下毒。”
青衣童子提起銀壺,替林寒青倒滿了一杯酒,道:“你既不怕酒菜之中有毒,
那就請把這杯酒也喝下去吧!”
林寒青端起酒杯,一口吞了下去,緩緩把酒杯放下,雙目中突然暴射出冷電一
般的神光,道:“這酒菜裡有……”伸手向那青衣童子抓了過來。
那青衣童子突然一閃身軀,輕靈異常的避開林寒青的左手,道:“你如肯再喝
一杯,即可沉醉過去,亦可安靜的渡過這一段焦急的等待時光。”
林寒青一把沒有抓住那青衣童子,幾乎收不住那向前衝擊之勢,踉蹌向前衝出
了四五步遠,才停住身子。
那青衣童子接著說道:“正如你所說一般,這梅花主人,決不會在酒中下毒,
不過那壺中之酒,酒性強烈無比,縱然天下最為善飲的人,也難一口氣跑下三杯,
你的酒量不好,為什麼不慢些吃呢?逞強好勝,一口氣吃下了一杯酒去。自然是要
醉了。”
林寒青雖然已覺著力難勝酒,腹中有如火燒一般的難過,眼中金光亂閃,但他
的神志還很清醒,對那青衣童子之言,聽得十分清楚,手扶桌面,支撐著身軀,道
:“在下雖不善飲,也不能說一杯就醉,我不信你的鬼話。”
那青衣童子道:“如若這酒中確有毒藥,此刻只怕你早身中劇毒,七勞流血而
死,那裡還能支撐到現在不倒下去……”
微微一頓,又接著說道:“但你此刻人已大醉、可是神志還很清醒,如是這等
支撐下去,定然十分痛苦,這酒性得四個時辰之內,才逐漸的消退下去,你如渡過
這痛苦的四個時辰,實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假如肯再喝一杯下去,醉個人事不知
,一場好睡,即可渡過四個時辰。”
林寒青怒道:“帶我去,我要去見那梅花主人,問問他說的話算是不算?”
青衣童子道:“敝東主用他最好的酒,最好的菜,迎待俟賓,那裡有錯了,你
自己力不勝酒,怪得那一個呢?”
林寒青暗中提真氣,正待舉步,衝向那青衣童子,卻不料此刻酒性已然全部發
作,一提真氣,立覺頭重腳輕,一個跟斗向地下栽去。
那青衣童子身子一閃,疾如飄風一般竄了過來,右手一探,抓住了林寒有的右
肩,左手提起錯壺,又倒出一杯酒來,說道:“酒最解相思,你再喝一杯,那就可
以醉一個人事不省了。”端起酒杯,便把一杯酒住了下去。
林寒青已經言語不清,口裡嚷著不喝、不喝,但卻已無能拒擋那青衣童子,推
拒之中,卻把一杯酒喝了下去。
第二杯烈酒入肚,林寒青立時神志全失。
待他恢復了神志清醒時,景物早已大變。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七盞色彩不同的宮燈,交織成一片炫目的彩光,一陣陣脂粉香氣,撲鼻沁心。
只聽一陣媵鳴般的聲音,傳入耳際,道;“林相公請吃一碗醒酒湯,你如是在
酒意朦朧中錯過了這一場眼福,那可是終生大憾。”
林寒青卻有些迷迷糊糊,根本未聽清那人說的什麼?但覺一陣清新的香氣,勾
動了食慾。不自覺的張口吃了下去。
就這般似醒非醒中,竟把一碗金線鯉做成的醒酒湯,全部吃了下去。
這一碗釀酒湯入腹之後,沉迷的酒意,立時全消。
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紅繽官衣,頭髮高高挽起的少女,左手托著一隻空碗
,右手拿著一隻湯匙,秋波流光,望著他微笑。
一陣羞意,泛上心頭,隱隱記得,剛才就在她送喂之下,吃完一碗醒酒湯。
但見彩光流動,七隻宮燈,突然開始急速旋轉起來。
一個清脆猶如銀鈴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那位林相公酒意醒了麼?”
彩光炫目,影響了林寒青的視線,只聽得聲音傳來不遠,卻看不見那說話的人
在何處?
但聞身側那身著紅經官裝的女予答道:“吃完了一碗金線鯉魚湯,酒意全消了
。”
林寒青暗道:“金線鯉?很名貴的魚啊!怎麼竟捨得替我作一碗醒酒湯吃?”
只聽那清脆的女子聲音,叫道:“既然酒意醒了,那就讓他換上衣服。”
林寒青心中一動,付道:“好啊,他們不知要如何作踐我了,要我換上什麼衣
服?”
只聽那紅線它裝少女,說道:“不勞姐姐費心,我們早已替他換過衣服了。”
遙遙裡傳來一聲嬌笑,道:“我忘了今宵是小翠妹妹主持其事,早知是你,也
用不著我費心多問了!”
那紅綠宮裝少女笑道;“好說,好說,姐姐多誇獎了,小翠愧不敢當。”
林寒青聽得心中吃了一驚,暗道:“他們見時替我換了衣服,我怎麼全然不覺
呢?”
低頭看去,果見身上衣著已換,一襲白衫,竟然易作了一件紅袍。
只覺頭上一陣沉重之感,伸手一摸,不知何時,竟然被戴了一項珠冠。
旋轉的彩燈,更見迅快,彩光流轉,目迷五色。
林寒青目光轉動,左右顧盼了一眼,似是在他身側站了不少的人,一個個都是
身著綵衣的官袋女子,一時間心頭茫然,再也想不出是怎麼回事?忍不住問道:“
小翠姑娘……”
身著紅繞宮裝少女,笑道;“不用加上姑娘了,叫我小翠就是.”
林寒青道:“這是什麼地方?誰把我的衣服換了?”
小翠笑道:“天下何處有此家,誰也難說出這是什麼地方,只當它是一場夢,
留下些溫馨的回憶,也就是了。”
林寒青神志已然完全清醒過來,突然挺身站了起來,伸手去取頭上珠冠。
小翠吃一驚,道:“你要幹什麼?”
林寒青道:“我要脫下珠冠,撕去紅袍,還我本來面目。”
小翠道:“不行,我們東主即將現身相見,你如脫去紅袍,摔了珠冠,那是自
絕於他,見不到我家東主,可不能責怪敝東主失信於你了。”
林寒青聽得征了一怔,付道:“這話倒也不錯,那梅花主人,似是極不願和人
相見,我如錯過今日之機,今後能否再見到他,很難預料,眼下白惜香下落不知,
如若見不到那梅花主人,只怕這些人都難作主說出她的下落。”
他心中風車般打了幾轉,暗暗歎息一聲,緩緩坐了下去。
那名叫小翠的宮裝少女,突然附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能得我們東主接見,
難得至極,耐心的等一陣,有何不可?”
林寒青心頭憋了一腔怒火,無處發作,聽完後冷冷說道:“你們那東主是不是
人?”
小翠愣了一愣,嚴肅的說道:“你講話要小心一些……”
聲音頓得一頓,接道;“如若這世間當真的有神,敝東主當之無愧!”
林寒青心中一動,強自按下怒火,付道;“那梅花主人,不知何等惑力,控制
了屬下,使這些人個個對他崇敬至此。”
付思之間,忽見那旋轉不息的燈光,忽的停了下來,室中景物,隱隱可辨。
這是座廣敞的大廳,除了四周七彩的宮燈之外,敞廳裡品率形,擺著三張木桌
,木桌上舖著錦緞,中間放了一隻白玉瓶,瓶中插了一來梅花。
兩張木桌,都空著,只有自己據案而坐,獨霸一桌。
四五個身著綵衣的宮女,分列在他身後。
案下白梅花,發出一陣陣的清香,撲鼻沁心。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細樂,隱隱約約的飄傳過來。
小翠附在林寒青的耳際說道:“林相公,敝東主大駕即到,你見他之後,最好
能有禮貌些。”
七盞彩燈,一齊熄去,室中黑暗如漆,伸手不見五指。
林寒青暗暗罵道:“哼!鬼鬼祟祟,見不得天日。”
心念未息,突見火光,四個綵衣宮裝少女,各抱著一個玉盤,珊珊而來。
玉盤上放著一隻金色燭台,台上插著一隻紅燭。
紅燭高燒,火光熊熊,照亮了全廳。
四女之後,緊隨著八個女童,每人捧一束香火。
一股濃烈的檀香氣味,撲了過來。
四個捧燭的宮裝少女,分佈成一個方形,環繞著三張輸有錦緞的木桌。
八個捧香女童,緩緩把手中捧的檀香,放在三張木桌的中間。
剎那間,香煙裊裊,滿室盡都是蒸騰的煙氣。
檀香味更是強烈,香煙編繞,視線逐漸的不符。
但聞一聲清脆的嬌喝,道:“東主駕到。”四隻火燭,突然熄去。
倏忽間,只見人影閃動。
林寒青閉上眼睛,定定神,再睜眼望去,只見兩張木桌後,已然有人落座。
這時,室中只有那八束檀香的微弱光芒。
如論林寒青的內功自力,藉著八束檀香的微弱光芒,足可看清楚室中人的衣著
面貌,但那縷起的香煙,有如濃霧,使林寒育有些現線不清,三張木桌,雖然擺的
很近,林寒青也難能看清那些人面貌。
只聽有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要見我麼?”
林寒青聽辨聲音,是由右面一張木桌後傳來,凝目望去,隱隱可見有張秀麗的
面容,當下說道:“在下林寒青。”
那清冷的聲音接道:“我已經知道大名了。”
林寒青道:“姑娘可是梅花主人麼?”
那清冷的聲音答道:“不錯!”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只覺千言萬語湧了上來,想不出該如何開口?
那清冷的聲音,接道:“有什麼話,快些說吧!我沒有時間多等?”
林寒青心中雖有千言萬語,但目下最為重要的還是白惜香的生死安危,當下問
道;“和在下同來的那位姑娘,不知現在何處?”
那清冷的聲音,說道:“她很好,安然無恙,只不過此刻你不能見她。”
林寒青道:“為什麼?”
梅花主人道:“我雖把你們當作上賓就將,但卻不能使你們見面,那位白姑娘
人雖聰明的很,可惜的是她在打賭時,忘記加上一條,說明在接受款待時,不能把
你們分開。”
林寒青道:“在下只要知道她安好無恙,就放心了。”
梅花主人道:“現在你已經知道了。”
林寒青暗暗忖道;“他是在下逐客令,但難得和她見一面,總該把心中的疑問
,問個明白。”當下較輕咳了一聲,道:“適才在大廳上,那穿著一身黑衣的人,
是你麼?”
梅花主人道:“就算他是我吧!你只要知道有一個梅花主人,也就是了,用不
著把事情瞭解的十分清楚。”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適應,林寒青的視線清楚了甚多,用足目力望去,只見那梅
花主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手上也帶了一付深色的手套,但臉上卻是未戴面具,
隱隱可辨端正的五官,秀麗的輪廓,但他卻無法辨識出他衣服上的顏色,和那清晰
的像貌,濃重的煙霧環繞下,一切都是隱隱約約的輪廓,無法留下清晰的記憶。
只聽那梅花主人冷冷說道:“你這般瞧我,一定是瞧得很清楚了?”
林寒青道:“煙霧繞繞,視界不清,看得不十分清楚。”
梅花主人道:“已經夠了,未入梅花門下的,能這樣看到我,那已經是很難得
了。”
林寒青道:“咱們不談此事也罷,在下有幾樁事情,想請教閣下?”
梅花主人道:“說快一些,我們最多還有一盞熱茶工夫的相處時間。”
林寒青道;“天下武林同道,和你何仇何恨,你要這般對付他們?”
梅花主人道:“我如何對付他們?”
林寒青道:“你在那烈婦塚設下筵席,邀請天下英雄赴宴,是何用心?”
梅花主人道;“個中的原因很多,但此刻卻沒有時間對你說清楚了?”
林寒青道:“此刻在下是何等身份?”
梅花主人道;“貴賓身份。”
林寒青道:“既屬貴賓身份,在下不知是否有自主行動?”
梅花主人道:“自然可以。”
林寒青突然由坐位上站了起來,道:“在下承蒙款待,禮該致謝。”緩步向梅
花主人的席位上走了過去。
站在身後的小翠,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按在了林寒青肩頭之上,道:“男女授
受不親,你雖是我們的貴賓,但此地卻是女孩子家,你豈可亂走莽闖!”
林寒青只覺那按在肩上五指,勁為甚強,而且指尖觸及之位,分拿肩頭上三處
穴道,決難強行掙動,當下冷笑一聲,道:“梅花主人的待客之道,原來是這般的
橫蠻無禮。”
梅花主人沉吟良久,緩緩道:“小翠你放開他,看他要干什麼?”
小翠應了一聲,緩緩放開按在林寒青肩頭的手掌,道:“婢子遵命!”
梅花主人道:“林寒青,我已破例對你代客,你如行動大過放肆,逾越我們梅
花門下的規範,別怪我翻臉不認你貴賓身份,當場處死。”
林寒青冷然說道:“在下並非你梅花門下之人,目是不用遵守你們梅花門下的
的規矩了。”暗中提聚其氣,輕輕樣拿推出。
這一拿去勢雖緩,但卻蓄直了極強的內勁,輕輕一推之下,暗勁排蕩,濃重的
煙霧,立時被那暗勁排落去,視界突然一清。
林寒青凝神望去,只見∼張微帶怒意的秀麗面孔。
飄開的濃煙,重又聚攏回來,那張微帶怒容的秀麗面孔,又為濃煙籠起。
林寒青心中閃起了無數疑問,暗道;“看那張面孔分明是一位女子無疑,雖道
那惡毒狠辣的梅花主人,當真的是一位女子不成?”
一個女子,統率了很多隱藏去本來面目的武林高手,當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
可惜的是那料事如神,視一知十的白借香不在此地,如若她在此地,當能推想
出這其間重重疑雲。
只聽梅花主人說道:“林寒青你可看清楚了?”
林寒青道:“雖然是匆匆一瞥間,但已留有記憶。”
梅花主人道:“你要仔細的想清楚了,答覆我問的你的話。”
林寒青道:“什麼事?”
梅花主人道:“福禍無門,唯人自找,你如答錯了一句話,可能為我處死,如
是答對了一句話,也可能被我恭送離此,你不用妄動心機,自作判定,別讓聰明反
被聰明誤,只要你據實而言,縱然是被我處死,那也算死的無憾了。”
林寒青道:“在下被禮迎至此,身為貴賓,如若是翻臉成仇,在下當不甘束手
就縛。”
梅花主人突然格格大笑道:“你可是覺著自己的本事很大麼?”
林寒青道:“那怕是一招之戰,在下亦不畏縮。”
梅花主人呆了一呆,道;“你很英雄……”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我現在要問你了。”
林寒青道:“在下洗耳恭聽。”
梅花主人道:“如是我們異地相逢,你還能不能認得出我?”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如是仍然穿著這樣的衣服,自然是能夠認得出來。”
梅花主人道:“我穿的什麼顏色衣服。”
林寒青道:“深藍色,或是黑色。”
梅花主人沉吟良久,冷冷說道:“咱們如異地重逢,你雖然未必能夠認得出我
,但你心目之中,恐怕已留下我很深的印像,如是咱們重逢之處,環境清幽,在給
你一段時間去仔細想上一想,恐怕你就可以想起我了?”
林寒青道:“這話不錯。”
梅花主人道:“你可知道見過我真正面目的人,該怎麼樣?”
林寒青道:“不知道!”
梅花主人道:“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林寒青道:“那兩條路?”
梅花主人道:“一條是死,另一條是歸附我們梅花門下,自烙梅花標識。”
林寒青咧的一聲,抽出懷中的短劍,道;“大丈夫寧為玉碎,不作瓦全,在下
極願一戰。”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好!我倒要瞧瞧你是不是鐵打羅漢?”
林寒青長長吸一口真氣,短劍斜斜指出,蓄勢待敵,說道;“儘管出手。”
但見梅花主人,緩緩站起身來,舉手一樣,道:“你們都給我下去。”
群婢應了一聲,齊齊退去。
一陣步履之聲過後,幽暗的大廳中重歸寂然,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
林寒青全神貫注,手橫短劍,只要那梅花主人一出手,立時將全力反擊。
那知過了良久,仍然聽不到一點動靜。
林寒青緊張的手心沁出汗來,身子也有些微微的顫抖。
再看那梅花主人仍然如一座木雕泥塑的神像一般,靜靜的站著不動。
林寒青舉手拂試一下頭上的汗水,道:“你怎麼還不出手?”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突然舉手一揮。晃燃了一隻火折子。
”
幽暗的大廳中,突然亮起了一點火光,顯得十分明亮。
火光照耀下,林寒青春到了一張絕世無倫的美麗面孔。
長髮散披,垂在肩上,長長黛酒,圓圓的眼睛,櫻唇輕啟,微帶著笑意。
群婢退出大廳時,順手熄滅了廳中燃燒的香火,飄浮的煙氣,愈來愈談,那張
美麗的臉,也愈來愈見清楚。
林寒青長長的吸一口氣,心中暗暗的讚道:“好一位絕世佳人!”
只聽那梅花主人冷冷的說道。“你看清楚了麼?”
林寒青道:“看清楚了。”
梅花主人道:“如若你未看清楚,那是死有所憾了。”
林寒青忽然想起了白惜香來,那位嬌弱不勝的姑娘只餘下了有限的數月生命,
她本該歡歡樂樂的渡過這寶貴的日子,但她卻捲入了武林中一場浩劫的旋渦中,這
胸襟是何等的豪壯,何等的高潔!
只聽那梅花主人道:“你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以後的該怎麼辦?”
林寒青道:“該怎麼辦?在下就不知道了?”
梅花主人突然輕輕一皺眉頭,道:“你再仔細的瞧瞧我。”
林寒青果然抬起頭來,仔細瞧去,這仔細一看,頓覺全身血液流得大增,百脈
憤張,只覺地眉目神態之間,有一種撩人給念的春情,蕩漾如波,動人心弦,不自
覺的緩緩垂了手中的短劍。
梅花主人道:“現在你該明白了吧?”
林寒青似是中了瘋魔,啪的一聲,投去手中短劍,雙目圓睜,走了上去,道:
“我明白了……”
但見火花一閃而熄,大廳中恢復了黑暗。
原來火折子經過這一陣點燒之後,已然燒完熄去。
林寒青迷亂的神志,突然一清,停下了腳步。
只聽梅花主人那甜柔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怎麼不過來了?”
她的聲音中,亦似是帶著動人心魄的磁性吸力,林寒青只覺心頭一震,幾乎又
情不自禁的走了過去。
但他終於自製的停了下來。
沉默在黑暗中,延續了足足有一盞熱茶之久。
但聞梅花主人冷笑一聲,說道:“你不錯啊,居然能等完我一隻火折子。”
她的聲音由充滿著甜柔的簡力中,又恢復了那一股清冷的味道。
其實林寒青的內心中正有著激烈波蕩,有一股莫名的強烈衝動,想撲過去。
這是個難得的巧合,如若不是林寒奇想到了那矯弱不勝的白惜香,分去了他很
多的心神,在那一隻火折子燃燒的光亮裡,必將為那張絕世無倫的美麗面容所惑。
黑暗中又傳來那梅花主人清冷的聲音,道:“自我出道以來,你是唯一抗拒我
一隻火折的人,你那過人的定力,雖使我十分佩服,但也使我生出了殺你的心。”
林寒青迷亂的神智,逐漸的恢復了清醒,緩緩說道:“在下亦相信你有殺我之
能,但在下自幼習武,十數年寒暑未曾間斷,縱然是被人殺了,那也只怪我學藝不
精,死而何憾,但那位白姑娘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就算是一個從未習過武功
的人,想殺她,亦非什麼難事。”
梅花主人道:“你要替他求情?”
林寒青道:“殺一個毫無抗拒之力的人,算不得什麼英雄人物。”
梅花主人道:“此刻,你們都還是我的貴賓,我就是要殺你們,也非其時……
”
聲音微微一頓,又道:“帶那個姑娘,送他們立時離去。”
黑暗中只聽得一陣步展之聲,傳了下來,大廳中似是有很多人在走動。
林寒青只覺一陣香風,迎面撲了過來,耳際間響起一陣清脆的嬌笑,道:“敞
主人破例優容,下令進兩位離開此地。”
林寒青聽那聲音十分認悉,忍不住說道:“你是小翠麼?”
那聲音應道:“林公子很好的記性。”
林寒青道:“在下生死還在其次,那位白姑娘……”
小翠道:“敞主人一諾千金,答應了送兩位離此,決然不會有錯,林相公請放
心。”雙手舉起了一方黑帕,道:“在送兩位離開此地之時,必得掩起雙目,不知
你意下如何?”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姑娘請動手吧!”
小翠掩上林寒青雙目,說道:“我送你離開這裡。”
林寒青忙接口道:“那位白姑娘?”
小翠噗的一笑,道:“難得這般多情郎,自己生死,毫不關心,卻一心念著玉
人安危,白姑娘當真是好福氣!”
林寒青被她嘲笑了幾句,也懶的解釋,但也不好再問,任那小翠牽著行去。
只覺行速愈來愈快,野風撲面,似是已行入了荒涼的郊野之中。
大約有一頓飯功夫,小翠突然停了下來,道:“到了,你的寶劍,就放在旁邊
,我要走了。”最後一句話,聲音已遠在數丈之外。
林寒青拉下獲勝黑帕,眼前頓覺一亮。
抬頭看天色,星形隱現,東方天際間,已經升起一片絢爛的彩霞。
天色大亮了。
轉眼望去,只見一條隱現的黑影,一溜煙般消失在晨光裡。
那是一流身手的絕佳輕功,林寒青不由暗暗的讚道:“好快的身手,但她不過
是梅花主人手下一個女婢,那冷酷、妖艷充滿著奇怪就力的女人,她憑蓄著一股不
可思議的輕力,收羅了武林無數高人,作他爪牙……”
突然,聽到一陣幽幽的歎息聲,傳了過來。
林寒青霍然驚覺,想到了白惜香。
轉臉看去,果然見到了一個黑絹包著眼睛的少女,坐在草地上,倚在一株大樹
上。
林寒青急急的奔了過去,道:“白姑娘,你……”
這女子正是白惜香,只聽她輕輕歎息一聲,接道:“我很好,快幫我解開臉上
的黑絹。”
林寒青心中有些奇怪,暗道:“難道她連那幪著眼睛的黑絹,也解不開麼?”
心中雖然有些疑慮,但人卻依言解開那蒙面黑絹。
晨光中,只見她臉色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眉目間透現出重重的睏倦之色。
她長長吁一口氣,搖頭說道:“好利害的女人!”
林寒青道:“你見過那梅花主人了?”
白惜香道:“見過了,可惜,那時我已體力不支,無法多知她的一些內情。”
林寒青道:“你很倦了,咱們還是先回那陣中去休息會兒,再談不遲。”
白惜香道:“來不及了,此刻相距午時,只不過,幾個時辰,咱們沒法再休息
了。”
她緩緩從懷中取出兩隻金針,迢:“幫我把這兩隻金針,刺入我任脈‘中庭’
和‘巨問’兩穴之上,我們只有很短很短的時間了。”
她拿著雙針的右手,有些微微發抖,似是有些負不起,那枚金針的重量。
林寒青略一猶豫,接過了兩枚金針,刺入她‘中度’和‘巨間’二穴之中。
兩枚金針入穴,白惜香那萎靡精神,忽然一振,慘白得不見血色的臉上,也泛
起一陣紅暈的艷麗,嫣然一笑,道:“她把咱們早放了幾個時辰,那是她料定咱們
無法在短短的幾個時辰之內,無法佈置下和她抗拒的力量了。”
林寒青頹喪的說道:“那梅花主人,的確是個不易抗拒的人物!”
白惜香明亮的星目中,奇光閃動,笑道;“你是說她的武功,還是她的美麗?
”
林寒青道:“我是說她的武功,雖然她也很美麗,但她經常掩遮去本來的面目
……”
白惜香笑接道:“你見過她了?”
林寒青道:“見過了,唉!那是一張充滿奇異魔力的面孔,我幾乎為她所感。
”
白惜香接道:“仔細些告訴我,也許能使我對她多些認識,多一分知彼,咱們
多一分勝算……”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要隱瞞經過情形,詳細的說給我聽,需知毫釐之差
,會造成千里之謬誤。”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在下決不隱瞞。描下把經過之情,十分仔細的說了一
遍。
白惜香凝神的聽著,只待說完了經過,方輕輕歎息一聲,道:“她很自負。”
林寒青道:“我雖然未見過她的武功,也不敢確定在大殿中和我動手的黑衣人
是不是她,但可從那小翠的武功上,推斷她定然是身負絕技,如若她沒有過人的武
功,豈能統率無數高手?”
