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玄皇教主邁著細碎的步子,輕輕的擺動著柳腰,走得好看至極,引得四周群豪
個個睜大眼睛。紅衣兇神已覺出有些不對,但一時卻又說不出那裡不對,眼看玄皇
教主那白中透紅的玉掌,直推過來,只好伸出左掌迎了上去。
他右手腕脈穴道,被龐天化五指扣拿,有力也施用不出,兩掌輕輕的觸接一起
。
玄皇教主緩緩收回掌勢,說道:“龐莊主,你現在可以放松人家了。”
龐天化呆了一呆,但仍緊握著紅衣兇神的右腕不放。
他心中對五招勝得神州四怪的賭約,自知必敗,如若扣拿住紅衣兇神的穴道,
三怪投鼠忌器,不敢出手,還可設法壓服三怪;如若放了紅衣兇神,那是非力行賭
約不可的了。
但聞玄皇教主冷哼一聲,道:“龐天化,本教主無緣無故的投入了你們的賭約
中,賭你必勝,難道你本人就沒有膽子賭麼?”
龐天化只覺臉上一陣熱,緩緩放開了紅衣兇神的右腕,道:“老夫自信能夠勝
得神州四怪,但那要千招以上。至於五招之內,要連敗神、煞、鬼、怨四大兇人,
別說我龐天化無此能耐,就是當今之世,也找不出這等人物。”
玄皇教主道:“以你的功力,足可在一招之內,打敗他們一人,四人五招,還
有一招賸餘。”
龐天化搖頭苦笑道:“承教主抬舉,在下實無此能力。”
不但龐天化毫無信心,就是四周觀戰的群豪,也都覺玄皇教主必敗無疑。
混跡在人群中的皇甫嵐,低聲對李文揚道:“李兄識見過人,請預測一下此次
賭約的勝敗。”
李文揚舉手擦拭一下頭上的冷汗,道:“我瞧這個賭約,玄皇教主必勝無疑。
”
皇甫嵐道:“何以見得?”
李文揚道:“如那玄皇教生無把握能夠勝得神州四怪,豈肯和四怪訂下此等賭
約?”
皇甫嵐道:“李兄的高論,兄弟向極佩服,但此見卻是不敢苟同……”
只聽那玄皇教主說道:“你無能五招擊敗四怪,那是你不知竅訣,如肯聽我指
教,那是必勝無疑。”
龐天化輕輕咳了一聲,道:“事已至此,老夫不願聽也得聽了,不知教主有何
高見?”
玄皇教主道:“法不傳六耳,請莊主近前過來。”
龐天化身軀高大,那玄皇教主卻是嬌小玲戲,兩人站在一起,玄皇教主還不到
龐天化的肩頭,龐天化只好彎下腰去。
只見玄皇教主那幪面黑紗不住的擺動,龐天化不停的點頭苦笑,群豪雖然不知
她說的什麼,但從龐天化那表情上,可瞧出龐天化對那玄皇教主傳授的機宜,並不
讚同。
這時,神州四兇人,已排成一列橫隊,八道目光,一齊投注在龐天化和玄皇教
主身上,蓄勢待敵。
玄皇教主突然提高聲音道:“龐莊主,你該出陣了,這等畏首畏尾,豈是大丈
夫的行徑?”
龐天化雖然受了重傷,但他素有“參仙”之譽,身懷靈丹,功效奇大,吞服之
後傷勢苦疼已消,當下大步行近紅衣兇神,道:“你先接老夫一招!”
他自知難在五招中勝得神州四怪,這場賭約必敗無疑,話落掌出,一掌劈去。
紅衣兇神自知本身傷勢未愈,不宜硬接,但想到如若接下他這一掌,將可消失
去龐天化的不少實力,對惡煞、怒鬼、怨魂,有著不少幫助,當下一咬牙,伸出右
手,迎了上去。
雙掌一觸,紅衣兇神忽然向後疾退兩步,一跤跌倒在地上。
龐天化怔了一怔,半響講不出話。
原來他自知取勝無望,這一掌只用出四五成真力,卻不料紅衣兇神竟是承受不
了一掌,仰身跌倒在地上,不禁精神一振,身子一轉,大步行到綠衣惡煞身邊,道
:“你可敢接我一掌?”舉掌劈了過去。
綠衣惡煞看著紅衣兇神接了一掌後,竟被震的摔倒在地上,心中雖有些畏懼,
但又想到紅衣兇神可能是內傷未愈之故。
心念還未轉完,龐天化的掌勢已到。綠衣惡煞本能伸出右手,接了一掌。
龐天化有了上次的經驗,這一掌用出了八成功力。但聞綠衣惡煞悶哼一聲,仰
身一跤,跌摔地上。這一下不但龐天化為之一呆,就是四周觀戰群豪,亦都為之瞠
目結舌,想不出原因何在?
要知那紅衣兇神接不下龐天化的一掌,還可說他受了內傷,真氣不續,但這綠
衣惡煞也接不了龐天化一掌,卻是大大的出人意料之外。
龐天化一掌擊倒綠衣惡煞,一轉身走向黃農怒鬼,揚手一掌,劈了過去。
黃農怒鬼眼看武功強過自己的老大、老二,都接不下龐天化一掌,心中有些畏
懼,只是此事大不尋常;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出原因何在,眼看龐天化掌勢迫近身
來,不自覺舉手迎了過去。
雙掌相觸,蓬然一聲大震。
這一次龐天化用出九成真力,但聞黃衣怒鬼慘叫一聲,張嘴噴出一口鮮血,倒
掉在地上。
龐天化連出三掌,擊倒了兇神惡煞和怒鬼,信心大增,疾轉身軀,奔向了白衣
怨魂,一招“推山填海”,平胸推出。
白衣怨魂眼看三位兄長,果然接不下龐天化一掌,心中大為震驚,龐天化一掌
劈來,那裡還敢硬接,疾閃身軀,避開一掌。
玄皇教主冷冷說道:“龐莊主,約定五招,你已繁出了四掌,這一招切不可輕
易出手!”
這時,龐天化對那玄皇教主之言,已是信服得五體投地,當下應道:“教主說
的不錯,只餘一招,自不該輕易出手。”
白衣怨魂避開了龐天化掌勢,繞到綠衣惡煞身前,伸手一摸,只覺心臟仍然微
微跳動,傷勢雖重,但並非無救。
但聞玄皇教主說道:“不要緊,三個人都死不了,只不過受了龐天化摧心掌力
,震的暈了過去。”
白衣怨魂兇焰頓消,拱手說道:“請問教主,他們要如何才能得救?”
玄皇教主道:“他們三位的傷勢,天下只有兩個人可施救,一位是矮仙朱逸,
一位是本教主了!”
龐天化輕輕咳了一聲,道:“如若療治傷勢,調配靈藥,區區在下,自信不致
輸在別人手中。”
玄皇教主笑道:“如若龐莊主能夠救得他們,那是最好不過了,可惜的是救治
三怪,並非單純的藥物可以奏效。”
龐天化重重的咳了一聲,搬轉話題,高聲對白衣怨魂說道:“你既不敢接我的
掌勢,這場賭約,算是老夫勝了!”
皇甫嵐低聲問李文揚,道:“李兄,這是怎麼回事?”
李文揚笑道:“這玄皇教主,果然是能為出眾,如若我想的不錯,毛病就出在
那賭約擊掌之上。”
皇甫嵐恍然大悟,失聲叫道:“高見,高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疑之處了
!”
他這失聲一叫,只引得四周群豪,齊齊轉目相顧。
李文揚心中一動,高聲說道:“白衣怨魂既然不敢接那庇天化的掌勢,這場祛
場自然算是龐天化勝了!”
群豪原本都在心中評論,聽得李文揚這帶頭一叫,齊聲說道:“不錯!兇神、
惡煞、怒鬼既接不下那龐天化一招,量那白衣怨魂也難承受一掌,這場賭約自然是
龐天化勝了。
白衣怨魂心中早已不為賭約的勝敗煩心,唸唸不忘的是兇神、惡煞和怒鬼的生
死,四周群豪哄嚷龐天化勝過了神州四怪,他也不放在心上。
玄皇教主突然舉步行近白衣怨魂,冷冷說道:“你可想救三位兄長麼?”
白衣怨魂道:“神州四怪,折損其三,獨留我怨魂一人,生而何樂……”
玄皇教主接道:“看不出你們四大兇人之間,竟還存有一些情義,這樣吧!你
們神州四怪的威名已報,也不用再講什麼身份地位了!不如投入我玄皇教下,也可
有一處安身立命的所在。”
白衣怨敢想道:“什麼?區區一個玄皇教,還想網羅我們兄弟不成?哼!教主
也未免有些想入非非了。”
玄皇教主道:“你如想救得三位兄長之命,這就是唯一的途徑,不過本教主決
不強迫你們。”
白衣怨魂雙目中直似要噴出火來,厲聲說道:“神州四怪,闖蕩江湖,一向是
為所欲為,武林規忌,對咱們四兄弟毫無束縛,投入你那玄皇教中,身受教規束縛
,那豈不是比死亡還要難過?”
玄皇教主道:“肯不肯投入玄皇教,要你們神州四怪自己決定,本教主只不過
提醒你們一句罷了.”
白衣怨魂怒道:“咱們兄弟行事從不避忌什麼?縱狀答應加入你們的玄皇教,
咱們也不甘長久維服。”
玄皇教主道:“本教主屬下千萬人,其間有不少強過你們神州四怪,只要你們
答應人教,本教主有叫你們馴服聽命的手段。”
白衣怨魂回目望望兇神、惡煞和怒鬼,豪氣盡消,長長歎息一聲,道:“好吧
!你只要能救治好我那三位兄長的傷勢,我們答應人教就是。”
龐天化經過一陣忖思之後,心中恍然大悟,神州四大兇人功力雖然遜他一籌,
但也決不致接不下自己一掌,自然是那玄皇教主,從中施了手段,這場賭約股來全
為他人之力,圍觀群豪中,不乏具有才慧之人,再待下去,只怕要被人揭穿,此時
不走,更待何時,心念一轉,拱手對玄皇教主一禮,道:“承蒙教主主持公道,龐
天化感激不盡,日後教生有暇,請到四橡林避塵山莊小息大駕,龐天化自當掃榻以
待,老朽生性喜靜,不願在此是非之地多留,就此別過了。”
也不等玄皇教主回答,轉身而去。
只聽戒貪大師高喧一聲佛號,說道:“莊主留步。”
龐天化緩緩迴轉身來,說道:“大師有何見教?”
戒貪大師道:“莊主請留下玉盒再走如何?”
龐天化冷笑一聲,道:“老朽為此,連經惡戰,用心無非是不讓那桃花毒瘴,
遺害世人,大師不通醫理,要此何用?”
戒貪大師道:“非是貧僧不信任龐莊主,只因那玉盒既經那梅花主人指明送給
老袖,老納連盒中存物為何也未看過一眼,豈不叫武林同道笑話?”
龐天化道:“大師一定要看麼?”
戒貪大師道:“非得過目不可。”
龐天化道:“好吧!”伸出手深入懷中一摸,登時臉色大變,呆了一半晌說不
出一句話來.
戒貪大師奇道:“龐莊主,有了什麼變故麼?”
龐天化道:“玉盒遺失了……”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好做作啊!好做作啊!”
龐天化一頓手中的拐杖,怒道:“老夫既敢收起玉盒,豈能無膽承認?”
梅花主人呵呵大笑道:“如若那玉盒不在你龐莊主的身上,定然是在神州四怪
,或是在那玄皇教主的身上;場中只有你們幾人,難道那玉盒會生出雙翅,飛上天
去不成?”
龐天化究竟是閱歷豐富的人,略一沉吟,立時按下了心頭怒火,緩緩說道:“
閣下用那玉盒,只不過是想挑起我們間紛爭而已,其實那玉盒早已被你收回去了!
”
他目光環顧,掃掠了群豪一眼,接道:“老夫之言或將不為天下英雄所信,但
老夫願和那梅花主人一同接受天下英雄的搜查,但得那梅花主人同意,老夫願意首
被搜查!”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不容四周群豪不信。
李文揚低聲說道:“皇甫兄瞧出苗頭了沒有?”
皇甫嵐道:“願聽高見。”
李文揚低聲笑道:“那龐天化究竟不失為一代人傑,已發覺那梅花主人的陰謀
,意在打擊天下英雄了。那梅花主人原想憑幾件稀世奇珍,挑起少林派和龐天化間
的搏鬥,卻不料神州四怪橫裡插手,先和龐天化打了起來,致未能如他所願,如今
那龐天化已經恍然大悟,反來對付那梅花主人了。”
皇甫嵐道;“兄弟還有一事不明,請較李兄?”
李文揚道:“請較倒不敢當,只要兄弟所知,無不奉告。”
皇甫嵐道:“兄弟想不出那玉盒中放的是何物,竟然能使那龐天化先不惜和少
林衝突,又和神州四怪動手。”
李文揚沉吟一陣,道:“玉盒中存放之物,除了梅花主人和龐天化外,只怕再
無人能知,但想來定然是珍貴無比的奇物!”
只聽那梅花主人冷然一笑道:“眾目睽睽,都瞧著老夫未離原地一步,如何能
取回玉盒?”
他說的入情入理,亦使人無法不信,一時間聽得四周群豪有著無所適從之感。
但聞玄皇教主銀鈴的聲音,傳入耳際,道:“那玉盒此刻確不在龐天化的身上
,也不是神州四怪取去……”
四周群豪數百道目光,一齊投注到玄皇教主身上,自從她和龐天化的賭勝得神
州四怪之後,原本神秘的玄皇教主,又在群豪的心目中增加了甚多份量。她一開口
,立時引得群豪全神貫注,鴉雀無聲。
只聽那玄皇教主接道:“那玉盒確已為梅花主人收回,諸位……”
梅花主人打斷了玄皇教主之言,接道:“教主何以證明那玉盒已為老夫取回?
”
這正是天下英雄最關心的事情,也是對那玄皇教主一次嚴重考驗;如若那玄皇
教主能夠指出玉盒已確為梅花主人收回的經過,定將使四周群豪折服。
皇甫嵐突然歎息一聲,說道:那玄皇教原本是一個詭異淫亂的幫會,素為武林
人物不齒,但看今日的玄皇教主,處理事情的卓絕才華,卻似是一位大智大勇的武
林人傑。”
李文揚笑道:“皇甫兄觀察入微,常人難及,這玄皇教主確實正在憑治她過人
智慧,在天下群豪之前,築造他的領導地位。如若天下英雄都能聽他的調度,或可
安然的渡過那梅花主人預先佈下的陰謀。”
皇甫嵐暗暗忖道:“黃山世家,在當今武林中,聲譽之隆,尤在各大門派之上
,三代俠名,天下如聞,但這位承繼黃山世家衣缽的少年英雄,竟似對那玄皇教主
有著特別的好感,如以常情推論,黃山世家縱然未和玄皇教生正面為敵,但冰火不
同爐,正邪不兩立,也該是一個相互猜忌的局面才對,可是李文揚卻處處推崇那玄
皇教主。”
只聽玄皇教主高聲說道:“如若我能指出你收回玉盒的鐵證,該將如何?”
梅花主人佛髯一笑,道:“教主想必自負為天下第一位精賭之人,又想和老夫
賭上一賭了?”
玄皇教主道:“為賭之道,雖也有勝有負,但總是強過那動手動腳的搏鬥,如
閣下有意,本教主權願奉陪。”
梅花主人道:“但不知賭注為何?”
玄皇教主道:“自然是不能讓你吃虧……”
梅花主人冷冷接道:“教主也未免太自負了,老夫何許人物,豈肯佔你便宜,
你先出注,老夫賭注,不在你之下。”
玄皇教主道:“我如賭你不過,就解散玄皇教,削髮為尼,永不在江湖行走!
”
梅花主人拍須沉吟了良久,道;“好!老夫如賭敗在你的手中,願為你玄皇教
主下一位執事弟子,永聽譴命。”
這兩個在武林人物心目中,充滿著神秘的人物,立下奇重的賭約後,頓起四周
群豪的紛紛議論。
無人能預測到這場氰約的勝負,也無人敢相信他們能遵守賭約,但想到兩人的
身份,似又不會在天下英雄面前,毀去承諾。
皇甫嵐果然覺到,緊旁身側而立的李文揚,身於微微發抖,心中大感奇怪,回
頭一看,只見他頂門上汗水如珠,滾滾而下,不禁吃了一驚,低聲問道:“李兄可
是有病了嗎?”
李文揚舉袖拭去臉上汗水,笑道,“不妨事,受了一點風寒,咱們到前面瞧瞧
去吧!”
皇甫嵐一皺眉頭,暗暗忖道:此人滿懷心事,似是正為那玄皇教主擔憂,看來
他們之間,交情必非泛泛。
忖思之間,李文揚已向前擠去。
皇甫嵐滿懷疑憂,緊隨在李文揚身後而行。
只見那玄皇教主揚起右手食指,指向梅花主人那坐椅,說道:“那玉盒早已被
你收藏在坐椅之下了!”
此言一出,全場又是一陣震動,場中大部份人,都懷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原來那梅花主人一直站在原位未動,眾目交注之下,他一直未接近過龐天化,
這玉盒被他收回藏入椅下一事,實叫人有些不敢相信。
梅花主人神色恰然的佛髯一笑,道:“如老夫這坐椅下沒有玉盒,我立刻揭去
你幪面黑紗,剃去你一頭秀髮。”也不容玄皇教主答話,隨手翻起了坐椅。
千目神凝,齊齊投注到了那坐椅上。目光到處,只看的群豪一呆,那梅花主人
更是神態大變,說不出一句話來,原來那坐椅下,果然藏有一個玉盒。
四周響起了驚歎之聲,齊齊把目光轉向那玄皇教主,李文揚那緊張的面容神色
,陡然間化作一片輕鬆笑意,皇甫嵐也為之愕然震動,擔盡枯腸,仍想不出玄皇教
主何以能一開口就指出玉盒的收藏之處。
只聽那梅花主人一陣冷冷長笑,道;“是何人敢這般戲弄老夫?”目光轉動,
四下搜望。
但與會群豪數百人,人人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那梅花主人在未尋得證
據前,自是不能隨便指說一人。
玄皇教主幪面黑紗轉動,掃掠了四週一眼,緩緩說道:“玉盒既在你坐椅之下
,閣下是否服輸?”
梅花主人冷冷說道;“老夫豈是輕易受人戲弄之人?這玉盒分明是教主早已派
人,暗藏在我坐椅之下。”揮手一掌,玉盒應手而碎,那玉盒果然空無一物。
玄皇教主道:“你既能取回玉盤,為什麼不可把盒中之物取出藏放別處?”
梅花主人道:“你能否說出老夫用何等手法,把玉盒取回?再說老夫縱然取回
玉盒,也不至把它我在坐椅之下。哼!無怪教主敢和老夫約賠,原來是早已存心栽
髒了!”
玄皇教主沉吟了一陣,道;“龐天化自以為取走玉盒,其實他在我收玉盒時,
那玉盒早已為你取回了。”
梅花主人冷漠的臉色突然綻出笑容,說道:“好一套動人的說詞,老夫如若能
指出那貨真價實的藏寶玉盒放存何處,教主是否肯認敗服輸?”
這一句反問之言,又使群豪震動不已;這些久年在江湖上闖蕩的武林高手,身
歷目睹過無數驚險、奇異之事,但從未遇到過今日的紛亂局勢,只覺奇峰突出,變
化無窮,看的人眼花僚亂,目不暇接。
沒有人能看出那玄皇教主的神色變化,但見她沉吟良久不言,可知她心中正在
想著一件疑難的事,顯然的,那梅花主人反問之言,使她大感躊躇,不敢遂作決定
。
李文揚又開始緊張起來,臉上一片陰沉。
皇甫嵐突然發覺那玄皇教主菜面黑紗中遠射出來的兩道目光,似正投注在李文
揚的臉上.不禁心中一震,暗道:果然不出我的預料,他和那玄皇教主的關係,非
比尋常……耳際間傳過來梅花主人清亮的笑聲,道:“教主可是膽怯了麼?”
玄皇教主冷笑一聲,道:“如閣下能再指出另一個玉盒的放藏之處,這第一合
咱們算平分秋色,但閣下如若有興,本教主極願奉陪,再作一場賭約。”
群豪心中,無不管那玄皇教主擔憂,卻不料她竟能十分輕松的應付了過去,雖
是有些強詞奪理,但總算說得過去。
梅花主人淡淡一笑,道:“好一篇強詞奪理的說詞,老夫總要讓你輸得心服口
服,啞口無言。”
李文揚回目望了皇甫嵐一眼,道:“這梅花主人當真是難斗的很。”
皇甫嵐輕輕咳了一聲,道:“李兄似對玄皇教主關心的很。”
李文揚微微一笑,默然不答。
只見梅花主人揚起右手,指著那戒貪大師,道;“玄皇教主枉自稱能,栽髒誣
陷老夫,但真正取回那玉盒的,卻是一向被武林人物奉作泰山北斗的少林高僧……
”
戒貪大師訝然說道:“什麼?那玉盒在老朽身上麼?”