白惜香道:“她雖然很美麗,但也無法使人一見之下,就卓然陶醉,那是迷魂
大法中的一種,唉!也許那些甘拜石榴裙下,為她效死賣命的人,都是被她的美色
所惑。”
林寒青道:“姑娘可見過她麼?”
白惜香笑道:“見過了,也許因我也是女兒身!她一直未脫下面罩。”
林寒青歎道:“她手下高人,屈指難數,咱們數人之力如何和她抗拒,何況時
間又這樣短促,在下出道江湖不久,人微言輕,縱然是不惜唇舌,只怕是也難使天
下英雄相信。”
白惜香緩緩站起嬌軀,笑道:“咱們既是打她不過,只有束手就縛了……〝她
理一下鬢邊散發,接道:“她肯放咱兩人出來,似是已然有放過我們兩人之心,我
們如此刻藉機遠揚,此後隱名理姓不出,不再和她作對,或可保得性命。”
林寒青道:“姑娘正當如此,你手無縛雞之力,大可不必要跳入這場揮水中。
”
白惜香道;“我走了,你呢?”
林寒青道;“在下既已捲入漩渦,勢難獨善其身,到時候盡我之能,和他們一
拚就是。”
白惜香笑道:“明知不是敵手,卻甘願全力一戰,你這份毫勇之氣,雖然可以
,但卻是匹夫之勇。”
林寒青道:“除此以外,在下實是想不出還有良策了!”
白惜香淡淡一笑,舉步向前行會。
林寒青抬頭四顧一眼,敢惜兩人停身處竟然是烈婦塚旁。
但見白惜香雙手提著衣裙,放步而奔,極快跑入了林中。
林寒奇心頭納悶,放步追了上去,道;“你跑什麼?”
白惜香道:“我們去看看韓老前輩,和那座分石換成的奇陣,是否還完好無恙
?”
林寒青只覺心中很多事,一齊湧了上來,但見自惜香匆忙神色,不便再多追問
,只好緊隨她身後而行。
這時,太陽已高高昇起,林寒青抬頭一望,不禁為之一呆。
那座竹陣早已不見,整個的烈婦塚也似是變了樣子。
原來四周枯木高積,已把那座竹石陣完全蓋住,而且排列的整齊有緒,外面望
去,決看不出那准積的枯木下,還有一竹石陣勢。
林寒青暗暗估計那堆積的枯木,至少需數千擔之多,那要百人以上,盡一夜急
趕,才可完成,何況這四周數里內沒有人家,不知那梅花主人如何能在一夜中,弄
來這多的枯木,此人之能,當真是不可輕視。
但見枯木一陣搖動,兩個黑衣人,並肩走了出來,說道:“兩位請由此門入陣
。”
這兩個黑衣人,也是一般的詭異裝束,全身黑衣、黑巾蒙面。
林寒青暗暗忖道;“入了枯木之中,豈不是自投羅網?”
正在付思之間,白惜香一哈腰,走了進去,林寒青只好隨她身後而入。
堆積的枯木下,由木柱架出了一條曲折的小徑,竟不足三尺,僅可容兩個人並
肩而行。
彎轉四五次,步行六七丈,才到了竹石陣邊。
白惜香突然停了下來,道:“韓老前輩被人點了穴道,你解開他穴道後,帶他
入陣,此刻形勢險惡,他們隨時可以放火把咱們活活燒死,且不可輕舉妄動。”
林寒青目光一轉,只見韓士公倒臥在竹陣外,果是被人點了穴道,當下暗運內
力儷展推宮過穴手法,推活了韓士公的穴道。
韓士公長長歎一口氣,睜開雙眼,呆呆的望著林寒青,良久後,才搖頭說道:
“罷了,罷了!老猴兒這一次算是栽到家啦!”
白惜香道:“老前輩不要焦急,咱們進入陣中再談。”
韓士公道:“秀菊,素梅兩位姑娘……”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她們怎麼了?”
白惜香道:“她們可是被人擄走了麼?”
韓士公挺身站了起來,迢:“不錯,她們被兩個紅衣人擄了去,老朽無能,連
兩個女娃兒也保護不了。”
林寒青道:“那兩人留下話麼?”
白惜香接道:“咱們進入陣中談吧!”
當先向陣中行會,竹石陣依然如舊,除了上面為枯木覆蓋,不見日光之外,一
切都完好無恙。
這座竹石陣,佔地不下四丈方圓,梅花主人的屬下,竟然能藉繩索之力,一夜
間,在四丈方圓的上空,加蓋了一張頂棚,而且堆積的木柴甚厚,擋住了陽光透照
不入。
林寒青四下望一了陣,道:“這加頂的工程不小,如是索繩不堅,斷了一根,
咱們縱然不被壓死,亦將身受重傷。”
韓士公道:“眼下唯一的生存之策,就是你們兩位立刻沖出去。”
自惜香道:“這些木柴,都是乾枯異常之物,一把火立可成燎原之勢,那梅花
主人早已防備了咱們突圍而去,因此把那一條僅有的通路,修築的左右曲轉。”
韓士公歎息一聲,接道:“老朽一把年紀了,形將就木,就算被他們放起一把
火來燒死,那也是死不足借,但兩位年紀輕輕的,如若這般坐以待斃,未免是太可
惜了。”
白惜香道:“如是他們存了殺死咱們之心,那也用不著資這樣大事,他所以這
般作為,只不過是想嚇嚇咱們罷了!”
韓士公道:“他為什麼要嚇唬咱們?”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因為,那梅花主人,非常看重咱們,許以勁敵,才這
般勞師動眾的對待咱們。”
談話之間,已然進入了竹石陣的中心。
白惜香回顧一眼,看布設依舊,緩緩坐下,說道:“她不願咱們捲入今天的是
非之中,破壞她的預謀,揭去二婢,和堆積了這許多枯木,無非都是嚇阻咱們。”
林寒青道:“就昨夜情景而論,他如存了殺害咱們之心,並非是困難之事,用
不著多費這些手腳。”
白惜香道:“昨夜晚,那梅花主人雖然是大獲全勝,咱們兩人的生死,都掌握
在他的手中,但我料想她過的也很不安!”
林寒青笑道:“為什麼?”
白惜香笑道:“很簡單,他初得屬下稟報,把咱們看作勁敵,但見面之後,看
咱們不過爾爾,到了她和我約賭,又把咱們估計的很高,卻不料我這繡花枕頭,只
能用來嚇人,竟然是從未習過武功,我拔下穴道金針,人就暈迷過去,那時,我雖
不知她做些什麼,但料她必然暗中相試於我,發現我真的不會武功,一方面格於她
親口許下的納吉,一方面亦覺著咱們沒有大用,殺咱們易如反掌,才放了咱們……
”
她輕輕歎一口氣,笑道:“也許她現在又後悔了。”
林寒青道:“這個姑娘何以知道?”
白惜香道:“那梅花主人如若不是感到後悔,她也不會派人監視咱們了。”
林寒青道:“白姑娘看到了?”
白惜香笑道:“看到啦,那梅花主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一時之間,弄不清
楚我何以會暈將過去,但她再三試驗之下,又發現我並非裝作,想到在那沉中廳堂
之上,輸我一招,心中大不眼氣,但她究竟有著過人的才能,想到把我們一齊釋放
,以查隱密,我初由暈迷之中醒來,神智有些不清。讓你用金針刺我穴道,這隱密
已然被他近派在暗中監視的人瞧去了。”
林寒青長長歎息一聲,接道:“這個在下應該想到的。”
白惜香柔婉一笑,道:“你不用自責,有道難得糊塗,被她瞧去了焉知非福。
”
林寒青道:“這個在下又想不明白?”
韓士公道:“我也越聽越糊塗了。”
白惜香道:“那梅花主人才智超人,也許是更高過我,也許我想的不對。”
韓士公道:“咱們對姑娘的料事之能,是早已佩服的五體投地,姑娘不用歉辭
。”
白惜香道:“那梅花主人,自負極高,看到我金針刺入穴中之後,忽然精神,
必然會用心推想這原因何在,她分去一分心神,就替今午與會之人,多日下一分生
機!”
林寒青道;“她可以暫時拋去不想。”
白惜香道:“如若那梅花主人強我十倍以上。她可以她並不想,如若她差我十
倍,也可以擬開不想,我料她此刻正在為此事,用盡心機……”
她停了下來,望了兩人一眼,接道:“這事情也可有兩個結果,難的是我無法
判斷出那個正確,還得借重兩位才智相助!”
韓士公一持山羊鬍子,道;“如說到江湖上的經驗,閱歷,老朽還可為姑娘提
供一二見聞。”
林寒青道:“不知是那樣兩個結果?”
白惜香道:“如若她精通醫理,不難猜出這金針過穴的振神之法,這金針振神
之法,不在武功之中,她縱然盡通天下武功,也是想不明白!”
韓士公道:“這就是了,不知第二個結果為何?”
白惜香道:“這第二個假想,是誰想她不通醫理,但她平日裡自大自傲,養成
的驕性,決然不願承認失敗,必將會另行想出一個理由出來,以維她的自尊之心。
”
林寒青道:“她又能想出些什麼理由呢?”
白惜香道:“她會自作聰明的,想咱們是故弄玄虛,故意做給她看。”
韓士公道:“有道理,有道理。”
白惜香長長歎一口氣,道:“果真如此,咱們就處境險惡了!”
韓士公雙目一瞪,舉手拍拍腦袋,道;“你這麼一說,倒又使老夫湖徐起來,
那梅花主人如誤認姑娘是故弄玄虛,不解內情,豈不是更好些麼?”
白惜香道:“最好她能通解一些醫理,對這金針振神之法,卻又不能盡解,這
樣一來,她定將苦苦用心思索,無暇他顧,與會英雄,使有幾分生機,如是她誤認
咱們是故弄玄由,一笑置之,豈不是要全心全意的策謀對付與會之人?”
韓士公讚道;“姑娘之能,當其非我等能及,你這一說,使老朽恍然大悟了。
”
林寒青道;“有一事,使在下不解,要請教姑娘。”
白惜香道;“我知道,你可是想問我,咱們為什麼要自投羅網,進入這四周枯
木堆積的竹石陣中,是麼?”
林寒青道:“在下正是此意!”
白惜香道:“原因很簡單,那梅花主人誤認咱們投身絕地,不再用心防範咱們
……”
林寒青道:“此時此情,咱們確已置身於絕地之中,不用誤認了。”
白惜香道:“這叫做絕處求生,看來咱們身置死地,其實生機卻比起不入此中
來,大上甚多。”
韓士公道:“姑娘想已成竹在胸了?”
白惜香道:“雖有一策,但不保萬無一失。”
林寒青暗暗忖道:“身置死地,生機茫茫,她還是這大口
氣,是要聽聽她有何善策?”
韓士公道:“目下寸陰如金,姑娘有何高見?我等願聽差遣。”
白惜香道:“咱們先他們放起一把火來,燒去這堆木柴。”
林寒青道:“放火自焚?”
白惜香道:“要不怎麼叫制置死地而後生。”
韓士公四周打量了一眼道:“這堆積的枯木,極易燃燒,而且縱深數丈,火勢
一起,聲威驚人,脫身之望,極是渺小……”
白惜香笑道:“兩位之見,只道其然辦若咱們早些向上頂棚,火勢一起,立時
躍入那後命烈婦塚上,隱入草叢,那梅花主人派在四周的屬下,先為火勢所亂,或
將兼顧不到咱們,何況這一把火,當可使天下與會英雄,多上幾分警惕之心……”
她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如若再能把梅花主人派在四周監視咱們之人,生擒
三個,剝了他們的衣服,投入火中,作咱們三人的替身,那是更好不過。”
林寒青道:“我明白了,咱們三人穿著她屬下的衣服,混入其中……〝白惜香
笑道:“不錯啊!梅花主人的屬下,為了掩飾身份,臉上帶有黑紗,自是極易混過
他們的耳目。”
林寒青抬頭望望那枯木加蓋的頂棚,估計自己的輕功,不難一躍而上,當下說
:“目下處境,也只有絕處求生,依照姑娘的辦法施為了。”暗中一提真氣,雙臂
一抖,身子凌空而起,抓住一個垂下的枯枝,微一借力,翻了上去。
白惜香道:“你要小心了,注意四面高大的古柏上,梅花主人恐怕早已埋下有
暗樁監視咱們。”
林寒青點點頭,探手人懷,摸出參商劍來,輕輕一例,枯木應手而斷。
此刻乃上好緬鐵,合以精綱練制而成,平常的兵刃,也難擋他的鋒刃,這等乾
枯的木枝,目是刃到木折。
白惜香看了一陣,笑道:“這頂棚很牢固,不用擔心它塌了,咱們來安放火棒
吧!”
韓士公口中不語,心中卻暗暗忖道:“什麼叫放火棒?這女娃兒年紀不大,心
眼倒鬼的很!”
只見白惜香在靠近枯木之處,堆了很多易燃的干草,笑對韓士公道:“老前輩
,把你衣服撕一片下來好麼?”
韓士公征了征,撕下一片衣襟,白惜香把撕下的衣服搓成三根布條,又遭:“
老前輩帶有火折子麼?”
韓士公道:“此乃走江湖必備之物,焉有不帶之理。”
當下掏出火折子,送了過去。
白惜香晃然火折子,燃著三根布條,再媳去火折子,結在三根布條之後,放入
枯草之中,笑道:“大約一個時辰左右,就可燒到枯草之處了。”
韓士公道:“姑娘很少在江湖上行走,但比老朽這老江湖,還要在行。”
白惜香道:“現在咱們還有一件事情,老前輩請來些未干的青草拿來。”
韓士公知她心計多端,也不多問,來了一捆青草,堆積起來。
白惜香道:“四周加些干草,堆些木枝燃著。
韓士公依言施為,片刻間燃起一堆火來。
白惜香道:“把青草蓋在火上,就可以造成一股洪天濃煙了。”
韓士公恍然大悟道:“這樣簡單事,老朽就想它不起。”
如言用青草蓋在火上。
片刻間濃煙大作,由堆積的枯木散飛而起。
這時,林寒青已劃開頂棚,垂下一條布索,先把白惜香吊了上去。
韓士公輕功極佳,略一借布索之力,躍上了頂棚。
白惜香已被濃煙哈的臉紅如火,雙目流淚,伏在林寒青懷中,說道:“你探出
頭去瞧,如是濃煙可以掩護時,那就快些走!我忍不住要咳嗽了。”
林寒青探出頭一看,但見火煙由四面彌起,當下低聲道:“可以走了。”抱起
白惜香,登棚急奔。
這頂棚的一側,緊靠著烈婦塚,林寒青早已相好形勢,奮身一躍,跳下木棚,
躍入烈婦塚草叢之中。
韓士公緊隨著在林寒青身後,躍入烈婦塚上。
那烈婦塚生滿了及腰的深草,三人躍入草叢中,立刻隱去了身子。
白惜香輕輕喘一口氣,低聲對林寒青道;“你瞧瞧看,有沒有人瞧到咱們?”
林寒青探出頭去,只見十幾個黑衣人環繞奔走,張慌失措,雖然心中十分焦急
,但卻又束手無策,白惜香急急問道:“怎麼樣了”
林寒青道:“很多人團團繞著那木屋遊走,不知是何用意?”
白惜香輕輕噓一口氣,道:“那還好,他們沒有瞧到咱們,那些人面上幪著黑
紗,視線不清,再被這瀰漫的濃煙一擾,被咱們混出來了,唉!世上事情有利必然
有弊,那梅花主人讓屬下蒙上面紗,固然可隱去本來面目,造成詭異的氣氛,但卻
給咱們一次可乘之機,如是他們不帶面罩,視界遼闊,咱們這絕中求生之策。決然
難逃過他們的耳目,眼下還有重要的事,就是如何生擒他們三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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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林寒青道:“梅花主人的手下,個個武功高強,生擒他們,決非易事。”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你會打暗器麼?”
林寒青道:“暗器雖然會打,但卻沒有一擊便暈倒的把握,那豈不是自露形藏
。”
白惜香道:“我教你一種暗器手法。”
林寒青已然知她之能,心中毫無懷疑,當下問道:“什麼樣的手法?”
白惜香道:“金針釘穴之法……”探手入懷,摸出幾隻金針出來,就自身幾處
穴道上比了一比,道:“你打出的金針,如能擊中這幾處穴道,中針之人,就立刻
暈了過去,金針一除,人就立刻復生,生擒他們就不費吹灰之力了。”
林寒青道:“這個,只怕在下的手法,難以如此準確。”
白惜香道:“那咱們現在就先試試吧!”伸手遞過金針。
林寒青接過金針,道:“如何一個試法呢?”
白惜香一閉眼睛,道:“在我身上試吧!”
韓士公接道:“姑娘體質虛弱,如何還能以身相試,不如由老朽承擔。”
林寒青一皺眉頭,道:“只怕在下手法不太準確,傷了老前輩,如何是好?”
韓士公笑道:“不妨事,老朽自信還可承受一針。”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快些出手啦,咱們沒有很多時間……”立時傳了林寒
青用勁出針的手法。
林寒青道:“韓兄小心了。”
韓士公道:“不妨……”突然一翻身,倒摔在地上。
白惜香笑道:“你手法很準,足可以對付敵人了。”
林寒青拔出韓士公身上金針,說道;“這點距離,加上韓兄站著未動……”
白惜香接道;“你既是沒有把握,那就不要太過稱能,暗中發針,打中敵人就
行。”
韓士公拂髯接道:“敵眾我寡,身陷重圍,兄弟也不用再拘小節,講究什麼不
夠正大了。”
林寒青道:“好!韓兄請保護白姑娘,如是小弟在一頓飯工夫之內,還不回來
,韓兄也不用現身參與什麼大會了,等這場盛會敗去之後,保護白姑娘離開險地就
是。”
白惜香道:“你如肯依照我傳你手法打出金針,保包萬無一失,這是絕傳於世
的暗器手法,等你擒得敵人歸,我再把後面兩種手法傳你,你就可繼百年暗器絕學
,獨步天下了。”
林寒青淡淡一笑.閃身而去。
白惜香目睹林寒青去後,回頭對韓士公道:“前輩能在江湖上闖蕩數十年,想
來定是有驚人的武功了。”
韓士公道:“說來慚愧的很,有道是英雄出少年,老朽老了,不中用了!”
白惜香道:“有道是老薑最辣,老前輩不用多謙辭了。”
韓士公道:“老朽說的是句句實話。”
白惜香道:“既是如此,那我傳你三招武功如何?”
韓士公道:“怎好麻煩姑娘?”
白惜香道:“不用客氣了,趁他徵人未歸,借此也好減去等待人的焦急……”
語聲微頓,接道:“這套武功,雖然只有三招,但威力異常強大,名叫‘破山
三式’。”
韓士公訝然道:“破山三式?”
白惜香道:“不錯啊!昔年有一位身負絕學的高僧,受人暗算受傷,被關在一
處山洞之中,哪知他竟在囚居中,自行療好傷勢,破洞而出,那洞外為千斤巨石所
封,這三式就是當年那位大師,破洞而出的三招掌勢,原叫‘裂石三掌’,後來改
作‘破山三式’。”
韓士公道:“這段武林掌故,老朽也好像聽人說過,只是不如姑娘說的這般詳
盡就是,但不知那位大師,法號如何稱呼?”
白惜香道:“此時無暇多談,還是先傳你武功要緊,你如想聽這些事情,我知
道很多,咱們日後再談不遲。”
她長長吁一口氣,不容韓士公開口,又搶先說道:“這‘破山三式’最大的要
訣,就是能把全身的功力集於一掌之上劈山。”
韓士公突然伸手按在嘴上,運氣戒備,蓄勢以待。
原來一個黑衣人匆匆奔了過來,繞過巨塚而去。
白惜香似是很急於把那“破山三式”傳授給韓士公,一見那人去遠,立時接了
下去,道;“每一個習武之人,都知道運氣行力,把全身內到,集於一臂一掌之上
,但事實上,那遠集於一臂一掌上的內勁,仍然是有限的很,這‘破山三式’,卻
是別走蹊徑,能把生命中的潛力,運集掌力之上發出,是以威力奇大,現在我要傳
你調元化力的方法,然後再傳你出手的招術。”
韓士公早已知她之能,心中毫無懷疑,當下肅然說道:“老朽敬謹受教。”
白惜香也不謙辭,淡淡一笑,立時開始傳授韓士公調元化力的內功心法。
這是一門奇異、博深的武功,運氣行功,大異於常規,別走奇徑,激發出生命
中的潛能。
白惜香智慧絕人,她知道如若把個中的道理,詳細的解說給韓士公,決非短短
一些時間內,可以說得清楚,如其讓他半知半解,還不如讓他不明所以的好,當下
只傳實用法門,不解說個中道理。
那韓士公才智、悟性,雖然難以和林寒青比擬,但他闖蕩了數十年的江湖,見
聞廣博,以豐富的經驗,彌補了才智上低拙。
白惜香傳授的條理分明,深入淺出,韓士公都是全身全意的學習,不過頓飯工
夫,已然熟記要訣。
忽見草叢一陣波動,林寒青緩緩由草中潛回。
白惜香道:“怎麼樣了?”
林寒青道:“幸不辱命,我脫出來三個人衣服,其中一人個子瘦小,姑娘或可
穿他的衣眼。”
白惜香道:“好極了,快些拿衣服來換過,時候不早了。”
林寒青遞過衣物,說道:“我和韓兄暫時離此,姑娘先行換過衣服!”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你們轉過臉去,不要看我就是,不用避開了,我只要
脫下外衣。”
兩人依言背過身去,白惜香急快的換過衣服。
韓士公、林寒青也換上了一襲黑色勁裝,臉上罩上黑紗。
白惜香道;“咱們不知他們有什麼約定的記號,行動要小心一些,最好不要擅
自行動,免得露出馬腳。”
韓士公道:“我們隨著姑娘行動就是。”
白惜香道:“你們且莫忘記,隨時隨地要和我走在一起,咱們要在今午間的英
雄大會中,挑起混亂,使那梅花主人,無法按班就序的,執行她屠殺天下英雄的計
劃。”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白姑娘,在下有一事,一直想它不透,憋在心中
難過的很……”
白惜香接道:“快些說吧!咱們要離開這裡了。”
林寒青道:“梅花主人難道和天下英雄,都有仇恨不成,為什麼要設下毒計,
陷害他們?”
白惜香道:“如若咱們能找出這原因,那就不難瞭解那梅花主人的身世了。”
分開叢草,徐步向外行去。
林寒青一側身,搶在白惜香前面帶路。
三人出了叢草,但見滿天濃煙迷漫,十幾個黑衣人手執兵刃,分別在四周監視
,但這些人並無救火之意。
白惜香低聲說道:“他們晚了一步。”當先折向前邊行去。
一向荒涼的烈婦塚,突然間熱鬧起來,但見數十個白衣圍裙的大漢,來回走動
,指拭著桌上的灰塵。
原來,早已有五十張紅漆方桌,擺在高聳的古柏之下。
那些身著白衣圍裙之人,未罩面罩,看上去亦不像會武功的樣子,似非梅花主
人的屬下。
這時,大約辰中時光,應邀於會之人,除了那些白衣工役之外,只有十幾個勁
裝大漢,分佈在四周,看樣子似是監視那些工人。
忽見一個大漢迎面走了過來,說道:“三位是那一位使者手下,可是奉命來此
的麼?”
白惜香暗暗忖道:“糟啦,我竟然未想到那梅花主人決不會讓這些裝束詭異,
面罩紅紗的人,來接待天下英雄。”
心中在想,口中卻故意粗著嗓子說道:“我們奉小翠姑娘之命而來。”
那勁裝大漢征了一怔道:“諸位是翠姑娘派來的,不知有何吩咐?”神態間甚
是恭敬。
白惜香暗道:“那小翠只不過是梅花主人手下一個婢女身份,但看來權位甚重
。”當下接道:”翠姑娘不放心,派我們來瞧瞧準備得如何了。”
那勁裝大漢道:“大都就緒,請上復翠姑娘放心就是。”
白惜香道:“這就是了。”一轉身行了幾步,突又回過身來,問道;“可有未
按時限,提前趕來應約的人麼?”
那勁裝大漢恭恭敬敬的答道:“已有幾位趕來,但都被擋在烈婦塚外。”
白惜香道:“哪位使者主持其事?”
那勁裝大漢似是動了懷疑之心,兩道目光投注在白惜香臉上,瞧了很久,說道
;“伏虎使者。”
白惜香道:“那很好。”回顧了林寒青和韓士公一眼接道:“咱們去巡視一下
。”當先舉步行去。
林寒青和韓士公一左一右的追隨在白惜香的身後,緩步行去,表面之上看去,
似是白惜香身份高過兩人甚多,暗中卻是緊相連閉,保護她的安全。
行出數丈之後,韓士公低聲說道:“那小子對咱們動了懷疑。”
白惜香道:“不要緊,只要你們聽我吩咐行事,決不會露出馬腳。”
說話之間,人已走出了陰森荒涼的烈婦塚。
抬頭看去,只見十餘丈外,站著八、九個勁裝大漢,群集一處,低聲相商,不
知在談些什麼。
韓士公四顧無人,低聲說道:“白姑娘,那些人定然是趕來赴宴的人,是否要
過去給他們打個招呼。”
林寒青道:“事情有點奇怪,這裡既不見梅花主人的屬下攔阻,那些人怎會停
在那裡不動?”
白惜香道:“咱們過去瞧瞧再說。”三人並肩而行,緩緩走了過去,相距那群
人,尚有一丈左右,突聽一個粗壯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咱們應約而來,卻又不
許我等通過,不知是何用心?”
白惜香低聲說道:“韓老前輩,這人冒失的很,不用給他們說什麼了。”
林寒青心中奇怪,暗道:既是無人攔道,這些人何以不走過來,突然加快腳步
,衝了過去。
目光下只見一道細如蛛絲的藍網,橫阻了去路,那藍網高約一丈二尺左右,如
非有極好的輕功,不易躍過。
林寒青暗暗奇道:“一道細如蛛絲的藍同,也能攔住你們,未免太窩囊了。”
但聞白惜香聲音傳了過來,道:“不要碰到那藍色的絲網,網上有毒。”
林寒青暗想道:“區區一片蛛絲擔的細網,縱然絕毒之物,也不能攔得住人。
”
這時,那聚集在一起的大漢,已然停止談話,十幾雙眼光,一齊投住在三人身
上。
忽然一個大漢,拔出背上的單刀,高聲說道:“那梅花主人既然傳帖相約我等
來此,為什麼又結下毒網相阻?”
白惜香為恐林寒青和韓士公答他問話,搶先說道:“不要理他們。”
那大漢不聞回音,甚是惱怒,手中單刀一揮,疾向那藍網上劈了過去,口中怒
罵道:“我就不信這片毒網當真能擋得住人?”
林寒青暗暗想道;“早就該破網而入了,還要等到現在。”
但聽一聲慘厲的大叫,那持刀斬網的大漢,突然棄掉了手中單刀,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摔在地上,飛起一片塵土。
林寒青瞧的呆了一呆,暗道:奇怪呀!這網上縱有奇毒,也無法由刀上傳了過
去,這人身未觸網,怎麼倒了下去?”
正待舉步走向前去,看個明白,突然白惜香道:“咱們回去啦!”當先轉身行
去。
林寒青和韓士公,早已傾眼於她絕世的智慧,對她任何舉動,都充滿信心,一
語不發的,隨著白借香身後走去。
韓士公四下望了一陣,確定在三丈內,沒有外人,才低聲地說道:“白姑娘,
那藍色絲網有點邪門。”
白惜香道:“故弄玄虛,不足為怪,但此刻我沒有時間給你們說……”突然一
陣馬嘶聲傳了過來。
林寒青忍不住回頭一看,只見一匹快馬,如飛奔來,停在攔路的毒網之前,他
目力過人,一眼看去,發覺來人正是那皇南嵐。
但聞皇甫嵐高聲叫道;“六星塘少在主皇南嵐,代父投函,那位執事,請撤去
攔路毒網。”
林寒有低聲說道:“白姑娘,來的這位少年,是在下一位故友。”
白惜香接道:“我瞧不了那麼遠。”
林寒青道:“在下之意是,想個什麼法子,使他進來,躲過毒網之險。”
白惜香道:“那梅花主人,要借這片毒網,攔住那些很得虛名的閒雜人物,混
入會中,如是你那位朋友,連那片毒網,也躍他不過,我瞧也不用參加什麼英雄會
了。”
韓士公接道:“姑娘料斷不錯,那皇甫嵐躍過攔路毒網,向咱們奔過來了。”
白借香道:“不要理他。”
只聽一陣衣袂坊風之聲,皇甫嵐已然衝到了三人前面,停下腳步,打量了三人
一眼,抱拳說道:“在下皇甫嵐,奉家父之命,有要函一件,遞交那梅花主人,請
諸位指教一二。”
林寒青強自按耐下心中激動,默不作聲。
白惜香粗起嗓子,道:“什麼要函,先給我瞧瞧吧!”
皇甫嵐道:“家又相囑,此函關係重大,縱然不能面交那梅花主人,也要交給
他近身要人。”
白惜香道;“拿書信給我瞧瞧再說:”
皇甫嵐探手入懷,摸出書信,說道:“請教大名?”
白惜香隨口說道:“梅花使者。”
林寒青為人誠厚,不忍使皇甫嵐受騙,暗施傳音之術,說道:“皇甫兄,小弟
林寒青,左面一位是韓老兄,和你講話的是白姑娘,咱們三人,扮裝作那梅花主人
屬下,無法和你見禮了,白姑娘智慧絕世,這次受那梅花主人函邀與會之人,能否
保得性命,和她的關係至大。聽她吩咐行事,決不會錯,那函件交給她吧!”
皇甫嵐聽那聲音,果然是林寒青的口音,但一時間,仍是疑問重重,緩緩把手
中函件遞向白惜香,心中卻不住打轉,推想此事。
白惜香接過函件,冷冷說道:“你眼珠兒亂轉,心中定有所急,我勸你少打壞
主意。”
她聲音柔婉嬌脆,雖是粗著嗓子講話,但如仔細聽去,仍帶有女子口音。
皇甫嵐運足目力,凝神望去,直似要看透那幪面黑紗。
白惜香舉起手中的函件一瞧,只見上面寫著:“函奉西門大俠字光兄手啟。”
下面落款是“南疆故友皇甫長風拜上。”
白惜香望了那函封一眼,心中暗道:那梅花主人明明是一個姑娘,這人怎的卻
稱她西門兄呢?這封信中,定然包括了一個很大的隱密,如若拆閱了這封信,雖然
未必就能弄清楚那梅花主人來歷,但至少可對她身世,有個大略的瞭解。
她極力忍受著拆閱函件的衝動,因由,在這荒涼的四周,可能早有著梅花主人
埋下的暗樁監視。
但同馬嘶之聲,遙遙傳來,來路上,飛起了一片塵土。
白惜香暗暗忖道:這一次來人不少,聽那馬嘶聲。不下十餘匹之多。
心念未完,耳際突然響起了韓士公的聲音,道:“白姑娘,有人來了。”
白惜香回頭望去,只見十幾個勁裝佩帶兵刃的大漢,和兩個紅衣少女,急步向
烈婦塚走了過來。
這批人,未帶面紗,但也非真正面目,一個個都帶著人皮面具,連那兩個紅衣
女也是一樣,每人的臉上,都是一般的毫無表情。
兩個紅衣女行動奇快,片刻間已到了白惜香等身前。
韓士公、林寒青相互望了一眼,哈中提氣戒備,林寒青暗施傳音,說道:“皇
甫兄,小心了!如是我們被人識出馬腳,難免一場惡戰。”
兩個紅衣女,行近四五尺外,停了下來,左面一人,說道:“三位是翠姑娘派
來的麼?”
白惜香道:“不錯,兩位是那位使者手下?”
紅衣女道:“咱們是總護法堂下,奉命來此迎賓。”
白惜香道:“已經不少與會之人趕來,你們快些去啦!”
兩個紅衣女應了一聲,轉身行了三步,突然回過身來,說道:“翠姑娘派三位
來此,不知有何貴幹?”
林寒青暗道:“要糟了,看樣子非要被問的田出馬腳不可,”心念輪轉,想了
數十種回答之言,都覺得不甚妥當。
但聞白惜香冷冷說道:“內府之事,豈是爾等可以多問的麼?”
韓士公暗暗讚道:“妙啊!給她們個莫測高深。”
林寒青卻是暗暗擔心,只恐這兩人惱羞成怒,衝突起來,一番扮裝心血,豈不
白白費去。
那知事情大大的出了意料之外,兩紅衣女竟然齊齊躬身行了一禮,道:“我等
出言無狀,還望多多海涵,見過翠姑娘時,萬勿提起此事。”
說完話,垂手而立,神態間一片恭謹。
白惜香一揮手,道:“你們去吧!我等此時不便和來人相見。”
兩個紅衣女道:“多謝不罪之恩。”帶著隨來的十幾個勁裝大漢,急步而去。
白惜香道:“咱們走吧!”轉身向烈婦塚內行去。
皇甫嵐一皺眉頭,道:“在下的函件……”
白惜香道:“你跟著來吧!”
皇甫嵐大感為難,只得跟著行去,出手搶回函件,亦非善事,一時間沉吟不語
。
林寒青暗施傳音之術,說道:“皇甫兄,跟著我們走吧!”
這時,烈婦塚內,陰森的古柏之下,早已擺好了數十個舖著白布的木桌,白惜
香停了腳步,呆呆的望著擺好的木桌出神。
她已停下,林寒青、韓土公自然的隨著站住,但皇甫嵐,卻有進退不得之感,
忍不住低聲問道:“林兄,兄弟該怎麼辦呢?”
聲音雖然低微,但四人站得很近,林寒青固然可以聽到,白惜香、韓士公亦都
聽得十分清晰。林寒青還未來得及開口,白惜香已搶先說道:“你過去坐在那裡吧
!”
皇甫嵐適才有意讓那白惜香一齊聽到,看她反應如何?果然是由她發號施令。
皇甫嵐道:“我的信呢?是否可還給在下?”
白惜香道:“等我看過之後,你再交給那梅花主人不遲。”
皇甫嵐心中大急,但外形上卻是保持著鎮靜神色,道:“此函乃家父手筆,指
名要交給那梅花主人,姑娘取去,叫在下何以向家又交待?”
白惜香道:“瞧瞧就還你,急個什麼勁呢?”
皇甫嵐道:“家父再三的囑咐於我,此信關係重大,不可輕率交人……”
突見正東方處,那高大的青塚之後,轉出一行身著青衣的少女,緩步行了過來
。
白惜香急急說道:“快些進入座位中去,我們也要走了。”
皇甫嵐略一猶疑,舉步行近一張舖著有雪白桌單木桌旁,坐了下去。
只聽一脆若銀鈴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訪問貴姓?”
皇甫嵐轉過臉來,只見一個長髮披垂,面目嬌好的青衣少女,含笑俏立身前。
皇甫嵐目光轉動,但覺那一行走來的青衣少女,已然分開,各自走向一張木桌
,心中恍然大悟,原來這些姑娘們是迎賓斟酒的丫頭。
古塚荒涼,一片陰森,但這些迎賓姑娘們,卻是一個個年輕貌美,巧笑倩兮,
使這雜草橫生荒涼墓地中,憑添了無限春意。
這時,白惜香在枯木環繞的竹陣中,堆積的枯草,已然燒完,濃煙漸漸稀淡。
皇甫嵐仔細打量過四周的景物之後,才緩緩答道:“在下皇甫嵐。”
青衣少女道:“皇甫少俠來的好早啊!茶水還未送到。”
皇甫嵐道;“不敢有勞姑娘。”
青衣少女道:“皇甫少俠不用對小婢客氣,有什麼需要小婢效勞之處,但請盼
咐。”
但聞一陣轔轔聲傳來,兩輛黑蓬馬車,疾馳而至。
車簾起處,下來了三四個勁裝大漢,由車上取下黑色的蓬布,很快的搭起了一
座篷帳。
這幾人動作異常的熟練,不過頓飯工夫,已然搭了四五座。
皇甫嵐心中仍在惦念著那封函件,又掛慮林寒青的安危,他後悔適才為什麼沒
有揭開林寒青臉上的黑紗瞧瞧。
但聞輪聲不絕,十幾輛馬車,分由四面八方馳來,不大工夫,四周搭起幾十座
篷帳,篷帳間索繩銜接,把數十張木桌,因在中間,留下了前後兩個大門。
皇甫嵐只看的暗暗讚道:這梅花主人手下,當真是各等人才都有,他在四周搭
起了這樣的篷帳,不知是何用,難道想憑數十座篷帳,攔阻天下英雄不成?
只聽身側那青衣女嬌聲笑道:“茶水送來了,我去替皇甫大俠倒杯茶來。”蓮
步款移,走入了近身一座篷帳之中。
一片荒涼的墓地,搭起了數十座篷帳之後,似是變的熱鬧,逐走了陰森、荒涼
。
但見那青衣女緩步由篷帳中走了出來,手中捧著一個茶盤,盤上放著一個細瓷
茶壺,和一個瓷杯,杯中早已倒滿了茶,那青衣女先把盤上資壺放在桌上,雙手端
起瓷杯速了過去,遣:“皇甫大俠,請用茶。”
皇甫嵐緩緩伸手,接過茶杯,笑道:“姑娘怎麼稱呼?”
青衣女道:“小婢乃聽人使喚的下人,還談什麼姓氏?”
皇甫嵐道:“不論何人,總該有個稱呼,姑娘貌美如此,豈能無名?”
青衣女道:“皇甫大俠如若是要下問,那成叫小婢玉燕就是。”
皇甫嵐目光一轉,笑道:“原來是玉燕姑娘,姑娘追隨那梅花主人很久了麼?
”
玉燕臉色微微一變,道:“小婢不過是聽人使喚的丫頭,從未見過梅花主人。
”
皇甫嵐慢慢的放下手中茶杯,笑道:“姑娘可知道今日是何人宴客麼?”
玉燕道:“小婢只奉命接待客人,皇甫大俠需要什麼只管吩咐,其他的事,小
婢一概不知,皇甫大俠不用白費心機,多問小婢了。”
皇甫嵐目光一轉,暗中數了數那青衣姑娘,共有三十六人,說道:“姑娘雙目
中神光隱現,分明是位身懷絕技的女英雄,如若在下想的不錯,你們三十六姊妹,
個個都不是平常人物!”
青衣女柳眉聳動,臉色十分緊張,但一瞬間,重又詼復鎮靜之色,格格笑道:
“皇甫大俠,未免把小婢等估計得過高了。”
但聞步履聲傳了過來,十幾個勁裝佩帶兵刃的大漢,護擁著一個花白長髮的老
者,走了進來。
那老者身被白色英雄袍,內著天藍長衫,濃眉虎目,神威凜凜,顧盼間自有一
種鎮懾人心的氣概。
皇甫嵐看了那人一眼,似曾相識,但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這時,天色已是正中時分,與會英雄,陸續趕到。
那些青衣女一個個動作熟練,巧笑迎客,人人一桌,安排的有條不紊。
片刻工夫,已然坐滿了十幾桌,立時人聲鬧雜,笑語五耳,原來人跡罕至的荒
涼墓地,立時熱鬧起來。
但見那些青衣侍女,穿花蝴蝶一般,不停進入帳篷,捧茶送水,忙碌異常。
皇甫嵐暗中留心查看,只見與會英雄接過茶杯之後,立時隨手放在桌上,竟然
沒有一人飲用,顯是,來人都早已有了戒備。
宴會未開,已然是爾虞我詐,呈現出一片鬥智鬥力的殺機。
只聽玉燕嬌聲說道:“皇甫大俠,只有一個人麼?可要小婢代為迎接幾位同桌
的人?”
皇甫嵐微微一笑,道:“這個不勞姑娘費心,在下一個人,豈能有膽子來赴這
鴻門宴。”
他說的聲音甚高,只引得周圍數桌人的目光,一齊投注了過來。
玉燕冷笑一聲,道:“皇甫大俠禍從口出,多一句話,就多一分招禍之機。”
皇甫嵐笑道:“由來是會無好會,宴無好宴,今日有榮與會之人,那一個不是
久年在江湖闖蕩,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姑娘請看看那桌上的茶杯,那一個喝過一口
?”
玉燕氣得臉色鐵青,但她卻極力的容忍著胸中憋著的怒火,說道:“皇甫大快
這般多心,但不知何以也會跑了來?”
皇甫嵐道:“姑娘可知道來者不善這句話麼?”
他似是有意要激起那玉燕的怒火,每一句話,都深深的激動玉燕芳心。
那玉燕年紀雖然幼小,但卻有著過人的涵養,淡淡一笑,道:“皇甫大決可是
覺著這杯茶中有毒?那數由小婢喝給你瞧瞧吧!”
她這幾句話,也似是說給四周的人聽,聲音說得很大,看四周群豪眼睛一齊投
注了過來,才緩緩伸出手去,取過茶杯,一飲而盡。
皇甫嵐道:“姑娘視死如歸,在下好生佩服!”
玉燕緩緩放下茶林說道:“小婢是個女流之輩,皇甫大俠只會戲弄於我,難道
就不怕天下英雄恥笑麼?”
皇甫嵐暗暗忖道:“好一個俐口價齒的丫頭,看來這梅花主人手下,個個都非
凡庸……”
突聞砰的一聲,震得木桌上茶杯飛起了兩三尺高,茶水飛殘,灑了一桌。
皇甫嵐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短鬚繞頓的大漢,站了起來,粗聲粗氣的說道:“
男子漢,大丈夫,戲弄一個女孩子家,算得什麼英雄行徑?”
玉燕柳眉輕輕一揚,低聲說道:“皇甫大俠,多育招禍,你現在該明白了吧!
”
皇甫嵐暗道:什麼人物,這等莽撞。
那大漢聲音宏亮,一陣大喝,聲動全場,數百道目光,一齊望了過來。
那短鬚繞頰大漢,眼見全場中人,都瞧了過來,心中似是大為得意,哈哈一笑
,伸手指著皇甫嵐,道:“小子!你聽到沒有,老子就是駕你!”
皇甫嵐怒火上沖,霍然站起,但立刻又坐了下來,別過頭去,裝作未聞。
原來皇甫嵐在霍然站起的一剎那間,腦際間靈光一閃,想到那梅花主人函邀天
下英雄,大會於這等荒涼之地,又派出這位多身懷武功的美貌少女,招待天下英雄
,用心恐就在挑起天下英雄的自相殘殺,他好袖手觀虎鬥,坐業漁人之利,眼看那
樣多迎賓的青衣少女,一個個冷眼旁觀,愈覺著自己的判斷不錯,如若自己和那帶
渾氣的大漢衝突起來,動手相博,豈不是正中那梅花主人的預謀。
念及此,硬把一腔怒火,忍下去。
那短鬚繞頰的大漢,眼看皇甫嵐站起來又坐了下去,突然縱聲大笑一陣,道:
“怎麼坐下了?你小子沒有種是不是?哈哈!
專以欺侮大姑娘和小娘們,算得什麼人物?”
皇甫嵐遙望著遠天處一片白雲,長長吁一口氣,那悶在胸中的怒火,都借這一
口氣吐了出去。
卻不料那莽撞大漢得寸進尺,眼看皇甫嵐任他辱罵,充耳不聞,只道他怕定了
自己,忽的伸手抓起一杯茶,一抖腕,向皇甫嵐投了過去。
皇甫嵐一提真氣,原坐姿勢不變,連人帶凳子一齊提起,橫裡移開三尺,一片
水珠,直向迎面而立的玉燕飛去。
只聽玉燕嬌呼一聲,“啊喲!”嬌軀橫向一倒倒去,打了兩個踉蹌,避開那一
片水珠,表面上卻嚇得站不穩腳步,幾乎摔倒在地上。
皇甫嵐看她身上滴水未濺,暗裡冷笑一聲,道:“好做作!果不出我所料。”
那短鬚繞頰大漢,雖然有點渾,但也是識貨,眼看皇甫嵐連人注椅子飛躍避開
,已知對方身懷絕技,正待借階下台,忽聽一人大聲罵道:“裕老子什麼東西,殺
人不過頭點地,人家不還口就算了,龜兒子發的什麼橫,裕老子有些看的不服氣了
。”
此人一口四川土話,罵起人來,有板有眼,聽得四周群豪哄堂大笑。
那短鬚繞頰大漢,生就火爆性格,這一來,那裡能掛得住,一拍桌子,喝道:
“什麼人多管閒事,有種給我站出來!”
只聽一聲;“格老子怎麼樣?”一個身著藍色紡綢大褂,腰裡盤著軟鞭的矮胖
中年,大步走了出來。
那滿須短頰大漢上下打量那人一眼,冷冷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川北四條
鞭……”
那矮胖中年接道:“不錯啊!格老子正是趙四爺。”
那大漢臉色一變,道:“趙老四你連連出口傷人,可是活的不耐煩了?”
趙四哈哈一笑,道:“趙四爺看不慣你這種狂態,龜兒子有種你出來!”
那大漢眼春慧上難纏勁敵,有些色厲內在,但連吃趙四激罵,不禁激發兇性,
大喝一聲,躍撲而上,迎面一拳搗了過去。
趙四身子一閃,避開一拳,右手斜裡揮出,一招“揮塵清談”,反拍前胸。
那大漢不迫性子暴急,武功也是純走的剛猛路子,眼看趙四一拳擊來,竟然硬
打硬接的攻出一拳。
但聞砰的一聲,如擊敗革,兩人硬接了一招。
那短鬚大漢虎吼一聲,雙拳連環擊出,一連七八拳快攻,竟然把趙四迫的連向
後退了四步。
皇甫嵐偷眼向玉燕瞧去,只見她妙目凝注著場中搏鬥之勢,滿臉不屑之色,生
似場中的搏鬥,不值一顧。
就這一剎那間,場中的形勢已變,趙四已展開了反擊,掌指齊施,攻勢凌厲至
極,那大漢發出的拳力,雖然仍帶著忽忽的風聲,但是局勢已為趙四控制,敗像已
露,至多不過是多支撐一些時間。
這片荒涼的墓地上,聚集了大江南北的各路英豪,這些人的身份,更是複雜至
極,但大都是雄居一方的霸主,有坐地分贓的綠林大盜,譽滿武林的俠義人物,有
一派門戶掌門人,亦有獨來獨往的武林狂客,這些人性格不同,目視均高,此刻,
天南地北的雲集一地,龍蛇雜處,虎豹同踞,本就是一個充滿著危險的局勢,如若
起了爭執,很容易形成燎原之勢,造成全面的混亂。
但聞呼的一聲,兩人又硬打硬接的拚了一招,這一招趙四是倚勢而發,助長了
不少的力道,那短鬚大漢接下一掌之後,人被震得退出了五六尺遠。
忽聽一聲冷哼,那大漢同桌的六個人,一齊站了起來,大有合力出手之勢。
但聞一個宏亮的聲音,罵道:“好啊,龜兒子們群戰了!”
皇甫嵐目光一轉,只見三個身著一色紡綢大褂的漢子,也同時站了起來。
這三人不但衣著一般,而且帶的兵刃也是一樣,每人腰外,盤著一條軟鞭。
那皇甫嵐雖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但川北四條鞭的名氣甚大,聽起父親說過
,那短鬚繞頰的大漢,同桌七人,雖不知是何來歷,但能與此會,想來不會無名之
輩,這一番群戰,說不定將引起全局混亂。
回目一瞥,只見玉燕臉上,泛現出一抹笑意,一付幸災樂禍的歡愉之情。
皇甫嵐來不及多作思慮,突然一長身,離坐而起,衝向場中惡鬥兩人,雙手齊
出“橫斷雲山”。按下了兩人掌力,說道;“兩位可否先請停手片刻,聽在下說幾
句話?”
趙四和那短鬚繞頰大漢,掌勢吃人接實,同時覺著心神一震,知道遇上勁敵,
如不停下手來,勢必要吃大虧.一齊向後退去。
那短鬚繞頰的大漢,禍由口出,還不覺得如何,趙四大為震怒,抖開腰中的軟
鞭,怒聲罵道:“龜兒子不知好歹!”手腕一振,軟鞭抖得筆直,一招“烏龍出洞
”點了過去。
皇甫嵐一個大轉身,避開軟鞭,說道:“兄台且莫動手,兄弟有幾句緊要之言
,說完之後,你再動手不遲。”
趙四道:“格老子幫你忙幫成對頭了!”
皇甫嵐道;“趙兄的盛情,兄弟心領,但今日之局,非比平常,那位兄台,不
解個中玄妙,罵了兄弟,也是難以怪他……”
趙四氣得哇啦啦大叫道:“如何?他罵你是應該了,格老子幫你忙倒是幫錯了
?”
皇甫嵐道:“趙兄和那位兄台,都不過是受了人的激諷,心中惱怒,自行殘殺
起來,需知你們這般作法,正合那位姑娘的心意!”
趙四道:“咱們中了什麼狡計?你且說來聽聽。”
皇甫嵐道:“諸位都是受了那梅花主人的邀約來赴會……”
趙四道:“是啊!如不是那梅花主人傳出書館,邀約我們到此,誰稀罕到這荒
涼的地方來。”
皇甫嵐道:“這就是了,諸位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見識較兄弟廣博的
多了,請看這些接待咱們的姑娘,那一位不是精華內蓄的內家高手,那一個不是玉
容如花少見美女,這些美麗的姑娘們,一個個都在睜著眼睛,看你們拚命惡鬥。”
趙四目光轉動,四下打量一陣,突然一抱拳,道:“趕四領教了,兄台高姓大
名?”