梅花主人冷冷說道:“你可以瞞過天下英雄和那玄皇教主,但卻瞞不過老夫法
眼!”
戒貪大師怒道:“你不要含血噴人!”
梅花主人接道:“老夫已把玉盒奉送大師,得失之間,和老夫已無關係,但這
玄皇教主橫裡插手,自炫才華,迫的老夫不得不說出大師了。”
他的神態輕鬆自在,但那戒貪大師卻是瞼色大變,寬大的僧袍,微微抖動,說
道:“老夫既不能吞下玉盒,必要有一處收放之地,你且指出那玉盒安在?”
梅花主人道:“如若把大師換了老夫,我也不會收藏在自己身上……”伸手指
著戒貪大師右側一個和尚,厲聲說道:“還不獻出玉盒,難道還要老夫親手取出不
成?”
那和尚望了戒貪大師一眼,又望望梅花主人,緩緩從那寬大的袍袖中,取出一
個玉盒,托在手上,高高舉起。
這變故又大出群豪意外,變幻層出,瞧的人目眩神迷。
四周響起了驚愕和歎息,不知是為那梅花主人喝采,還是為少林高僧惋惜!
戒貪大師臉上湧出忿怒之色,冷冷的說道:“咱們少林門規,不許私取別人之
物,你是知道的了?”
那手捧玉盒的和尚應道:“弟子知道。”
戒貪大師怒道:“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麼還偷取這玉盒呢?豈不是明知故犯?
”
那和尚抗聲說道:“這玉盒既是那梅花主人送給咱們少林寺中之物,為什麼咱
們不該取回來呢?”
戒貪大師怔了一怔,肅然說道:“廣法你雖然在羅漢堂中護法,但此次受命隨
老納而來,那是該聽命老納了!”
廣法大師道:“這個弟子知道。”
戒貪大師臉色更見肅穆,冷冷說道:“你當眾須攜老納,可你犯了那一條戒規
麼?”
廣法淡淡一笑,道:“這個弟子倒不知道。”
成貪大師道:“狡詞強辯,還不給跪下?”
廣法回顧了兩側師兄弟一眼,說道:“貧僧縱然有罪,也該由戒律院中長老議
處,這般的私刑相加,總弟子不能領命。
”
天下英雄,人人都知道少林寺清現森嚴,卻未料到這廣法大師竟然在眾目睽睽
之下,抗拒戒貪大師之命。
成貪大師目中厲芒閃爍,僧袍抖動,目注兩側另外二僧,說道:“廣正、廣慈
,還不把犯上的抗命逆徒給我拿下!”
廣正、廣慈雖然和廣法同為羅漢堂中護法,私誼甚篤,但也不敢有違戒貪大師
之命,應聲出手,疾向廣法腕上抓去。
廣法突然一提真氣,腿不曲彎,腳不舉步,陡然間向後退出三尺,避開兩人的
攻勢,冷冷說道:“兩位師兄,當真不念咱們數十年同門之誼麼?”
廣正面如寒霜接道:“私不廢公,戒貪師叔之命,為兄的豈能不遵?”
廣慈接道:“師弟快些跪下,聽候戒貪師叔責罰,為兄和廣正師兄自為你求情
!〝廣法哈哈一笑,道:“兩位師兄畏懼那戒貪武功,但小弟卻是不怕……”
廣正怒聲接道:“你胡言亂語,說些什麼?”呼的一掌,拍了出去。
廣法身子一轉,避開掌勢,道:“兩位師兄當真要和小弟動手麼?”
廣慈揚手擊出一拳,厲聲喝道:“師弟大逆不道,目無戒規,怪不得為兄的無
情了。”
廣法模移兩步,避開拳勢,喝道:“住手!”
廣慈收了拳勢,說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師弟可是後悔了麼?”
廣正接道:“師弟既已知罪,還不快些跪下,向戒貪師叔請罪。”
廣法疾快的收好玉盒,冷冷說道;“兩位師兄自已忖量忖量,可是小弟的敵手
?”
廣正怒道:“好啊!你這般目無長上,可是當真的要作少林叛徒麼?”
廣法冷然一笑,道:“你們逼我如此,那也顧不得了。”
戒貪怒聲喝道:“你分明早存異心,不用狡詞掩飾了。廣正、廣慈還不出手擒
拿叛徒,等待什麼?”
廣正率先出手,一掌拍擊。廣法這次不再閃避,揮掌硬接一擊。
廣正未料到他竟敢還手,只用四成真力,廣法卻是早有預謀,用出了十成內勁
。
雙掌接實,廣正立時覺出不對,但已應變不及,只覺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直
湧過來,登時血氣翻動,連退四五步,一跤跌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鮮血。
廣法哈哈一笑道:“小弟已有言在先,兩位師兄非我之敵,偏偏你們不肯相信
……”
廣慈怒火高燒,欺身而上,揮手擊出。
廣法左手推出了一招“力屏天南”,封住了廣慈掌勢,右手陡然點了出去。
他心機陰沉,智謀超人,眼看廣慈含怒出手,想這一掌,定然運足了十成的動
力,決難一擊得逞,立時改變了打法,借左手封擋廣慈掌勢,揮起袍袖,擋住了廣
慈視線,右手暗運金剛指力,悄然點出。
廣慈在三人之間,為人最是老實,萬沒料到,廣法竟暗中施下毒手,但黨左臂
一陣奇疼,手掌軟軟垂下,左臂竟被那廣法出其不意的一指點斷。
戒貪大師怒聲喝道:“孽徒敢爾!”
袍袖揮動,掃出一陣罡風,震的廣法退了一步。也救了廣慈的性命。
廣法心知戒貪大師武功高強,如再被他搶去先機,那是定敗無勝了,趕忙撤回
點向廣慈的手指,退後三尺。
戒貪大師揮抽一擊後,人也緊隨著欺了過去,兩指一並,點向廣法玄機穴。
廣法閃身避開戒貪大師點來一指,立時連攻四拳。
此人才智、武功,本就高過兩位師兄,再加上陰謀暗算,三招中連傷了廣正、
廣慈,但戒貪大師武功何等高強,廣法自知難再重施放技,四拳已過,立時收拳躍
退。
戒貪大師回顧了廣正、廣慈一眼,道:“你傷的很重麼?”
廣正道:“弟子們還可支撐得住,師叔擒拿叛徒要緊。”
戒貨大師輕輕歎息一聲,回目對廣法說道:“孽徒還不跪下領罪,當真要老納
出手麼?”
他不願在天下英雄之前,演出自相殘殺之局,強自忍下心中的悲忿,希望那廣
法能夠及時回頭,自行認罪。
廣法冷然一笑,道:“不是弟子小覷師叔,如若是當真的動起手來,弟子自信
在百招之內尚不致敗在師叔手中。”
戒貪大師修養再好,也是難再忍耐得下,厲喝一聲:“孽徒找死!”呼的一掌
,劈了過去。
廣法右掌一揚,接下一掌。戒貪大師在盛怒之下,這一掌用出了八成以上真力
,廣法接下一掌,人被震退兩步,血翻氣湧,滿臉通紅。
梅花主人長袖拂動,暗中點出一指,一股暗勁湧了出去,點在廣法大師的“命
門穴’上。
廣法赤紅的臉色,立時復常,喘息之聲,也平息下來。
這些舉動,不過是一剎那間的功夫,戒貪大師第二掌,又已劈到。
廣法掌勢一揮,竟然又把一掌接下。戒貪大師這一掌用足了十成功力,存心這
一擊把廣法傷在掌下,那知事情大出意外,廣法接了下第二掌,竟是若無其事一般
。
廣法微微一笑,道:“弟子的掌力,比起師叔如何?”
成貪心中本已動疑,廣法武功再好,也難接下自己掌力,原想查看一個明白,
但廣法出言一激,難再按下怒火,右手猛力劈了出去。
但見那梅花主人右手微微一拂,廣法精神突然一振,又把一掌接下。
這一擊乃戒貪大師畢生功力所聚,威力之強,直似要開山裂石。
那知廣法接下一掌之後,仍是若無其事。戒貪呆了一呆,揮手抓了過去。
廣法一閃避開,擊出一拳。三秦過後,廣法膽子大壯,雙拳呼呼生風,和戒貪
打在一起。
少林門規森嚴,天下皆知,像這等眾自謀腹之下,以下犯上的惡戰,可算是少
林開立門戶以來,從未有過的奇聞,只引得天下英雄側目,議論紛紛。
惡鬥之中,突聽玄皇教主高聲說道:“大師快清住手,似這般的搏鬥下去,鬥
上十年二十年,你也勝不了貴派叛徒。”
戒貪大師若有所悟的收了掌勢,向後跌退。
廣法冷笑一聲,搶先說道:“教主如是不服,貧僧甚願領教。”
玄皇教立緩緩說道:“如非那梅花主人暗施踱功過力之術,暗中助你,你早已
傷在那戒貨大師手中,事實俱在,還稱的什麼豪強?”
戒貪大師突然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老納幾乎為你蒙騙過去。”
廣法被玄皇教主一言揭穿內情,處境大窘,一時無言可答,回目向梅花主人望
去。
那位全身黃衣,身軀高大的老者,突然一振左臂,臂彎鐵架上兩支深灰色的怪
鳥,呼的一聲振翼而起,盤飛在玄皇教主頭上,丈餘高處。
那緊隨玄皇教主身後的佝僂老人,獨目閃光,望了那怪鳥一眼,緩緩舉起手中
拐杖。
人群中奔出來四個勁裝佩刀的大漢,環護在玄皇教主身側,佩刀出鞘,目注怪
鳥。
龐天化服下自製靈丹又經一陣調息後,體能大復,回目向神州四怪望去,只見
四人盤股坐成個圓圈,閉上雙目調息,神色落寞,已失去那種兇煞之氣,心中大為
驚奇,暗道;
“那玄皇教主,不知使用的何種藥物手段,竟使這四大兇人,兇焰頓挫,馴服
至此。”
揚中形勢,高潮復起,又形成玄皇教主和梅花主人的衝突局面。
但聞那玄皇教主高聲對梅花主人說道:“你函邀天下英雄聚會於此,早已有預
謀布宜,準備這一網打盡,先用少林‘達摩真解’挑動是非,想利用人性中一點貪
得之心,形成一場殘殺,你好坐收漁利;事實已甚顯明,我縱然不說出來,想已有
不少人心中了然……”
梅花主人環顧了天下群豪一眼,接道:“縱然你們合力聯手,也是一樣的難逃
此劫。”
玄皇教主道:“好!你已親口招認出來,就是尚存有一些懷疑的人,也可消去
疑念了。”
梅花主人冷冷說道:“老夫只不過想瞧瞧你們相直殘殺時的一份熱鬧,如是說
老夫要借重這點手段,使你們盡歸劫數,那就未免有些小覷老夫了!”
玄皇教主道:“既是說明,再無隱諱的必要,本教主相信你確有此能,今日興
會之人,能否逃脫此劫,只有各憑本領、運氣了。但有一點使人不解,還得請教一
二?”
梅花主人朗朗笑道:“你儘管問吧!諸位死已將至,老夫也不願你們化作怨鬼
後,仍是糊糊塗徐。”
玄皇教主道:“天下英雄與你何根何仇?你為什麼定要把我們置於死地?”
梅花主人拍須沉吟一陣,道:“這個,說來話長了,不淡也罷!”
玄皇教主道:“最好是說個清楚,閣下既有盡我今日與會之人的預謀,想來也
不在乎早一時晚一時了。”
梅花主人冷肅的說道:“諸位當真要知道麼?”
李文揚接口說道:“不錯,閣下雖然有屠殺今日與會之人的佈置,但我等決不
會束手待斃,想來今日一戰的慘烈,定當是空前絕後……”
梅花主人傲然接道:“諸位也未免想得太好了,老夫只要一聲令下,片刻間諸
位即將盡化切灰。”
李文揚道:“那料未必,閣下也未免太過自信了。”
梅花主人道:“諸位如若不信,那就不妨試試。”
玄皇教主道;“且促,閣下還是先把仇恨天下英雄的原因,說將出來。不論這
場約會結果如何?大家都死個明明白白!”
梅花主人道:“老夫自有必勝之道。”
玄皇教主道:“就算你能在片刻間盡把與會之人置於死地,但我等死的不明不
白,於你何安?”
梅花主人雙目閃動著淚光,前瞻自語道:“這話不錯,這話不錯……”
玄皇教主接道:“閣下棄去姓名不用,自號梅花主人,想來這番思仇,定然和
梅花有關的了?”
梅花主人呆了一呆,道:“事無幸成,你以一介女流之身,統率玄皇教千百高
手,果有非常之才。”
玄皇教主道:“過獎、過獎!閣下之能尤在本座之上。”
梅花主人突然一整臉色,冷冷說道:“諸位既是都想弄個明白.老夫就答允諸
位最後一個請求就是。”
玄皇教主接道:“縱然我等不提此請求,閣下只怕也會說個明白。”
梅花主人道:“不錯,又被你說中,可惜你這般卓絕才華的人,今日也將葬身
於此了。”
玄皇教主道:“只要用下能使我等死得心口俱服,那是死也無憾了。”
梅花主人回顧了那黃袍老者一眼,道:“先把鳥兒招回。”
那老者應了一聲,仰臉一聲怪嘯,嘯如鳥鳴,聽來十分悅耳。兩支灰色的怪鳥
,應聲飛了回來,落在鐵架上。
梅花主人突然舉手一揮,發出一聲低嘯。陡然間,樂聲揚起,由遠而近。
那樂聲悲淒無比,聽得人心弦震動。回頭望去,只見四個素衣少女,手捧白燭
,緩步而來。
那淒涼的樂聲,愈來愈近,也更顯得淒涼、哀傷,似乎那每個吹打樂器的人,
都有著無比悲苦,吹打出人間最悲哀的樂聲。
緊隨那四個素衣少女身後的,是八個身著綠衣、綠裙、白帶垂腰的少女,每四
人排成一個方陣,抬著一個木案,案上白統掩蓋,不知放著何物,緊隨在四個素手
捧燭的少女身後。
最後面是十六個青衣少女組成的弦管樂隊,四琵琶、四三弦、四管長蕭、四隻
笛,樂器雖然不多,但那些撥弦吹策的少女,一個個都是極善音律的好手,簡簡單
單的兩組樂器,吹彈出人世間最悲哀的樂聲。二十八忖莊色不同的美麗少女,組成
了一隊莊嚴、肅穆、充滿著詭奇、幽傷的行列,緩緩行來。
群豪似乎都受到這樂聲強烈的感染,齊齊向兩側退去,讓出一條路來。
那二十八個少女,行近了梅花主人身邊,各自轉動嬌軀,迅快異常的布成了一
個圓陣,八個綠衣少女,迅快的把抬著的兩張木案並列起來,四個素衣少女立時把
白燭奉供在那木案前面。
十六個青衣少女樂對,環繞在那兩張木案四周,齊齊跪了下去。
梅花主人突然大步而行,走在那木案前面,跪了下去,拜了三拜。
四周群豪,心中都已有些明白,但卻無人啟口說話。
梅花主人拜罷起身,目光四下環掃了一眼,高聲說道:“諸位想知今日之局,
請看那木案白綾下的靈位。”
語聲甫落,站在那木案旁的綠衣少女,應聲揭去白綾。
群豪凝目望去,只見那兩張木案上,各供著一個靈牌。
左面靈牌寫伯是“顯考梅花門第三代掌門西門奉公靈位。
”
右面靈牌寫的是“顯嬨梅花門三代掌門西門奉夫人沈素玉靈位。”
四周群豪目睹這兩個靈牌後,大部已了然這梅花主人,一定是那西門的子女。
這是數十年前,武林中一段悲慘的公案,牽涉了無數江湖高手。
只聽那梅花主人高聲說道:“諸位看到這兩個靈牌後,想來定然已知今日之事
的種因了。”
戒貪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往事歷歷,梅花門慘變往事,老納記憶猶新…
…”
梅花主人沉聲接道:“大師可是當時在場的證人之一麼?”
戒貪大師道:“不錯,由頭至尾,老納都親身目睹……”
他環顧了四週一眼,道:“今日與會之人,還有那位在場,請出來和老納共證
其事。”
四週一陣沉寂,聽不到一點聲息。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多夫訪查了故年之久,始終找不出那日在場的人,
有些雖經我查出當年在場的證據,但他們仍是不肯承認。”
戒貪大師長歎一聲,道:“這也難怪別人,誰又願承認自己做下了一次不可饒
恕的錯誤呢?”
梅花主人突然失聲,道:“老前輩……這些年來,我是第一次聽到當年在場之
人,說出我故世的雙親並無錯誤,我痛恨世人,並非只為了雙親慘死,而是很他們
那等奸詐虛偽,知錯不認的兇狡之氣。”
戒貪大師道:“你函邀天下英雄,聚會於此,只是想問出當年經過的事麼?”
梅花主人道:“不錯,我要查明仙去的父母,生前犯了什麼江湖大忌,致遭天
下武林高手圍攻?”
戒貪大師雙目中神光閃動,凝注在梅花主人臉上,道:“在未談西門夫婦慘事
之前,老納心中有一些不明之處,必得先問明白。”
梅花主人一反冷傲之態,抱拳說道:“老前輩儘管發問。”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戒貪大師凝目沉思了片刻,道:“這段慘事,屈指算來不過二十寒暑,如若那
西門奉夫婦還在世間,也到不了你這年紀,你口口聲聲稱那西門奉夫婦為仙去的父
母,自然是他們的親骨肉了?”
梅花主人道:“眼下的梅花主人,確非晚輩本來面目,但世人多醜惡,晚輩不
願以真正面目和他們相見。”
戒貪大師慈眉聳動,嚴肅的說道:“這話就不對了,昔年那梅花門慘事哄傳江
湖後,甚多並無參與其事的人,為了抬高身份,自詡在場,反而是那些真正參與其
事的人,不肯輕言承認。”
梅花主人道:“可是那些自知行錯了事的人,有愧於心,不敢坦然說出?”
戒貪大師道:“話也不盡如此,只怪你沒有找到敢說的人罷了!”聲音微頓,
接道:“你如早日找到老納,或是那茅山連雲廬天鶴道長、鐵面崑崙活報應神判周
簧、黃山世家二代東主……”
梅花主人接道;“在下亦曾去過黃山,可惜那黃山世家二代傳人,早已故世…
…”
戒貪大師歎道:“老納自目睹梅花門慘事後,二十年未履江湖一步,竟不知那
黃山世家二代東主,故世而去。唉!如那李施主還活在世上,也許不會有今日的英
雄大會了。”
皇甫嵐忽然憶起那封舊信來,清晰的記得那信封上,寫的字奉西門大俠親啟,
這證明父親亦是早知內情的了。
但聞玄皇教主問道:“黃山世家二代東主,和此事何涉何關?為什麼他活在世
上,就不會有這一場英雄大會呢?”
戒貪大師道:“那黃山世家的二代東主,如還在人世,這位西門相公,找上黃
山之時,必可得悉當年那梅花門慘案經過詳情,自然是用不著再函邀天下英雄,舉
行這一場大會了。”
玄皇教主道:“原來如此。”
梅花生人突然接口說道:“大師,在下有一樁不清之求,還望大師賜允。”口
氣頓然一變。
戒貪大師道:“只要是老納能力所及,事情又在情理之中,老納絕不推辭。”
梅花主人道;“說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大師能就當年梅花門慘事經過,據
實而言,不用隱諱在下仙去的父母之錯,也不用掩飾圍攻先父母的那些人過失,在
下就感激不盡了。”
戒貪大師沉吟了一陣,道:“老納也有一樁不情之請,還得西門施主答允。”
梅花主人一皺眉頭,道:“大師清說。”
戒貪大師道:“施主查詢往事,不惜這般的勞師動眾,造成大劫,這內心中的
親仇之深,報復用心之切,定非小可。但今日與會之人,十之八九都和此事無關,
因此老納想請西門施主答允,先放走無關之人。”
梅花主人道:“大師可能指出在場中人,哪些與此事無關?”
戒貪大師道:“甘年前,眼下之人,有一半都還未成名江湖,因此,四十歲以
下的人,都該和此事無關。”
梅花主人道:“大師可敢擔保他們父兄,也和此事無關麼?”
戒貪大師道:“當年圍攻梅花門,顯然號稱天下英雄,但就老納記憶所及,只
不過一十八人而已。”
梅花主人道:“難道還不夠麼?這些人子弟親屬,相互牽連,推算起來,那就
不止百倍此數了!”
戒貪呆了一呆,道:“西門施主之意,可是要把令尊、令堂慘死一事,移恨於
天下武林人物的身上麼?”
梅花主人道:“如若我能一舉之間,殺盡天下兇詐惡毒之人,此後武林豈不是
可永保太平?此舉有何不可?”
戒貪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如若以西門施主的算法,師徒相涉父兄關連,
親屬族人,都該為令尊令堂抵命,豈不是天下人,皆都可殺了?”
梅花生人沉吟一陣,道:“大師之意呢?”
成貪大師道:“你積忿數十年,老納也不談什麼上天有好生之德,就以武林中
規矩而論,也該講究冤有頭、債有主,不能株連無辜,老納之意,是希望西門施主
,先行答允老納,不可株連無辜之人。”
梅花主人接道;“我明白了,如我不答允,老前輩就不肯告訴我當年的慘事經
過?”
戒貪大師肅然說道;“老納如有能力救得千百條命,何樂不為?”
梅花主人目光緩緩掃涼了群豪一眼,沉聲對戒貪大師道:“看在老禪師的份上
,在下給他們再占一個便宜,此間事了,在下當各別接見這些與會群豪,但得能看
破色戒名關之人,在下就讓他們安然而去。”
戒貨大師暗暗忖道:如若一個人明知事關生死,仍無法看破色戒名關,那也是
死有餘辜了。
心念一轉,點頭說道:“老納相信西門施主,言出必踐。”
梅花主人道:“老禪師但請放心,我既然答應了,決不反悔,屆時還得請老禪
師當場觀查。”
戒貨大師道:“好吧!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關於梅花門慘變經過,就老納記憶所及……”
梅花主人接道:“個中情形,在下經過數年查訪,已經了然大半,不解的只是
幾處要點,老禪師也不用評述經過了。”
戒貪大師道:“西門施主有何不解之處,儘管訪問,老納自當據實相告。”
梅花主人道:“當時與會之人,除老禪師外,還有些什麼人?”
此事乃二十年前哄動武林的大事,不但是梅花主人關心,與會英雄,人人都想
知聞經過,個個凝神聽去。
戒貪大師長長吁一口氣,道:“除了老納之外,首要的三人,就是那黃山世家
二代東主、神判周簧以及茅山連雲廬天鶴上人。”
這三人在江湖上,可算得快名卓著,代表正義的力量,不認是黑白兩道,只要
提起這三人,都不得不稱讚一聲大俠客、大英雄。
梅花主人接道:“除了這首要三人之外呢?”
戒貪大師道:“還有我們嵩山少林本院的普渡大師,武當派玄鶴天正子、毒劍
白湘、苗疆一劍皇甫長風、北獄楓葉谷谷主陳正波、崑崙派金梯道長、天南二怪頹
龍常劍、白髮龍婆,和玄衣龍女……”
他一口氣說出了十幾個人,個個都是名震一時的人物,只聽得群雄個個心中念
轉,暗自付道:“不知那梅花門西門奉夫婦,犯了什麼江湖規矩,覺得這多高人聯
手問罪?”
梅花主人突然尖叫一聲,打斷戒貪大師之言,接道:“先父母犯了什麼武林大
忌之事,竟惹得武林高人聯手尋仇?”
梅花門慘遭消滅一事,江湖上確實傳播甚廣,無人不知,但個中詳情、因果,
知道的人卻是少之又少,那梅花主人詢問之言,也正是四周群豪心中欲知的事。
戒貪大師道:“慘變肇因於幾本武林先賢遺書,令等和令堂的任性自私,形成
了水火不容之局,老納雖然是親自目睹,當時也有著是非難分之感。”
梅花主人道:“可是這些人要強索先父母尋得的奇書,先父母不肯答允,觸犯
了眾怒……”
戒貪大師道:“黃山二代傳人,和那神判周簧,是何等英雄人物,全無道理之
事,豈能做得出來?”
梅花主人道:“那是為了什麼?”
戒貪大師道;“令首、令堂得到的先賢奇書中,有一部是極為惡毒的邪門功夫
,據說那門武功,學來極是容易簡單,但成功之後,卻是所向無敵,只是司統時酷
慘無比,要傷害百條以上性命,周大俠和天鶴上人,力勸令尊、令堂,不可逆天行
事,放棄習練那惡毒武功,但卻為分尊、令堂拒絕,才形成僵局。”
梅花主人沉吟了一陣,道:“那些存書,既為先父母所得,自然是有處理之權
,習練不習練,乃先父母的事,別人用不著多管閒事。”
戒貪大師道:“話雖不錯,但令尊和令堂,為習練那歹毒武功,擄來了四十餘
位童男童女,被那黃山世家中二代東主查出,黃山世家,向以行俠自任,既然知道
此事,豈有不管之理!”
梅花主人道:“那周簧和天鶴上人,可也查出那四十餘位童男女被擄之事,找
上先父母的麼?”
成貪大師道:“周簧和南疆一劍是為天龍八劍的真本,找上了令尊、令堂,毒
劍白湘和玄衣龍女,卻是向令尊、令堂討取那先賢遺書……”
梅花主人怒道:“那些既是先父母所得,白湘和立衣龍女,憑什麼去討取?”
戒貪大師道:“說來話長了,令尊和毒劍白湘原是極好的朋友,那藏書之地,
也是兩人同時發覺,令尊為獨吞那些奇書,把白湘推入了懸崖之中,但白湘命不該
絕,遇上了玄衣龍女,幫他療好傷勢,追縱令尊、令堂,此事該是不該?”
梅花主人歎息一聲,道:“果是如此,那倒是家父不對了。”
戒貪大師道:“令尊和令堂,得到了先賢奇書之後,一面氣焰高張,但心中卻
又自知已成天下英雄之敵,故而極力的隱密行蹤,天下之大,原本也不易尋找,但
他習武心切,擄掠數十位童男女,才洩露了行縱,但那時令首和令堂的武功,已然
大為精進,而且在隱居之地,埋伏下九道暗卡。”
梅花主人雙目中,神光暴射,凝注在戒貪大師臉上,冷冷說道:“大師和那普
渡高僧,可也具為那先賢奇書起去的麼?”
戒貪大師道;“老納和普渡師兄,是為了那‘達摩真解’而去,但卻趕上這場
慘劇。”
梅花主人道:“大師可曾參與了圍攻先父母的惡戰麼?”
戒貪大師道:“老納在越渡那暗卡時,曾經出手傷了兩人,但卻未參與圍攻令
尊、令堂之戰。”
梅花主人突然長長歎息一聲,道:“那一個先出手?”
戒貪大師道:“崑崙派金拂道長,當先出手,和令尊惡鬥了三十餘合,被令尊
打了一掌,當場敗退,由神判周簧扶下金拂道長,重和令尊談判,希望令尊放棄成
見,當場焚毀那本記載惡毒武功的秘本,發誓不習此技,釋放擄來的童男童女,交
出‘達摩真解’,由周簧和黃山世家二代東主擔保,此後不再找他們夫婦麻煩。”
梅花主人道:“先父答應沒有?”
戒貪大師道:“令等雖沒有立即答應,但看上去,頗有允准之意,因為令尊尋
得的奇書,共有七種之多,除了醫道、用毒、行略之外,專記武功的就有四種之多
,再除了記載誅心魔功的秘本,和本門‘達摩真解’,尚有二冊秘本,記載的都是
絕傳神功,只要練成一半,那也足以做視武林,睥睨江湖了。”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接道:“既然先父有允准之意,為什麼還有圍攻家父母的
慘劇?”
戒貪大師道:“唉!這就是歸諸我佛經法中的因果之說了,就在令尊沉思未決
之際,毒劍白湘和玄衣龍女卻不早不晚的趕到,當場數說出令等的罪狀,使群豪平
復下去的心情,重又激起了岔怒,令尊也被激起怒火,拒絕了周大俠的條件,又形
成了僵持之局。”
梅花主人道:“你們在場之人,全校都相信了那白湘之言麼?”
戒貪大師道:“他說的歷歷如繪,使人無法不清,何況令尊又當面承認下來。
”
梅花主人道:“家父生前倒是英雄的很!”
戒貪大師道:“令尊和那毒劍白湘一言不合,又動手打了起來,三十合後,白
湘已露敗像,玄農龍女為救援白湘,拔劍助戰,令堂自是不肯眼看個算吃虧,也揮
劍而上,迎住了玄衣龍女。令堂的劍術雖然高過那玄衣龍女,但因那玄農龍女手中
兵刃,乃千古神器的魚腸劍,鋒芒絕世,令堂武功雖高,一時間卻也難以取勝。”
梅花主人道:“量那毒劍白湘和玄衣龍女,也非先父母的敵手?”
戒貪大師道:“西門施主猜的不錯,那白湘眼見玄衣龍女出戰,精神大振,竟
然又和令尊搏鬥二十餘回合,終是技遜一籌,傷在令尊的劍下,血透衣衫,傷勢甚
重。那玄衣龍女眼看白湘受傷,心中大受震動,被令堂看出空隙,乘勢一劍,刺傷
了玄衣龍女的左臂,如果令尊和令堂在傷了敵人之後,就此住手,也不致引起在場
群豪的激忿,可惜的是令尊和令堂傷了敵人後,仍未肯停下手來,竟然存心要把白
湘和玄農龍女置於死地,雙劍齊下,分刺白湘和玄衣龍女大穴要害……”
他長長歎息一聲接道:“這等舉動,激起在場群豪的怒火,黃山世家的二代主
人和神到周簧一齊出手,雙掌並發,震開了令尊和令堂手中的長劍。”
梅花主人接道:“以後在場群豪就一齊出手,攻向先父母?”
戒貪大師道;“沒有,令尊、令堂眼見黃山二代主人,和神判周簧一齊出手,
同時探奪入懷,摸出了兩把毒沙,振腕打出!”
將花主人道:“傷了人麼?”
戒貪大師道:“毒沙起處,慘劇和慘吼混雜而起,四周觀戰的群豪,有不少人
被毒沙所傷,那黃山世家二代主人,也遭毒沙波及,這才激怒在場群豪,合力圍攻
令尊、令堂。”
梅花主人接道:“那黃山李東陽受傷很重麼?”
但見玄皇教主那幪面黑紗一陣抖動,似是陡然間聞得了一件驚心之事,只是四
周群家齊齊把目光帶神集中梅花主人和戒貪大師身上,沒有發覺罷了!
戒貪大師道:“就老納記憶所及,那李東陽李大俠雖然受傷不輕,但他內功精
深,傷而無礙,和令尊展開了一場武林中罕見的惡戰……”
梅花主人道:“這麼說來,那殺害先父的主兇,是黃山世家的李東陽了?”
戒貪大師道:“那也不是,圍攻分尊令堂的,有一十四人之多,他們究竟先為
何人所傷,老納已有些記不清楚了,總之,令尊和令堂遭受在場群豪亂刀分屍而死
!”
梅花主人道:“在場一十八個高手,除了老禪師外,還有何人沒有出手?”
戒貨大師道:“毒劍白湘和玄衣龍女。”
梅花主人道;“兩人是受了創傷,不能動手;如果能夠出手,卻也不會袖手旁
觀了。一十八人除了他兩人和老禪師,還有一人旁觀,那人是誰?”
戒貪大師道:“北獄恆山楓葉谷的陳正波。”
梅花主人奇道:“他為什麼不出手呢?”
戒貪大師道:“個中詳情,老納亦不知道,但想來不外是和令尊早年相識,彼
此情誼仍在。”
梅花主人沉吟一陣,道:“這且不去管它……”長歎一聲,接道:“如依照大
師所言,先父母是一無是處了?但剛才大師所言,圍攻家父母之人,事後都覺到自
己辦了一件後悔不及的事,不知是指何而言?”
成貪大師道:“毛病就出在毒劍白湘和玄衣龍女身上,令尊和令堂慘死後,毒
劍白湘和玄衣龍女,為李東陽隨身攜帶的靈藥所救,事後群豪搜查令等和令堂的居
處,費時一晝夜,雖未挖地三尺,但每處可以尋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仍找不出那
些秘籍,當時由群豪議定,放火焚燒令尊夫婦的居處,那秘籍縱然沒有找到,希望
能把它一齊燒光毀滅。”
梅花主人道:“殺人放火,形同強盜,那些自鳴為俠義道上人物,心地也算得
歹毒了!”
戒貪大師接道:“直待那余火燃盡,在場之人又分頭搜尋一遍才下山而去。
梅花主人道:“那些身中毒沙的人,難道就沒有一個死亡的麼?”
戒貪大師道:“令尊夫婦那毒沙藥力雖強,但因李東陽隨身奇藥甚多,他又極
精醫理,經他全力施救後,幾個身中毒沙之人,都能幸得無恙。”
梅花主人道:“毒劍白湘和那玄衣龍女,又出了什麼毛病?”
戒貪大師接道:“兩年之內,神判周簧無意查得了白湘手中竟存有甚多武功秘
芨……梅花主人訝然接道:“有這等事?”
戒貪大師道:“不錯,周大俠心直口快,古道俠腸,得知此事後,大為震怒,
就找上黃山,和李東陽研商此事,認為那毒劍太過陰險,雙俠便聯換入江湖,找尋
那白湘下落,此事很快的傳揚在江湖上,當日參與那場惡戰之人又紛紛參與此事。
”
梅花主人道:“大師也參與了麼?”
戒貪大師道:“老納因有事,必須留在嵩山少林本院,由敞寺掌門方丈,選派
另一位寺中高手,和普渡師兄,同人江湖,參與其事。行縱遍天涯,追縱十個月,
才找著了毒劍白湘夫婦,質問他收存秘笈一事,白湘不肯認賬,又鬧出一番殺劫,
雖只短短三年,但白湘夫婦的武功,卻似陡然增強了數倍,雙劍聯手,力鬥群豪,
數百合仍然不敗,反被他們夫婦傷了四人,這才激怒了李東陽和神判周簧,各出全
力,猛攻兩人,白湘夫婦武功雖然大進,也抵不住這兩位大俠全力搶攻,又斗百招
,白湘被李東陽打了一掌,玄衣龍女也被周簧打傷,眼看兩人大劫難逃,天鶴上人
卻突然帶了五毒宮主趕到,助白湘夫婦逃出了群豪圍攻!”
梅花主人道:“那天鶴上人,不是參與圍攻先父母的十八位英雄之一麼?”
成貪大師道:“不錯,那天鶴上人劍術精絕,武功之高,只怕不在李東陽和神
判周簧之下,只是他不喜江湖生涯,隱居茅山連雲廬,輕易不入江湖;但他在那怒
潮激流的江濤中擊敗了大洋劍手後,聲名才突起江湖,受武林人物的敬重。”
梅花主人接道:“在下只問和先父母死亡有關的人和事,至於他在江湖上的聲
譽如何,不用談它了。”
戒貪大師道:“話雖如此,但老納總該說個明日才對……”語聲激頓,又接口
說道:“那五毒宮主帶有百條奇毒怪蛇助戰,加上天鶴上人那精絕的劍術,兩人放
走白湘夫婦,擋住了一道谷口,阻攔住追問白湘夫婦的群豪,李東陽和周簧各有兩
名助手,全力猛攻,經百招苦斗,才把兩人逼退出谷口,但那毒劍白湘夫婦,卻是
早已走的蹤跡不見。”
梅花主人道:“天鶴上人為什麼要幫助那毒劍白湘夫婦呢?”
戒貪大師道:“當時這件事,確使人有突如其來之感;天鶴上人在江湖上受人
的敬重,幾不在李東陽和周貴之下,何以會做出此事來,實叫人百思不解,經那周
大俠百盤查探,才找出那天鶴上人竟是毒劍白湘的同胞兄長。”
梅花主人道:“原來如此。”
戒貪大師接道:“毒劍白湘和那玄衣龍女逃走後,就不再現露過形跡,不知獲
匿何處;那神判周簧搜尋了三年之久,仍找不出兩人的下落,才死了追尋之心。”
梅花主人道:“你們可曾到過天鶴上人那裡麼?”
戒貪大師道:“周簧派了眼線,守在連雲廬必經的要道上,三年之久,仍找不
出一點破綻。”
梅花主人道:“為什麼不找那天鶴上人算賬?”
戒貨大師道:“因那天鶴上人武功高強,盛名卓著,未找到他隱獲毒劍白湘夫
婦的證據之前,不便動手。”
梅花主人道:“那天鶴上人援救白湘夫婦之事,你們予以諒解,也可容忍那毒
劍白湘夫婦收存武功秘復,但先父母收存秘笈一事,你們不能忍受,分明是怕那天
鶴上人罷了!”
戒貪大師道:“令尊和令堂的死難經過,大致如此,其間雖自小有遺漏,但大
體上決然不錯……”
他長長吁一口氣,道:“老納也有件不解之處,請問西門施主。”
梅花主人道:“什麼事?”
戒貪大師道:“那‘達摩真解’既為毒劍白湘夫婦取去,施主怎的還有一本?
”
梅花主人道:“誰說那‘達摩真解’被白湘取去了?先父母留遺物,豈容他人
染指?”
戒貪大師呆了一呆,道:“這麼說將起來,毒劍白湘並沒有取走令尊,令堂的
遺物了?”
梅花主人道:“先父是何等智慧人物,豈能不早作安排?”
戒貪大師歎道:“唉!又是一場誤會引起的殺劫。武林中人太過重名,常有很
多可以解說明白的事,偏偏又不肯解說,只為一點虛名拖累,硬是不肯善言說明,
不論是否和他有關,但卻承擔下來,毒劍白湘也犯了這個毛病;那李東陽和周簧再
三追問,他就是不肯承認,直鬧得干戈相見,幾乎又形成一幕慘劇。”
梅花主人道:“你可是為那毒劍白湘夫婦惋惜?”
戒貪大師道:“老納為世人惋惜,為那些含冤不辯的英雄人品感歎!”
梅花主人道:“那白湘夫婦一點也不冤枉,你們沒有把他殺死,那已是便宜他
倆了。”
戒貪大師道:“西門施主如不是意氣之言,老納倒是願聞高論。”
梅花主人道:“事情很簡單,先父發現那些秘笈之地時,那毒劍白湘早已見到
,先已選取部份,藏了起來,是以家父要他把風時,因心中有鬼,才甘心應命……
”
戒貪大師道:“阿彌陀佛!世道險惡,實非老納這等出家人能想得到的。”
梅花主人接著說:“他做賊心虛,認為家父定然會發覺他取書之事。”
戒貪大師點頭說道:“西門施主聰慧過人,雖是判斷之言,但聽來卻是頭頭是
道。”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他貪心不足,先已取了秘笈,卻又向先父討分,但
先父早已知道他偷取秘資一事,只是不肯說出罷了。”
戒貪大師一皺眉頭,道:“這個,西門施主如何知道呢?”
梅花主人道:“我這般推想而已,難道錯了不成?”
成貪大師道:“好!西門施主請往下面講吧!”
梅花主人道:“這一來,激怒了先父,才把那毒劍白湘推入懸崖之下。”
戒貪大師道:“怨由此結,如若令尊知道白湘不會死掉,他也不會把他推入懸
崖了。”
梅花主人不理戒貪大師,接道:“他既然沒有摔死,那是他的運氣,就該好好
躲起來算了,偏又貪心不足,找上了先父母;如非他找上門去,故作聳聽危言,先
父母也不會被群豪圍攻而死了。想起來,殺害先父母的元兇,該是毒劍白湘夫婦。
”
戒貪大師道:“白湘和令尊交誼極深,但遇上事關終生的大利大害,立時就翻
臉相向,鬧出慘局。”
梅花主人道:“此事不能怪及先父,只怪那白湘夫婦大貪心了,偷取了一部價
武功秘錄後,仍然不肯放手,尚想從先父手中取得部分秘錄;傷在先父的劍下,那
也是咎由自取。”
戒貪大師暗暗忖道:不能怪令尊,只怪白湘。豈是公平之論?
但聞梅花生人接道:“先父母蒙冤慘事,既已查問明白,餘下的該是如何報仇
?”
戒貪大師心頭一震,道;“不知西門施主如何一個報仇之法?”
梅花主人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數百年來武林中一直保持著這個規矩;
我要先把參與圍攻先父的人一齊殺死,然後再追殺他們下三代子弟!”
戒貪大師急急援道:“殺人償命,也不過是一命抵一命,那有以數百條人命償
還二人之命之理?”
梅花主人道:“先父母死去,已二十寒暑,難道就不能收回一些利息麼?”
戒貪大師道:“不論西門施主是否有此能耐,且不說它,但這道理卻是大大不
通的。”
梅花主人道:“承你奉告詳情,免你一死;但你眼看先父母死而不救,那是睜
如不見,挖去一隻眼睛,不算是太苛刻吧?”
戒貪大師道:“如若殺老納,能恕群豪,老納是死而無憾。”
梅花主人道:“武林中恩怨分明,你既沒有出手,又承相告經過,自然是罪不
該殺……”
回目一顧那全身黃衣,身軀高大的,架鳥老者一眼,道:“時刻到了沒有?”
那黃衣老者道:“時刻已過許久,東主正在探問當年之事,老奴不敢插口。”
梅花主人道:“既然時刻已過,那就快些動手吧!”
群豪只聽得愕然不解,心中暗暗忖道:就是你酒菜茶水之中,盡皆放毒,我們
滴水滴茶未進,有毒何用?難道他當真要憑武功,和我們一個個動手不成?放著數
百高人,就算一人檔他三招,也要把他活活累死!
只見那黃衣老者一拍手中鐵架,兩隻灰色的怪鳥,突然振翼而起,飛向高空。
群豪抬頭望著兩支怪鳥,盤旋空際,心中暗暗忖道:難道這兩支扁毛畜牲,還
能鬧出什麼花招不成?