皇甫嵐道:“兄弟皇甫嵐。”
趙老四道:“格老子皇甫兄說的不錯,咱們這場架也不用打了。”收了較鞭,
走回原坐。
那知短鬚繞頰大漢,望著皇甫嵐,一抱拳道:“兄弟羅大彪,這廂有禮了。”
皇甫嵐抱拳說道;“羅兄言重了,兄弟擔當不起。”
羅大彪道:“承多措教,使兄弟茅塞頓開,適才出言無狀,罵了皇甫兄幾句,
那就算兄弟罵我自己好了。”
說完話,大步回歸原位坐下。
皇甫嵐微微一笑,緩步走到原位,目注玉燕,說道:“白費了姑娘一番心機。
”
玉燕淡淡一笑,道:“人性貧饞,甚難移改,這不過是一點漣漪,大風起時,
必有驚濤,先別高興的太快了。”
皇甫嵐微微一皺眉,緩緩坐了下去,心中卻在暗暗付道:那梅花主人武功再高
,也難和天下英雄為敵,必然是別有陰謀,那玉燕幾句話,倒是值得大大的警惕!
付思之間,忽聽一個清亮聲音,起自身側,道:“兄台桌位還有人麼?”
皇甫嵐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藍衫,手執折扇的英俊少年,含笑站在身旁。
此人英華內蘊,目光如電,一眼之下,就看出是位內外兼修的高手,皇甫嵐暗
暗讚道:此人何許人物,風來不輸林兄弟,趕忙起身,說道;“這桌只有在下一人
,兄台請坐.”
那少年微微一笑,坐了下去,道:“皇甫兄是一人赴約來的麼?”
皇甫嵐微微—怔,暗道:“他怎的知道了我的姓名?”
那少年似是已瞧出皇甫嵐心中動技,微微一笑,道:“兄弟來了一陣,適才聽
到皇甫兄自道姓名,排難解紛,忍人之不能忍,叫兄弟好生佩服。”
皇甫嵐回顧了王燕一眼,道:“兄弟不信梅花主人,當真要憑借武功和天下英
雄對手相搏,其必將用詐使謀挑起自相殘殺……”語聲一頓,急急接道:“兄弟失
禮至極,還未請教兄台姓名?”
那少年笑道:“兄弟李文揚。”
皇甫嵐起身一揖道:“失散,失敬,原來是黃山世家一代傳人,兄弟心慕久矣
!今日有幸一會。”
他這一嚷,驚動了左右桌上的人,紛紛起立抱拳,和李文揚見扎。
要知那黃山世家,三代揚名武林,聲威一直不衰。交游之廣,識人之多,舉國
間只此一家,武林中人,就其未見過李文揚,也聽過黃山世家的威名,場中一百餘
位江湖豪客,倒有大半站起來和他招呼。
玉燕微微一顰眉兒,手捧著一杯茶走了過來,道;“李公子的名氣很大。”
李文揚道:“倒叫你姑娘見笑了。”
王燕道:“盛名索人,懷壁賈禍,一個人名頭大了,算不得什麼好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李文揚淡淡一笑,道;“多謝姑娘指教!”
玉燕緩緩放下手中茶杯,道:“你如不怕這茶中有毒,那就請盡此杯。”
皇甫嵐擔心李文揚著她激將之法,接口說道:“玉燕姑娘,當真是非同小可,
挑撥、激將無所不能。”
李文揚緩緩端起茶杯,雙目凝注在玉燕的臉上,道:“在下只問姑娘一句話,
這茶中是否有毒?”
玉燕只覺他目光如電,有似要著入了自己內心深處,不禁心中一跳,緩緩別過
頭去,道:“你如害怕有毒,那就不用吃了。”
李文揚突然舉起茶杯,一飲而盡。
他的動作迅速至極,皇甫嵐要待阻止時,已自無及,不禁輕輕一歎,道:“李
兄,縱然這茶中確然無毒,那也用不著這等冒險。”
李文揚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道:“如若是茶中有毒,我雖中毒而死,但
當使天下與會之人,提高了戒備之心。”
他忽然轉過頭去,望著玉燕笑道:“姑娘以為在下之言如何?”
玉燕淡淡一笑,道:“捨己為人,自然是英雄行徑了。”
李文揚笑道:“這麼說將起來,姑娘對在下所為,也是大為贊成的了?”
玉燕臉色微微一變,不再接言,垂首退到一惻。
李文揚施展傳音之術,對皇甫嵐,道:“皇甫兄,這位玉燕姑娘,似是這群巧
裝侍女人物的首腦,她雖然聰明絕倫,但終是江湖經驗缺乏,只要和她搶訕幾句,
她就不難洩出一些隱密。”
皇甫嵐道:“多承指教……”
語聲微頓,又道:“李兄可覺出茶中有毒麼?”
李文揚笑道:“毒性不烈!”
他這一句話,故意提高一些聲響,使左右桌上的人聽到。
羅大彪高聲嚷道;“怎麼?李公子吃了毒茶麼?”
李文揚回顧玉燕一眼,道;“不要緊,這位姑娘告訴我茶中無毒!”
玉燕本待出言辯駁,但見數十道目光一齊向她身上投注過來,一言不慎,恐立
將引起騷動,眼下時刻未到,與會英雄人物,尚在絡繹不絕的趕來,如若此刻引起
了衝突,勢必將受到主人的責備,強自忍了下去,默不作聲。
忽見場中群豪目光一轉,投注到人口之處,皇甫嵐也不自禁的轉頭瞧去。
只見四個身披月白袈裟的和尚,緩步走了進來。
四僧都已有五十左右的年歲,光禿的頭上,烙著六個戒疤。
李文揚低聲說道:“皇甫兄可識得這四位高僧麼?”
皇甫嵐道:“不敢,不敢,這四位大師,卻是少林沙山本院達摩院中的高僧,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是達摩院的主持,戒貪大師,後面三個,是達摩院中三大護法
,這四人都是少林寺中第一流武功的高僧,竟然連袂而來,顯見那少林方丈,對此
事十分重視了!”
四僧尚未落座,緊隨著又有三個道人走了進來。
當先一個年約四旬,胸前黑髯熟垂,一派仙風道骨,後面兩個道人,都二十三
四的年紀,白面無須,道裝佩劍。
皇甫嵐低聲問道:“這三位道長看上去一團正氣,而且目光如炬,定然是正大
門派中人。”
李文揚道:“皇甫兄猜的不錯,那裡髯道長,乃武當門下三鵝之一的青鶴黃葉
子,後面兩位年輕的道長,是當今武當掌門玄鶴天正子的兩位得意門徒,浮雲、明
月。”
皇甫嵐歎道:“李兄博聞多見,實叫兄弟佩服。”
只聽一聲驢叫,一個全身雪白的小毛驢,蹄聲得得的跑了進來,驢背上豎著躺
了一人,毛驢已然夠小,那躺在駝背上的人,更是小的可憐,雙腿伸直,還沒有驢
身子長,一頂破的大草帽,掩在臉上,雙手抱肘,交叉胸前,鼾聲大作,睡的十分
香甜。
李文揚呆了一呆,低聲說道:“皇甫兄,今日有得熱鬧瞧了,連這位老人家,
竟然也趕來參與這場盛會。”
皇甫嵐回目望了一陣,低聲說道:“就是那位躺在驢背上的人麼?”
李文揚用手按在唇上,低聲說道:“這位老人家脾氣古怪,最愛罵人,千萬惹
他不得,皇甫兄講話小聲一些,別要意上麻煩。”
皇甫嵐道:“兄弟見識不多,這等大名不流的人物,竟也是認他不出。”
李文揚笑道:“這位老人家名氣雖大,但當代武林道上,認得他的人,可算不
多,兄弟還是在七年前,家母五十大壽的宴會上,見過他老人家一面,對這頭翻山
越嶺,如奔平地的白毛小驢,記憶甚深,連帶對這位老人家也留下了深刻難忘印像
。”
只聽一聲震天動地的大喝,道;“好小子,竟把老人家給小毛驢連在一起說了
!”
座上群豪,都被那大喝聲,震的耳際間嗡嗡作響,齊齊轉目而視,找尋發聲之
人。
但聞鼾聲大作,白毛驢得得而來,繞著李文揚的坐位打個轉,在眾目通視之下
,從群豪排座隙中穿越而過。
皇甫嵐低聲說道:“這位老人家,好靈的耳目,李兄既是相識,怎不招呼他一
聲?”
李文揚道:“他脾氣古怪,尤其在睡覺時,最忌別人打擾,你要招呼,難得招
來一頓好罵……”
忽聽一個粗厲的聲音:“白毛畜牲,放著路不走,在人群中闖什麼?”
李文揚道:“要糟,不知那一個惹上他了,難得吃些苦頭。”
但聞一聲大喝道:“好富牲,還敢跟人……”
接著的砰然一聲大震,連著一陣乒乒乓乓的亂響,兩丈外密集坐位中,起了一
陣騷動。
皇甫嵐起身望去,只見一個大漢剛由地上爬起,一個木桌已然被他擅翻,但那
全身雪白的小毛驢,卻在人群中穿梭而去。
那大漢大聲喝道:“瞧你這畜牲能跑拿裡去,唰的一聲,拔出佩刀,正要追去
,忽見一人擋住了他的去住,附耳低言數語,那大漢立時還刀人鞘,不再言語,悄
然入坐。
李文揚低聲說道:“想不到當今武林之中,還有識得他老人家的人物。”
皇甫嵐道:“李兄說了半天,那位老前輩究系何人?”
李文揚道:“矮仙朱逸的大名,皇甫兄可曾聽人說過麼?”
皇甫嵐低低沉聲一陣,道:“兄弟聽說過當今武林名氣最大的好像是鐵面崑崙
活報應神判周簧,擁地自居,不問江湖是非,但盛名卻一直震盪江湖的參仙龐天化
,再就是黃山世家李兄你了,卻從未聞過矮仙朱逸之名。”
李文揚道:“矮仙老前輩,已然歸隱三十年,未在江湖上露面,那是難怪皇甫
兄不知道了。”
皇甫嵐道:“這位老前輩比起那位神判周大俠如何?”
李文揚道:“這就很難說了,周大俠一生行仁,路見不平,常是挺身而出,受
過他施惠之人,屈指難數,矮仙朱逸卻是有些冷做古怪,不願多管人間瑣事,偶而
救人,也是暗中相助,不肯露面,周大俠的一舉一動,所作所為,武林中人人皆知
,但矮仙朱逸作了些什麼事,知道的卻是絕無僅有了。”
皇甫嵐道:“這就是了,無怪兄弟未曾聽人說過矮仙朱逸之名。”
李文揚道;“朱老前輩一向行事,是在暗中出手,不肯讓人知道,但此次卻是
有些反常,竟然明目張膽而來,只怕那梅花主人,實非好與人物。”
皇甫嵐道:“李兄的淵博,實叫兄弟敬服,想必對那梅花主人來歷,也能知之
詳盡了?”
李文揚搖頭說道:“這個兄弟就不知道了,當今江湖上,從未聽說過梅花主人
之名……”
他輕輕歎息一聲,又道;“也許是有人故用這樣一個古古怪怪的名字,來混亂
武林同道耳目,亦未可知。”
皇甫嵐道:“家父似是知道一些端倪,但他老人家卻不肯和兄弟談說。”
李文揚道:“令尊是……”
皇甫嵐接道:“皇甫長風,首年被武林同道們,稱作‘南疆一劍’!”
李文揚目中神光一閃,道:“分尊原是‘南疆一劍’,兄弟失敬了。”
皇甫嵐道:“好說,好說,李兄當真是博聞多學,家父已歸隱了數十年,李兄
竟然還能記得?”
李文揚道:“兄弟也不過是聽人談說,卻無緣拜見。”
只聽一個幽沉的聲音說道:“參仙龐天化,也趕來了?”
這參仙龐天化,在武林中的身份雖然很高,但卻帶有一份神秘的氣息,他的聲
譽在江湖上傳播了數十年,武林之中可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真正見過他的
人,卻是沒有幾個。龐天化是個什麼樣子?很少有人能說得出來。
這消息很快的傳遍了全場,所有的吵雜聲音,都平靜了下來。數百道目光,一
齊投注到入口處。
皇甫嵐低聲問道;“李兄,識得那龐天化麼?”
李文揚道;“龐天化孤芳自賞,四像林中避塵山莊,自成了一番天地,從不和
武林人物來往,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但如進入他自立的禁區內,不死亦必身受重
傷,數十年來,傷亡在那四橡林中的高手,屈指難計,龐天化的大名也就如此這般
的傳播於江湖之上。他毫無惡跡,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但卻和很多的武林人結下仇
恨,龐天化就是這樣一個奇怪孤僻的人。”
他輕輕歎息一聲,道:“矮仙朱逸,種判周簧和這參仙龐天化,都是古稀之年
的人了。但這三個人三種性格,都是合標新異……”
但聞一陣步履聲傳入耳際,場中群豪,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低微雜亂的語
聲,混入桌椅的移動聲中。
輕微的騷動,迅快的靜止下,鴉雀無聲。
只見四個佩劍少年,一式天藍色的勁裝,當先而入。
四人身後,是一個白髯的老翁,手持一支拐杖,臉色紅潤,有如童子,雙目中
神光如電,顧盼間成嚴自生。
在那老翁身後,緊隨著四個四旬在右的中年大漢,一身黑色的疾服勁裝,腰間
佩刀,背上揹著一具革囊,緩步走了進來。
皇甫嵐低聲說道:“這人定然是龐天化了,他有參仙之稱,目是善調補藥,才
養的這般白髮童顏,老當益壯。”
李文揚笑道:“不錯,傳言中說他精通醫理,當世無出其右,只可惜他隱技自
珍,不肯把回春妙手用來救人救世。”
皇甫嵐道:“你瞧他這把年紀了,仍是一付我行我素藐視書生的神態。”
李文揚轉眼望去,只見那白髮老翁,仰臉望天,大步而行,群豪濟濟,他卻似
進入無人之境。
場中不少慕他威名之人,想和他打個招呼,但見他那般不可一世,旁若無人的
神態,個個噴若寒蟬,誰也不願自找沒趣。
又見那老翁在場中尋出一桌空位坐了下去,但那隨他而來的八個人,都是不敢
隨他落座,排列他身後而立。
李文揚笑道:“這龐天化不但對人狂做,難以相處,對待屬下,也是嚴苛的很
。”
忽見玉燕走了過來,低聲說道:“已然快近午時,席宴即開,場中坐位不多,
兩位想獨霸一桌,只怕是難以……”
李文揚接道:“姑娘不用急。”
忽見白旗招展,一個大漢高舉一面繡著紅字的白旗,當先走了進來。
群豪看那旗上字跡,竟然寫的玄皇教主,四個大字。
那玄皇教在江猢之上,聲勢雖大,但行蹤詭來,一向使人莫測高深,至於那玄
皇教主,更是霧中神龍,人人都知有這樣一個教,有那麼一個教主,但是誰也沒有
見過,此刻竟是高舉著旗幟而來,怎不使人驚異?
場中群豪,目光齊注,都想瞧瞧那神秘莫測的玄皇教主,是一位何等人物?
皇甫嵐隨口說道:“李兄,可識得那‘玄皇教主’麼?”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識得……”
皇甫嵐吃了一驚道:“什麼?”在他想來,李文揚見識雖廣,但決不會認識那
充滿著神秘的玄皇教主,隨口相間一聲,卻不料他竟大言不慚的說聲“識得”!
李文揚似是已礁出皇甫嵐驚愕懷疑的神色,低聲笑道:“如若兄弟的推想不錯
,那玄皇教主,恐還要和咱們同桌而坐。”
皇甫嵐訝然說道:“這麼說來,李兄定然和那玄皇教主很熟悉了……”
話猶未完,忽見都迎風飛奔的白旗,直行過來。
大旗之後,緊隨著三個裝束詭密的人,臉上垂下了厚厚的一層幪面黑紗,全身
裹在一件黑袍之中,那黑袍長拖地下,連兩隻腳也被掩住,手上也帶了黑色的手套
。
除了雙目間黑紗稍薄,可見那隱隱射出的目光之外,不論如何過人的目力,再
也無法可見他們身上的任何肌膚。
唯一可看出一些端倪,供作猜測的,就是那三個裹人在黑袍中的人,似是身材
都很矮小。
在那黑袍裹身的三人身後,緊隨一個狗僂著身體的獨目老人,那老人手中執著
一支拐杖,一臉病容,唯一的一隻眼睛,也是半閉半睜,神態間一片睏倦。
但那佝倭老人身後,卻是四個精壯的勁裝大漢,佩刀隨護而來。
果然不出李文揚的預料,那隨風招展的白旗,直到了兩人桌位前面,呼的一聲
,旗杆插入了地上一尺多深。
舉旗的是位身軀高大的壯漢,插好大旗後,悄然後退,和四個佩刀的精壯大漢
,站在一起。
三個黑袍裹身的人,都魚貫坐了下來,也不和兩人招呼一聲。
皇甫嵐抬頭向李文揚望去,只見李文揚含笑不言,對坐在身旁,大名鼎鼎的玄
皇教主,視若無睹。
但見那獨目老人隨手一抄,抓過一把椅子,就在李文揚身側坐了下來。
加上這三個黑維裹身和這獨目老者四個怪人,使皇甫嵐有著一種說不出彆扭,
不但覺得說話有甚多不便,就是雙手也有既放不便之感。
忽聞李文揚的聲音傳入耳際,道:“皇甫兄,放自然些,都是自己人!”
皇甫嵐吃了一驚,暗道;“那面大白旗上,明明寫的‘玄皇教主’看這怪怪異
異的裝束,自然是不會錯了,這玄皇教乃武林中一個充滿詭奇、神秘的幫捨,堂堂
黃山世家的三代傳人,怎肯和玄皇教中人混在一起?”
驀然間,腦際中閃過一個念頭,想道:莫非他已被“玄皇教”中的藥物所迷?
但覺這猜測定然不錯,凝神向李文揚雙目望去。
但見李文揚雙目中一片清澈,怎麼看也不像服了迷藥的樣子。
忽見李文揚轉過頭來,道;“皇甫兄……”瞥見皇甫嵐失措之情,淡淡一笑,
道;“有事麼?”言笑從容,旁若無人。
皇甫嵐心中疑團難解。但勢又不便當著那“玄皇教主”之面,問李文揚是否服
過了宮皇教的迷藥?情急智生,隨口問道:“李兄適才吃下的一杯茶中,是否有毒
?”
李文楊笑道:“兄弟在飲用時,已然有備,那杯茶早已吐出去了,倒勞皇甫兄
掛懷。”
他似是已瞧出皇甫嵐言不由衷,說完一笑,起身走了過來,套著皇甫嵐身側而
坐,低聲說道:“玄皇教雖被武林中視為旁門左道,但也未必就壞,兄弟和他的關
係頗深,只是目下不便為皇甫兄引見,待這大會過後,兄弟自當詳為說明。”
但聞一陣呼喝怪叫,傳了過來,打斷了李文揚未完之言。
皇甫嵐轉頭看去,只見四個奇裝異眼的人,大呼大叫著走了進來。
來人有似酒醉一般,搖搖搖擺,張牙舞爪,呼喝叫囂,極盡狂放能事。
李文揚望了四人一眼,神色凝重的說道:“這就是江湖人人頭疼的兇神、惡煞
、怒鬼、怨魂四大怪了。”
皇甫嵐吃了一驚,道:“這就是縱橫江湖數十年的四大兇人麼?”
李文揚道:“不錯,但這四人已然斂跡江湖十餘年,未露過面,傳說中四人已
死。卻不料仍然活在世上,而且也趕來參與這場大會。”
皇甫嵐道:“兄弟亦聽家父談過這四大兇人之名,但看上去倒不是想像中的猙
獰面容,如若他們不是這般奇裝異服,不是這般狂放神態,倒是叫人難以看得出來
。”
李文揚道:“如若他們不著異服,收斂狂態,兄弟也瞧不出他們就是四大怪了
。”
皇甫嵐道;“怎麼?李兄也是初次見到他們?怎知他們就是名震江湖的四大兇
人?”
李文揚道:“兄弟雖未見過四大兇人,但卻見過他們的畫像,加上他們那大呼
大叫的狂妄神態,自是一目了然。”
皇甫嵐接道:“那畫像和這四人的神情,果然一樣麼?”
李文揚道;“那畫像至少有十五年了,是家母的手筆,事隔十餘年,這四人仍
然這般模樣、神情、面貌無改,不見老態,想這四人的內功,實是深湛驚人。”
但見那四大兇人停下身子,目光轉動,四下打量一陣,那當先一個身著紅衣的
人,縱聲大笑,道:“三位兄弟,久聞那玄皇故主,是一位美貌女子,咱們兄弟過
去瞧瞧吧!”
另外三個分穿綠色、黃色、白色衣服,齊齊應了一聲,大步對皇甫嵐等走了過
來。
這四人一進來,就引起了全場人的注意,耳聞他們要去找那玄皇教主的麻煩,
更是引得全場側目。
李文揚臉色一變,低聲說道:“皇甫兄,小心了,這四人個個生性殘忍,一言
不合,出手就要制人死命。”
說話之間,四人已然走近桌位。
那身穿大紅衣服之人,高聲說道;“咱們四兄弟神、煞、鬼、魂,久聞玄皇教
主之名,不知是那一位,請來和咱們兄弟見一個禮。”
這時,那四個佩刀的精壯大漢,已然手握刀柄,作勢戒備,看樣子,只待教主
一聲令下,立時拔刀攻出。
皇甫嵐看了那三個黑袍裹身之人一眼,也不知那一個是玄皇教主,一面留神戒
備,一面注意那三個身裹黑袍人的舉動。
那知三人恍如未聞四怪之言,端然而坐,動也未動一下。
那身著綠衣的怒道:“就憑咱們神州四怪的名頭,難道還不能瞧瞧玄皇教主的
真面目麼?”
皇甫嵐回目一顧四怪,只見那四個絕世兇人的臉上,都已泛現出重重殺機,大
有立刻出手之意,心中暗暗驚道:那玄皇教掘起江湖時間雖然不久,但發展很快,
實力龐大,以教主的身份之尊,如何肯買這四大兇人的賬,看起來,今日這一場架
,是非得大打出手不可了。
付思之間,實聽李文揚的聲音,傳入耳中,道:“家母在四怪圖像上批注,四
怪為人兇殘,一言不合,出手就制人死地,從不說第二句話,此刻遲遲不肯出手,
想是自知遇上了玄皇教主這等神秘莫測的對頭,心中有了顧忌,不敢暴發兇性?”
皇甫嵐道:“雙方都是武林中身份很高的人,就算是彼此都有顧忌,只怕也無
法下台。”
李文揚道;“那也未必,只要那玄皇教主不願動手,這場架八成是打不起來。
”
皇甫嵐道:“今日與會之人,不論平日的交好交惡、仇恨多深,但都該暫時放
棄成見,一致對付那梅花主人,或可能找出三分生機。”
李文揚道;“那玄皇教主智慧絕人,咱們能夠想到的,他必然能夠想到,我瞧
這場架是打不起來。”
皇甫嵐目光一轉,只見兇神、惡煞、怒鬼、怨魂都已提聚了功力,準備出手,
以這四大兇人的盛名功力而論,一擊之勢,定我是排山倒海一般,丈餘內沙飛石走
,椅仰桌翻,趕忙一提真氣,暗自戒備。
就在這劍拔緊張,大戰一觸即發的當地,突見居中而坐一個黑袍裹身之人,站
了起來,鶯鳴燕語的說道:“神、煞、鬼、魂的大名,本教主早已心慕,今日得以
有幸相會……”
四怪中一個身著白衣之人。接口說道:“但聞這柔柔細音,、已足消魂,教主
請打開臉上面紗,讓咱們兄弟一睹廬山真面,需知咱們四兄弟一向是說一句算一句
,不折不扣。”
皇甫嵐暗道:糟糕,神州四怪這般咄咄逼人,玄皇教主如何能忍得下去,這場
架是打定了。
那知事情竟然是大出意外,只聽那玄皇教主格格一陣嬌笑,道;“今日咱們都
是賓客身份,不能喧賓奪主,掃了梅花主人之興,四位如是想見見小妹的容貌,那
是歡迎至極,只要四位能夠脫得今日之劫,留下性命,明晨日出時分,小妹在魁星
樓頭候教。”
那身著紅衣大漢哈哈一笑,道:“咱們兄弟四人,個個都有偷香竊玉之好,教
生請就屬下選帶三位美女同行,免得咱們四兄弟分配不均,鬧出自相殘殺之局。”
皇甫嵐吃了一驚,付道:這等諷激羞辱之言,那玄皇教主如何能忍受得了?
但問那玄皇教主柔聲笑道:“本教中女弟子,有不少貌比花嬌,但得四位有手
段,能使她們服貼就好。”
只聽身著綠衣的惡煞說過:“咱們就此一言為定,如是教主失約不去,此後咱
們四兄弟不論何時何地,只要見到玄皇教中的人,一律格殺!”
玄皇教主道:“本教主既和你們訂下約會,焉有不去之理。”緩緩坐了下去。
神、煞、鬼、魂,相互望了一眼,齊齊向近身處一張桌子走去。
兇神伸手拉過一張木椅,冷冷說道:“諸位讓讓位子如何?”
這張木桌上,本來坐射個勁裝大漢,佩刀帶劍,看上去很神氣,但聽那兇神一
番言語,竟是依言起身而去。
兇神、惡煞、怒鬼、怨魂,各霸一方而坐。
穿白衣的怨魂,在四大兇人中,雖然排行最小,但脾氣卻是最壞,啪的一掌,
擊在木桌上,厲言說道;“時已中午,怎的還不見酒茶上來?”
一個身著青衣的美貌少女,急急走了過來,陪笑說道;“四位請稍候片刻,酒
菜就要送上。”
穿著綠衣的惡煞,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那青衣少女,說道:“酒菜未到之前
,你就陪咱們四兄弟解解悶吧!”
皇甫嵐只看的感慨萬千,暗暗忖道;這四大兇人,當真是狂惡的可以,在天下
英雄虎視之下,仍然是這般放肆,我行我素,旁若無人。
那青衣女被綠衣惡煞一把抓住了右臂,臉色先是一變,續而恢復了滿臉笑容,
道:“小婢奉命來此侍候各位,有什麼要小婢效勞之處,但請吩咐,用不著這般的
緊張。”
惡煞手臂微一用力,把那青衣女帶向身側,哈哈一笑,道:“目下無酒那你陪
咱四兄弟喝杯茶吧!”
李文揚回顧了皇甫嵐一眼,只見臉上滿是激怒之容,顯是對那綠衣惡煞的粗暴
舉動,瞧不過眼,趕忙低聲說道:“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幾十位看去美貌溫柔的少
女,也不是好與人物,如是因此激怒那梅花主人,那就先讓四大兇人,斗斗那神秘
的梅花門中高手……”
皇甫嵐點頭一笑,道:“好啊!這叫做以毒攻毒!”
黃衣怒鬼伸手從桌案上取過一杯茶來,直向那青衣女口中送去,一面笑道:“
你先干一杯。”
那青衣女臉色大變,怒聲喝道:“你們放尊重些。”
黃衣怒鬼,縱聲狂笑,道:“天下有誰人不知咱們四兄弟一向隨心所欲,為所
欲為。”
那青衣女正待反唇相譏,突聽那玉燕高聲說道:“玉蟬妹妹,你就忍耐些吃下
去吧!咱們為人之婢,奉命迎客,這也是身不由己的事!”
白衣怨魂大笑說道:“好!還是你這小姐子懂事,你也過來陪陪咱們四兄弟如
何?”他口氣雖是商量,人卻起身撲向玉燕。
皇甫嵐暗暗想道:這玉燕武功不弱,當不致甘心受辱,必將起而反擊。
但見那白衣怨魂左手揮轉之間,竟是輕輕易易的抓住了玉燕的手腕,大步行歸
坐位之上,那玉燕有如一頭柔順的小羊一般,依在那白衣怨魂的臂上而行,一付嬌
怯不勝之態。
李文揚輕輕歎一口氣,回頭對皇甫嵐道:“這小妮子鬼計多端,咱們得特別對
她留心。”
皇甫嵐恍然大悟,暗道;“她放意裝出這般無可奈何之態,乞人憐憫,但願無
人上她的當才好。”
那玉嬋連受綠衣惡煞,黃衣怒鬼撥弄,心中早已怒火難耐,正待運氣出手,忽
見玉燕連步婀娜的隨著白衣怨魂走了過來,心中一動,登時把滿腔怒火壓了下去,
嫣然一笑,道;“幾位這麼看得起小婢,小婢怎敢不受抬舉。”輕啟櫻唇,就黃衣
怒鬼手中,輕輕喝了一口。
這一來,黃衣怒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放下手中茶杯,笑道:“只要姑
娘聽話,咱們兄弟一個個都是憐香惜玉的人。”
綠衣惡煞放了玉蟬手腕,道:“姑娘請坐下來吧!”
這時,白衣怨魂,也牽著玉燕走了過來,那玉燕明艷柔媚,美貌尤過玉蟬,盈
盈媚笑著自行坐了下去。
白衣怨魂放了玉燕手腕,笑道:“諸位長兄,這妞兒嬌俏多情,人間少見……
”
綠衣惡煞突然冷冷接道:“你既然知道嬌俏多情,人間少見,就該孝敬大哥才
對。”
白衣怨魂道:“小弟正是此意。”一推玉燕,送到紅衣兇神座旁。
那紅衣兇神雖然早已心癢難搔,但他要保持老大之尊,不得不裝出一付冷冰冰
的神情,端然而坐。
玉燕俏目流波,望了那白衣怨魂一眼,笑道:“你們四兄弟,只有我們兩人相
陪,豈不是要有兩個人形只影單?”
黃衣怒鬼一拍桌子道:“這話不錯,老四,走!咱們再去選她兩個回來。”
白衣怨魂被綠衣惡煞用話一激,把玉燕讓給了老大紅衣兇神,心中憋了一肚子
氣,當下應聲而起,道:“咱們再去選她兩個回來。”
李文揚輕輕歎息一聲,道:“這四人太過狂做,中了那玉燕的連環之計,還不
自覺,但願他們選中的侍女,侍侯的客人是素為的他們兇名所攝之人,方不致引起
糾紛。”
原來,這篷帳,索繩環繞之中,共擺有三十六桌,共有三十六個青衣待女,每
桌一人,但目下已有二十餘桌上,坐有客人,武林人物,向來是把重視聲譽、顏面
,尤過生死,如是兩人選中到人桌上侍女,那些人面子受損,難免要起而護花,那
就正中玉燕的鬼計了。
但見黃衣怒鬼和白衣怨魂,聯袂四起,緩步向前行去,四道目光不停的四面探
視,打量那些站在筵席分側的青衣女。
這兩人的狂妄膽大,實是有些駭人聽聞,高視闊步的穿行在群聚之間,氣焰不
可一世。
皇甫嵐心中暗暗忖道。如若那坐位中有一個膽大之人,突然躍起施襲,或是暗
放出淬毒的暗器,這兩人武功雖高,只怕也將要身受重創。
但那滿場英豪,竟都似對神州四怪有著深深的畏怯,竟無人敢起而施襲。
鬼、魂二怪穿越了四五個桌位後,突然停了下來,黃衣怒鬼哈哈一笑,道:“
老四,你瞧那妞兒怎麼樣?”
白衣怨魂回目望了那青衣女一眼笑道:“標誌的很,三兄的眼光不錯呀!”
黃衣怒鬼雙肩微一晃動,人已衝到青衣女的身前,伸手一把,扣拿了那青衣女
的骯脈,笑道:“走!陪三爺吃杯茶去。”
那青衣女負責招待的桌上,坐滿了幾條大漢,但卻一個個噤若寒蟬,眼看著那
女子被人拉走,竟無一人敢起而護花。
黃衣怒鬼一手牽著那青衣女,緩步而行,一面高聲對白衣怨魂說道:“老四,
快些挑選一個,酒菜就要送上來了。”
白衣怨魂目光四下轉動一陣,突然躍身而起,白衣飄動,呼呼風生,飛躍過三
四張桌子,一個大轉身,落著實地。
探手一把,向一個青衣女抓去。
那少女正端著一把茶壺替桌上的客人們倒茶,白衣怨魂橫裡伸手抓去,只嚇得
那少女尖叫一聲,茶壺失手而落,摔在茶杯上,壺杯相擊,盡皆碎去。
那桌上共坐了五個人,兩個年近花甲的老者,三個年當力壯的中年大漢,其中
有兩個大漢正好伸手去取茶杯,被濺的滿手茶水。
白衣怨魂抓住那青衣女的脈穴,頭也未回的拖著她行去。
只聽一聲大喝道:“王八羔子,給我站住!”面南而坐的一條大漢,突然站了
起來,一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桌子上碎杯碎壺的瓷片亂飛。
白衣怨魂陡然停下,緩緩轉過身子,目光中殺機湧現,冷冷的喝道:“你罵那
一個?”
那大漢怒道:“就是罵你!”
白衣怨魂冷冷接道:“那你是活的不耐煩了,不怕死你就給我站起來!”
那大漢一抬手,剛的一聲,拔出佩刀,大步而去。
白衣怨魂左手抓住那青衣少女的腕脈,右手突然虛空一抓,逼向那仗刀而來的
大漢擊去。
但聞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來,那快刀衝來的大漢,突然丟手中單刀,仰面栽倒地
上。
白衣怨魂一擊,震倒那仗刀大漢,牽著那青衣女轉身而去,神情十分平靜。
那大漢同桌四人,眼看那白衣怨魂虛空一擊之間,竟能立斃同伴,全部嚇的呆
了,那裡還敢挺身而出?瞪著眼看那白衣怨魂從容而去。
直持白衣怨魂去遠,那兩個老者才站起身來,緩步走到那大漢身旁,伸手一探
鼻息,早已氣絕而死。
左面一個低聲說道:“他用的既不像劈空掌力,也不像百步神拳,不知是何等
武功?”
右面一人應道:“咱們解開他前胸的衣服瞧瞧。”右手一劃,衣服應手而裂,
只見那大漢前胸處有五道青紫的指痕,不禁一怔,道:“這似是傳說中的搜魂爪力
所傷。”
左面一個老人,輕輕歎息一聲,道:“我倒是忘懷了,神州四怪,各練有一種
絕技,按照他們神、煞、鬼、魂四字命名,適才那人身著白衣,想必是白衣怨魂了
。昔年四怪在江湖上走動時,他的搜魂爪力,已揚名天下,這些年自是更有進境了
!”
右面老人道:“老朽久聞搜魂爪力之名,今日算是開了一次眼界。”
左面老人輕輕掩上那大漢前胸衣服,道:“咱們自量非敵,難以替他報仇,只
有不聞不問了。”緩步退回坐位上。
且說那白衣怨魂,牽著那青衣女,昂然走回坐位上,哈哈一笑,道:“三位兄
長,請看看小弟找的妞兒如何?”
綠衣惡煞笑道:“梅花門下的女弟子,個個都是秀麗如花,想那梅花主人,定
將是一位艷壓群芳的美人了。”
黃衣怒鬼接道:“那梅花主人果如二哥所言,倒可把她活捉過來,配給大哥。
”
忽聽格格一笑,道:“四位請喝茶,潤潤嚥喉,等一會多吃些菜。”
紅衣兇神端起茶杯,冷冷說道:“就算這杯中下有毒藥,也不放在咱們四兄弟
的心上。”當先舉杯,一飲而盡。
綠衣惡煞,黃農怒鬼,白衣怨魂,齊齊舉起茶杯喝乾。
玉燕笑道:“四位武林高強,內功精湛,縱然是茶中真的有毒,也難毒死諸位
。”
白衣怨魂道:“咱們大哥生平最嗜毒物,而且是越毒越好,咱們三兄弟,雖難
以及待老大,可是吃上三兩條毒蛇、蜈蚣,也是視作平平常常的事。”
玉燕嬌聲笑道:“四位有這等能耐,當真是未聞未見的事。
可借此地沒有毒蛇、蜈蚣,使妾婢等失去了一次眼福。”
白衣怨魂哈哈一笑,道:“姑娘如當真的想看,那就跟著咱們四兄弟,哈哈,
不但可瞧到咱們四兄弟食用毒物,而且……”
忽聽一人尖聲叫道;“是蟲!”
玉燕目光一轉,啊喲一聲驚叫,撲向紅衣兇神的懷中。
轉眼望去,只見全身深紫的小蛇,婉蜒而來,昂道而行,紅信伸縮,毫無畏人
之狀。
玉燕躲入紅衣兇神的懷裡,玉蟬也偎入綠衣惡煞身上,另兩個青衣女似是也很
害怕,一齊擠向黃衣怒鬼和白衣怨魂的懷中。
這四大兇人,狂放膘悍,目空四海,但看了那深紫色的小蛇一眼後。竟都霍然
站起。
玉燕目光一轉,投注白衣怨魂臉上,道:“四爺不是擅降毒物麼?快把這條蛇
抓起來吧!嚇死人了!”
紅衣兇神冷冷接道,“老四,可有信心制服這一條蛇麼?”
白衣怨魂道:“小弟願出手一試!”揮手推開偎在懷中的青衣女子。
綠衣惡煞突然接道:“老四,為兄的助你一臂。”揚手一指,點了過去。
那深紫色的小蛇,正昂首緩行,綠衣惡然一指點出後,忽自盤了起來,蛇頭四
下轉動,似是尋找施襲之人。
皇甫嵐低聲對李文揚道:“這小蛇定然是有人在暗中放出,故意來和神州四怪
為難。”
李文揚道:“不錯,那暗中放蛇之人,心恨神州四怪狂妄,想借他條小蛇,來
折辱他們一番。”
皇甫嵐道:“一條小蛇……”目光下,瞥見白衣怨魂的額角上,汗水滾滾而下
,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一條小蛇,竟然能使那名揚天下的四大兇人之一這等害
怕,定然有些奇怪之處。
忽見白衣怨魂左堂一揚,劈了出去,右手卻隨著抓出。
砰然大震中,塵土飛揚。
待塵土清落,只見那白衣怨魂右手大、食、中三指,捏著那條深紫色小蛇頸間
,緊緊不放,蛇身卻纏在白衣怨魂右腕上。
皇甫嵐心中大為奇怪的忖道:既然抓蛇頸,為什麼不把它捏碎、撕斷,卻任它
纏在手腕上呢?
只聽那綠衣惡煞,高聲說道:“那一位放出的蛇,請來取回去吧,咱們兄弟幸
未辱命,總算捉住了它……”
他一連喝間數聲,竟是無人答應。
皇甫嵐凝目望去,但見白衣怨魂手腕上緊纏的紫色小蛇,逐漸的縮小,似是正
深入肉中,心中大為震駭,低聲說道:“李兄,你瞧瞧那條紫色的蛇身,可是逐漸
的在縮小麼?”
李文揚道:“這條蛇乃有名的墨鱗鐵線蛇,據傳聞說,百年墨鱗,再百年墨鱗
成紫,此言雖然未可全信,但此蛇之鱗,先由墨色變紫,當是極為可靠之言,鐵線
、鐵甲、原出一株,只是鐵甲蛇,鱗皮珍貴,可避刀劍,向為武林中人視為珍寶,
其體型亦與年增長,逾百年可噴毒霧傷人,鐵線蛇毒性尤過鐵甲,但生具的體型,
長度不超過一尺二寸,年代愈久,其鱗體愈硬,據說鱗成墨色之後,刀劍已然難斷
,變紫後,更為堅硬,而且鱗利如刀,那白衣怨魂被它纏住右腕,這苦頭,定然吃
得不小。”
皇甫嵐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李兄的廣博見聞,實叫兄弟佩服。”
李文揚低聲說道;“兄弟亦不過是姑妄言之。”
忽聽紅衣兇神冷笑一聲,道:“老四,還能撐得住嗎?”
這時,那紫色小蛇,更見縮小,顯見已然深入了白衣怨魂的肉內。
目光下,只見白衣怨魂頂門上汗水,一顆接一顆滾了下來,但他仍然緊咬著牙
齒說道;“小弟自信還可以支撐一頓飯工夫。”
但聞一陣陣酒肉香氣,傳了過來,篷帳軟簾起處,一群身著白衣的童子,捧著
酒菜,分向各桌送去。
紅衣兇神突然探手入懷,摸出了一把匕首,呼的一聲,扎在桌子上,道;“老
四,你如覺出不行時,就自己斷去一條右臂吧,不能讓它咬中。”
白衣怨魂道;“小弟記下了!”
他運集了全身功力,和那紫蛇相抗,分神說話,大有啟齒維艱之感。
黃衣怒鬼、綠衣惡煞,雙目中暴射出憤怒的光芒,四下轉眼,希望瞧出那暗中
放蛇之人。
忽聽紅衣兇神怒聲喝道;“快把酒菜給我拿回去,找不出那放蛇之人,咱們誰
也不能吃飯。”
那捧送酒菜的白衣童子,微微一征後,又緩步向前走去,生似未把紅衣兇神之
言,放在心上。
紅衣兇神突然離位而起,怒聲喝道:“大太爺的話,你們聽到沒有?”揚手一
掌劈了過去。
但聞一聲悶哼,那當先一個白衣童子,身軀突然飛了起來,懸空轉動,連打幾
個翻身,手中木盤上酒菜,四散橫飛,籠罩了兩丈方圓大小。
坐在位上的群豪,都怕那油膩的菜餚,灑在身上,紛紛離坐避讓,場中頓時大
亂。
忽聽綠衣惡煞怒喝一聲,飛身躍起,直向正北撲去,右手一探,疾向一個身穿
破衣,足著革履的枯瘦老者撲去。
那老者身子一閃,靈巧異常的隱入人群中,避開了綠衣惡煞的一擊。
李文揚低聲向皇甫嵐道:“那破衣草履的老人,名叫蛇神魯康,招蛇玩蛇之技
,天下第一;據說他身上經常帶有三條珍奇無比的毒蛇,想那紫鱗鐵線蛇,定然是
他放的……”
話聲未落,瞥見人影一閃、只見那蛇神魯康一閃而至,繞到了玄皇教主身後。
黃衣怒鬼看的真切,大喝一聲,急急衝過來,黃衣閃動,人也繞到了玄皇教主
身後,右手一探,抓向魯康的右肩。
但見蛇神魯康身子一轉,剛剛避過五指,閃到李文揚的身側。
這時,那守在玄皇教主身後的四個大漢,已寶刀出鞘,環護教主身側。
那獨目老人,微閉眼睛,手中端了一杯茶,但卻舉而不飲。
但聞綠衣惡煞冷笑一聲,疾躍而來,笑聲未住,人已擋在魯康的面前。
黃衣怒鬼卻放緩了腳步,從魯康身後近追,一前一後,成了夾擊之勢。
那蛇神魯康相距李文揚和皇甫嵐,不過四、五步遠,如若動起手來,勢必身受
波及。
皇甫嵐一面提氣戒備,一面暗施傳音之術,說道:“李兄,他們如在咱們身側
動起手來,該如何應付?”
李文揚也施展傳言之術,答道:“蛇神魯康一生精力,都耗在玩弄蛇蟲上,武
功一道決難和四大兇人相較,但此人鬼計多端,又有靈蛇護身,不用替他擔心。不
過他相距咱們過近,一旦動起手來只怕難免波及……”
只聽唯的一聲,綠衣惡煞已揚手點來一指。
魯康身子一側,避過一指,人卻更向李文揚等欺近了一步。
一縷指風,掠著皇甫嵐頭頂飛過,隱隱間,有股迫人的寒氣。
黃衣怒鬼突然一晃雙肩,右手疾伸,抓向魯康左腕。
這次,那蛇神魯康,竟不再閃避,迎了過去。
但見他抽中突然探出一條青色蛇頭,迎向黃農怒鬼抓來的五指咬去。
善食毒物的黃衣怒鬼,掌勢未到,已駭然而退,飄開八尺。
他被迫退開,心中不甘,右掌一揚,劈出一掌,暗勁山湧,直向蛇神魯康撞去
。
魯康似是自知難以便接對方深厚的內力,不肯硬接,一個大轉身,讓避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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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神州四大兇人,一向狂放自負目中無人,從不顧及到池魚之殃,魯康一閃避,
那一股掌力,卻直向李文揚、皇甫嵐撞了過去,勁氣破空,呼嘯而來。
李文揚和皇甫嵐如想避開那掌力,並非難事,但如起身讓開,那剛猛的掌風,
擊在桌上,定將是一個壺杯橫飛,桌椅倒翻之局。
情勢迫急,無暇使兩人多想,不約而同的揚手推出一股暗勁,接了那黃衣怒鬼
的一擊。
那強猛的掌力,吃兩人推出的內勁一擋,登時激旋成風,吹起了一片沙塵。
皇甫嵐只覺心神一震,氣血上沖,趕忙長長吸一口氣,才把上湧氣血穩住。
轉眼向李文揚望去,只見他臉上也微微泛紅,不禁吃了一驚,低聲說道:“這
神州四大兇人,功力果是驚人。”
但聞那綠衣惡煞怒聲說道:“姓魯的,今日如不把你碎屍萬段,咱們兄弟還有
何顏……”
突聽一個冷厲的聲音,喝道:“住手!”打斷了那綠衣惡煞未完之言。
轉臉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黃衣,身軀高大的老者,胸前垂著花白長髯,面容肅
穆,臂彎上放著一個鐵架,架上落著兩隻深灰色的怪鳥,直嘴鷹目,似雕非雕。
綠衣惡煞冷笑一聲,道:“閣下可是想橫裡插手,接下這檔事麼?”
黃衣老者冷冷的答道:“冠蓋雲集,群豪畢至,盛宴未開,豈容攪局,諸位如
是想打,待酒宴過後,再好好的打上一場不遲,那時有怨的報怨,有仇的報仇,無
怨無仇的也可為盛名彩頭較量一番。
綠衣惡煞道:“聽你的口氣,倒像梅花門下的人?”
黃衣老者道:“不錯,敝東主設下了這場宴席,大會群豪,也就是希望能觀賞
一下各門各派的絕技,自無禁人動手之理,只是此刻時機不到,還望諸位入境隨俗
,暫時罷手。”
綠衣惡煞,冷冷說道:“這玩蛇的化子,憑仗一點弄蛇之法,害了在下一位兄
弟……”回目望了白衣怨魂一眼,接道:“除非他立刻收回在下兄弟腕上纏的毒蛇
,否則總難遵命。”
黃衣老人兩道森寒的目光,凝住在蛇神魯康的臉上,道:“這位兄弟可肯賞在
下一個面子麼?”
蛇神魯康哈哈一笑道:“咱們在江湖上走動的人,豈有不知武林中規矩之理,
既是主人出面,在下自當裁決。”
那黃衣老人微微一笑,道:“這位見台這般給在下面予,今後咱們得好好的交
上一交,敢問高姓大名?”
蛇神魯康道:“兄弟魯康。”
那黃衣老緩緩回過臉去,冷冷對綠衣惡煞道:“江湖上動手比武,各逞其能,
本也無什麼限制,這位魯兄善役毒蛇,也算得一種絕技,如不是敞東主大祭要到,
諸位就是請老夫從中排解,老夫也不願多管閒事。”
綠衣惡煞回目望去,只見那白衣怨魂已然伸出左手,抓住了插在桌子上的匕首
,顯然已覺出真力難繼,準備自斷一條右臂,強自按下胸中怒火,高聲說道;“老
四且慢動手……”回頭對那黃衣老者說道:“既然實後免不了一場動手搏鬥,咱們
兄弟也不願強攬大局,但得那蛇神魯康解了在下那位兄弟毒蛇纏腕之危,咱們亦當
暫時罷手。”
那黃衣老者回頭對魯康一拱手,笑道:“魯兄請招回毒蛇如何?”
蛇神魯康雙手握拳,放在嘴上,吹出一聲尖銳異常怪嘯。
說也奇怪,嘯聲一起,那纏在白衣怨魂腕上的紫色小蛇,突然自動鬆開,軟軟
地蛇身,垂了下來。
白衣怨魂手腕上的鮮血,隨著鬆開的蛇身,濕透了衣袖,滴落在地上,三指一
鬆,放開紫色小蛇,那紫蛇立時疾快的游向了蛇神魯康的身旁。
此蛇的威力,場中群豪,大都目睹,個個心生戒懷,蛇蹤到處,紛紛讓避。
紅衣兇神冷冷的問道:“老四,手腕廢了麼?”
白衣怨魂道;“略受微傷。”
紅衣兇神探手入懷,摸出兩粒丹九,投了過去,道:“一粒捏碎塗在傷處,一
粒吞下腹去。”
白衣怨魂狂態兇焰,儘管斂失,接過丹丸道:“小弟無能,失了大哥的顏面。
”
紅衣兇神冷漠一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四弟亦非敗在人的手中。”
玉燕突然歎息一聲,緩步走了過來,道:“早知如此,我也不叫你抓蛇了!”