心念本絕,突然響起了一聲悲壯的號角,那些抬靈、捧燭、撥弦、吹蕭的少女
,一起站了起來,布成一個方陣,護住靈位。
四周群豪原本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政,誰也不肯聽誰之命,此刻,眼看那梅花
主人的神態,似是要一網打盡與會之人,不禁興起了同仇敵愷之心。
不知何人高聲喊道:“那梅花主人既然存心要把咱們一網打盡,咱們何不團結
一起,合力對付,如讓他各個擊破,那就太不划算了。”
另一人高聲叫道:“可惜目下之人,都無統領四方群豪之望……”
一個粗壯宏亮的聲音接道:“如是那周大俠周簧在此,必可使天下英雄歸心。
”
突見人影一閃,一個黑衣大漢縱身躍上了一張木桌,高舉手中單刀,說道:“
在下之意,推舉那參仙龐天化暫主大局,他和那神判周簧、周大俠齊名江湖,由他
出面,自屬理所當然。”
他話未完,已響起呼喝之聲,道:“不行,不行,龐天化固步自封,從來不和
武林同道往來,如何能主持大局?”
一個沖嗓子叫道:“我看還是戒貪大師,少林寺數百年來,一直被武林中視作
泰山北斗,由他出主大局,自是順理成章。”
一人冷笑一聲,道:“雙方對陣,講究是運煤行路,料敵制機,那戒貪大師雖
是名門正派,但他為人,太過老實,不善機詐,豈能領導群豪,在下之意,何不請
那玄皇教主主盟,對付梅花主人?”
四周頓然間一片沉寂,久久不聞聲息,其實群豪心中都在暗暗付思,如論機智
,這玄皇教主,實是極為適當的人選,只是她名望不夠,又是個女流之輩,如若聽
她之命,乃大大傷害顏面的事,但就目下情勢而論,那玄皇教主,實又是最為理想
的主盟之人。
沉寂延續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四周突然響起了悲壯的號角,此起彼落,繞耳
不絕。
皇甫嵐低聲對李文揚道:“群豪不再鼓噪,想是心中都覺出那玄皇教主,乃極
為適當的人選,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李文揚道:“兄弟之見,此乃唯一的生存機會,除她之外,只怕難找出和那梅
花主人對抗之人。”
皇甫嵐道:“李兄聲望卓著,如能登高一呼,定可使群豪歸心。〝李文揚苦笑
一下,道:“只怕兄弟一呼之後,群豪反擁兄弟主盟。”
皇甫嵐道:“李兄,堂堂黃山世家中三代傳人,主盟大局有何不可?”
李文揚搖手說道:“兄弟自知才難及得玄皇教主一半,實無統率群豪,渡此劫
難之能。”
皇甫嵐接道:“那就由兄弟提出來了?”
李文揚道:“皇甫兄如肯提出,那是最好不過。”
皇甫嵐微微一笑,縱身飛上一張桌面,高聲說道:“四周號角聲動,那梅花主
人發動在即,咱們還不能找出主盟大局的人,勢必困成混亂之高,在下冷眼觀察,
除了那玄皇教主外,只怕再難有人對抗那梅花主人了。”
忽聽一陣混亂的大叫道:“亮傢伙,那梅花主人的伏兵,已發動攻勢了!”
皇甫嵐轉瞼望去,只見四面出現了無數奇裝怪人,每三個長髮披垂、全身黑衣
的人中,混雜著一個全身紅衣的怪人。
那些紅衣人,全身上下,都軍在一片紅巾中,連頭臉包了起來;黑衣人臉上卻
是一片木呆,全無一點活人氣息,十個手指上,長著長長的指甲。這些人一出現,
雖是青天白日,也帶來一股陰風森森的氣氛。
皇甫嵐高聲說道:“蛇無頭不行,島無翅不飛,諸位如若還不確定主盟之人,
大劫臨頭,就悔之晚矣!”
四周響起了一陣鼓噪之聲,道:“好!咱們擁立那玄皇教主主盟……”
大約是群豪經過了一陣冷靜的分析後,覺出只有那玄皇教主的才華,才足以和
梅花主人對抗,呼聲此起彼落,都是擁護玄皇教主的呼聲。
雜亂的呼叫聲,傳出來幾聲驚心動魄的慘叫,鮮血濺飛中,栽倒了四個人。
原來,那些站在邊緣的與會英雄,一和那黑衣人等接手,立時有四個濺血橫屍
。
梅花主人突然舉手一揮,那黃農老者仰面一聲長嘯,向前逼近的長髮黑衣人,
陡然停下腳步。這時,場中群豪已紛紛拔出兵刃,在形勢迫逼下,極自然的結成了
聯手之勢。
梅花主人目光緩緩由群豪臉上掃過,說道:“你們推選的主盟之人不惜,放眼
全場,也只有那玄皇教主可和我一校才智。”
騷動的局勢,陡然停了下來,但這不過是大風暴前的片刻沉靜,一場空前絕後
的慘烈惡戰,即將展開在荒涼的如野中。
玄皇教主緩緩移動身軀,直向梅花主人行去,她已被群豪擁為主盟之人,聲勢
大不相同,行縱所及,群豪紛紛讓道。
戒貪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罪過!罪過!又有一場驚心動魄的屠殺。”
玄皇教主一拱手,道:“承蒙誇獎.愧不敢噹!閣下把我等邀來此地,想是早
有佈置了?”
梅花主人冷冷接道:“不錯,今日與會之人,除了戒貪大師之外,誰也別想活
著離開此地。”
玄皇教主道:“你倒是言而有信,但你如挖了他一對眼睛,那就生不如死了!
”
梅花主人道:“我自有善後之策,使他自覺失明無憾,不勞你多事掛懷。”
玄皇教主目光環了四週一眼,接道:“今日之局,似已成水火之勢,看樣子是
沒有和談之望了?”
梅花主人笑道:“冰炭不同護,親仇不共天,你如想憑藉三寸之舌說服我,那
無疑白日夢吃,還是早些息了此念的好。”
玄皇教主道:“縱然是決一死戰,也該有個約法才好,不知閣下意見如何?”
梅花主人一番沉吟,道:“願聞高論?”
玄皇教主道:“如若我想的不錯,方圓五里內,你定已預作佈置,決不會怕我
們逃走了?”
梅花主人道:“我如能收你為隨身之婢,倒是對我大有幫助。”
玄皇教主道:“只可惜的是咱們此刻卻成了冤家對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
梅花主人改變話題,道:“勝敗未分之前,你也不會信我的話,你想的約法為
何?快些說出來吧!”
玄皇教生道:“眼下情勢,已是壁壘分明,如其混戰一場,倒不如以十陣為限
,賭個勝敗。”
梅花主人道:“如是我們勝了,你們肯一個個引頭受戮,此法倒是一條捷徑善
策。”
玄皇教主道:“西門兄只會打如意算盤,如是我們幸勝,又將該如何?”
梅花主人道:“我算了又算,你們實在沒有取得勝利的機會。因此,我還未想
過落敗的事情!”
玄皇教主道:“閣下也未免太過自信了。”
梅花主人道:“我苦心經營了四五年,如若沒有完全的把握,也不會邀你們來
這裡了。”
玄皇教主道:“你雖有完全佈置,但今日的形勢不同,有幾位難得在江湖上出
現的人物,今日也趕了來,形勢演變,只怕要大出你預料之外。”
梅花主人道:“什麼人?”
玄皇教主道:“你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告訴你只怕也不知道。”
梅花主人道:“你可是說的那神判周簧麼?哼!哼!只怕他今生一世,也不會
出現江湖了!”
玄皇教主道:“除了那周簧外,武林中還有幾位聲望、武功,都高過他的人物
,你可知道麼?”
梅花主人道:“可是那十方老人桑南樵麼?”
玄皇教主道:“除了那桑南樵外,還有一位矮仙朱逸朱大俠,你可曾聽到過麼
?”
梅花主人凝目沉思了一陣,道:“可是那騎個小白毛驢,裝聾作啞的小矮子麼
?”
玄皇教主心中暗暗付道:正要如此罵他,也好激怒他,心中十分歡喜,口裡卻
冷說道:“那朱大俠數十年前,就揚名武林中,如以輩份而論,眼下之人,都是他
的晚輩,你這般出言不敬,那可是自找苦吃!”
原來那朱逸脾氣古怪,為人行事,從來是不肯讓人說中,明明是向東而行,如
被人說破,他就折轉西去,玄皇教主自知無能要他出面和梅花主人為敵,故意逼使
梅花主人出言不敬,好激怒他。
但聞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那矮子裝模作樣,嚇唬世人,別人怕,我卻不
怕。”
李文揚遊目四顧,既不見那朱逸出現,也不聞他接口說話,心中暗暗急道:這
位老人家莫非走了不成?如若他還在場,決不會忍得下這口氣。
心念未完,突聞一個宏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臭丫頭,黃毛丫頭,鬼丫
頭,敢罵我老人家。”
群豪聽得征了一怔,不知他罵的是那個?
但聞梅花主人怒聲喝道:“小矮子,你有膽的給我快滾出來!”
但聞蹄聲得得,一頭白毛小驢,急急奔了過來。
那毛驢靈活無比,穿行在人群中,迅快異常,眨眼間已到了場中。
那毛驢十分嬌小可愛,但那仰臥在驢背之人,竟似事先量過一般,剛好和驢身
一般的長短。
梅花人主回顧那黃衣老者一眼,說道:“不要讓他逃了!”
黃衣老者應了一聲,大步對矮仙朱逸行去。
那朱逸竟然十分沉得住氣,眼看那黃衣老者大步行了過來,仍然是躺在驢背上
動也不動。
那黃衣老者距朱逸還有六七步時,突然停了下來,冷冷說道;“你就是矮仙朱
逸了?”
朱逸冷冷接道:“你不配和老夫說話,要那小丫頭來!”
黃衣老者呆了一呆,怒道:“你先嘗試一下我的搜魂指力再說!”
右手一伸,突然向矮仙朱速抓了過去。
但見那小白毛驢突然一跳,蹦出了四五尺遠,竟能把那黃衣老者一抓避過。
四周觀戰群豪,只瞧的心中暗暗敬佩,忖道:原來這小毛驢竟也會閃避身法。
付思間,那黃衣老者已欺身而進,倏忽間抽出了四掌。
掌風呼嘯,潛力激盪,封住那小白毛驢四面的退路。
只見那矮仙朱逸仍然仰臥驢背不動,那小白毛驢也不跳避,任那黃衣老者掌力
襲擊,渾如不覺。
四周群豪只瞧的暗暗心驚,付道:此人掌力如此雄渾,這朱逸不肯還擊,只怕
要吃大虧。
那黃在老者連劈出四、五掌後,仍然不見矮仙朱逸還手,心中大為奇怪,停下
手來,緩步行近朱逸,伸手抓去。
那仰臥在白毛驢上的朱逸,突然一伸左臂,喝道:“別惹我老人家。”
那黃農老者左手一翻,疾向朱逸左腕上抓去。
忽覺朱逸左腕一抬,一條腿有如一條軟鞭般折轉過來,啪的一聲,踢在那黃農
老者的肘上。
那黃衣老者伸出的一條右臂,突然軟軟的垂了下來。四周群豪吃了一驚,暗道
:這矮仙朱逸,能把軟功練到如此程度,如非眼見,實令人難以相信。
但見矮仙朱逸雙腿一卷,突然坐了起來,冷冷說道:“老奴隸,告訴你不要丟
人現眼,你偏偏不肯相信,快給我滾回去,要那臭丫頭來試試我老人家的手段。”
四周群豪相顧愕然,只覺他言中之意,隱隱指的梅花主人,但那梅花主人明明
是長髯垂胸的老人,朱逸卻開口罵他臭丫頭,閉口罵他臭丫頭,不知是何用意?
梅花主人仰瞼望天,恍如不聞,好像那矮仙朱逸不是說他一般。
那黃衣老者右肘被朱逸踢了一腳,一條右臂完全失去了作用,已無再戰之能,
只好向後退去。矮仙朱逸冷笑一聲,接道:“哼!臭丫頭,你擺的什麼架子?別人
不知道你的底細,我老人家還不知道麼?”
梅花主人投注在天上的兩道目光,突然移注到矮仙朱逸的臉上,道:“你胡說
八道的在罵那一個?”
矮仙朱逸道:“我老人家罵那一個,你心裡還不明白麼?”
梅花主人緩步行了過來,目光耀射之下,只見梅花主人雙目中隱隱泛起了一層
似雲如霧的白氣。
再看矮仙朱逸,突然收斂起那爆笑神情,閉目盤膝,端坐在白毛驢背上,神情
肅穆,似是正運用一種內功,和外來的力道相抗,只無法看出來而已。
群豪的心中,都有著這樣一種感覺,但只在心中打轉,沒有說出口來。
只見梅花主人緩步走近了矮仙朱逸,伸出左手,緩緩向朱逸臂上抓去。
玄皇教主突然大聲喝道:“住手!”縱身一躍,直向梅花主人飛了過去。
梅花主人抓向朱逸的左手,方向不變,右手卻向後一揮,拍向了玄皇教主。
玄皇教主向前疾沖的身子,突然一頓,硬把那前飛躍之勢收住。
只覺縷縷冷風,直逼過來,趕忙運氣揮掌,逼出一股真氣,擋住了那幾縷近身
的冷風。
那幾股冷風,雖然被她的掌力擋住,但人卻不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心中暗道
:僥倖,如非見機得早,只怕要吃大虧,這梅花主人的武功,果非小可,前攻後拒
,仍然有這樣強大的力道!
心念轉動之間,梅花主人那伸出的左手,已將要觸及矮仙朱逸的手腕上。
就在那將觸未觸之際,矮仙朱逸幕然睜開了雙目,神光炯炯,逼住在梅花主人
臉上,右腕一挫一吐,避開了梅花主人的左手,發出強大的無比內勁,反向梅花主
人撞去。
他功力已到爐火純青之境,掌勢內勁,強而不猛,別人看去,卻是瞧不出什麼
威勢。
但見梅花主人左手一屈一彈,向後退了兩步,舉手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
矮仙朱逸全身衣服,漣滯也似波蕩,白毛驢突然一屈前面雙膝,打了一個前栽
,幾乎跌摔在地上。兩人這電光石火般交手一招,已各自歷經了一次生死之劫,只
是四周群豪,大都未能看出罷了。
只見玄皇教主身後的佝倭老人,獨目中突然暴射出一道冷電般的神光,凝注梅
花主人,說道:“好武功,好本領!教主且清退後,老夫領教他幾招。”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玄皇教主身子一側,那佝僂老人掠著她身子而過,右手微一用力,手中竹杖、
突然深入土中,右手單中立胸。
梅花主人緩緩轉過身子,望了那佝倭老人一眼,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獨目老人淡淡一笑道:“老夫姓名,早已忘去,不勞相問。”
梅花主人打量他立胸單掌一眼,冷冰冰的說道:“你出手吧!”
獨目老人道:“老夫以生力軍,對付你疲累之身,豈能再搶先機?”
梅花主人道:“好!”左手一場.劈了過去。
獨目老人立胸右掌橫裡一推,但卻又疾快的收回來,剛好封架注梅花上人右手
點向前胸的一指。兩人交手一招,各自向後退了兩步。
梅花主人冷然說道:“想不到今日與會的人物,竟有你這般高手,倒使我失敬
了!”
獨目老人道:“好說,好說!”
右掌突然向前一探,上下左右,各劈一掌,勢道之快,直叫人無法看清;群豪
只見他掌勢一探就收回來,卻不知他在一探之間,已攻出了四掌,分由四個部位,
攻向那梅花主人。
四股潛力、暗勁,分由四個方位,一齊向梅花主人攻了過去。
掌勢先發,力道後至,當那獨目老人吐出的內勁,攻向梅花主人時,他早已收
了掌勢,退回四五尺外,肅然而立,望著場內的變化。
但見梅花主人雙手交叉,抱放前胸,硬行承受下一擊。
四周群豪雖然覺著有些奇怪,但因他雙手合抱的姿態,優美異常,動作雖快,
但卻絲毫不見匆急之情,除了那獨目老人和矮仙朱逸外,大都沒有瞧出那梅花主人
雙手一抱之勢,竟然是用來保護心脈要害,硬行擋受那獨目老人分由四方位攻出的
力道。
只聽獨目老人哺哺自語道:“長江後浪催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老夫當真是
老邁了。”
原來那梅花主人檔受一擊後,竟然若無其事,緩緩放開了抱護在胸前的雙手。
玄皇教生回顧了那獨自老人一眼,拱手對梅花主人說道:“咱們比了幾陣了?
”
梅花主人伸出兩個指頭.微一搖揮,收了回去。
玄皇教主和四周群豪,心中都了然他伸出的兩個手指,代表了兩陣之意,但對
他不願開口說話,心中卻動了懷疑。
李文揚低聲對皇甫嵐道:“那梅花主人受了很重的內傷,連話也不能講了,如
若有人能追她開口,今日一戰,咱們就算勝了!”
皇甫嵐道:“不知那玄皇教主,瞧了出來沒有?”
李文揚道:“自然除出來了,她才智聰明,強我數倍,豈有瞧不出來之理?”
皇甫嵐道:“嗯!李兄對那玄皇教主的一切,似是知道的很清楚啊!”
李文揚自知失言,微微一笑,不再答話。
但聞那玄皇教主說道:“你伸兩指頭,是何用意?”詞鋒犀利,逼使那梅花主
人開口。
只聽那黃衣老者接道:“我家東主是告訴你比了兩陣,此事何等簡單,你也瞧
不出來?”
玄皇教主冷笑一聲,道:“這兩陣,那個輸了?”
黃衣老者呆了一呆,不知如何接口,回頭看去,只見那梅花主人左右雙手,各
伸出一個手指,立時接口道:“咱們各勝一陣,還有八陣好比!”
玄皇教主搖頭說道:“以我之見,咱們該是比過三陣了,你出手攻了那矮仙朱
逸數十招,人家連手也未還,難道就不算敗麼?”
梅花主人道:“就算我敗了,又怎麼樣?還有七陣好比。”
玄皇教主略一沉吟,突然舉步而行,逼近梅花主人,道:“本座領教……”
那黃衣老者垂著一條右臂,橫身攔在梅花主人身前,冷冷說道:“老夫先接你
幾招試試。”
他被朱逸踢了一腳,右臂受傷很重,但經過一陣調息之後,傷勢減輕甚多,但
他亦瞧出那梅花主人受了內傷,一時之間,難有再戰之能,必需給他較充分的休息
時間,始能調息復元,只好冒險出手,準備先擋那玄皇教主一陣,給那梅花主人調
息的時間。
玄皇教主冷笑一聲,道:“本座一教之主的身份,豈能和你動手……”
舉手一揮,左首一個全身黑衣,面垂黑紗的嬌小人影,應手而出,橋聲說道:
“我來接你幾招。”左掌探出,右手護胸,蓄勢待敵。
那黃衣老者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人?也配和老夫動手?”
黑衣人怒道:“不知羞恥的老奴才!”倏的一掌劈了出去。
黃衣老者左臂一揚,反向黑衣人手腕上扣了過去。
黑衣人一挫腕,收回右手,左掌卻疾快的推了出去,兩人立時展開了一場兇猛
絕倫的惡鬥。
那黃衣老者雖然右臂受傷,攻拒之間十分不便,但他的掌勢變化,仍然是極盡
詭奇,任那黑衣人攻勢快如電光石火,竟都被他一條左臂封染開去。
玄皇教主身子一側,繞過兩人,直向那梅花主人逼過去,道:“本座領教閣下
高招。”右手一探,五個纖纖玉指,猛向梅花主人腕脈之上抓過去。
那梅花主人一直閉著雙目,療息傷勢,似是渾然不覺玄皇教主伸來的五指,直
待那玄皇教主手指將要觸及腕脈之時,才陡然一抬手腕,屈指一彈,一縷指風,直
向玄皇教主那伸來五指上擊了過去。
玄皇教主料不到他在重傷之下,仍然有這等功力,欲待問避時,已自無及,只
覺腕上一麻,抓向梅花主人的右手,勁力忽失,不由自主的垂了下去。
梅花主人一擊退敵,並未借勢反擊,重又閉上雙目。
顯然,這一擊十分吃力,已無反擊之能。
玄皇教主陡然一提真氣,閉住了右臂穴道,運勁左臂,又向梅花主人左腕脈穴
上抓了過去。
梅花主人突然一睜雙目,逼視到玄皇教主的身上,人卻疾快的向後退了兩步。
玄皇教主低聲喝道:“閣下已成強弩之末,還不束手待縛……”
語聲未絕,梅花主人右掌突然疾翻而起,拍向玄皇教主前胸。
這一擊,來勢虛浮,毫無力道,玄皇教主左掌去勢一轉,猛向梅花主人那右掌
上迎去。
玄皇教主雖然不知那梅花主人是否還有再戰之能,但她心中明白,這是唯一可
以取勝的機會,勝敗之機,就在這冒險一擊之下,是以雖然傷了右臂,仍然要和梅
花主人硬拚一掌。
雙掌接實,響起一聲輕震,梅花主人向後退三步,玄皇教主卻靜立原地不動,
緩緩的收回了左臂。
全場歡聲雷動,高聲說道:“玄皇教主勝了,咱們又勝了一陣。”
只有李文揚瞧出了情勢不對,顧不得眾目贗陵,和受譏笑,大步直向玄皇教主
走了過去,急急問道:“教主傷得很重麼?”伸手向玄皇教主的手臂上抓去。
突聽一聲沉重的大喝道:“不要動她。”那佝倭獨目老人,大步行了過來。
李文揚呆了一呆,回頭望著那獨目老人,道:“老前輩,她傷勢如何?”
全場中人,除了李文揚等有限幾人外,很少知道那獨目老人是誰?眼看黃山世
家三代傳人對他那般恭敬,無不大感意外。
只聽那獨目老人說道:“她中了人家推心掌力。”
李文揚吃了一驚,道:“推心掌力?”
獨目老人道:“不錯,此掌已絕傳江湖百年之久,想不到百年後,重在江湖上
出現。”
四周群豪,不少聽過那“摧心掌力”的傳說,都不禁為之震動。
李文揚道:“老前輩,可有救治之法麼?”
獨目老人道:“老夫還不知世間有救治摧心掌力的靈藥。”
李文揚長長歎息一聲,道:“老前輩既不知有救她之藥,晚輩只有把她帶回黃
山了。”
獨目老人道:“此時此刻,還不宜動她。”
李文揚道:“如其讓她待斃,但不如試圖挽救,教中的事,暫請老前輩代為主
持。”
伸手抓向那玄皇教主。
只聽一個柔細的聲音,說道:“不可擅自動她,推心掌並非致命絕學,何足為
奇?”
李文揚縮回伸出的右手,回頭看去,只見一個青衣小帽的少年,緩步走了過去
。
此人身材嬌小,看上去只不過十四五歲。
李文揚心中一動,橫身攔住少年來路,抱拳一禮,道:“摧心掌,絕傳神功,
傷人無救,武林中人皆知曉,兄台何人?
竟有這樣大的口氣?”
那少年淡淡一笑,道:“怎麼?你可是有些不信麼?”
李文揚道:“不錯,如兄台不能盡道其詳,說出一番道理,實難叫兄弟相信。
”
那青衣人冷冷說道:“可要當面試驗麼?”
李文揚呆了一呆,挖空心思,也想不出此人是何來歷,但事關生死,又不敢輕
易冒險,一時間沉吟難答。
只聽那青衣人接道:“如你認定那玄皇教主已經無疑,何妨我出手一試?”
李文揚仍然沉吟難決。
那獨目老人卻突然接口說道:“黃山世家雖然珍藏有各種奇藥靈丸,只怕也難
有療治那摧心掌力的藥物,不如由你試試吧!”
他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對於教主的傷勢,只有寄望於奇跡了。”
李文揚看不出那青衣人的來歷,仍有些放心不下,回頭望著參仙龐天化道:“
龐莊主醫道精博,素為武林敬仰,被譽當代第一神醫,想必知道療治那摧心掌力之
策?”
龐天化道:“老夫如為虛名所累,必故作驚人之言,告訴你這摧心掌力有救,
縱然老夫救不了她的性命,也可委過他人……”
李文揚只覺心頭一涼,接道:“聽老前輩的口氣,這摧心掌是沒有救了?”
龐天化道:“就老夫所知,確然如此。”
但聞那青衣人道:“今日之世,除了我之外,只怕難再有療治摧心掌力之人。
”
龐天化接口說道:“請恕老夫多口,插上一言。”
青衣人道:“在下恭聆高論。”
龐天化道:“不知你要用什麼藥物,救治那玄皇教主摧心掌力之傷?”
青衣人道:“金針過穴之法。”
龐天化凝目沉思了片刻,道:“這是唯一可行之法。”
青衣人目光轉注到李文揚的身上,道:“在下的時性有限,如若我拂袖而去,
那時你再求我,我就不會答應了。”
李文揚道:“兄台可否告訴在下師承何人?”
青衣人道:“世間既無人療治玄皇教主的傷勢,還有何人配為我師?”
李文揚臉色一整,道:“好!但在下有幾句話,必須得事先說明。”
青衣人道:“你不用說,我就知道了。如若我治不好她的傷勢,由我償她性命
就是。”
李文揚道:“如兄台當真能療好她的傷勢,咱們是感激不盡,黃山世家和玄皇
教,都將唯命是從。”
青衣人冷冷說道:“你心中對我醫道,毫無信心,才敢許下如此重的謊言,可
惜這場巨賭,你已經輸定了。”
李文揚道:“在下縱然輸了,也輸的心甘情願。”
青衣人不再言語,緩步對玄皇教生行了過去,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盒中
滿是金針;只見他伸出纖纖的玉指,拍起一枚金針,刺入玄皇教主右肩“並穴”上
。
但見他手不停揮,片刻間連在那玄皇教主身上刺了一十八枚金針。
全場中人的目光,一齊投注那青衣人和玄皇教主的身上,靜待變化。
李文揚更是心焦如焚,暗中提足了功力戒備,如發現情勢不對,就全力出手攻
向那青衣人。
時間在沉寂的緊張中過去,雲集數百人的荒場才,聽不到一點聲息,誰也無法
預測到下一個情勢的變化,沉寂的使人有窒息的感覺。
實聽那僵直而立的玄皇教主,緩緩神動一下手臂,長長吁一口氣。
那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回顧了李文揚一眼,道:“你該
相信我的話了,這一場賭賽,你已輸定了。”
只見那閉目調息的梅花主人,突然睜開了雙目,冷冷說道:“你們都輸了。”
群豪仔細看去,只見那梅花主人,原本毫無神采的雙目,突然暴射出閃動的神
光,似在這一陣工夫中,他已經由極端疲乏中,恢復了過來。
那獨目老人突然一頓手中拐杖,大步行了過來,說道:“閣下的武功,博雜深
厚,確為老夫生平所見的第一高人……”
梅花主人道:“你可是還想和我動手麼?”
獨目老人道:“閣下武功雖然十分博雜、深厚,但老夫自信還可以放手一搏,
雖然勝敗難以預料。”
梅花主人道:“你已經錯過殺死我的機會了。”
獨目老人道:“老夫一向是不乘人之危。”
梅花主人道:“可惜的是,現在你連和我動手的機會也沒有了。”
獨目老人道;“老夫不明白你言中之意?”
梅花主人道:“此事簡單得很,我是說你已無再戰之能。”
獨目老人接道:“這個,老夫倒是有些不信。”
梅花主人道:“你不妨運氣試一試。”
獨目老人依言運氣一試,膚色立時大變,怒聲喝道:“你自命英雄人物,這手
段不覺太卑劣麼?”
梅花主人淡淡一笑,道:“昔年天下一十八位高手,誰不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人
物?合力圍攻先父母,以眾凌寡,手段就不卑劣麼……”
語聲微微一頓,高聲接道:“諸位都運氣一試。”
四周群豪雖是愕然不明所以,但都依言運氣一試,這一試登時相顧失色,呆在
當地。
原來在場的群豪,運氣一試,都覺出丹田中隱隱作痛,似是中了奇毒一般;那
痛疼和提聚的真氣,恰成正比,愈是用力,痛疼也愈是厲害。
這無疑是群豪都已喪失去了能力,只有束手待縛一途,連逃走的希望也完全消
失。
荒涼的廣場中,響起了一連串深長的歎息,顯然都明白在此時此情中,失去了
主宰自己命運的能力。
梅花主人高聲說道:“諸位都已運氣試過,那是證實我所言不虛了?”
聲音微微一頓,又冷厲的接道;“眼下諸位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條是自絕
而死,一條是束手就縛,聽候發落;除此以外,連逃走的機會,也消失了。”
李文揚回顧了那獨目老人一眼,道:“老前輩,咱們當真已無反抗之能了麼?
”
他適才聽那戒貪大師述說音年往事,神判周簧和自己已死的父親.似是主持圍
攻西門奉夫婦的主腦人物,如被那梅花主人瞭解了自己的身份後,決不會輕易放過
。
那獨目老人忿怒的說道:“不錯,咱們都已失去反抗的能力,除了束手就縛外
,別無他途。”
李文揚長歎一聲,望著梅花主人說道:“閣下可知在下是誰麼?”
梅花主人道:“今日與會之人,大都是武林中負有聲譽的人物,只是在下記不
得許多罷了。”
李文揚道:“閣下不識在下,但一定記得那黃山世家中二代東主了?”
梅花主人目光一閃道:“你是說那李東陽麼?”
李文揚道:“那是先父。”
梅花主人道:“那你是黃山世家三代東主李文揚了?”
李文揚道;“正是區區在下。”
梅花主人道:“好極了,令尊不幸早死了好幾年,使我無法挖他之心,祭奠平
先父母的靈前,只好你代父受過了!”
李文揚道:“眼下群豪,都已成箱中之鳥,任憑閣下的宰割,在下一人生死何
懼?只是心中事,死難瞑目!”
梅花主人:“你問吧?那裡不明白?”
李文揚道:“你備下的酒菜茶飯,我等一口未沾,何能在數百群豪身上下毒?
這等能耐,實叫人佩服的很。”
梅花主人笑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選擇這樣一處所在,邀你們到此麼?”
李文揚道:“這正是在下心中之疑。”
梅花主人道:“我要借用這古柏、荒草,使你們不知不覺間,中了奇毒。”
李文揚道:“古柏、荒草,何以帶有劇毒?而且在無聲無息中,使我們都中了
毒。”
梅花主人道:“此事驟然之間聽來,似是充滿著神秘、怪異,但如說穿了,實
是不足為奇……”
語聲一頓,環顧了四週一眼,看四周群豪個個在凝神好聽,接道:“我事先在
古柏、荒草上,塗上了清水調和的劇烈毒藥,早晨的需求,將那即將乾枯的藥粉,
又行粘貼在枝葉上,但經過這半天烈日曝曬,露水早已乾枯,風吹草動,枝葉飄搖
,草葉上的藥粉,就自行飛了起來;那藥粉無色無味,滿場靚飛,只要諸位張口說
話。呼吸就在諸位不知之中,把那藥粉吸入腹中。”
李文揚道:“原來如此,當真匪夷所思。”
梅花主人道:“但這也不是毫無條件,人人都能做到的事,天色的陰晴,風力
的大小、風向、地勢都是先行計算清楚,才能一舉之間,打盡與會之人。”
李文揚奇道:“閣下難道就不怕中毒麼?”
梅花主人微微一笑,道;“我要你們中毒,如果自己也被毒了,豈不是太可笑
了麼?”
李文揚劍眉一聳,道:“閣下能想到這等辦法下毒,足見智慧過人。在下進入
場中後,亦曾留心打量四周景物,終未能發現可疑之處。”
梅花主人道:“如若能被你們事先料到,老夫也毒不到你們了!”
李文揚道:“這方法雖是奧妙,叫人難測,只是手段有些卑劣,有失君子行徑
。”
梅花主人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彼此既是敵對,那還有什麼仁慈之心、
君子行徑?”
李文揚道:“如閣下能以武功把我等殺死,更能使天下英雄折服!”
梅花主人道:“你可是有些死得不服氣麼?”
李文揚道:“暗施毒算,使我等失去抗拒之能,何止是輸的不服,簡直是怨急
難平!”
梅花主人道:“我那逝去的父母,慘遭亂刀分屍,難道死的瞑目,敗的甘心麼
?”
戒貪大師突然接口說道:“令尊、令堂雖然是死在群豪圍攻之下,但那是動手
相搏,各憑武功決鬥,和暗施毒算,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梅花主人道:“大師之意呢?”
戒貪大師道:“老納之意,西門施主也應該讓他們有一施展武功的機會。”
梅花主人凝目沉思一陣,突然舉步向玄皇教主行去,右手一伸,去抓面垂黑紗
,口中說道:“我要瞧瞧機管絕倫的玄皇教主,生的容色如何?”
就在他手指將要觸及那支皇教主覆面黑紗時,玄皇教主突然橫跨兩步,避開梅
花主人的五指,冷冷說道:“如若你那下毒之舉,也是一場賭約,那你算又敗了一
陣;在場之人,還有一個未曾中毒!”
梅花主人疾快縮回右手,道:“我不相信你沒有中毒。”
玄皇教生道;“你要如何才能相信?”
梅花主人道:“接我三掌,看看你是否中毒?”
李文揚接道:“不行,她剛剛中了你‘摧心掌’,幸得那位兄台相救,眼下她
身上金針未除,如何能和你動手?”
玄皇教主道:“其人用心惡毒,希望我傷在他三掌之下;
我縱然未曾中毒,豈非死無對證了?”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你也知道無能接我三掌麼?”
玄皇教主道:“我中你的‘摧心掌’力,體能未復,在一個時辰之內沒有再戰
之能。”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你說的這般可憐,可是想求我燒你性命麼?”
玄皇教主道:“滿場群豪,都已陷入了你的暗施毒算之中,生死悉由尊便,本
座死而何估?你武功再強,智慧再高,也難和天下英雄對抗,終有接首伏誅之日。
你我之間,不過是早死晚死而已!”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任你口齒伶俐,也難逃死亡厄運。你既沒有中毒,
那我就先殺你。”
雙肩微微一幌,人已欺近玄皇教主,立掌橫裡斬去。
李文揚怒喝一聲:“住手!”
飛身衝了過去,雙足剛剛沾得實地,一跤栽倒地上。
原來他急怒之下,忘了身中劇毒,猛一提氣,毒性發作,便摔下去。他雖然緊
咬牙齒,一語不發,但從他頭上滾滾的汗水,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正在竭力忍受著
碎心斷腸的痛苦。
玄皇教主身子一閃.又避開一擊,右手向懷中一探,緊握右拳,道:“咱們如
能同歸於盡,那也算為武林做一件功德善事。”
梅花主人道:“老夫豈會被你們嚇不成?”他口裡雖是說的強硬,人卻不敢再
向前欺進,回目望了那黃衣老者一眼。
那黃衣老者早已和那黑衣人停手不打,看得那梅花主人招呼之意,立即躍飛過
來。
梅花主人道:“你瞧瞧他手中拿的什麼?”
黃衣老者應了一聲,疾向玄皇教主撲去。
只聽那獨目老人說到:“教主待到老朽身側。”
玄皇教主正待奔去,卻被那黃衣老者搶先一步,擋住了去路。
那青衣小帽的少年,眼看著這番打鬥,始終未出一言,只待那黃衣老人,擋住
了去路,他才舉步行了過去,道:“住手!”
黃衣老者怒道:“怎麼?你可是想來插一腳麼?”青衣少年笑道:“我有窮通
休咎,起死回生之能,只是武功不濟,如何能和人動手?”
黃在老者道:“你既然自知不濟,那就快些閃開。”
青衣少年道:“她身上扎滿金針,如何能和你動手,我替他取下之後,你們再
打不遲。”
黃衣老者正待發作,那梅花主人已然接口說道:“讓他取下去吧!”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主人之命,老奴才還不給退開?”
黃衣老者氣的臉色鐵青,但卻不敢抗拒那梅花主人之命,只好向後退去。
青衣少年緩步走近玄皇教主,伸出雪白的手掌,藉著拔取玄皇教主身上金針時
,低聲說道:“你這方法,只可救急一時,片刻之後,定然被他們瞧出來,眼下只
有一個辦法,可以渡過危險。”
玄是教主見他能治好“摧心掌”傷,心中早已敬服,暗道:看來欲脫此險,只
怕還在此人身上。當下低聲問道:“閣下有何良策?”
青衣人道:“以其人之道,還加其人之身。”
玄皇教主道:“以毒攻毒?”
青衣人道:“不錯,以毒攻毒……”
只聽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哼!鬼鬼祟祟談的什麼?
任你們花樣百出,我也不怕。”
原來兩人施展傳音入密之術交談,梅花主人雖然耳目靈敏,也是聽不清楚。
青衣少年道:“你把右手伸開,我把一種奇毒,交到你的手中,和他擊掌之時
把奇毒傳到他的身上。”
玄皇教主道:“好!就依你之見。”
那青衣少年說話似是異常吃力,說完了幾句話後,人已累得滿頭大汗。
只見他臉色蒼白,汗落如雨,緊咬著牙齒,一口氣拔完玄皇教主身上金針,藉
機把一顆微小之物,交到玄皇教主手中,才緩緩向後退去。
梅花主人目光凝往那青衣少年身上,道:“你是誰?”
青衣少年舉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汗水,道:“在下蘭花主人。”
梅花主人怒道:“你敢戲弄於我……”揚起右掌,準備拍出。
青衣少年雙手亂搖,道:“慢來,慢來,如若比試武功,我決然打你不過,除
了武功之外,讓你任何選一種比試。”
玄皇教主強提一口氣,道:“梅花主人!我如接得你三掌,該當如何?”
梅花主人想不到明知不敵之後,竟然還要提出比試,怔了一怔,道:“如你能
接下我三掌,算你命長就是。”
他心知那玄皇教主鬼計多端,又不知要耍什麼花樣,已不敢輕作承諾。
玄皇教主冷笑一聲,道:“你怎麼不敢說我如接下你三掌後,釋放天下英雄?
”
梅花主人談談一笑,道:“我知你決不是和我硬拚三掌,如是那樣,你兩掌也
經受不起;你既是存心暗使鬼謀,我又為何不行權術,讓你謀計難成?”
玄皇教主道:“只可惜,你又猜錯了,這次我要和你各憑武功的拚上三掌。”
梅花主人道:“果真如此,你連一掌也接不下來。”
玄皇教主道:“不用開口,當面試過!”
她只知手縫之間,挾著了一個微小的事物,形如綠豆一般,究系何物,如何能
把奇毒傳到那梅花主人身上,卻是一概不知,但想到今日已成必死之局,何不一試
?遂舉步向梅花主人行了過去。梅花主人似已料到她手中將暗藏什麼毒物,是以兩
雙眼睛一直不停地向她雙手打量。
只見那玄皇教主空伸著一隻左手,右手卻緊握拳不放,當下冷笑一聲,道:“
你右手拿的什麼?”
玄皇教主陡然一伸右手,道:“拿去瞧吧!”
只見她指掌空空,竟無一物。
梅花主人冷冷說道:“我早知你在用詐。”
玄皇教主道:“既知我在用詐,為什麼又不敢親身臨敵,指使那老奴才替你出
手?”
那黃衣老者被左一個老奴才、右一個老奴才,罵的心頭火起,怒聲罵道:“你
罵那一個?老夫活劈了你!”縱身而起,直向玄皇教主衝去。
陡然間寒星一閃,三點冷芒,斜裡飛了過來。
黃衣老者突然一沉丹田真氣,硬把身子沉落實地,避開了三枚子透骨釘的絕毒
暗器。
只聽一聲悶哼,一個黑衣大漢,突然倒摔地上。
原來他為助玄皇教主,暗中提聚真氣,發出三枚子午透骨打,打向那黃衣老者
,償使毒性提前發作,不支倒地。
梅花主人冷笑一聲,道:“黃山三代東主和那黑衣人,就是最好的榜樣,那一
個不怕死,不妨學學他們兩位,運氣出手。”
說話之中,右手一樣,阻攔住那黃衣老者,人卻大步向玄皇教主行去,接道:
“只要你敢接一掌,就要你當場橫屍濺血。”右手一推,劈了過去。
玄皇教主暗咬銀牙,說道:“未必見得。”用盡全身餘力,迎向梅花主人的掌
勢。
兩掌相接,蓬然一聲大震,玄皇教主身軀突然離地而起,摔出七八尺外。
梅花主人卻站在原地未動,氣定神閒,行若無事。
那獨目老人走近玄皇教主,蹲下身去,緩緩伸出右手,按在玄皇教主腕脈上。
那青衣人,長長歎息一聲,道:“她傷勢如何?”
獨目老人道:“傷的很重。”
青衣人道:“只要她心脈未斷,就不妨事……”探手入懷,摸出一粒丹藥,說
道:“老前輩,讓她吃下這粒丹藥,此情此景之下,她不能死掉。”
獨目老人兩道冷電一般的目光,投注到青衣人的身上,緩緩說道:“那是什麼
藥物?”
青衣人道:“我不會害她的,老前輩快給她服用下去。”
獨目老人接過丹丸,輕輕啟動了玄皇教主幪面黑紗,把丹藥送入玄皇教主口中
。
青衣人取出玉盒,迅快的取出兩枚金針,刺入玄皇教主兩處穴道中。
金針人穴,玄皇教主突然挺身而起.
青衣人低聲說道:“你必需提起精神,應付大局,與會之人的命運,都繫在你
一人身上。”
玄皇教主道:“多謝指教。”
大步向梅花主人走去,接道:“咱們還有兩掌沒有比完。”
梅花主人臉上神色木然,似是未曾聽到那玄皇教主說些什麼?
青衣人突然微微一笑道:“他已經自知中了奇毒,你現在可以和他談判了。”
玄皇教主半信半疑的說道:“此事當真麼?”