撕下一塊衣襟,替他包好傷勢。
綠衣惡煞眼看紫色小蛇游到魯康身側,昂首一躍,竄入了魯康的右袖之中,冷
笑一聲,說道:“姓魯的,神州四怪有仇必報,你如能活過日落西山,咱們兄弟算
白叫人稱作神州四怪了,”
魯康淡淡一笑,道:“兄弟就算真的死去,也要叫你們四兄弟席難安枕,食不
甘味。”
那黃衣老者望了那些白衣童子一眼,道:“上菜。”
那些白衣童子都已站著不動,聽得那黃衣老人喝叫之聲,紛紛移動腳步,送上
酒菜。
他們似是早已分配好了路線,但見白衣飄動,動作快速異常,片刻之間,凡是
有人坐的桌子,都已擺上了酒菜。
但場中群豪,卻是個個正襟危坐,竟無一人動筷食用。
那黃衣老人目光轉動,環顧四週一眼。高聲說道:“敝東主有一點要事耽誤,
要晚來一步,特命在下趕來通知一聲,諸位儘管先請吃菜用酒……”
他一連招呼數聲,群豪卻仍是端坐著不動。
黃衣老人冷笑一聲,道:“諸位如若擔。已酒菜中有毒,在下就先吃下一些給
諸位瞧瞧!”大步走到一張桌位上,伸手取過一雙筷子,大吃一陣菜餚,又提起酒
壺,連喝三杯,然後投杯於地,縱聲大笑道:“諸位可以放心的吃吧!”
忽聽一個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酒菜中是否有毒,暫不管他,那梅花
主人把我等請來此地,要宣佈幾件驚人之事。老夫等應約而來,主人還擺的什麼架
子?”
這幾句話聲音不大,但卻尖銳如錐,刺入了人的耳鼓中。
群豪轉臉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武林中人人敬畏的參仙龐天化。
黃農老人哈哈大笑,聲音暴發得似巨雷,震的人耳際中嗡嗡作響,笑聲停落,
才緩緩說道:“既來之,則安之,諸位能不遠千里跋涉而來,難道就不能多等片刻
時光麼?”
皇甫嵐低聲說道:“李兄,這黃衣老人內功如此精深,不知是何等人物?”
李文揚雙目凝注在那老人身上,口中卻緩緩說道:“此人甚少在江湖上露面,
兄弟也認他不出,但看他左臂上架的兩支怪鳥,頗似傳言中的鳥王陳皋。”
只聽一個柔音細細的女子聲音,傳了過來,道:“好一片荒涼的地方,那梅花
主人不知何以要在此地宴客?”
李文揚轉頭望去,只見兩個健壯的中年婦人,抬著一個軟兜,走了進來。
軟兜上黃羅傘下,坐著一位容貌絕美的少女,身著短袖羅衫,暴露出一雙雪白
的手臂。
群豪都不禁為那奇裝美女吸引,齊齊的轉目相往。
在眾目瞪腹之下,她不但泰然自若,而且不停地左右顧盼,滿臉春風,洋洋自
得,毫無畏差之意。
皇甫嵐低聲說道:“李兄,這女子是什麼人?”
李文揚道:“此人這般裝著,如若經常在江湖之上出頭,兄弟縱然沒有見過她
,亦必有個耳聞,但此人卻是從未見過,也未聽人說過。”
皇甫嵐道;“唉!瞧她這身奇奇怪怪的衣服,也不是什麼好來頭的人物。”
語聲未完,突然一陣悠長的喝聲,傳了過來,道;“東主駕到!”
那黃衣老人本來神氣活現,一聽那唱間之聲,突然急步跑到入口之處,垂下頭
來,神態間一片恭謹。
只聽那身著短袖羅衫的女子,格格大笑,道:“好威風啊!好神氣啊!”喝聲
中突然就軟兜上飛躍而起,綠裙飄風中,露出一雙粉裝玉琢般的大腿,在空中打了
一個轉,輕飄飄的落著在實地之上。
她的動作優雅飄逸,好看至極,只引得群豪,千目齊注,怪聲叫好。
那少女落著實地之後,舉手理一下飄垂的長髮,目光四顧了一陣,突然舉步向
李文揚等的坐位之上走了過去。
皇甫嵐看她赤著一雙天足,臉上蕩起了陣陣媚笑,緩步走了過來,低聲對李文
揚道:“李兄,要糟,她真對咱們這邊走了過來,如何是好?”
李文揚還未來及答話,那少女已然到了桌位前面,嬌聲說道:“諸位這桌子上
,還可以擠一個人……”
皇甫嵐重重的咳了一聲,道:“場中的空位還多,姑娘請別處坐吧!咱們這位
置上還有人未來。”
但聞一陣高聲呼叫道:“請過這邊來坐。”
那少女媚眼飄飛,環顧一週,一屁股坐了下去,笑道:“和你們商量,不過是
表示客氣,我就不信,我坐下了,有人敢來攆我?”
皇甫嵐呆了一呆,答不出話,他做夢也想不到,在眾目瞪勝之下,她有如此厚
的臉皮,霸王硬上弓的坐了下去,一時想不出如何才好,神情十分尷尬。
那少女卻是若無其事的端起桌上酒杯,道:“諸位請吧!”咕嘟一聲,先自干
了一杯。
只聽一個嘹亮的聲音喝道:“好姑娘,喝不得,酒裡有毒!”
那少女臉上一變,雙手按在腹上,尖聲叫道:“不得了,這酒中真的有毒,我
肚子疼死了……”
那黃農老者忍無可忍,飛身一躍,直衝過來,冷冷說道:“姑娘可是誠心來搗
亂的麼?”
他左臂鐵架上,兩隻灰色的怪鳥,突然張翼扇動了兩下,各自引頸長鳴。
羅衣少女接在腹上的雙手,突然緩緩放下,身子搖了兩搖,直向那黃農老者撞
去。
那老者冷笑一聲,忽然向旁側閃開了兩尺,避開那少女撞來之勢,右手一揮,
立掌如刀,斜斜的斬了下去。
那少女嬌軀忽然向後一揚,生似站立不穩,向後栽去,巧妙異常的避開了那黃
衣老者的一擊。
李文揚、皇甫嵐冷眼旁觀,已看出那少女武功不弱,閃避那掌勢的一擊,實則
是一種極高靈妙身法。
因那老者近在颶尺,出手一擊,可遍及被襲人的要害大穴,那少女既不用雙手
封架,竟能一閃避開,如非有著佳妙無比的身法,決難逃開。
那黃農老者眼看她一閃之下,竟能避開一掌,心知遇上了勁敵,冷笑一聲,道
:“好啊!姑娘是真人不露相,老夫倒是要好好的領教一番了。”
那少女一正身軀,道:“梅花主人來了!”
黃衣老者望去,只見四個全身黑衣,黑紗掩面,只露出兩只眼睛的怪人,緩步
走了進來,顧不得再和那少女動手,急步迎了過去。
四個黑衣人後,緊隨著一個身於自矮的青衣老人,白髮飄飄,面容一片肅冷。
只見那黃衣老者垂首支身,說道:“迎見東主。”
青衣人一揮手,道:“免啦!”大步直向正中一桌席位上走了過去。
哄動天下的梅花主人,竟是這般一位平淡無奇,素眼瘦小的老人,實大出天下
群豪的意外,千道目光,雖仍是一齊投注過來,但那惶惶不安的心情,卻是大見平
靜。
皇甫嵐低聲說道;“李兄,這位就是那函邀天下英雄,來此聚會的梅花主人麼
?當真是見面不如聞名!”
但見李文揚滿臉困惑的答道:“此情此地,此時此景,那梅花主人實不應再弄
什麼玄虛才對。但如說這青衣老人,就是那梅花主人,實是叫人難信。”
皇甫嵐道:“兄弟懷疑這是那梅花主人的替身?”
只聽那玄皇教主說道:“你們可是覺得他單身匹馬而來,排場太小了嗎?”
李文揚道;“教主的看法呢?”
玄皇教主道:“這等聰明的人,著著都出人意料之外,他這故作平淡的單身匹
馬而來,已使全場中人,都鬆懈了戒備之心,按他可乘之機!”
李文揚點點頭,道:“教主的高見不錯。”
皇甫嵐眼看李文揚和那玄皇教主,言談之間,甚是熟悉,心中甚是懷疑,暗道
:奇怪呀瞠堂黃山世家的三代傳人,怎的會和玄皇教中人這般熟悉?
但聞那立皇教主接道:“這現身之人,決不會是梅花主人的替身,但卻可能經
過他一番改扮,如若我推斷的不錯,那梅花主人竟是何等人物,只怕連他那屬下,
也很少見到,除了他幾個貼身的親近人物之外,見過他真正面目之人,只怕是絕無
僅有,這青髯老人,也許就是他統率屬下的替身。”
皇甫嵐聽得大不服氣,道:“這個教主如何知道?”
玄皇教主掩面黑紗轉動,似是轉頭望了皇甫嵐一眼,道;
“識人之能,各憑智慧,但不信也就算了。”
皇甫嵐碰了一個釘子,卻又想不出反駁之言,只好悶在心頭,暗自生氣。
只見那梅花主人大步行入場中一空桌之上,坐了下來。四個全身黑衣的怪人,
一排站在他身後。
參仙龐天化當先站起身子,一拱手,道;“老夫龐天化,閣下可是梅花主人麼
?”
青衣老人答道:“不錯,有何見數?”
龐天化道:“數十年來,老夫未離過避塵山莊,江湖上的煩囂,非老夫所願問
願見,此次被閣下函邀而來,有什麼驚震人心的事,還望快快說出,老夫丹爐中火
候正緊,無限在此多留。”
梅花生人道:“知道了,龐兄先請坐下。”
龐天化道:“據老夫察顏觀色,天下與會的英雄,恐都有著見面不如聞名之感
,如若老夫是你,決不會函邀天下英雄,舉行這場大會。”
梅花主人淡淡一笑,道:“想是因老夫無驚人之貌,和排場太小,才使天下英
雄,滿懷熱望而來,但得見老夫,卻被澆了一盆冷水。”
龐天化冷冷接造:“在下之意,是想請閣下,宣佈出函中所指的驚人之事,否
則老夫要立時退席而去。”
梅花主人道:“你不遠千里而來,如若就這般空手而歸,豈不是徒勞往返了麼
?”
龐天化道:“我雖然不向江湖上的是非,但卻是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有怨必
償。”
梅花主人不再理會那龐天化,卻望著站起來的紅衣兇神,道;“有何見教?”
紅衣兇神道:“咱們想向貴主討幾位使喚的丫頭如何?”
綠衣惡煞接道;“就是現在咱們座位上的四個,不知閣下是否答允?”
梅花主人冷冷說道:“四位且勿操之過急,就算在下答允,但四位卻也未必能
夠帶走她們。”
黃衣怒鬼道:“這倒不勞費心。”
梅花主人突然高高舉起右手,環繞著頭頂一揮。
驀然間,響起了一陣細樂,兩個眉目清秀的童子,抬著一個黑色的箱子走了上
來,直行到梅花主人身旁,放下木箱而去。
站在那梅花主人身後的四個黑衣人,不待梅花主人吩咐,立時奔出兩人,把木
箱抬放在桌子上。
只見梅花主人緩緩站了起來,隨手打開箱蓋,探頭向下望了一眼,又緩緩坐了
下去。
場中群豪,都無法瞧到那木箱中放的什麼?每一個人都在不知不覺中,生出了
一股好奇的衝動,但又都矜待的坐著不動。
皇甫嵐抬頭望望天色,日已正午,怎的還不見爹爹到來,也不見林寒青送還書
信,心中大感焦急,不停的左顧右盼,場中群豪大都為那箱中存物吸引,個個用心
推想,只有皇甫嵐心有所急,未曾注意。
突然間,有一人站了起來,大步向那木箱走去。
一人起立,群起相應,剎那間站起了十幾個人,蜂湧而上。
大部自持身份的人,雖然仍坐著未動,但兩道目光,都是隨著那些湧向木箱的
人群移動。
站起群豪中,有一個虎背熊腰,背插七環大砍刀的健壯漢子,走的最快,兩個
飛躍人已沖近了木箱,低頭一礁,正待探手去取箱中之物,正北方一個腰掛伏虎金
環的大漢,已近木箱。
那背刀大漢右手突然一翻,叭的一聲,合上了木箱蓋子,道:“沒有什麼好瞧
看的事物,不用瞧了。”
腰掛伏虎金環的大漢,還未瞧清楚木箱中放的什麼,箱蓋卻突然合了起來,自
是心有不甘,伸手去揭那合起的箱蓋。
那背插七環刀的大漢右手一轉,按箱蓋之上,道:“我說不用瞧了,你是聽到
沒有?”口語咄咄逼人,大有唯吾獨尊之慨。
腰掛伏虎金盃的大漢,怒道:“誰說不能瞧了,老子非得瞧瞧不可!”
佩刀大漢冷笑一聲道:“伏牛一虎,說過的話,見時不算數了!”
那腰掛伏虎金環大漢冷冷說道:“兄弟腰中這金環專以作伏虎之用,江二爺…
…”
伏牛一虎則的一聲,拔出背上七環大砍刀,刀上七個銅環,一陣嘩嘩亂響,啪
的一聲,擊在木箱之上,指道:“不信你揭一下箱蓋試試。”
那大漢右手突然加力,猛然一掀箱蓋。
伏牛一虎七環刀順著箱蓋一滑,削了過去。
他早已有備,出手這一刀斬創,迅快至極。
那大漢急急縮手,已自不及,寒光一閃,鮮血進流,右手上的無名指和小指,
都削了下來。
伏牛一虎縱聲大笑,道:“不給你一點顏色瞧,你也不把孫大爺的話,聽進耳
中了。”
那大漢強忍傷疼疾退兩步,咳的一聲,撕下一塊衣襟,綁在傷處,一對伏虎金
環,已入掌中,雙環抖動,一招“雙風貫耳”,合擊過去。
伏牛一虎手中的七環刀,斜裡推出,橫削過去。
那手使伏虎金環的大漢,右手金環斜裡撩擊上去,擊在七環刀上,響起了一陣
金鐵交鳴之聲。
伏牛一虎,右手執刀,和那手施金盃的大漢動手相符,左手卻仍然按在箱蓋之
上,不肯極開。
他這怪異的舉動,立時引起圍觀群眾的懷疑之心,只聽一聲大吼,道:“龜兒
子,那箱子究竟放的啥子東西,不許別人瞧看,格老子非得瞧瞧不可。”
聲到人到,一條軟鞭,遙遙飛擊過來,點向伏牛一虎的左手。
形勢迫的伏牛一虎,不得不放鬆開左手,向後退開了兩步。
忽然間,人影一閃,一個矮小的黑衣人,疾躍而至。
此人動作迅快俐落,輕功奇佳,竟從那呼嘯而來的軟鞭下,穿了過來,躍上木
桌,左手一伸,已然打開了箱蓋。
驀地裡,白芒一閃,一點寒星,閃電而至,正擊在那矮小黑衣人的右臂之上,
手一鬆,那掀起的箱蓋,重又落了下來。
只聽一聲冷笑,道:“好小子,竟敢出暗青子招呼咱們兄弟……”
但聞一個尖銳的聲音答道;“怎麼樣?如若不眼氣,你們黝北七煞一齊上來,
試試看八手金剛是不是很得應名?”
這時,群豪已然大部圍了上來,此呼彼喝,人聲雜亂,有不少人已然亮出了兵
刃,眼看即將形成莫名其妙的混毆之局。
突然間,響起了一聲大喝,道:“住手!”呼的一股掌風飛來,那手執七環刀
的大漢,突然大叫一聲,連人帶刀的飛起,摔向七八尺外。
幸好有一人伸手接住他摔下來的身體,沒有摔傷。
群豪抬頭看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參仙龐天化。
他威名遠播,人人敬畏。適才一掌,更使群豪震動,果然使混亂的局勢,靜了
下來。
參仙龐天化目光轉動,環掃了四週一眼,道:“諸位這般亮劍拔刀,大有拚命
之勢,不知是為了什麼?”
群豪面面相覷,誰也答不上話。
半響之後,才聽到一人高聲說道;“八手金剛,憑仗幾手暗育子,招呼咱們一
個兄弟,這筆賬豈能不算麼?”
龐天化冷冷說道:“那八手金剛,為什麼要用暗青子招呼你們黔北七煞?”
他雖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但對武林中的人物,卻是異常的熟悉。
那說話之人,正是黔北七煞之首……尖鷹社恆,他一沉吟,抗聲說道:“江湖
上的規矩,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不論為什麼,但咱有一個兄弟被人用暗青子打傷
了,豈能不管?”
龐天化道:“你們黔北七煞,自信能夠接得老夫掌力,那就不妨試試。”
他大包大攬,把事情一齊攬到了自己身上,黔北七煞果然不敢再多接口。
這時,那施用伏虎金環的大漢,早已收了金環,退入人群中了。
群豪團團把木箱圍了起來,但局勢卻已在混亂中鎮靜下來。
參仙龐天化突然對梅花主人一拱手,道;“那木箱中放的什麼?清閣下自己拿
出來吧!”
梅花主人淡淡一笑道:“你自己為什麼不打開瞧瞧呢?”
龐天化目光轉動,環掃了四週一眼,道:“老夫縱然動手打開一看,量也無人
敢出手阻攔。”大步走了過去。
伏牛一虎突然大喝一聲,疾沖而上,手中七魂刀一把“神龍出雲”,猛刺過去
。
龐天化右手一揮,反臂探出,但見寒光一閃,響起了一聲慘叫,伏牛一虎手中
七環刀的刀尖倒轉,刺入了自己前胸,鮮血濺飛,氣絕而死。
全場中人,只有他一人瞧過那箱中之物,但也是最先的一個死亡之人。
四周圍觀的群豪,個個都瞧的臉色大變,盛名大著的龐天化,果然是名不虛傳
,回手一探之間,竟然能抓到那伏牛一虎的握力手腕,借他之力,傷了他的性命。
就在群豪心神震動之中,突然一個冷厲的聲音傳來,道:“好一招借刀殺人的
手法!”
龐天化回目一望,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神州四大兇人中的綠衣惡煞。
他雖不畏懼這四大兇人,但卻亦知四大兇人十分難纏,冷笑一聲,沒有理他。
這時,群豪的眼睛,都齊齊凝住在龐天化和那木箱之上,每人心中都升起一縷
疑問,暗道:那木箱之中究是何物,竟然能使伏牛一虎志去了生死,明知不敵,偏
要以卵擊石,好奇之心愈是強烈。
龐天化的心中,更是念頭面轉,難以自主,四周群豪千目齊注,也是生出一種
莫名的畏懼之心。
但見他沉思良久,突然高聲對梅花主人說道:“箱中之物,為你所有,還是由
你打開來瞧瞧吧!”
梅花主人冷冷說道:“怎麼?揚名武林的參仙,可也是怕了麼?”淡淡一笑,
又道:“如是普普通通之物,那伏牛一虎也不會以身相殉了。”
他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但卻無疑的火上加油,四周群豪一個個暗中忖思,是
啊!如若那箱中不是一件珍貴無比之物,那伏牛一虎,也不會奮不顧身的撲擊龐天
化了。
這句話激起的懷疑,在群豪心中激盪衝突,鼓動起強烈的豪勇之氣。
但聞那梅花主人接道;“老夫函邀各位駕臨此地,和此物亦有著莫大的關係。
”
龐天化厲聲喝道:“不用說的藏頭露尾,故示神秘,箱中究竟放的什麼?為什
麼不干干脆脆的說出來,以解天下英雄心中之疑。”
梅花主人淡然一笑,道:“如若你自信不生貪心,那木箱距你近在颶尺,為什
麼不自己打開瞧瞧?”
龐天化冷笑道:“你不必出言激我,你可認為我龐天化當直的不敢打開木箱麼
?老夫就開給你瞧瞧?”突然一頓手中拐杖,向前緩行兩步。
拐仗觸地,蓬然輕震,那護隨他旁例的四個藍衣少年,突然一伸手,拔出背上
長劍,散佈開去,護住了龐天化的身後兩側。
四個腰間佩刀,揹著革囊的黑衣人,同時把右手伸入懷中,戴上了一個鹿皮手
套,深入革囊中,抓了一把形如鐵砂的黑色之物,布守在那藍衣少年身側。
由於那伏牛一虎的捨死猛撲,使得龐天化生出深深的成懼之心,借那拐杖觸地
之聲,暗中下令隨來之人,散佈相隨。
天下英雄,無人不知龐天化醫術冠世,善調各種藥物,眼看那黑衣人戴上手套
,扣了一把鐵砂,人人心中卻暗自忖道;
“這鐵砂定然是經過劇毒淬練之物。”
龐天化眼看屬下已布成拒敵之陣,方伸出手中拐杖,一挑箱蓋。
他內功深厚,神力驚人,這隨手一挑之力,也有百斤之重,卻不料大出意外,
那箱蓋竟然是紋風未動。
龐天化只覺臉上一熱,雙目盡赤,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冷冷的說道;“那
一位暗中施展手腳,和老夫作對?請站出來說話!”
四周群豪一片寂然,但心中卻暗暗忖道:“這人功力,實是驚人,竟能在聲色
不動之下,使那龐天化顏面大損。”
只聽梅花主人慢條斯理的接道:“老夫這只木箱有個古怪脾氣,除了用手可以
揭開箱蓋之外,其他之物概不買賬。”
龐天化怒道:“老夫不信有這等事。”
梅花主人道:“你不信,何妨再試上一試。”
龐天化道:“好!”暗運內力,貫注杖身,一杖挑去。
那知箱蓋之上,有如被千鈞重力壓住一般,龐天化這貫注內力的一杖,竟是未
能挑開。
這一下,不但龐天化心中震盪不已,就是四周圍觀的群豪,也相顧失色。
梅花主人突然站了起來,彈彈身上的灰塵,笑道:“你說該信了吧?”
龐天化冷冷接道;“那箱蓋既是這般的堅牢,想來這箱子也是結實的很。”呼
的一杖,劈了下去。
他在眾目陵陵之下,受此羞辱,早已怒火千丈,這一杖劈落之力,重逾千斤。
但聞蓬然一聲大震,那木箱竟應手而碎。
梅花主人手拈白髯,微微一笑,又坐了下去。
木箱碎裂,殘木斷片中隱隱透出來一角絹冊。
龐天化伸出拐杖,正待挑起殘木,忽見一陣濃煙,緩緩而起,那絹冊和殘餘的
木片,竟然裊裊燃燒起來。
梅花主人縱聲大笑,道:“可錯呀!可惜呀!”
龐天化怒道:“有什麼好可惜的?”拐杖一伸,挑開碎木,只見十個硃砂紅字
,赫然耀目,寫的是:“達摩易筋經,真解十三篇”龐天化和四周群豪,萬沒想到
,這木箱中竟是武林中人人視若奇寶的“達摩易筋經真解”,都不禁呆了一呆。
此物原為少林寺中鎮山之寶,但武林中卻盛傳被人偷出少林,只是少林寺卻對
此事秘而不宣,真像如何?世人知之不多。
那絹冊燃燒奇快,片刻間已成了一片火焰。
突然一聲佛號,一條白色的人影,疾如流矢一般直向場中衝來。
一則他動作奇快,二則分守在四面的黑衣勁裝大漢,心中也正為著那天下武學
總綱的焚燒惋惜,耳目失去了靈敏,待黨出疾風掠身而過,警覺到不對時,已然晚
了一步,那影,已然掠身而過,不禁失聲一叫。
那守在龐天化近身處的一個藍衣少年,突然反手一劍,橫削過來。
但聞當的一聲金鐵交鳴,藍衣少年手中長劍被人擋開。
龐天化回首一瞥,喝道:“住手!”
其實不用他喝令住手,那白色的人影,已然衝過攔截,近他身側,伸手向那熊
熊火焰上抓去。
他掌蓄內力,掌勢落下,火勢亦熄,但那被火焚燒的灰屑,卻也被他落掌一擊
,四下飄飛。
這不過一眨眼功夫,龐天化心念還未轉完,那燒殘絹冊,已然被那白影抓入手
中。
群豪凝目望去,只見那絹冊,已被燒燬大部分,餘下的不過十之一二。
龐天化冷笑一聲,道:“我道是什麼人,原來是戒貪大師,那就無怪不把我龐
天化放在眼中了。”
戒貪大師臉上的神情,充滿著哀痛惋惜,望著手中那殘餘的絹冊,呆呆出神,
生似未曾聽到龐天化說的什麼。
只聽一個清亮的聲音,說道:“道兄莫要中了人家的鬼計,想那‘達摩易筋經
真解十三篇’,縱然是真的落入了別人的手中,誰也捨不得放任它被火燒去。”
群豪轉目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武當派三鶴之一的青鶴黃葉子。
武當三鶴在武林中的聲名,十分響亮,一言九鼎,群豪聽得他這番分析之言,
心中無不暗暗付道。這話說的不錯,想那“達摩易筋經真解”是何等珍貴之物,這
梅花主人如何能捨得把它一火焚去?只怕是偽制之物。
群豪心中雖然這般想法,但仍是不放心,只因他“達摩易筋經真解”的誘惑之
力,太過強大,對名聲極盛的武林人物而言,實有重逾生死之感。
只聽成貪大師長長歎息一聲,雙手抱著那殘餘的絹冊,如癡如呆,半晌講不出
話。
這時,如若龐天化出手施襲,一擊之下,定可把戒貪大師置於死地,但少林寺
的威名太大,戒貪大師在寺中的身份又極尊高,如若傷了他的性命,定將和少林寺
結下不解之仇,便不敢貿然出手。
三個隨來的護法高僧,卻運集了功力,準備出手,但卻被那黑衣勁裝大漢擋在
丈餘外處。三僧眼看戒貪大師茫然失措之情,也不敢隨便出手,只怕一旦破臉,激
怒了龐天化,出手傷害了戒貪大師。
青鶴黃葉子和戒貪交情頗深,看他茫然如醉的神態,心中大是擔心,高聲說道
:“龐莊主,可否讓在下過去和戒貪道兄說幾句話?”