青衣人道:“千真萬確,放心和他談吧!除非他存下必死之心。”
玄皇教主聽他說的堅決,增加了不少信心,右手一抬。疾向梅花主人右腕上抓
去。
那知梅花主人竟不閃不避的讓她一把抓住,此事大出玄皇教主的意外,不禁一
呆。
那黃衣老者驟見主人被人扣拿住了脈穴,心中大驚,怒喝一聲,撲了過去。
只聽那獨目老人厲聲喝道:“站住!”橫身擋住黃衣老者去路,說道:“如若
老夫拚受毒發之苦,一掌可把你震斃當場。”
那黃衣老者眼見他和主人動手情形,以主人那等武功,都傷在他的掌下,此言
自非信口開河,當下說道:“只要你運氣出手,必將步向黃山世家三代東主的後塵
。”
獨目老人道;“老夫縱然催發毒性,但卻未必會死,你卻死定……”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你雖死了,但也無補今日大局,那梅花主人尚且有自
知之明,不作反抗打出,你又何苦作困獸之斗?”
那黃衣老者望了梅花主人一眼,默然不語,顯然他已為那獨目老人說動,不再
強行出手,坐以觀變。
只見玄皇教主微一用力,那僵立不動的梅花主人,身不由已向前行了兩步。
玄皇教主呆了一呆,突然放開梅花主人手腕,說道:“你已失去抵抗之能,我
不能傷害一個無能抗拒的人……”
話未說完,突然想起了什麼重大之事,回頭望著那青衣少年說道:“小小一粒
藥丸,怎有如此威力,竟能把一個武功絕倫的高手毒的武功全失?”
青衣人道:“若非如此,今日誰也別想活了!”
玄皇教主歎道:“本座還有一事不明,那毒丸如此厲害,僅手一觸,便使梅花
主人武功全失,為什麼我卻沒有中毒?”
青衣人道:“那毒丸外有硬殼,內藏絕毒,硬殼不碎,絕毒就不會傷人,你們
一掌交接,擊碎硬殼,兩個人都中了毒,但你已服過解藥了。”
玄皇教主道:“原來如此……”
目光一轉,投注梅花主人臉上,道:“你都聽明白了?”
梅花主人道:“聽明白了!”
玄皇教主道:“那很好,你用毒一舉間,打盡了與會之人,但卻未料到,自己
竟也受人之毒,這報應當真快速的很。”
梅花主人冷冷說道:“我以一人,換得數百條生命,死而何憾?”
玄皇教主道:“世人說,蛇口蜂蜇不算毒,最狠毒莫過婦人心,看來是果然不
惜。”
全場群豪,都聽得莫明所以、心中暗暗村道:“此地只有玄皇教中,才有女人
參與此會,她這豈不是在罵自己麼?”
但聞玄皇教主道:“任你聲音和扮裝都維妙維肖,但卻瞞不過我的耳目。”
梅花主人冷哼一聲,欲言又止。
玄皇教主道:“此時此刻,我殺你易如翻掌折枝,但我要先揭開你真正面目,
公諸天下武林之前,讓他們在毒發身死之前,瞧瞧毒害他們的兇手真面目!”
欺身而上,探手一把,扯下了梅花主人的鬍子。
與會群豪,誰也想不到,這梅花主人竟然是女扮男裝,好奇和震動,幾乎使人
忘了中毒之事。全場鴉雀無聲,數百道目光凝注在玄皇教主和梅花主人身上,等瞧
真像。
玄皇教主冷笑一聲,道:“你扮裝易容之術,真是高明的很,連聲音也學的一
般模樣,如非留下一個小小破綻,連我也瞧不出來。”
梅花主人似自知抗拒只不過徒自招來羞辱,索性站著不動。
但見玄皇教主右手揮動,梅花主人顎下長髯,盡都被拔下來,果是貼在顎下的
假鬍子。
梅花主人長歎一聲說道:“你如何看出我是女扮男裝?”
玄皇教主道:“你假鬍子如再密一些,掩去頸間破綻,那就不易被人瞧出來了
。”
梅花主人道:“你很細心,我知道你鬼計多端,早該防到你的。”
玄皇教主道:“你不是敗在我的手裡……”目光轉到那青衣人臉上,接道;“
你是敗在那位兄台的手中,主意是他教我的,那毒丸也是他給我的!我武功和你相
差很多,智計也不如你,你可敗的心甘了?”
梅花主人望了那黃衣老者,道;“下令讓他們由四面殺進來吧!這些人都中了
毒,縱然是不要性命,也只能攻出一招,我要瞧到他們的血,染紅這片枯草墓地。
”
黃衣老者道:“可是主人你……”
梅花主人道:“不用管我。我中了較我所用的更毒的藥物,武功全失,就算是
活在世上,也是沒有用了!”
玄皇教主接道:“你不能如願的,只要你屬下一發動,你就將先承受世間最為
淒慘的痛苦。”
只聽那青衣人接口道:“你雖是中了世間最厲害的劇毒,但並非無藥可救。”
梅花主人道:“我如失去了武功,難報父母之仇,豈不是生不如死?”
青衣人道:“只要你毒傷療好,武功亦可恢復。”
玄皇教主接道:“本座倒有一個兩全之策。”
梅花主人道:“我療好你們全場中人的毒傷,我一人之命換你們數百條命,我
豈不太吃虧了?”
玄皇教主道:“那倒未必見得,我們雖然中毒,但亦不甘心束手就縛,雖然只
能發出一招,那一招必將是各人畢生功力所聚,石破天驚,排山倒海,數百名雖然
未必能一條換一條,個個夠本,但亦將使你屬下,傷亡大半。”
梅花主人道:“我死之後,梅花門亦將從此水絕江湖……”
玄皇教主道:“所以,你不能死.”
梅花主人道:“你讓我仔細想一想.再作決定如何?”
青衣人突然接口說道:“你如想運氣療毒,毒侵內腹,那就無藥可救了。”
突聽長嘯破空而來,眨眼已近群塚。
隨著那長嘯之聲,響起幾聲慘叫,緊接著又是一陣歡呼,道:“神判周黃周大
俠來了,咱們有救了!”
群豪紛紛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路來。
只見一個精神懼爍,面如鍋底,滿臉盡是刀傷疤痕的老者,大步走了過來。
在他身後,緊隨著一個白髯飄飄,長袍福履的老人。
皇甫嵐急步迎了上去,拜伏地上,道:“嵐兒恭迎父親大人。”
原來這白髯長袍的老者,正是六星塘的老莊主,南疆一劍皇甫長風。
皇甫長風一指黑面老者,道:“快見過你周伯父。”
皇甫嵐躬身一個長揖,道:“見過周伯父……”
正待跪拜下去,卻被周簧伸手攔住,回顧皇甫長風道:“令郎這麼大了,英氣
勃勃,頗有父風。”
皇甫長風道:“犬子無能,以後還得周兄多多指教!”
周簧哈哈一笑,道:“小兄只要力能所及,定將傾囊相投。”
皇甫嵐道:“多謝伯父成全。”
周簧道;“這裡情形如何了?”
皇甫嵐道:“所有與會之人,都中了梅花主人預布之毒,不能運氣反抗。”
周簧一皺眉頭,道:“有這等事?他用的什麼奇毒,竟有如此威力?”
皇甫嵐道:“用的什麼毒,晚輩不知,但他那下毒之法,卻是匪夷所思!”
周簧道:“如何一個下法?”
皇甫嵐當下把梅花主人布毒之情,詳細的重述一遍。
周簧點頭歎道:“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
皇甫嵐道:“那梅花主人雖然一舉間毒盡了與會之人,但他此刻也被劇毒所困
。”
周簧道:“那又是何人所下?”
皇甫嵐一指那青衣小帽的少年,道:“就是那位兄台,他來的突然,又不肯說
出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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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周簧點頭接道:“這就是了。此刻不知場中有幾人未曾中毒?”
皇甫嵐道:“大概只有那位兄台和玄皇教主。”
周簧道:“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大步直對那青衣少年行了過去,抱拳一禮,道:“在下周簧,請教大名?”
青衣人笑道:“小名不見經傳,何勞大俠掛齒?”
周簧道:“風塵多異士,奇材出少年,兄台既是不願見告,老朽也不便多問了
。”
青衣人道:“周大俠名傳天下,威望服眾,來的也正是時機,可以和那梅花主
人談談了。”
梅花主人突然睜開雙目,道:“我已經想過了。”
玄皇教主急急問道:“想的如何?”
梅花主人道:“我不能一舉間殺盡圍攻先父母的仇人,實是死難瞑目……”
玄皇教主道:“那你準備互換解毒之藥了?”
梅花主人道:“如果我今日能夠留下性命,此後武林中只怕是永無安寧之日,
你那玄皇教首當銳鋒,三個月內,我要讓你玄皇教瓦解冰消。”
玄皇教主道:“你如自信有此能耐,本座隨時候教。”
神判周簧望了玄皇教主一眼,心中暗自奇道:“玄皇教聲名甚壞,素以女色籠
絡人心,誘人入教,騙學武功,這玄皇教主何以竟為與會群豪謀命,這其間只怕是
別有緣故,莫要她陰謀得逞,群豪剛剛脫離梅花主人的掌握,重入玄皇教主的算計
中。”
須知目下場中人,大都是霸居一方的雄主,誰要能掌握了與會之人,那算雄主
了天下武林半壁。
但聞梅花主人說道:“玄皇教乃武林中一個神秘、污穢的組織,以美色誘迫武
林高手人教,但見今日教主的作為,頗有和傳言不同之處!”
玄皇教主道:“江湖上傳言,豈可當真?”
神判周簧大步行了上來,右手一揮,道:“在下周簧。”
梅花主人道:“你好長的命啊?”
周簧微微一笑,道:“天不勞我魄,鬼不拘我魂,老夫如何一個死法?”
梅花主人道:“你如是就此遁世,避入深山,不再在江湖上走動,也許還可活
上幾年,想不到你竟是如此不識時務。”
周簧道:“這麼說將起來,那次圍攻老夫的人,也是閣下的安排了?”
梅花主人道:“十八劍殺你不死,可算武林中一件奇聞……”
周簧接道:“老夫一個人的生死,何足掛齒?何況事情恐還有數月可期,數月
中變化甚大,屆時情形如何,誰也難作預料,倒是眼下中毒群豪,閣下要作如何處
置?”
梅花主人道:“以一粒丹丸,救數百人命,難道還不夠麼?”
周簧道:“閣下名雖為人,實則為己,但此事有利雙方,就請閣下拿出解藥來
吧!”
梅花主人道:“我雖帶有解藥,但沒有如此之多,給他們人手一粒。”
周簧道:“這倒不勞費心,老夫自有道理……”
梅花主人道:“先把你們解毒的藥物取出來,給我瞧瞧!”
玄皇教主生恐那梅花主人改變了心意,回頭望著青衣少年,道:“有勞兄台把
解藥交付本座。”
周簧急急接道:“如若兄台確然有心拯救天下英雄性命,那就把解藥,交給老
朽。”
青衣少年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五盒,道:“這解藥只有一粒,兩位又都是武林
鼎鼎大名的人物,要我把解藥交給那個?”
周簧道:“那要請兄台自作裁決,應該交給那個,老朽決不勉強。”
青衣少年道:“如若單以聲望而論,可信可托,那應交給你周大俠。”
周黃道:“老朽這裡代表中毒之人謝過。”
青衣少年道:“你不要高興太快,我的話還未說完,你周大俠太過正人君子,
不擅心機,如若把藥丸交付給你,只怕你鬥不過梅花主人,因此,我想還是把藥丸
交給玄皇教主的好。”
周簧輕輕歎息一聲,道:“任憑兄台決定,不過老朽要提醒兄台一句,數百英
雄的生死,全操在兄台一念之間。”
青衣少年談談一笑,道:“如若不為與會之人的生死著想,以就把這解藥交給
周大俠了。”
周簧長長吐出一口悶氣,默默不語。
青衣少年緩緩把手伸了過去,交入玄皇教主手中,說道:“一粒藥丸,數百條
性命,你不要中了那梅花主人的鬼計。”
玄皇教主接過藥丸,回頭對梅花主人說道:“解藥現在我手,你也該取出解藥
瞧瞧了。”
梅花主人取出一個玉瓶,道:“這瓶中現有百粒丸藥,但與會之人,將近三四
百人,你要如何分配?”
玄皇教主回顧了周簧一眼,道:“周大俠你有何良策?”
周簧道:“你要他先交我一粒。”
梅花主人拔開瓶塞,倒出一粒藥物,投了過去,道:“好吧,先給你一粒試試
。”
周簧接過解藥,大步行近李文揚,嚴肅地說道:“李小俠毒性已發,請恕老夫
要借重你一試解藥,黃山世家快名遠播,想來你李小俠決不介意老朽此舉。”
李文揚似已不能說話,只微微的點一下頭。周簧蹲下身去,把解藥投入李文揚
的口中。
全場中人的目光,都投注在李文揚的身上,等待著變化。
但見李文揚頭上的汗水逐漸消去,身上的痛苦,也似是逐漸消失,不過一盞熱
茶的工夫,李文揚挺身坐了起來。
周簧長長吁一口氣,道:“李世兄,覺得如何?”
李文揚道:“很好,內腑間劇毒已解。”
周簧回顧了皇甫長風,道:“有勞你老兄弟走一趟了。”
皇甫長風道:“但請吩咐!”
周簧道:“去五里之內,搬回兩桶清水,密封運此。”
皇甫長風一抱拳道:“大哥已有數十年未曾差遣小弟了。
”轉身疾奔而去。
玄皇教主道:“周大俠的用心,可是把這一瓶解毒藥物,混入清水之中,分由
場中人食用?”
周簧道:“不錯。”
玄皇教主道:“此法雖然很好,只怕藥力不夠,那就只好擇人而救,救一個算
一個了!”
周簧道:“老夫雖然不善心機,但也不致如教主所言的毫無計劃,把數百條人
命,視作兒戲。”
李文揚知他為人剛正,嫉惡如仇,心中對那玄皇教主有著成見,就不禁形露於
神色;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又不便據實而言,告訴他眼下那玄皇教主,乃是他最喜
愛的李中慧所改扮,只好微微一笑,沉默不言。
原來黃山世家二代東主李東陽,和周簧情誼深厚,李東陽在世之日,經常在黃
山盤桓,但李夫人卻不甚贊同李東陽和周簧太過親密;可是李東陽和周簧交往的十
分投機,李夫人雖然從中勸阻,李東陽卻不予置理。那李夫人才氣縱橫,艷如仙子
,胸羅之博,強夫十倍,李東陽不肯聽信夫人之言。但也不敢責叱夫人,一氣之下
,曾和周簧聯袂賞天下名山,一去三年,未返黃山。
經過此事後,李夫人果然不敢再勸李東陽和周簧疏遠,但卻被周簧瞧了出來,
兩人心中有了芥蒂,是以李東陽故去後,周簧也不便再到黃山世家。
李文揚、李中慧從能記事起,就識得周簧,中慧聰明伶俐,甜嘴巧舌,一口周
伯伯,叫的周簧心花怒放,因此在李文揚兄妹之間,周簧卻對李中慧多出一分偏愛
之心。
他作夢也想不到,眼下的玄皇教主,竟然是自己最喜愛的李中慧。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怪叨,分由四面八方傳來。
黃衣老者說道:“四周弟子們,已然等的不耐,該當如何,還望東主裁決。”
梅花主人道:“要他們撤回候命。”
黃衣老者應了一聲,舉起手中號角,吹出一陣長鳴。
四周的怪嘯聲,立時停了下來。
玄皇教主突然格格大笑一陣,道:“梅花主人,你不覺著四周伏兵撤退的早一
些麼?”
梅花主人道:“我只要毀去手中解藥,他們一樣得死!”
玄皇教主道:“可借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梅花主人道:“何以見得?”
玄皇教主道:“你撤走四下伏兵,現場中能戰之人,只有一個臂上架鳥的老頭
子了。但我們卻憑添了甚多的生力軍,動起手來,你豈不要吃大虧?”
梅花主人道:“如若你真要棄諾背言,那也很難說鹿死誰手?”
但聞步履聲傳了過來,皇甫長風一手提著一個密封的水桶,長髯飄飄的飛奔而
至。
周簧啟開桶上密封,目注梅花主人,道:“閣下可否再給一顆丹丸?”
梅花主人由瓶中倒出一粒丹藥,投了過去。
周簧看那水桶中飄浮一隻瓷碗,碗中放著一個小酒杯,回頭一笑,道:“兄弟
做起事來,還是想得這般周到。”
皇甫長風道:“數十年聯袂江湖,豈可忘懷的?”相對一笑,數十年的情仇怨
怨,盡消於一笑之中。
周簧取起瓷碗,把手中一粒藥丸,投入碗中,加上清水調開,目注群豪高聲說
道:“隨便那五位來,各服一杯藥水,試試看能否解得所中之毒?”
四周群豪立時齊擁而至三四十人之多。
周簧一皺眉頭,不知該先給那個才好。
玄皇教主輕移蓮步,走了過來道:“僧多粥少,還是由我來分配的好。”
取過周簧手中的小酒杯,掏了一小杯藥水,遞給那獨目老人,道:“老前輩先
盡一杯。”
獨目老人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玄皇教主又掏起一杯藥水,遞給那龐天化手中,道:“你素有參仙之稱,對藥
物最為了然,請飲此杯,看看能否解得腑內之毒?”
龐天化接過飲下。
玄皇教主又分掏三杯清水,分送皇甫嵐和另外兩個武功較差之人,高聲說道:
“各位清運氣調息一下,看看內腑之毒是否已解?”
一粒丹藥,混入了一碗清水中,能否解得五人之毒,實乃場中絕大部分人關心
之事,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時間在沉默中悄然溜走,雖只不過是一頓飯的工夫,但卻使人有過了數十年的
感覺,如那混入清水中的丹藥,無能同時解去五人之毒,全場中毒的人,即將有四
分之三,無法獲得解藥,等待著死亡,這其間的幸與不幸,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
只聽龐天化重重咳了一聲,道:“老夫內腑中劇毒已解。”
神判周簧嚴肅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笑意,回頭對那獨目老人,一抱拳,道:“
桑兄的感覺如何?”
獨目老人冷冷說道:“老夫不姓桑……”
微微一頓,又道:“老夫亦覺腹內劇毒已解。”
周簧淡淡一笑:“難道周某的雙目真的花了不成?”
獨目冷漠的說道:“老夫生性孤癖,素不願和人塔訕,周大俠最好是別和老夫
說話了。”
周簧連碰了兩個釘子,不禁一皺眉頭,但他終於強行忍下了心中怒火,目光緩
緩由皇甫嵐樑上掠過,道:“賢任的感覺如何?”
皇甫嵐道:“晚輩亦覺內腑劇毒已解。”
周簧目注玄皇教主,緩緩說道:“教主可以和那梅花主人談談交換藥物的事了
。”
那解藥握在玄皇教主手中,周簧除了硬行搶奪外,只有低頭和她商量了。
玄皇教主行近了梅花主人道:“在雙方內腑中毒未解之前,彼此之間,最好不
要再生沖突。”
梅花主人道:“我既然答應了,那就一諾千金,絕不變卦。”
玄皇教主托解藥送了過去,道:“好!就此一言為定,閣下的內毒未解前,咱
們決不傷害閣下。”
兩人交換解藥,梅花主人一口吞了下去,玄皇教主卻把一瓶解藥,交到周簧手
中。
周簧接過解藥,混入了清水調開,高聲說道:“諸位魚貫行過,每人只許飲用
一杯,如強自多取,那就別怪老夫翻臉不認人了。”
他聲威極重,場中之人,大多對他敬畏三分,果然無人敢擅自多取,魚貫行過
,每人只取用一杯。場中群素全都用過,那清水還有半桶賸餘。
玄皇教主大步行了過去,說道:“這餘下之水還有大用,要妥善收存起來。”
提起木桶,交給那獨目老人。
這時,劍拔誇張的緊張局勢,似已緩和下來,荒草地上,坐滿了人,盡都在盤
膝閉目,運氣調息。
突見梅花主人身子一閃,疾快絕倫的欺近了玄皇教主,右手一探,扣住了玄皇
教主的脈門。
他動作的快速,直如驚雷奔電一般,玄皇教主一招未還,人已受制。
周簧舉起右掌,肅然說道:“放手!”
梅花主人淡淡一笑,道:“我如存心傷她性命,此刻她早已橫屍當場,還有你
援救的機會麼?”
周簧;“你既無傷人之心,此舉用意何在?”
梅花主人道:“她拔了我顎下長髯,我也要瞧瞧她廬山真面目!”
左手一招,疾向玄皇教主罩面黑紗上抓了過去。一股銳風,急襲而來,襲向梅
花主人左腕。
梅花主人一側左腕,避開指風,那獨目老人已從四五尺外欺身近側,說道:“
住手!閣下縱然要見她真正面目,此刻也不是時機。”
周簧、龐天化、皇甫長風全都圍了上來,組成了合圍之勢。
梅花主人想到自己的屬下已然撤走,自己武功再高,也不能率數十個隨行小婢
,對付三四百高手圍攻,何況這些人手,不少是當代第一流的高手。
目光緩緩由四周群豪臉上掠過,道:“只要你們一出手,我立可把玄皇教主制
於死地。”
獨目老人道:“你一人換數百餘人命而不為,如是一命換一命,豈不是吃虧更
大了麼?”
梅花主人道:“你可相信這四周數百群豪都會幫你們麼?”
周簧道:“你有什麼條件,乾脆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吧!”
梅花主人道:“我只要一個機會,爭取這與會之人為我效命。”
周簧呆了一呆,道:“什麼機會?”
梅花主人道:“這四周有很多幕賬,我只要與會之人,個別進入帳中,和我談
幾句話,我要以三寸不爛之舌,說眼他們。”
周簧道;“有這等事?老夫有些不信。”
梅花主人道:“每次只許一人進入幕帳,別人不得愉窺。”
周簧道:“好!就此一言為定,老夫倒要瞧瞧你有什麼魔力,能在片刻之間,
易敵為友?”
梅花主人放開了玄皇教主,回顧那黃衣老者一眼,道:“你守在幕帳外面,如
有人偷窺,立刻告訴我。”舉步向一座大幕帳中行去。
玄皇教主長長歎一口氣,道:“且慢?”
梅花主人回頭說道:“有何高見?”
這時,那些護靈的白衣小婢,和那些迎待客人的青衣小婢,齊齊隨著梅花主人
行去。
玄皇教主道;“不許用毒!”
梅花主人道:“那是自然。”快步進入了一座幕帳中。
數十個美婢,在那黃衣老者調度下,布成了一座梅花陣圖,團團把那幕帳圍了
起來。
龐天化低聲說道:“梅花主人鬼計多端,不知她又要耍出什麼花招?”
忽聽那青衣小帽少年歎息一聲,道:“她突然改變了生意,要收羅與會高手,
你們都上當啦!不該給她這個機會。”
玄皇教主已對青衣少年佩服得五體投地,聽他之言如中一震,急急問道:“兄
台可知她要用什麼方法,能在片刻時光中,幾句談話裡,使人甘心變節事敵,不究
往事的為她所用?”
青衣少年道:“方法很多,我不知她用那一種。”
周簧接道:“老夫走了大半輩子江湖,見過的奇人異事,無可數計,但卻從未
遇到此等情事。”
青衣人道:“就是這一點好奇之心,你們將由強變弱,為她所乘。”
周簧雖然不信,但心中亦自有了一點動搖,暗道:難道武功當真有使人迷失本
性的方法麼?
他雖然武功絕高,但都是直來直去的拳掌兵刃,其他旁雜之術,卻是甚少涉及
。
只聽那黃衣老者高聲叫道:“那一位有種的願當先一試?”
只聽一個宏亮的聲音說道:“格老子先去見識見識。”
那說話之人,正是川北四條鞭中老大,大步向幕帳中行去。
場中群豪,數百道目光,一齊投注到他的身上,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穿過梅花
陣圖,走入了幕帳中。
片刻工夫,那高大的身影,又從幕帳中走了出來,但神情卻和入帳之初大不相
同;只見他臉色,一片肅然,昂首挺胸而出。
川北四條鞭餘下的三位兄弟,疾快的迎了上去,問道:“老大,瞧到了什麼怪
事沒有?”
那大漢冷峻的絕了三人一眼,默然不語。
只聽那黃衣老者說道:“閣下如願為敞東主效命,那就請向東方再行三丈。”
那大漢望了黃衣老者一眼,大步向東行去。
這一下動作顯明,群豪看得目瞪口呆。
川北四條鞭三兄弟,眼看著大竟然不顧結義之情,投效梅花主人,心中又急又
氣,但又無法可想。
玄皇教主怒聲喝道:“那不言不語,豈能說是心甘?不是中毒,定然被點上穴
道。”
黃衣老者道:“你可向他自己。”
玄皇教主黑紗轉動,望了神判周簧一眼,直對那大漢行去,柔聲問道:“兄台
貴姓?”
那大漢道:“兄弟鄭大。”
玄皇教主道:“你可是受了傷麼?”
鄭大道;“沒有。”
玄皇教主道:“中了毒麼?”
鄭大不耐的答道:“沒有。”
玄皇教主道:“那你為什麼要甘心為那梅花主人效命?”
鄭大怒聲吼道:“在下既非玄皇教的屬下,用不到你來關心。”
玄皇教主征了一怔,又柔聲說道:“你可記得那梅花主人剛才放毒,幾乎傷了
你性命的事麼?”
鄭大道:“記得又怎麼樣?”
玄皇教主長長歎息一聲,退了回來。
就在這一陣工夫,川北四條鞭已魚貫入帳,再由幕帳走出,和鄭大站在一起,
顯然川北四條鞭也已完全變節事敵。
四周群豪,都動了好奇之心,齊齊向那幕帳中走去,一個個的進去再出來,敵
我之念,竟都大作轉變,不足一頓飯的工夫,已有四、五十人變節事敵。
這一下不但神判周簧有些慌了手腳,就是那足智多謀的玄皇教主,也有些六神
無立起來,如群豪都進那幕帳轉了一轉,就變節事敵,那還得了?
這時,群豪仍然魚貫向那幕帳中行去。
神判周簧大聲喝道:“站住!讓老夫進去試試。”
李文揚橫身攔住周費,道:“老前輩統率全軍,豈可輕身涉險?不如由晚輩去
試他一陣。”
周簧道:“李世兄家學淵博,較老夫再有過之,自是最好不過。”
群豪聽周簧喝叫之聲,都一齊停下腳步。
玄皇教主突然一伸右臂,攔住了李文揚道:“你去,就不如我去試他一陣了。
”
李文揚道:“假使我也神智暈迷,甘願變節事故,教主再去不遲。”
玄皇教主黯然歎息一聲說道:“你要小心一些了,臨事多作鎮靜工夫……”
目光轉到那青衣小帽的少年身上,接道:“如是這位兄台,肯親身臨敵,必可
一舉間找出原因何在?”
只見那青衣少年,凝目不言,似是正在推想一件大事,根本未聽玄皇教主之言
。
李文揚大步而行,超過田麥。直向募帳中行會。還聞沉重的聲音,傳了過來,
迫:“李世兄,有道是邪不壓正,怕不移中,世兄耍沉著應變。”
李文揚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右手撩開幕帳垂簾,緩緩走了進去。
只見一個婢紗裹著美麗的胴體,背門而立。
白色薄紗,無風自動,冰肌玉膚,耀眼生花。
李文揚只覺心中蕩起了一陣輕微波動,趕忙別過臉去,輕輕咳了一聲,道:“
黃山世家李文揚……”
一個柔媚輕俏的聲音,接了過去,道:“為什麼不敢瞧我?”
李文揚道:“在下領教了,也不過如此而已!”轉身欲退。
只覺香風拂面,眼前一花,一張絕世無論的嬌美面孔,攔在身前,笑道:“瞧
瞧我再走如何?”
李文揚目光一轉,正和他投注過來的眼光相觸。
那深近明亮眼睛,充滿磁性的魔力,李文揚愛時覺得心波蕩漾,難以自禁。
一個雪般白、雲樣輕的玉手,優美的伸了過來,輕輕的握在李文揚的右腕上。
那柔滑的手掌中,似是帶著強烈的電流,李文揚突然心頭大震,全身百脈責張
。
他極力控制著激動的心情,說道:“在下見識夠了,放我出去。”
只見那明亮的眼睛眨動了兩下,突然射出兩道奇異的神光,像冷電需刃,直刺
入李文揚心底深處……李文揚輕輕咳了一聲道:“快放開我……”他權力壓徹著內
心的激動,用力一甩。
只覺那握在手腕上的滑膚玉手,有如隨形之影,竟是揮之不去。
耳際間又響起那柔媚輕俏的聲音,道:“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李文揚急促喘息一陣,道:“你這般以色相誘人,算得什麼英雄人物?”
他已感覺只要和她的目光相觸,內心就波動更為厲害,極力的避開她的目光,
果然只要避開了她目光,就減去甚多負重。
只聽她輕輕歎息一聲,道:“黃山世家的武功,果非小可,你能支持這樣長久
時間,實在是不容易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我這攝魂之法,最是傷人,你如再勉強運功抗拒
下去,只有死亡一途,不如歸順於我,保下性命。”
只聽帳外一聲大喝:“你讓不讓開?”聲音宏亮,正是那神判周簧的聲音。
一個粗厲的聲音,應道:“你周大快在我武林中身份崇高,一向言出必行,你
和敝東主間相約有言,不許兩個人同時進入帳中,豈可以武功強行闖入?”
周簧怒道:“如是他一日不出幕帳,老夫要等他一日不成?”
那粗厲的聲音接道:“他入帳不過一盞熱菜工夫之久,豈算長了?”
周簧道:“如是你家東主用的手段正大,瞧一瞧有何不可?”
幕外面舌槍唇劍爭執甚烈,但李文揚卻似憂未聽間,身子搖搖晃晃,已然站立
不穩。
顯然他已無法再支撐下去,全憑一點靈智,強行維持著未及於亂。
那身披蟬紗的少女,突然放開了握在李文揚手腕上的五指。歎道:“果然是一
個鐵掙掙的漢子,出帳去吧!”右手微一用力,托著李文揚的身子,送出帳外。
幕外已然成劍拔弩張之局,神判周簧硬要闖入帳中,那黃衣老者,卻是堅持不
肯,形成僵局,就要動手,忽見李文揚搖搖擺擺的走出帳來。
玄皇教主最是關心,縱身一躍,直飛過來。
但見一陣玉掌翻飛,那布守在帳外的青衣小婢,紛紛出手,攔住了玄皇教主。
玄皇教主雖然接下了四面八方的掌勢,但卻自知無能沖得過去,只好退了回來
。
抬頭看去,只見李文揚步履歪斜的由那梅花陣圖中穿了出來。
玄皇教主大步迎了上去,急急問道:“你傷的很重麼?”
李文揚大喘了兩口氣,道:“她是女……”下面一個字尚未出口,張嘴噴出一
口鮮血,摔倒在地上。
玄皇教主扶起了李文揚,緩步走向周簧,沿途群婢,紛紛向兩側讓路,不再攔
住他們。
周簧仔細看了一遍,不見一點傷痕,不禁一皺眉頭,回首對龐天化道:“龐兄
醫道精深,請過來隱隱他傷在何處?”
龐天化經過這次大劫大難後,孤傲的性格,似是改正不少,應聲大步行了過來
,抓過李文揚右手的食中二指,按在李文揚脈門上,閉目沉思,良久後搖頭歎息一
聲,道;
“他傷的十分奇怪。”
皇甫嵐和李文揚一見如故,十分投緣,急急接道:“有救沒救?”
龐天化滿臉愧色,道:“很難說。”
周簧道:“龐莊主請盡心力,老朽感同身受。”
龐天化道:“如在老夫避塵山莊,生機要強過此時,此地藥物不全……”
只見玄皇教主伸手深入懷中,摸出一個玉瓶,交到龐天化手中,道:“這是黃
山世家保元護心丹,你看看是否有救?”
玄皇教主的身上,帶了黃山世家的秘制靈丹,只聽得群豪大感奇怪,但因李文
揚重傷,奄奄一息,也無人多口追問。
龐天化接過玉瓶,道:“老朽之見,是藥不對症,只怕難有效果。”
玄皇教主道:“本座聞得黃山世家這保元護心丹,善救各種內傷,縱然生機瀕
絕之人,只要眼下此丹,亦可保住一日元氣不散。那黃山世家二代女主人,亦甚精
通醫道,不如把他送回黃山,由他母親治療,母子關心,她或可想出救傷之道……
”突然心中一動,轉頭四下望去。
周簧似亦被引動靈機,低聲問道:“可是要找那青衣少年麼?”
玄皇教主道:“不惜,他那金針過穴之法,或可救他會危之命。”
一句話提醒了全場中人,齊齊四下尋望。
但青衣少年不知何時已去如黃鶴,數百眼睛看完所有藏身之處,也找不到他。
皇甫嵐歎口氣,道;“我們早些留心他才是。”
突聽那黃衣老者高聲說道:“那一個不怕死的,還敢進幕帳中去?”
神判周簧四下瞧了一眼,道:“老夫會她一陣。”
玄皇教主橫身攔住去路道:“你不能去,由我去吧!”
周簧冷冷說道:“為什麼老夫不能去呢?教主可是自信武功強過老朽?”
他雖是年近古稀,但脾氣卻仍是暴急得很。
玄皇教主道:“那倒不是,因為那梅花主人乃婦女之身,你周大俠何等身份,
如何能和一個女孩子家動手?”
周簧道:“原來如此,教主要多加小心了!”
玄皇教主微一欠身,道:“多承關注,還望周大俠好好照顧這位李兄的傷勢。
”大步向幕帳中走了過去。
那獨目老人一頓手中拐杖,道:“教主豈可一人涉險?老朽陪你一行。”
玄皇教主道:“不用了,咱們已和那梅花主人約好,每次只許一人進入帳中。
”
獨目老人道:“教主如若遇上什麼兇險,請立刻發出信號,老朽當全力以赴,
趕來救援。”
玄皇教主道:“好吧!你留心聽著就是。”直行募帳中去。
只見一個身披蟬紗的美麗胴體,背門而立。
玄皇教主掀起了臉上的垂面黑紗,冷冷一聲,道:“原來你在佈施色相,誘人
入殼。”
要知那玄皇教主也是女兒之身,不論那胴體是如何美麗動人,但卻對她誘惑不
大。
但見被蟬紗的少女,緩緩轉過身來,冷冷說道:“我想到你該來了。”
玄皇教主道:“倒是被你料中了。”
那身被白紗少女撩一下蟬翼薄紗,肌膚班然生光,玄皇教主心中微微一蕩,咯
道:“好一付撩人噴火的身材,我見猶憐,那粗濁男子,無怪要甘心被她奴役了。
”
只見她舉手理一下散垂在鬢邊的長髮,說道:“你認為我是在賣弄色相,那是
你孤陋寡聞了!”
玄皇教主道:“難道這也是一種武功不成?”
梅花主人道:“不錯!這是天竺瑜咖術道中至高的一種‘攝心術’”
玄皇教主道:“咱們中原武林道上,有一種‘攝魂大法’,想來和你那‘攝心
術’差不多了?”
梅花主人道:“‘攝魂大法’豈可和這‘攝心術’同日而語?其間道理十分明
顯,只是眼下沒有時間對你說了。”
玄皇教主道:“你在運行這‘攝心術’時,必得把衣服脫的不能再脫,才可以
施展,是不是?”
梅花主人道:“這‘攝心術’在練習時,有幾種動作,對一個女人的身材膚光
,大有幫助,凡是會此技之人,都會有一付美麗玲瓏的胴體。”
玄皇教主接道;“所以體佈施色相,展露胴體,意在使天下男人都拜伏在你幫
邊腳下,厚須承次,求有兩技.女人的節
操、顏面都被你丟光了.哼,你自己也不覺得下流麼?”
這一頓指叱怒罵,極盡尖酸、刻薄,那玄皇教主原本存心激怒梅花主人,她雖
不知道“攝心術”的奧秘,但卻想到運用此技之術,必將鎮靜如恆,方見奇效,如
是一個心亂如麻、氣忿填胸的人,決難施展此技。
但那梅花主人卻有過人的修養,任她駕的尖酸刻薄、刺耳難聽,竟是不動一點
怒火,微微一笑,道:“在練這‘攝心術’前,有一件必修的工夫那就是鎮靜忍耐
,如做不到這點工夫,這‘攝心術’就永無成就之日。你縱然用盡世間最惡毒的名
詞、言語來罵我,我也是逆來順受,聽而不聞,你不用想激怒我了。”說話之間,
兩道目光一直盯住在玄皇教主的臉上。
玄皇教主和她目光相觸,就覺到心頭波動甚劇,極想避開她的目光,但卻又不
由自主的想瞧那自力。
只聽梅花主人笑道:“你不是真的玄皇教主,你可騙過所有的人,卻騙不過我
。”
玄皇教主心志逐漸的受到控制,但她仍然有些清醒,極力想掙脫控制,但覺心
神波動劇烈,已是難以自禁。
梅花主人那嬌艷的臉色上,泛起了睏倦之害,一顆顆的汗珠兒,滾了下來。
她雖然已穩站上風,顯來是勝來不易。
只聽玄皇教主長長歎息一聲,臉上顫動的肌肉,突然靜了下來,說道:“東主
有何吩咐,賤妾無不從命!”
兩人經過了一番劇烈的內功搏鬥後,玄皇教主終於被那“攝心術”所征服。
但見梅花主人右手一揮,道:“你出帳去吧!”
玄皇教主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梅花主人未待玄皇教主走出帳幕,人已支持不住,盤息坐了下去。
且說那玄皇教主走出了帳幕後,竟然直向正東方行了過去。
神判周簧瞧的吃了一驚,高聲說道:“教主快請留步。”
大步追了過去。
群婢紛紛讓道,竟不阻攔他,這一著又大出周簧意料之外,心中暗暗忖道:這
梅花主人行事果然有神出鬼沒之能,雖然微小之事,也不讓人料中。
周簧追到了玄皇教主身後,高聲說道:“教主快清止步!”
玄皇教主回頭望了周簧一眼,一語未發,又大步向前行去。
周簧搶前一步,回身攔住了玄皇教主的去路,肅然說道:“教主也歸服那梅花
主人了麼?”
玄皇教主那幪面黑紗中,透出兩道精湛的神光,凝注在周簧臉上,緩緩說道:
“不錯,梅花主人武功絕世,智計過人,咱們都不是她的對手。”
周簧聽她語音清晰,條理分明,除了心意大變之外,一切正常,看不出一點可
疑的跡象,當下重重咳了一聲,道:“教主領導玄皇教數千弟子,你如歸服那梅花
主人,要千百弟子們何去何從?”
玄皇教主道:“自然該全部投順過來,為那梅花主人效力。”
周簧呆了一呆,迫:“教主可是服用了什麼?”
玄皇教主道:“沒有,我自願也跟那梅花主人。”
周簧瞧不出一點破綻,只好長長歎息一聲,道:“既是如此,老朽先領教教主
幾招絕學。”右手一伸,疾向她臉上垂選的黑紗抓去。
玄皇教主一閃避開,反臂抬出一掌。
周簧暗提其氣,硬接下玄皇教主一掌。
雙方掌勢一觸,玄皇教主被震的後退了一步。
周簧亦覺著右臂微微一震,暗道:這人的功力不弱。右手疾翻而至,易變為擒
拿手法,疾快的抓向玄皇教主右腕脈門。
突然間一陣暗勁,斜裡湧來,震開了周簧的掌勢,玄皇教主那反擊的掌勢,也
剛好攻至,周簧一時間讓避不開,只好一抬右臂,承受一掌。
抬頭看去,只見那手執拐杖的獨目老人,滿臉忿怒之色,站在六七尺外。
周簧冷笑一聲,道:“剛才那湧來暗勁,可是你發出來的掌力?”
獨自老人道:“不錯,你如不服氣,儘管和老夫鬥上一陣,老夫既是玄皇教主
的護法,自是不能坐令教主為人所欺。”
周簧道;“貴教生已投效了梅花主人……”
獨目老人冷冷接道:“縱然是她真的技效了梅花主人,那也不用你周簧多管閒
事。”
周簧臉色一變,正待發作,突然又忍了下去,道:“眼下大敵當前,武林中劫
運悠關,老朽不願為私人意氣之爭,影響到大局。”
讓過玄皇教主,大步直向幕帳中衝了過來。
那獨目老人突然加快了腳步,追到玄皇教主身後,大聲說道:“教主請恕老朽
無禮了。”右手食中二指疾快的點了出去。
他這樣陡然出手,心想必中無疑,那知玄皇教主竟然一閃避開,回過頭來,喝
道:“你幹什麼?”
獨目老人欠身說道:“教生乃一教之尊,豈可變節事敵?”
玄皇教主道:“咱們教中規矩,向以教主的行動為準,我既投效了那梅花主人
,你們該當如何?”
那獨目老人臉色微微一變,低聲說道:“老夫已隨那逝去的二代教生離開了玄
皇教,在教中也只是客居身份,自是不受教規束縛。”
玄皇教主道:“那你是準備離開這玄皇教了?”
獨目老人緩緩伸出右手,掌心一片火紅,肅然說道:“老夫就算離開玄皇教,
也必得先為玄皇教除去大患。”
玄皇教主看他掌心的赤紅,愈來愈重,突然想到一種傳說於武林中的武功“火
焰掌”,那老人分明正在運集“火焰掌”
力,平伸手掌,明顯地含有警告之意。
但這玄皇教主,已為那梅花主人的攝心之術制服,在她腦中,時時記著梅花主
人的交辦之事,這思想有如行馳大海中的巨舟主舵,微妙的控制了的言行。
原來這梅花主人的“攝心術”,和那移魂大法,大不相同。後者不但使一個人
神志受到控制,而且受到催眠、神情、姿態都和平常之人不同,一眼就可以樵了出
來;但這“攝心術”
卻是把主事人的觀念,貫注到對方受控制的神智中,受控制人除了唸唸不忘那
主事者交付的事項外,和常人毫無不同之處。
玄皇教生極快的發覺自己處境的險惡,那獨目老人的“火焰掌”似已提聚到十
成功候,只要翻轉一揮,立時可把自己傷在掌下。
透視群豪,雖然末瞧出他們這主、屬之間,已形成了將動手之局,但都矚出兩
人正在作一場激烈的爭辯。
獨目老人緩緩收回伸出的掌勢,低聲說道:“老朽極不願傷及較主,但你這變
節事敵關係太大,不但有負老教主遺托之重,且將使整個的玄皇教解體,老朽不能
眼看著玄皇教在你手中覆滅,而不過問。”
玄皇教生無法擺脫那梅花主人加諸她身上的無形枷鎖,應變反應,亦不似過去
那般快速,心知那獨目老人的“火焰掌”
,片刻後就可能加到自己身上,但卻遲遲想不出應變之策。
她本可以走避,但她又矜持著教主的身份。
只聽那獨目老人緩緩的接道:“老夫這火焰掌力,專以傷人的內部,初中掌力
時只不過略有不適之感,十二個時辰後火車齊集內腑,才會傷發而死;
老朽不願在眾目睽睽之下,出手傷害教主,想教主和老朽有此同感,教主請伸
過手來,讓老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把你傷在火焰掌下。”
玄皇教主緩緩說道:“如若我不答應呢?”