原來龐天化隨來之人,尋定方位,蓄勢待敵,不讓任何人迫近場中,誰要通過
,勢非得憑藉武功硬間不可。
龐天化看戒食神情,確實有些不對,當下點頭說道:“道兄只管請進。”
那道住去路的黑衣人,聞聲讓路,閃到一側。
黃葉子大步而入,走到了戒貪大師身側,揚手一掌,拍向戒貪背心。
戒負悲急攻心,一時間失去了主宰之能,黃葉子輕輕一掌,拍在“命門穴”上
,登時神智盡復。
黃葉子道:“道兄,這達摩易筋經真解,是真本還是偽制?”
戒貪大師情不自禁的抖動了一下手中殘餘的絹冊,黯然說道:“是真的‘達摩
真解’……”
他突然一振萎靡的精神,雙目中暴射出冷電一般的光芒,環掃了四周群豪一眼
,高聲說道:“老納今日要宣佈一件事實,少林寺的‘達摩易筋經真解十三篇’確
已失竊,江湖上雖然有此傳說,但真正的內情,只怕是知道的不多。”
這戒貪大師在少林寺主持“達摩院”,身份僅次於掌門方丈,他的話自是極有
份量,是以群豪個個凝神聽去。
哪知戒貪卻突然住口不言,想是說了一半之後,憶起了什麼重大之事,不便再
說下去。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老和尚吞吞吐吐的毫無丈夫氣概,既是說了,
為什麼不接下去?”
戒貪大師轉目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一身青袍,胸垂白髯,神態十分威猛,
但卻面目陌生,素不相識,不禁皺了一皺眉頭,道:“這位施主說的不錯,老油既
然說了,就該說個明白才是,老納可以告訴諸位的是,這本‘達摩易筋經真解十三
篇’確是敝寺中遺失的真本。”
此言一出,群豪震動,四周立時響起了一片吵雜的人聲。
龐天化突然大聲喝道:“諸位請肅靜一些,聽老朽說幾句話。”
他這一喝,鼓噪的群豪,果然肅靜了下來。
龐天化目光凝注到戒貪大師身上,問道:“貴寺這‘達摩真解’乃寺中鎮山之
寶,被人竊出,定然是追問情由了?”
只聽那梅花生人冷冷接道:“這‘達摩真解’,好好的放在箱子之中,原物無
損,是何人擊碎木箱,燒了那‘達摩真解’,才該是罪魁禍首。”
龐天化冷冷說道:“如若那箱中不是早已藏有機關,就是老朽在那木箱上再多
擊上幾拐杖,也是燃燒不起。”
梅花主人搖頭說道;“如若不是你用拐杖擊打,這天下武學總綱,還不是仍然
好好的放在那木箱之中。”
戒貪大師突然對梅花主人一拱手,道:“老納有幾句話,想問問老施主,不知
可否見告?”
梅花主人道:“不知有何見教?”
戒貪大師道:“請教這‘達摩真解’,可是老施主由少林寺中取來的麼?”
他不肯用偷竊兩字,言語間極盡客氣了。
梅花主人搖頭笑道:“不是。”
戒貪大師道:“既非是施主由敝寺中取得,此物由何而來,還望老施主對老袖
有個交待。”
梅花主人淡淡一笑,道:“那‘達摩真解’既已毀去,再來談它的來由,未免
有亡羊補牢之感,老夫之意,不如換個題目談談如何?”
戒貪大師道:“老納奉掌門令諭遺派,來此參與這場英雄大會,並無和天下英
雄一爭雄長之心,但這‘達摩真解’和敝寺關係太大,老施主如不說出一個明白出
來,老納為勢所迫,不得不參與是非之事了。”
梅花主人端坐未動,神色如常,對那大名鼎鼎的高僧,似是全然未入在眼中,
緩緩說道:“大師之意,是定要迫我還你一本‘達摩真解’了?”
戒貪大師道:“少林寺清現森嚴,從不仗勢欺人,如若這‘達摩真解’非是施
主所築,就請說出那偷竊之人,如是施主說不出那偷竊之人,老納斗膽要請者施主
隨我到少林寺中一行。”
梅花主人笑道:“在下久聞中嶽之名,心慕已久,大師如肯相邀,老夫極願赴
中嶽一行,但得此間事了,咱們就一起上道。”他雖未直接說出“達摩真解”的由
來,但言語間已隱隱說出,從未到過中嶽,自然這“達摩真解”不是他偷竊的了。
龐天化冷然說道:“‘達摩真解’被焚一事,倒算得一樁驚人之事,老夫再也
想不出還有什麼足以重過此舉的大事……”目光環掃了四周群豪一眼,接道:“既
是無事,老夫就此別過。”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儘管請便。”目光一轉,望著戒貪大師,道:“大
師見聞博廣,想必知道世間還有一件奇物,重過那‘達摩真解’。”
龐天化正待轉身而去,突然又停了下來。
梅花主人緩緩伸手由坐椅之下,取出一個翠色玉盤,接道:“不知大師可否識
得此物?”伸手把玉盒放置案頭。
由於那“達摩真解”留下了群豪太深刻的記憶和誘惑,梅花主人拿出這玉盤之
後,人群中立時又起了一陣騷動,紛紛向前面湧來。
龐天化八個隨行之人,仍然分守各方,阻住來路,紅衣兇神最先發難,怒喝一
聲,劈出一掌。
衛守正南方位的一個黑衣大漢,手中抓了一把毒沙,還未及打出,紅衣兇神的
掌力,已然湧到,強猛的暗勁,有如巨浪狂捲而至,那黑衣大漢心知如若此刻打出
毒沙,定然被那強猛的掌力反擊回來,死命的緊握著手中毒沙不放,一側左肩,准
備硬受一擊。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剎那間,參仙龐天化突然一揮右手,拍出一掌。
紅衣兇神拍出一掌後,人也緊隨著劈出的掌力欺身而上,伸手向那黑衣大漢抓
去,忽覺潛力反撞,劈出的掌力,竟似被擋了回來,立時易勢應變,向前斯進的身
子,陡然向後移退三尺。
但見沙塵飛起,兩股撞擊在一處的劈空掌力,旋起了一陣狂風。
龐天化疾發一掌,救了屬下,但他已看出眾怒難犯,低聲喝道;“讓開來路!
”
那黑衣大漢死中得生,揚起手中毒沙,正待打出,突然聽得龐天化喝命之言,
當先退了回來。
龐天化衛守在四面的屬下一撤,群豪爭先恐後的湧了上來,團團把梅花主人圍
住,伸手即可取得那桌子上的玉盒。
戒貪大師和青鶴黃葉子,都被那擁上的人群,擠到木桌旁邊,龐天化屹立在原
位未動,原來他冷瘠之名,武林中人人皆知,誰也不願把意他,是以紛紛避開,這
一來,他反而被排在後面,在他和木桌之間的五尺距離中,站滿了人。
奇怪的是,群豪雖然迫近木桌,伸手可取玉盒,但竟無人伸手去取。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戒貪大師眼看這等混亂的局勢,心中感慨萬千,忍不住對黃葉子道:“道兄,
請看這混亂之局,如何才能平靜?”
黃葉子道:“此時這人群中,包括了黑白兩道中的人物,別說貧道無法可想,
就算是貴寺中掌門大師佛駕親到,只怕也難鎮壓住這等場面。”
戒貨大師道:“能與此會,大都是江湖中很有身份的人,不論是遊俠高人,或
者是綠材魁首,平常之時,決不會這等擁擠衝動,所以會這般的混亂,定然是為那
‘達摩真解’誘惑,難以自己……”
突感右腕一麻,腕脈竟被人緊緊扣住,手中殘存的“達摩真解”也被人奪了過
去。
轉頭看去,但見人影一閃,呼的一聲,竟從人群頭上飛了過去,輕功之佳,世
所罕見。
黃葉子看到,大聲喝道:“大師快追。”
他口中叫戒貪快追,自己卻搶先追了上去。他素有青鶴之譽,輕功自是高人一
籌,一握真氣,竟然學奪經之人,凌空而起,從人群頭頂上飛了過去。
這時,很多好事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卻紛紛追了上去。
梅花主人突然站起,冷冷地對成貪大師說道:“大師乃少林寺中身份極尊的高
僧,但卻被人搶去手中的殘經,看來少林武功,也是浪得虛名了。”
成貪大師被他數說的滿臉通紅,心中暗暗忖道:“雖然是出其不意,但如想在
我手中搶去那一冊殘經,也非容易的事,那人卻是在極快的一瞬間,使我失去了反
抗之能,不知是何許人物,有此能耐?
他心中愧恨交集,也不反駁那梅花主人之言。
時間在沉寂、緊張中悄然溜去,大部圍在這四周的群豪身子未動,但心卻都希
望那奪去殘經之人,能被黃葉子生擒回來,這種微妙的心理,該是源起於對那“達
摩真解”的懷念,和妒忌那人搶去殘本的一種自私。
突然間一聲慘叫,震動了群豪,轉目望去,只見一個身軀高大的大漢,全身僵
直的站著,雙目圓睜,形狀極是可怖,右手放在那玉盒之上,一柄藍汪汪的細長飛
刀,由手背直透掌心,釘在桌面上。
群豪心中,都在想著黃葉子追那奪經人的事情,誰也沒有注意,竟然不知這毒
刀是何人所發?但群豪心中卻都明白那刀上之毒,是一種見血致命的奇毒,只看那
大漢毒刀穿掌後,連手掌還未收回,人已氣絕而死,心中無不暗暗的震驚。
龐天化突然一頓手中的拐杖,高聲說道;“今日這場酒飯,看來已吃不成了,
諸位這般擁擠在一處,於事何補,如若諸位肯聽我龐某之言,請各自向後退一丈。
”
他一連喝叫數次,但四周群豪,卻是動也未動一下。
這使龐天化覺著大失顏面,突然舉起了手中的拐杖,怒聲喝道;“如若有人自
信能夠受得老夫一杖,那就站在原地別動。”正待掄動拐杖,迫退那圍集的群豪,
突聽一個宏亮的聲音,喝道:“龐莊主說的不錯,諸位如肯後退幾步,使場中空地
大些,也好減少些受人暗算的死亡機會。”
群豪轉頭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面色黑裡閃光,胸前白髯飄飄,一身青布衣
著,高站在一張木椅之上。
只聽人群中響起了高呼之聲,道:“鐵面崑崙,神判活報應周大俠也到了!”
四周響起了歡呼和歎息,語聲雜亂,傳入耳際。
歎息歡呼中,群豪紛紛向後退去,空出了兩丈方圓一片空地。
這片空地中的桌椅菜餚,早已被群豪在紛亂中拋向場外。
後退群豪中,仍有很多人站著未動,那是神州四大兇人,龐天化和他隨來的屬
下,以及戒貪大師和隨來護法之僧。
龐天化臉上泛現出激忿怒容,冷冷的說道:“好威風啊!
好神氣啊!周大俠的威名,果非虛傳。”
周簧淡淡一笑,道:“龐莊主過獎了。”
龐天化顏面大損,下不了台,只好向周簧挑戰,冷笑一聲道:“老夫未肯遵命
而退,不知周大俠有何良策?”
周簧道:“在下做事向不強人所難,龐莊主不願後退,定有道理,在下也不願
多問。”
龐天化暗暗忖道;“這神判周簧能在武林中被人稱舉當世第一大俠,實非無因
,他這幾句樸實無華之言,既不強詞奪理,亦不狡言飾辯,但卻佔盡了情理兩字,
我龐某人如再詭言相辯,定將受天下英雄恥笑。”
他心中念頭百轉,也不過是眨眼功夫,頷首微笑道;“名無幸致,周大俠的氣
變、見識,實叫龐某佩眼,四位少林高僧
,因失去他們的鎮山之寶,想向那梅花主人討回,不肯後退,自有他們的道理
,老夫不肯退後,卻要一試那梅花主人之能,為天下英雄揭開那翠玉盒中之秘。”
這時,那大漢的屍體,仍然僵直的站著,但那只被毒刀貫穿的手掌,卻已變成
了鐵青色,刀上的淬毒之強,使人不寒而慄。
龐天化緩步行近木桌,高聲說道:“哪一位認識這位兄台,請入場中收去他的
屍體。”
他連問三聲,聲音也一次比一高,四周群豪,卻無一人相應。
龐天化環顧了四週一眼,道:“既是無人應聲,老夫就得罪了。”拐杖一揚,
挑開釘在那入手掌上的毒刀。
那人氣絕後,屍體不倒,全憑那毒刀穿過他手掌,釘在桌子上的支持之力,毒
刀被龐天化一杖挑飛,屍體就隨著倒了下去。
日光下,只見那碧玉盒泛起一片翠光。
龐天化雖然身負絕技,但眼見那取盒人手中毒刀後死去的慘狀,也不禁有些心
生寒意,暗中運集了功力戒備,緩緩伸出左手,向那玉盒抓去,雙目中神光如電,
環視四周。
這次倒是出了龐天化意料之外,竟是毫無阻攔的把玉盒取到手中。
四周群豪眼看玉盒到了龐天化的手中,登時憶起那梅花主人之言,玉盒中的存
物,貴重尤超過一達摩真解。
由於那“達摩真解”留給群豪的誘惑,人人都相信那梅花主人決不會信口開河
,一時間群情激動,不自禁的向前面圍來。
只聽一個宏亮的聲音,喝道:“打開那玉盒瞧瞧?”
一呼百應,剎那間喊聲震天,盡是催促啟開玉盒的呼聲。
龐天化眼看著群豪激動之情,心頭凜然,暗道:眾怒難犯,我龐天化武功再高
,也難是天下英雄之敵。
目光一轉,望著梅花主人道:“閣下這玉盒中,究竟放的什麼?可以說出來了
。”
梅花主人拂髯微笑,道:“玉盒現在你手,何不啟開瞧瞧?”
龐天化心念百轉,主意難拿,想到木箱中存放“達摩真解”一事,心中更是猶
豫難決,如若這盒中之物當真貴重尤過“達摩真解”,那還罷了,萬一盤中存放的
是什麼奇毒的東西,自己豈不是首當其沖。
他雖是老謀深算,機智過人,但受了盛名之累,實無法把那取到手中的玉盒再
放下去,只好暗中一提真氣,閉住了呼吸,緩緩打開玉盒。
玉盒微啟,立時透出了一片紅色的光芒,日光照耀下,那紅光如霞如霧,分不
出是煙雲還是彩光。
龐天化醫道精深,略一凝視,已辨出是一種物體放射出的光華,突然生出了貪
心,生恐打開了盒蓋之後,暴露於群豪的目光之下,盒蓋未啟,突然又緊緊扣上,
冷笑一聲,道:“閣下能把挑花毒瘴,收藏這玉盤之中,實叫人佩服的很。”
那桃花瘴,乃是一種淫惡的無形奇毒,凡是在江湖闖蕩過幾手的人,無人不知
,玉盒微啟後,紅霞泛現,四周群豪,人人看的清楚,這龐天化又有參仙之譽,這
幾句話,自是四周群豪深情不疑。
梅花生人淡淡一笑,道:“參仙之名,果非沒得,龐在主既是已看出玉盤中收
放的桃花瘴毒,那就請把玉盤放歸原處。”
龐天化道;“此物奇惡絕毒,這玉盒中雖然存放不多,但已足為大害,老夫豈
能任它留害世人?”
這幾句話,說的也是冠冕堂皇,大有憂天下之憂的氣概。
梅花主人仍是一付不恨不火的神倩,緩緩的說道;“匹夫無罪,懷壁其罪,龐
在主如是不怕護罪天下群豪,只管收去玉盒就是。”
龐天化冷然一笑,道;“閣下函邀天下英雄,聚會於此,除了那‘達摩真解’
之外,量已再無驚人之舉,老夫不再奉陪,就此別過。”
他生怕那梅花主人再提起玉盒,故轉話題,以分四周群豪之心。
梅花主人回顧了戒貪大師一眼,笑道:“非是老夫誇口,那玉盒中的存物,比
起責寺中那‘達摩真解’有過之而無不及,老夫願以相送,日後到得中嶽,也好叨
擾一頓素齋。”
戒貨大師道:“那玉盒之中究系何物?”
梅花主人道:“玉盒已為大師所有,何不問那龐天化討來瞧瞧?”
戒貪大師雖然明知他有意挑撥,但由於失經之痛,求償心切,竟是為之心動,
回頭對龐天化,道:“龐莊主想是已聽到梅花主人之言?”
龐天化道:“大師德高望重,竟是這般的容易上當,那梅花主人言中挑撥之意
,雖三尺童子,亦是不難聽出,大師何以竟信以為真了?”
戒貪大師道;“不錯,這梅花主人確是有意挑撥,但貧僧只望能瞧瞧那玉盒中
的東西,如若和‘達摩真解’無關,貧僧再轉送龐莊主就是。”
龐天化道:“這玉盒中乃淫惡無比的桃花瘴,大師適才想已瞧見,此毒無形無
味,隨風飄飛,少許即足致命,在下之見,大師不用瞧了。”
戒貪大師道:“如真是桃花毒瘴,龐莊主就不畏懼麼?”
梅花主人突然冷冷接道:“玉盒中如真是桃花毒瘴,適才早已隨風飄出,只怕
此刻早已有人中毒。”
龐天化冷笑一聲,道:“此人用惡毒之物,想一網打盡天下英雄,大師何苦受
人利用,和在下作對?”
戒貪大師略一沉吟,道:“梅花主人的用心雖然不善,但他的話卻是大有道理
,如若玉盒中當真是桃花毒瘴,只怕此刻早已有人中毒了?”
龐天化道:“這麼說將起來,大師是非看不可了?”
戒貪大師道:“老油如不目睹那盤中之物,心中疑念實難平息。”
龐天化接道:“大師之言,實叫在下難解。”
戒貪大師道:“敝寺那位置‘達摩真解’之處,同時放有七十二種絕技的真本
,那人既然能盜走敝寺中‘達摩真解’,亦可順手牽羊,帶走幾冊敝寺七十二絕技
的真本。”
龐天化長眉聳揚,冷冷說道:“大師如若一定要看,請到老朽避塵山莊一行,
四橡林中,雖然不接貴賓,但可持為戒貪大師破例,老朽回莊之後,掃榻以待貴賓
,咱們青山不改,後會有期,老朽就此別過了。”目光環顧了隨來屬下一眼,接道
;“咱們走!”
走字出口,四個藍衣少年則的一聲,拔出長劍,齊步向前行去。
紅衣兇神舉手一揮,四大兇人一字排開,擋住了去路。
龐天化沉聲喝道:“快退下來!”
四個藍衣少年,已然舉劍準備出手,聽得龐天化喝叫之言,齊齊收劍而退。
龐天化越眾而出,道:“四位有何見教?”
紅衣兇神道:“咱們兄弟不怕那梅花毒瘴,那玉盒交給咱們兄弟吧!”
龐天化道:“毒瘴可以用來害人,但也可用來救人,老夫醫術博精,世人有誰
不知,我要把它帶入避塵山莊,混入幾種奇藥,練製成進瘴丹,用以濟世。”
紅衣兇神道:“咱們神、煞、鬼、魂四兄弟,一向只顧自身的好惡,倒不管別
人死活。”
綠衣惡煞接道:“咱們大哥說的話,從未打過折扣,既說出要那玉盒,自然是
要定了。”
黃衣怒鬼道;“給了,大家不傷和氣,不給,咱們也得硬要。”
白衣怨魂接道:“那玉盒乃梅花主人贈送成貪大師之物,他人之慨,龐莊主何
以不慷?”
龐天化緩緩說道:“別人怕你們神州四怪,我龐某人卻是不怕,四位如是定要
較量一下老夫武功,龐天化捨命奉陪。”
紅衣兇神冷冷說道:“咱們神、煞、鬼、魂四兄弟,對付一個人是四個齊上,
對付千軍萬馬,也是咱們兄弟四個。”
綠衣惡煞掠了龐天化一眼,道:“龐莊主加上八個屬下,共計九個人,算起比
咱們兄弟還要多出五個。”
龐天化冷笑一聲,接過:“老夫不用助手,要獨對你們神州四大兇人。”
黃衣怒鬼道:“一個人該死之時,築上一道城街也擋它不住,你如一個人勝得
我們四兄弟,從今後神州四兄弟永不在江湖上走動。”
龐天化仰天一聲長笑,聲如龍吟,直衝霄漢,震的四周群豪,耳際間嗡嗡作響
。
笑聲延續了一盞熱菜工夫之久,才停了下來,餘音鐐繞,歷久不絕。
神州四怪口雖未言,心中卻是暗暗的震動,付道:“這參仙龐天化之名,果不
虛傳,但聽他之笑聲,已知功力之深厚了。”
但聞紅衣兇神,輕輕的哼了一聲,惡煞、怒鬼、怨魂,立時展佈開去,布成了
一座方陣。
原來這神州四兇人,久年形影不離,早已心靈相通,不論何人一舉一動,就可
表達自己心意,另外三人亦能夠克時領悟。
龐天化突然掄動了手中拐杖,帶起一陣呼嘯勁風,迫的神州四兇人各自向後退
了一步。
紅衣兇神冷冷說道:“龐莊主小心了,咱們弟兄就要出手啦!”
龐天化右手拐杖乎腦舉起,原本嚴肅的面容上,突然泛現出微笑,道:“四位
請吧……!今日老夫索性托大一下,再讓四位各攻一招。”
剎那之間,他由激怒中,恢復了鎮靜平和,只瞧的四周群豪個個暗自讚道:這
龐天化不但內功深厚,就是這臨敵的修養的功夫,也非常人能及。
紅衣兇神道:“武林甚多講求利數的過節,咱們四兄弟是一概不懂,龐莊主既
是要相讓四招,咱們兄弟也不客氣了。”
餘音未絕,掌勢已發,呼的一招迎面劈去。
龐天化果然不肯還手,身子一側,靈活無比的避開一拳。
紅衣兇神右手臂出一掌,左手卻探入懷中,摸出了一柄一尺八寸長短的金尺來
。
綠衣惡煞哈哈一笑,遙遙劈出一拳,拳風呼嘯,蜂湧而出,左手同時探入懷中
,取了一柄軟索銀錘。
龐天化突然舉步一跨,白髮飄飄的閃開五尺,避開了綠衣惡煞一記拳風。
黃衣怒鬼冷冷說道:“龐莊主試試在下的五鬼陰風指。”
右手虛空一抓,登時有五股陰寒之氣,隨手而出。
龐天化避開了兇神、惡煞的一掌一拳,但心中卻明白兇神、惡煞的伎倆,決不
只此,他們雖是口口聲聲不管武林規矩,藐神眾賢,但究竟是成名江湖的人物,不
肯大失身份,在別人讓招之中,以絕技出手求勝。
但這黃衣怒鬼卻不肯顧及身份,竟然施展出生平絕技,五鬼陰風指來,總算還
稍存顧忌,先行示警,才肯出手。
龐天化暗中一提真氣,全身上下有如精鋼一般,待那陰寒之氣逼近身側,才陡
然一個大翻身,閃避開去。
雖是他早有戒備,預作防範,但仍然覺出一陣寒風,掠身而過,如若硬擋五鬼
陰風指力,雖有真氣護身,只怕也難以抵拒得住。
黃農怒鬼右手發出五鬼陰風指力的同時,左手伸入懷中,摸出兩面銅鈸。
銅鈸之後,各帶有一條黃色的索繩,可以套在雙腕之上。
白衣怨魂最是陰損,趁那龐天化剛剛讓避過黃衣怒鬼的陰風指力,一聲不響的
合起雙手,平胸推出。
龐天化立足未穩,實覺身後略動襲到,手中拐杖一點,突然向旁側飄出了八九
尺遠,讓開一擊。
白衣怨魂冷笑一聲,道:“龐莊主好巧妙的閃避身法。”
龐天化冷哼一聲,道:“龐某總算在四位各出一招的攻勢中,安然無恙。”
白衣怨魂手腕一翻,撩起衣襟,取出了一對鐵懷杖道:“龐莊主現在可以還手
了。”
龐天化目光四顧了群豪一眼,朗朗笑道:“今日我龐天化如若敗在四大兇人手
下,火焚四橡林避塵山莊,永生不和武林朋友們相見!”
紅衣兇神臉上閃掠過一抹獰笑,道:“龐莊主不覺立誓太重了麼?”
龐天化手舉拐杖,道:“老夫不願和四位對口,小心我要反擊了。”手中拐杖
一伸疾向白衣怨魂點去。
他心中恨這白衣怨魂陰損,準備全力攻他一人,只要能把四怪殺傷一人,今日
之戰,當可立於不敗之地。
白衣怨魂手中的鐵懷杖一齊掃出,硬對龐天化點來的拐杖。
但聞一聲金鐵交鳴,白衣怨魂以抗拒龐天化那深厚的內力,被震橫移兩步。
綠衣惡煞右手一抖,軟索報錘一招“流星趕月”,遙遙擊到。
龐天化口中雖然托大,但心中卻把這神州四大兇人看成了生平中僅遇的強敵,
當下拐杖一揮,斜裡推出,橫向綠衣惡煞的銀錘軟索上絞去。
但見綠衣惡煞手腕猛沉,那筆直點出的銀錘,突然向下一沉,避開拐杖,易直
點為檢擊,掃向下盤。
他能把一條索錘的軟索,貫注上內家真力,另作鐵棍使用,不足為奇;又能使
那軟索由直點變作橫擊,其間不經收回重發,瞧得四周群豪,個個心生傾服,暗道
:這神州四大兇人能夠縱橫江湖,所向無敵,倒非幸致。
龐天化手中拐杖疾沉,呼的一聲撥開銀錘。
但見黃光閃閃,一面銅鈸盤旋飛來。
龐天化手中拐杖陡然點出,橫裡一推,一聲脆響過去,銅鈸疾向一側蕩去。
但見那黃農怒鬼一挫右腕,銅鈸忽然盤旋轉向,飛回了手中,就在他右手銅鈸
盤飛收回的同時,左手銅鈸卻電疾飛出,旋擊過來。
白衣怨魂手中兩支鐵懷杖,毒蟒出穴一般,襲向龐天化的身後。
綠衣惡煞手中軟索銀錘,伏地追風,掃向下盤。
這一次,惡煞、怒鬼、怨魂同時發動,龐天化身前身後,上中下盤,盡都籠罩
在三怪銀錘、銅鈸與鐵環杖的攻勢之下。
四怪中,只有那紅衣兇神,橫著手中金尺,未曾出手。
觀戰的群豪,都為龐天化捏了一把冷汗,擔心他在三人這等嚴密配合的迫攻下
,難以支撐七十個回合。
但聞龐天化縱聲而笑,笑聲裡拐杖疾變,幻起了重重杖影,護住身子。
一陣金鐵擊撞聲,銀錘、銅鈸、鐵懷杖盡被那重起的杖影,震盪開去。
紅衣兇神冷笑一聲,道:“好一招‘疊浪千重’!”喝聲中陡然欺身而上,手
中金尺護住身子,疾向龐天化身邊迫去。
原來他手中金尺長不過尺八,最直近身相搏。
龐天化吃了一驚,反管掄出一拐,拐勢挾著強猛絕倫的勁道,劃起了盈耳嘯風
。
他心知如讓紅衣兇神欺近身側,近攻配合著另外三怪的遠攻,自己立時將陷入
應接不暇的危急之境,這一拐用出了七成以上的內力,以阻紅衣兇神的來勢,希他
知難而退。
卻不料紅衣兇神一伸手中的金尺,竟向龐天化那挾風擊來的拐杖迎了上去。
杖尺相觸,紅衣兇神被震的斜跨一步,但龐天化那拐杖竟也被震的迴盪數尺。
就在兩人杖尺相觸之際,綠衣惡煞的銀錘、黃衣怒鬼的鋼鈸,齊齊攻到。
龐天化接了四怪合手幾招後,已知厲害,立時隨機應變,改了打法,先求立於
不敗之地,拐杖疾收,封住了門戶,閃開五尺,不再擋攻來的銀錘、銅鈸。
他和紅衣兇神,交手一招後,已覺出那紅衣兇神內力強猛,和自己在伯仲之間
,如若用拐杖封架銀錘、鋼鐵,必然留給那紅衣兇神可乘之機;只要被他欺近身側
,今日之戰,勝算即失。
果然,紅衣兇神在銀錘、銅鈸攻出之時,突然一伏身,疾如雷奔電閃一般,猛
向龐天化身側衝了過去。
龐天化料不到他眼看自己有了準備,仍然奮身欺上,心中又驚又怒,厲喝一聲
,運足了十成勁力,猛的推出手中拐杖。
但見紅衣兇神隨著那推出的杖勢,突然飛了起來,升空兩丈多高。
四周圍觀的群豪,看的齊齊吃了一驚,暗道:這龐天化的武功,果非小可。
群豪心念未完,曾見那紅衣的神,懸空打了兩個跟斗,又向龐天化撲了過去。
原來龐天化全力推出了一杖,力道強猛絕倫,紅衣兇神金尺一和拐杖相觸,立
時覺出了難以硬行接下一杖,趕忙一吸真氣,收住了向前急衝之勢,金尺一點拐杖
,藉著那推出力道,疾飛而起,空打了一個轉身,又向龐天化撲了過去。
這時,四周觀戰的群豪,心中又不禁暗暗讚了那紅衣兇神一聲。
白衣怨魂突然長嘯一聲,一雙鐵懷杖二龍出水,疾向龐天化身後撲去。
龐天化回掃一拐,震開了鐵懷杖,綠衣惡煞的銀錘又自點到。
同時,紅衣兇神也趁他回拐掃開鐵懷杖的一瞬工夫,施展千斤墜,疾落而下,
逼近了龐天化的身側,手中金尺一招“拒虎門外”,封住了龐天化的拐杖,左手食
中二指一井,點向龐天化的“玄機”要穴。
好一個龐天化,身陷危境,心神不亂,藉著掃擊那鐵杖的拐勢餘力,身子隨著
一轉,避開了銀錘,和紅衣兇神點來的指力。
右腕疾揮,掄動拐杖,剎那間湧出重重護身拐影,不再分心攻敵,全意採取守
勢。
這是一場武林中罕見的惡戰,紅衣兇神和白衣怨魂的金尺、懷杖,一前一後的
近身迫攻,綠衣惡煞和黃衣怒鬼銀錘、鋼鈸,上下適攻。
只見龐天化手中拐杖,忽伸忽縮,幻起重重拐影,護住身子,不論四怪攻勢如
何抵惡,始終難以傷到他。
不大工夫,五人已力搏了四五十合。
但見錘繞鈸飛,杖影嘯風,搏對的猛惡如舊,雙方都無敗像。
四周觀戰的群豪,只瞧的個個心驚膽顫,忖道:這一番惡戰,當真是聞所未聞
,見所未見。
龐天化那八個隨行的屬下,全都拔出了兵刃,神色緊張新望著場中搏鬥的形勢
。
在他們記憶之中,莊主從未和人搏鬥過五十合以上,只要是親身臨敵,大都在
十合以內,擊倒了對方。
但此番惡鬥,卻一連苦戰了數十合,仍是個不分勝敗之局,而且形勢上龐天化
似是已落在下風,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場中的搏鬥,愈來愈是險惡,雙方似已瀕臨勝敗將分之際,但四周群豪仍無人
能預測出這場博鬥的結局。
突聽紅衣兇神喝道:“放手!”金光突盛,攻入了龐天化杖影之中。
但聞龐天化怒聲喝道:“未必見得。”喝叫聲中,兩人突然分開。
紅衣兇神雙足已無法扎穩馬樁,一連向後退出了六七步。
但他終於支撐著沒倒下去。
惡煞、怒鬼、怨魂齊齊收了兵刃,縱身飛落到紅衣的神身側,問道:“大哥受
了傷麼?”
只見紅衣兇神,雙目環睜,一語不發,臉上是一片獰厲之色。
綠衣惡煞突然舉手一掌,拍在紅衣兇神的背心上。
但見紅衣兇神,張開口來,長長吐一口氣,道:“龐天化也受了傷!”
群豪轉頭望去,只見那龐天化呆呆的站著不動,手中拐杖支在地上,一語不發
。
黃衣怒鬼冷笑一聲,突然一振右腕,手中銅線閃電一般的飛了過去。
龐天化八個屬下蜂湧而上,團團把龐天化圍在中間。
兩個藍衣少年,齊齊舉起手中長劍,交錯布成了一片劍網。
但聞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黃衣怒鬼發出的銅鈸被那交錯的劍光震盪開去。
突見龐天化一舉手中的拐杖,高聲說道:“你們快退下去!”
八個屬下征了一怔,齊齊向後退去。
龐天化掄動手中的拐杖,高聲喝道:“紅衣兇神你可有再戰之力?”
紅衣兇神道:“有何不可!”腳步踉蹌的向前行去。
四周圍觀群豪,都已瞧出雙方受傷甚重,如再打下去,恐將是一個兩敗俱傷的
結局,但卻無人出面阻止。
只因這兩人都是武林中出了名的難纏人物,誰也不願多管閒事,惹上麻煩。
惡煞、怒鬼、怨魂和龐天化隨來的八個屬下,雖也瞧出兩人都不宜再強行拚搏
下去,但親知兩人性格,不敢出言阻止,只好各自提聚功力,蓄勢戒備,以便及時
出手相助。
龐天化突然一頓手中的拐杖,一招“泰山壓頂”劈了下去。
紅衣兇神手中金尺橫舉,“迎雲捧回”向上封去。
杖尺相接,紅衣兇神身子突然搖了兩搖,手中金尺,架不住龐天化那拐杖的壓
力。
突然間,銀光一閃,綠衣惡煞的銀錘,遙遙飛了過來,震開了龐天化向下沉落
的拐杖。
龐天化身子一側,突然向前欺進了一步,左手橫擊,一掌拍向紅衣兇神的前胸
。
這時,紅衣兇神身子已然有些運轉不靈,眼看龐天化一掌劈來,卻是閒避不及
。
只聽一聲怒喝傳來,黃衣怒鬼手中的銅鈸,幻起一圈黃芒,電射而到,劃向龐
天化的左腕。
如若龐天化不及時的收回掌勢,固可一掌擊中紅衣兇神,但勢必被黃衣怒鬼橫
裡飛來的銅鈸,創中左腕。
但此時的龐天化,已不似初動手時那般靈活,要他收回掌勢,劈開那閃電飛來
的銅鈸,實難辦到,但他的神智清醒,心知閃避不及,一咬牙,掌勢加快向前推去
。
但聞一聲悶哼,紅衣兇神整個的身軀,吃龐天化橫裡推來的掌力擊中,應手倒
了下去。
但那黃農怒鬼的銅鈸,也及時而到,光芒,鮮血濺飛,龐天化一條左臂,軟軟
的垂了下去,顯然受傷不輕。
就在紅衣兇神摔倒地上,龐天化受傷的同時,響起了一片怒喝、驚叫之聲,刀
光閃爍,人影翩飛,龐天化八個屬下,與惡煞、怒鬼和怨魂同時向前撲去。
白衣怨魂,論動手中鐵懷杖,帶起了一陣急風,劈開刀劍交織的寒光,沖近了
龐天化,飛起一腳,疾向龐天化小腹踢去。
龐天化突然一旺雙目,炯炯神光,暴射而出,右手拐杖根裡一推,封住了小腹
要害。
白衣怨魂萬萬沒有料到,龐天化在兩次受傷之後,還有餘力運用手中拐杖,踢
出的一腳,勢道勁急,手中雙杖,又分拒兩側迫攻的刀劍,心想收回踢出之勢,但
卻力有不能,被龐天化那橫來的拐杖掃中了左腿。
但聞白衣怨魂冷哼一聲,身子隨著左腿打了一個轉身,單用一隻右腿站在地上
,支撐著身軀,手中鐵懷杖仍然在飛右舞,拒擋兩側攻來的刀劍。
只聽綠衣惡煞怒喝一聲:“躺下!”一個黑衣大漢應聲飛了起來,摔倒一丈開
外。
原來綠衣惡煞手中的銀錘,適應遠戰,不宜近攻,是以他向前衝來時,收了銀
錘,揮掌拍出。
龐天化隨行屬下中的一個穿黑衣大漢,一刀掃出,想阻止那惡煞來勢,卻不料
被惡煞右手掌力逼開刀勢,左掌乘勢拍入,一掌擊在那大漢後背上,登時應手飛起
,摔了出去。
黃衣怒鬼手中飛舞銅鈸,力戰兩個藍衣少年,和兩個黑衣大漢,暫時保持個秋
色平分之局。
綠衣惡煞出手擊傷一人後,疾向龐天化衝了過去。
只見劍光閃動,交叉而出,兩個藍衣少年捨棄了白衣怨魂,阻攔住綠衣惡煞。
參仙龐天化和紅衣兇神,都閉目而立,運氣調息,對身側的兇惡搏鬥,瞧也不
瞧一眼。
原來兩人都在極力爭取時間,希望都先比對方調勻真氣。
只見龐天化突然睜開雙目,右手用力一頓,手中拐杖深入了上中一尺多深,探
手入懷,摸出了一粒丹丸,吞入腹中,望了紅衣兇神一眼,又深手進出一個玉瓶,
打開瓶塞,把瓶中的白色藥粉,倒在傷口上。
他醫術獨步武林,煉製的丹丸、藥粉,無不具有神效,一經敷用,登時止血,
左腳突然向前跨了一步,一把拿住了紅衣兇神右腕脈穴,冷然喝道;“住手!”
參仙龐天化隨來的底下,雖然武功不弱,但如何能擋住三怪凌厲的攻勢,但幾
人保護主人心切,全憑同歸於盡的打法,勉強擋住三怪,不讓他們欺近龐天化的身
側,但雙方武功相差懸殊,這等不顧自己生死的打法,雖可強保一時,卻難久持下
去;眼看落敗在即,忽聽龐天化呼喝之言,立時收了兵刃躍退。
三怪眼看紅衣兇神落在龐天化的手中,投鼠忌器,只好也停下手來。
龐天化雙目中暴射出懾人的神光,冷冷對三怪說道:“這一戰老夫未能全勝,
但也沒有落敗。”
綠衣惡煞道:“如非你那幾個隨來的屬下出手,此刻你早已橫屍當地了。”
龐天化道:“三位此刻盡可聯手再攻。”
黃衣怒鬼道:“你放開我們大哥。”
龐天化哈哈大笑道:“老夫雖然傷了一條左臂,但你們神州四怪,卻傷了兩人
,而且都是老夫親手所傷,這一戰勝敗之分,自非你我可作決定,該由場中觀戰之
人作個決斷!”
神州四怪自知在武林中人緣太壞,可算得遍地仇蹤,如若讓圍觀群豪來評論,
雙方勝負,神州四怪心中毫無把握,綠衣惡煞冷冷說道:“咱們四兄弟人緣不好,
如是讓別人來評斷今日的勝負,只怕有不公之斷。”
龐天化哈哈一笑,道:“當今之世,有誰不知老夫不和武林人物來往,你們神
州四怪的人緣不好,老夫也強不過你們神州四怪。”
綠衣惡煞目光轉動,掃掠了四周群豪一眼,道:“那一位肯出面替我們評論這
一陣的勝負?”
四周群豪個個沉默不語。
龐天化接道:“各位既是親目所睹,希望能從公論評,這場搏鬥,誰勝誰負?
”
雙方都是難纏難斗的人物,誰也不願意多插一言,結下這等強敵,是以,綠衣
惡煞和龐天化連問數聲,四周群豪,始終無人接口。
忽聽一人高聲說道;“在下推薦一人,必可從公論斷。”
龐天化道:“什麼人?”
那人高聲說道:“玄皇教主?”
龐天化一皺眉頭,還未來及答話,四周群豪,齊齊高呼道:“不錯,玄皇教主
,玄皇教主……”
一時間呼聲雷動,盡都是推薦玄皇教主的聲音。
龐天化高聲說道:“諸位這般推薦那玄皇教主,但不知那玄皇教主,敢不敢評
斷此事?”
但聞一個嬌若銀鈴的聲音,響澈全場,道:“有何不敢。”語聲未落,一個全
身黑衣,頭罩黑紗的人,緩步走了出來。
在那黑衣人的身後,緊隨著一個佝樓身軀的獨目老人。
綠衣惡煞冷冷說道:“教主如果評斷不公,擁可是自找麻煩。”
玄皇教主冷笑一聲接道:“我既然敢出面評斷勝負,就沒有把你們神州四怪放
在心上。”
白衣怨魂道:“好啊,你挑架子來了?”呼一聲,拍了過來。
但見那獨目老人右手一抬,冷冷喝道:“退回去!”
白衣怨魂倒是聽話的很,應聲向後退了兩步。
這名不見經傳,獨目佝接老人,一舉手,震退了神州四大兇之一,頓時使全場
震動,數百道目光,一齊向他投注過來。
玄皇教主冷冷說道:“場中群豪,推我出來,如果你們不服我的評斷,那就是
天下英雄公敵。”
龐天化暗道:“好厲害的角色,這玄皇教主,果是名不虛傳。”
這時,龐天化和神州四怪,都有些擔心,玄皇教主既是天下英雄公推出來的,
自是一言九鼎,天下公認,幾人固然可以不服她的評論,但一世英名,卻將付於流
水。
只聽龐天化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夫隱居四橡林避塵山莊,從不和武林中人
物來往,但對教主的威名,卻是早有所聞了。”
玄皇教主接道:“本教主從公論斷,不偏不倚,別說你們雙方都和我沒有來往
,縱然都是我玄皇教中的人,我也是一樣從公評斷。”
龐天化和神州四大兇人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如論這四人的威名,決不會
接受那玄皇教主言語上有意的污辱。
但此刻情勢不同,神州四大兇人和參仙龐天化誰也不願開罪那玄皇教主。
但見那玄皇教主垂面黑紗中,透射出兩道目光,四下掃掠了一眼,冷冷說道:
“你們這一場搏鬥,表面上看來,是平分秋色,勝負未分,其實……”
龐天化重重咳了一聲,道:“此事關係極大,尚望教主從公論斷。”
玄皇教主道:“龐莊主最好不要接口,免得落下個阻擾評斷之譏。”
龐天化臉色一變,本待發作,話到四邊,突然又忍了下去,緩緩說道:“教主
說的是!”
玄皇教主接道:“這場搏鬥,龐莊主當勝未勝,反而落了下風……”
綠衣惡煞道:“公論,公論!一教之主的身份,果是大公無私。”
龐天化早已氣的臉色鐵青,一時間反而講不出話。
玄皇教主接道:“龐莊主當勝不勝,你們神州四兇人卻是該敗未敗……”她緩
緩把目光移注到綠衣惡煞的臉上,接道:“我說那龐莊主落了下風,但並未說他落
敗;這場搏鬥,尚未到最後的結局,龐莊主固然掌握著應勝之機,但你們神州四大
兇人,也非是敗勢已成,可惜的是,你們雙方都還不知道那勝機何在而已!”
龐天化道:“教主的意思……”
玄皇教主道:“你們根本還沒有分出勝敗,要我如何評論?不過,你們在十招
之內,就可分出勝敗了!”
綠衣惡煞道:“這個教主如何知道?”
玄皇教主道:“你可是不相信麼?”
綠衣惡煞呆了一呆,道;“如若是單以武功而論,在下實在瞧不出如何能在十
招分出勝敗,但教主既然說出口來,想是已經洞燭光機了?”
玄皇教主冷笑道:“我能讓你們四大兇人在五招中落敗,不知你們信不信?”
黃衣怒鬼道:“這個在下倒是有些不信。”
玄皇教生道:“好!咱們就不妨試試?”
綠衣惡煞急道:“不用慌,先得把話說個明白。”
玄皇教主道:“貴兄弟還有什麼高見?”
綠衣惡煞道:“教主之意,可是說那龐天化在五相之內,可勝得我們兄弟?”
玄皇教主道:“不錯!”
綠衣惡煞道:“如果龐天化在五招之內,勝不了我們兄弟,教主又該如何?”
玄皇教主道:“如果那龐天化五招之內,勝不了你四大兇人,本教主也算敗在
了你們四大兇人手中。”
黃衣怒鬼道:“哈哈!哈哈!好輕鬆的承諾啊!教主也算敗在我們手中,事情
就算完了麼?”
玄皇教生道:“依你之意呢?”
綠衣惡煞想了又想:就算這玄皇教主和那龐天化聯手齊出,也無法在五招之內
,擊敗自己兄弟,這便宜占的大了,何樂不為?當下接口說道:“如以我們兄弟之
意,教主既是早握智珠,就該投下賭注才對!”
玄皇教主道:“要我如何下注?”
綠衣惡煞道;“在下有兩個條件,不知教主可否答允?”
玄皇教生道:“別說兩個條件,就是二十個、兩百個,我也敢賭,你說出來吧
!”
綠衣惡煞道:“如果那龐天化在五招之內,勝不了咱們兄弟,教主該保證那龐
天化獻出那梅花主人的玉盤。”
玄皇教主道:“第二個條件呢?”
綠衣惡煞道:“第二個條件麼?那是更容易了,在下要教主當著這天下英雄之
面,解開幪面黑紗,讓天下英雄一睹教主的風采。”
黃衣怒鬼接道:“我還有第三個條件,如果教主有沉魚落雁之容,被咱們兄弟
看上,教主就該任憑咱們兄弟處置!”
此言一出,全場震動,群豪都已知那玄皇教主為女兒之身,受此等羞辱,定然
將赫然震怒。
那知事情竟是大大的出乎意料之外,那玄皇教主,竟是毫不生氣,緩緩說道:
“好吧!你們兄弟這三個條件,我都答應但如你們在五招之內,敗在了龐天化的手
中,又該如何?”
她這般爽爽氣氣的答應下來,反使神州四怪大大吃了一驚,暗道:如她毫無把
握決不至如此爽快的答應下來。
四怪相互望了一眼,綠衣惡煞才緩緩說道:“如果咱們兄弟落敗,從此不在江
湖上闖蕩。”
玄皇教主道:“諸位對人立法奇嚴,對自己卻是寬大的很。”
白衣怨魂道:“如以教主之見,要咱們兄弟怎樣?”
玄皇教主道:“你們神州四怪,一向是繼做不馴,行事大逆江湖規矩,豈會在
乎那區區的虛名呢?規矩你們是決不會守的!”
綠衣惡煞怒道:“咱們兄弟縱然是不守武林規矩,但這出口之言,還會否認不
成?”
玄皇教生道:“你兇什麼?問問天下英雄,那一個敢作你們四大兇人的保證?
”
綠衣惡煞道:“你有什麼條件,乾脆開出來,咱們無不接受。”
玄皇教主道:“說來簡單的很,如若你們敗在龐天他五招之下,那就加入我玄
皇教中,終生一世,聽我之命。”
綠衣惡煞沉吟了半晌,道:“好吧!就此一言為定,你要龐天化放了我們大哥
。”
玄皇教主垂面黑紗中,透出的兩道目光,望著黃衣怒鬼和白衣怨魂說道:“你
們兩位怎麼說?”
怒鬼、怨魂齊聲說道:“咱們是唯長兄之命是從。”
玄皇教主道:“空口無憑。”
綠衣惡煞大怒道:“那還要怎麼樣?”
玄皇教主道:“你們可敢和我擊掌為誓?”
綠衣惡煞道:“縱然是那十方老人桑南樵重視江湖,我也不信他能在五招內,
使我們兄弟落敗。這場賭約,你輸定了。”
但見那玄皇教主身後站的獨目老人,目中神光一閃,掃掠了四週一眼,緩緩閉
上獨目。
玄皇教主,撩起衣袖,伸出白玉般的手掌,說道:“好,咱們就擊掌為誓,背
信賴約者,為天下英雄不齒。”
目光下,只見她玉指織織,白裡透紅;但見那織指玉掌,就足以動人心弦了。
綠衣惡煞伸出枯黃的手掌,疾向玄皇教主那白玉般的手掌上拍去。
此人別具用心,想借這擊掌之約,暗發內功,試試玄皇教主的功力如何。
兩掌相觸,響起了一聲蓬然輕震,玄皇教主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綠衣惡煞冷笑一聲,道:“大名鼎鼎的玄皇教主,不過如此而已?”
玄皇教主不理綠衣惡煞,回頭和怒鬼、怨魂各自對了一掌,然後舉步走向那紅
衣兇神,冷冷說道:“你是最後一個,也是四怪之首,這一掌是非擊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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