那獨目老人冷冷說道:“教主心中很明白,你無能進出老朽之手,如若教主不
肯賞賜老朽一個薄面,為著玄皇教千百生靈,二代教主對老朽遺托之重,說不得只
好翻臉動手了。”
且說神判周簧大步向幕帳中衝去,那黃農老者自玄皇教主離開幕帳之後,一直
未聽得幕帳中傳出令論,眼看周簧大步沖來,也不知是否該出手攔阻。
周簧來勢何等迅快,就在那黃衣老者一猶豫間,人已衝入了幕帳中去。
那梅花主人已然警覺到有人闖了進來,霍然而起,躍入幕帳一角。
周簧掌心之上,早已蓄集了十成功力,準備一和梅花主人照面時,就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快速手法,搶制先機。
那知進得幕帳後,竟是一付全未料到的情景,一個身披薄紗,身段優美的女子
,肩上垂著長長秀髮,背對著帳門而立。
周簧掌心內,蓄聚了十成功力,不知該努向何處?也不知那背門而立的美麗少
女,是不是梅花主人,當下重重咳了一聲,道:“老夫周簧,那梅花主人何在?”
只見那背門而立的美麗少女,緩緩轉過身來,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中,閃動著奇
異的神光,神判周簧一和那目光相觸,內心突然起了一陣強烈的波動,似是陡然間
觸到了一段電流,心神震顫,不能自主。
只見她輕啟櫻唇,自舌底婉轉出一縷清音,道;“我就是梅花主人,久聞你周
大俠之名,今日有幸在此幕帳一晤,足慰生乾渴念了。”口中笑語盈盈,人卻娉娉
的走了過來。
周簧長長吸了一口氣,納入丹田.運起功力和那誘惑力量對抗。
梅花主人伸出了雪白的皓航,纖纖五指緩緩向周簧腕上抓去,口中柔聲說道:
“風聞周大俠一生之中,從未親近女色,不知傳言是真是假?”
周簧只覺全身的氣血不停的向上翻動,似乎是軀體內有一種東西,要衝破軀體
而出。
他無暇回答那梅花主人之言,也不敢回答,全副精神貫注,運氣行功,壓制著
內心中一股奇異的衝擊力道。
只覺右婉如觸電流,一個柔若無骨手掌,輕輕的扣為在周簧右手腕脈之上。
一向剛烈的周簧,此刻竟然是毫無抗拒之力,聽人擺佈。
梅花主人五指緩緩移動,移到了周簧時間的“曲地穴”上,猛一加力,柔柔纖
指,變成了五根鋼條。
周簧只覺時間關節一陣劇疼,全身勁力突然消失,那一股向上衝擊的力造,似
是失去控制之力,由丹田直衝而上,透過十二重樓,直達腦際,只覺頭腦間轟然一
聲,全身一陣顫動。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且說梅花主人纖纖五指,扣住周簧肘間“曲池穴”,猛一加力,變成五根鋼條
。
梅花主人微微一笑,道:“周大俠。”
周簧雙目發直,一直盯在梅花主人的臉上,緩緩說道:“東主有何吩咐?”
梅花主人舉起衣袖,拂拭一下頭上汗水,歎息一聲,鬆開了周簧時間要穴,眉
宇間流現出睏倦之容。
周簧雙目一陣眨動,緩緩轉過頭去。
梅花主人吃了一驚,急急伸出雙手,抓住了周簧的手腕,嬌聲說道:“快些轉
過臉來,看著我的眼睛。”
原來那神判周簧,功力深厚,梅花主人施展“攝心術”,控制了周簧神智,但
她稍一鬆弛,周簧竟然要破除控制,清醒過來。
但見周簧緩緩轉過臉來,望著梅花主人雙目,片刻後,雙目又泛現出迷茫之色
。
大約有一刻工夫之久,周簧目中那迷茫的神光,又突然消失不見,緩緩說道:
“東主有何吩咐?”
梅花主人盈盈一笑,道:“你出帳去吧!”
周簧應了一聲,轉過身子,大步走出帳慕。
梅花主人目往周簧背影離開了帳幕,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顫,倒摔在地上。
原來這“攝心術”極耗心力,梅花主人連續施展“攝心術”,對手又均是內功
深厚,定力極強之人,她雖然控制了幾人神智,但自身消耗心力奇大,人已難再支
撐。
周簧大步而出,穿越過群婢,直向玄皇教主停身處走了過去。
這時,那玄皇教主正緩緩伸出手來,準備承受那獨目老人的“火焰掌”力,她
自知無能逃出那獨目老人之手,但又要保持一教之主身份,只好伸出手來。
周簧剛好趕到,眼看那獨目老人血紅手掌,正向玄皇教主手上抓去,不禁心中
一震,大聲喝道:“住手!”
那獨目老人已發覺教主為一種神異的力量控制,只是對方施用的手段,尤在移
魂大法之上,是以不著痕跡,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心中忽生不忍之情,一時猶豫
難決。
就在略一猶豫間,那神判周簧已及時趕到。
獨目老人霍然轉過身來,冷冷說道:“周簧,我們玄皇教中的事,不用你來插
手!”
周簧道:“老夫不許你傷害玄皇教主。”
他本是和玄皇教主為敵,那獨目老人出手干涉,此刻卻突然敵友互移,只看的
四周群豪,一個個目瞪口呆,鬧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忽聽龐天化大聲喝道:“我明白了,那梅花主人會移魂大法,周大俠和玄皇教
主的神智,都為那梅花主人控制了。”
那獨目老人已經和周簧鬧成劍拔弩張之局,雙方立即將展開一場火拚。
龐天化及時一喝,使那獨目老人收住了將劈出的火焰掌力。
這時,餘下的群豪已不敢再輕身涉險,進入那帳幕中去。
其實,此時情形,那梅花主人正倒臥在帳幕中,不論何人只要舉刀揮去,立時
可把她置於死地。只見龐天化大步奔了過來,擋在周簧和那獨目老人之間,說道:
“兩位暫請停手,聽我龐某一言。”
那周簧除了唸唸不忘為那梅花主人效忠之外,其他和常人無異,當下冷冷說道
;
“不是老夫長那梅花主人的志氣,咱們都不是她的敵手,與其白白送死,還不
如歸附那梅花主人的好,日後武林霸業有成,都不失一萬雄主之尊。”
此等言語,出諸神判周簧之口,大大出了群豪意外,但那些受過梅花主人“攝
心術”控制神智之人,卻是聽得個個點頭,全場中分成兩個極端不同的反應,一部
分點頭稱讚,一部分搖頭歎息,只覺周簧說出這幾句話,大污他一世英名!
南疆一劍皇甫長風,突然插口說道:“那梅花主人不知用的何等手段,使周大
俠的神智失常,為她所用,這些話決非出自他的本心。”
龐天化道:“不錯,老夫亦有同感。”
皇甫嵐道:“周伯父一世英名,豈可這般輕易斷送,我去那群幕中瞧瞧,那梅
花主人,究竟用的什麼手段?”轉身向帳幕中奪去。
皇甫長風沉聲喝道;“站住!”
皇甫嵐回頭說道:“爹爹有何指教?”
皇甫長風道:“你周伯父和那玄皇教主,武功何等高強,經驗何等豐富,尚且
為那梅花主人所制,你那點微末之技,如何是那梅花主人之敵?”
忽聽一個清細的聲音,接道:“讓他去吧!”
皇甫嵐轉頭望去,只見那青衣小帽少年,不知何時,又悄然來到場中。
龐天化抱拳一揖,道:“兄台醫道高明,老朽甘拜下風,快請過來瞧瞧他們受
了什麼毒傷?”
青衣少年緩緩說道:“不用瞧了,他們都被那梅花主人‘攝心術’控制了神智
,因那梅花主人尚未現身,他們尚可自製,一旦那梅花主人出現,他們必將唯命是
從。”
戒貪大師說道:“難道他們就沒有療救之望了麼?”
青衣少年道:“除非先把那梅花主人制服。”
龐天化道:“玄皇教主的機智,在場之人是有目共睹,那確非別人能及,周大
俠的武功,更是當代武林第一流中頂尖高手。
這兩人都為那梅花主人的‘攝心術’所控制,形勢於我大是不利,看來只有兄
台出手了。”
這青衣少年金針過穴之法,在場群豪都已看到,效用奇大,近乎神跡,都已對
他生出了一種崇敬之心,是以龐天化出言請他出手相助,全場中無人感覺奇怪。
但見皇甫嵐轉身而奔,直向那帳慕中衝了過去。
皇甫長風望了那青衣少年一眼,也未出言阻止。
青衣少年望著皇甫嵐的背影,長長歎息一聲,道;“如若我的判斷不錯,那梅
花主人在經過此番心力耗消後,不暈倒也差不多了,那時再派一人入帳,就不難制
服她了!”
且說皇甫嵐奔入帳幕中後,梅花主人剛剛坐了起來,正在運氣調息。
這是重要的一刻時光,如若那皇甫嵐早來一盞茶工夫,梅花主人,還沒有反抗
之力。
皇甫嵐目光一瞥那美麗的胴體,不禁微微一怔。
梅花主人緩緩睜開星目,望著皇甫嵐,盈盈一笑,伸出雪白的手臂,道:“快
過來扶我站起。”兩目中奇光一閃,盯在皇甫嵐的臉上。
皇甫嵐目光一和那梅花主人相融,不覺心中一震,不自覺的舉步行了過去。
梅花主人一手扶在皇甫嵐手臂上,緩緩站了起來,突然向前一栽,倒入皇甫嵐
的懷中。
這時,皇甫嵐神智仍然有些清醒,右掌暗蓄真力,按在了梅花主人的背心上。
正待發出內力,梅花主人突然警覺,面孔一轉,柔聲說道:“轉過臉來瞧瞧我
。”
聲音柔和,動聽至極,皇甫嵐不自覺的轉過臉去,四道目力相觸,心神又是一
震,捲在掌心的內力,再也發不出去。
帳幕外皇甫長風一直全神貫注在帳幕中的舉動。
大約過了一盞條工夫之久,皇甫嵐緩步走了出來。
皇甫長風大步迎了上去,低聲說道:“孩子,你沒有事麼?”
皇甫嵐冷笑一聲,道。“孩兒已歸附梅花主人……”
青衣少年兩目一眨,突然暴射出兩道怪光,凝住在皇甫嵐臉上,緩緩說道:“
那梅花主人很好麼?”
皇甫嵐和那青衣少年目光一觸,全身微微一額,道:“她很好。”
青衣少年聲音突然轉變的十分嚴肅,一字一句的問道:“她可是很疲累麼?”
皇甫嵐呆呆的站著、雙目凝注在那青衣少年臉上,木納似的答道:“她很疲累
。”
皇甫長風發覺愛子突然轉變得十分呆板,似乎忽然間變了一個人般,心中大為
關心,伸手向皇甫嵐右腕上抓去。
只聽那青衣少年冷冷喝道:“不要動他!”
皇甫長風陡然間收回右手,道:“為什麼?”
青衣少年道:“他先受了那梅花生人‘攝心術’的控制,又被我施展‘移魂大
法’迷亂了他的神智,現在他的腦際中,有兩種意念在混亂衝突,無所適從,你雖
然是他的父親,只怕他此刻也認你不識,如若你出手抓他婉脈,激發他潛在的反抗
本能,必將全力反擊,他此刻心神榜惶,無所依靠,一出手必將全心全力施為,那
就不死不休了。”
他清澈的目光,緩緩的由群豪臉上掃過,道:“不止是他,所有被那梅花主人
‘攝心術’控制了神智之人,都不可招惹,一旦引他們出手,都將是不死不休之局
。”
他無名無姓,也不知來自何處,但在此等情勢下,卻隱隱然成了領袖群倫的首
腦。
只見他目光凝注在那獨目老人的臉上,肅然說道:“你雖然不肯洩露身份,但
你的武功,是全場最高的一個,除了梅花主人外,只有那矮仙朱逸,或可和你一校
長短,眼下那矮仙朱選,正在運氣調息,尚未完全復原,我進入那帳幕後,由你暫
時統率群豪,在我未出帳幕之前,任何人不許再入帳幕探看,你那火焰掌力,功候
已至爐火純青之境,如若有人強行進入帳幕,你就給他一掌。”
那獨目老人似想推辭,但他身側一個黑紗幪面的人,卻代他答應了下來。
那青衣少年望了那獨目老人一眼,道:“你答應了?”
獨目老人輕輕歎息一聲,道:“如你鬥不過那梅花主人,老朽不負收拾殘局之
責。”
青衣少年道:“我如也敗在梅花主人手中,你們也該逃命去了。”大步直向帳
幕中行去。
那守在要道的黃衣老者,眼看著一個個進入幕帳中的人,都被東主“攝心術”
所控制,卻不知那梅花主人,已到了筋疲力盡之境,看那青衣少年舉步行來,也未
出手攔阻。
青衣少年步入幕帳中,那梅花主人臉上的汗水還未干。
她聞聲抬頭,瞧了那青衣少年一眼,似是心知來了勁敵,不禁臉色一變,霍然
站起。
青衣少年冷冷說道:“西門姑娘,你的攝心術功候不淺啊!”
梅花主人兩目凝注在青衣少年臉上,道:“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處處和我為
難?”
青衣少年道:“你要殺人,我要救人;你要為惡,我要行善,咱們道不同,所
行相沖,就成了對頭冤家。”
梅花主人只覺他目光中神光炯炯,直通過來,心不由主的起了一陣波動,慌忙
別過頭去,說道:“你會移魂大法?”
青衣少年道:“移魂大法與攝心術雖是同一路道,但一個淵源於玄門道法,一
個為瑜珈門中至極的絕技,今日咱們正好各盡其力,一較長短。”
梅花主人道:“你不是男子漢。”
青衣少年道:“這使你減少了很多勝算。”
梅花主人厲聲喝道:“你究竟是誰?”
青衣少年道:“咱們昨夜才見過,你就這樣快忘記了麼?”
梅花主人道:“你是昨夜那位穿白衣的姑娘?”
青衣少年接道:“不錯啊,我叫白惜香。”
梅花主人暗運功力,揚起右手,正待劈出,突見白惜香右手一揚,在肩頭上刺
了一枚金針,不禁呆了一呆,道:“你這是干什麼?”
白惜香目中神光閃動,冷冷說道:“放下手來。”
梅花主人目光和他相觸,心中不自覺的起了一陣波動,緩緩放下了右掌,道:
“咱們可否和解?”這一句,說的十分吃力,似是用出了全身的力氣。
白惜香道:“可以,但你桀傲不馴,我必得用金針刺入你幾處穴道,才可談到
和解。”
梅花主人合身一陣顫動,道:“好吧!”
白惜香手執金針,走了過去,疾快地在梅花主人身上,剩下五枚金針,才長吁
一口氣,嬌喘了兩聲道:“咱們都該坐下休息了。”
倔強冷傲的梅花主人,此刻卻變的十分聽話,依言坐了下去。
白惜香拂拭了頂門上汗水,撥出肩上金針,也盤膝坐了下去。
大約有一頓飯工夫,梅花主人當先睜開雙目,眼看白惜香仍在閉目調息,殺機
突起,暗運動力,那知一條右臂竟已不聽使喚,連舉三次竟舉不起來,不禁一呆。
白惜香緩緩睜開眼來,笑道:“你可是想暗算我麼?”
梅花主人歎道:“我被你金針制了穴道,縱有此心,也是難以如願了。”
白惜香道:“我這金針制穴之法,叫作‘五箭釘魂’,不但你兩條臂已失去功
用,就是雙腿也無法踢出……”
梅花主人吃了一驚道;“這麼說來,我連路也不能走了。”
白惜香道:“走路倒不妨事,只是不能和人動手。”
梅花主人緩緩站起身來,試行了兩步,道:“你說吧!什麼條件?”
白惜香笑道:“簡單的很,只要使那些受你‘攝心術’控制的人,恢復神智,
在三個月內你不再興風作浪。”
梅花主人道:“三個月之後呢?”
白惜香道:“那時我如還活在世上,一定有制服你的方法,你縱然再興干戈,
那也是必敗無疑,如在三月之內我死了,眼不見為淨,隨你鬧的天翻地覆,我也管
不著了。”
梅花主人道:“三個月後,我如再興干戈,你可知我第一個先殺的是誰?”
白惜香道:“我想該是那玄皇教主!”
梅花主人一皺眉頭,道:“你為什麼不說是你自己?”
白惜香道:“因為你殺不了我。”
梅花主人忽然放聲而笑,嬌聲說道:“白姑娘,你大概要比我小兩歲,怨我托
大叫你一聲妹妹了。”
白惜香道:“不覺得太肉麻麼?”
梅花主人道:“你不用自作聰明,只憑你猜這一件事、我又增勝你的信心。”
白惜香臉色一整,肅然說道:“我猜錯了麼?”
梅花主人道:“錯了十萬八千里。”
白惜香道:“你要殺誰?”
梅花主人道:“林寒青,我要讓你嘗試一下傷情刺心的滋味。”
白惜香放聲橋笑了一陣,道:“這確實出了我意料之外,你未免想的太多了;
你殺了他一百次,與我何干?”
梅花主人道:“你如若毫不傷情,我實在要為那林寒青叫屈。”
白惜香道:“你可是對他有意?我倒願意玉成。”
梅花主人想道:“你胡說什麼?”
白惜香格格一笑,道:“不用談這些了,告訴我如何才能解除那些人的禁制。
”
梅花主人道:“你如若信得過我,那就拔下我身上金針,我立刻帶人撤走。”
白惜香接道:“我信你不過……”語聲一頓,又道:“我如不是心地善良,此
刻立可置你死地。”
梅花主人道:“殺了我,你成了世無匹敵之人,想來也是不會快樂的。”
白惜香道:“我沒有爭霸武林的大志,也活不了多久,此次與你為敵,只不過
事情趕巧,動了一時豪興,但我既然插手其間,必得有始有終。”
梅花主人道;“點了他們睡穴,讓他們睡一二十小時,再以冷水澆頭,拍活他
們的穴道,就可盡復種智。”
白惜香道:“好!我救了他們後,再取下你身上金針。”轉身行了兩步,回頭
接道:“拔金針必得知其先後,如拔錯了,落下個殘廢之身,可別怪我事先沒有警
告你。”
梅花主人心中半信半疑的問道:“金針過穴,並非自你而始,從未聽到過此等
情事。”
白惜香笑道:“不信你拔下一枚針來試試。”
梅花主人只覺地有著一種莫測高深的神秘,每一言一字,都無法不信,但也不
能全信,竟自難判斷虛實。
白惜香隨手抓起來了件長衫,笑道:“穿上衣服,咱們一起出帳去。”
梅花主人望了那長衫一眼,高聲喝道:“輕云何在?”
只聽一聲嬌應道:“姑娘有何吩咐。”帳幕一角,垂世啟動,緩步走出來一個
全身青衣的小婢。
梅花主人道:“去取過我的衣服。”
輕雲應了一聲,隱人帳幕一角的垂幔之中不見。
白惜香笑道:“你在這帳幕中早有埋伏了。”
梅花主人道:“她們住在另一個帳幕中,兩個帳幕之間,有一條地下而道相連
,雖是來去無阻,但未得我命令之前,她們決不敢輕易入我帳幕。”
白惜香道:“原來如此,你想的很周到,胸中既有著必勝之念,仍準備了一條
逃走之路。”
說話之間,輕雲已捧著衣服出現,梅花主人匆匆穿好農服,外在披了一件紫色
斗蓬,取過一張人皮面具戴上,道:“可以走了。”
白惜香道:“慢著,你剛什麼名字?”
梅花主人道:“叫我梅花主人不是一樣麼?”
白惜香道:“你不說,我就叫你西門夫人。”
梅花主人笑道:“西門玉霜。”
兩人手牽手,笑語如珠的走出了帳幕。
那排守在幕外的青衣婢女和那黃衣老者,似是見主人這身裝束,齊齊躬身作扎
。
白惜香突然明白了,西門玉霜,為什麼一定這身裝著,原來她現身在底下之前
,固定的有幾身衣著裝扮,當下暗中留心,把她衣著顏色、佩帶,一一記在心頭。
西門玉霜目光環視那些青衣婢女一眼說道:“你們各歸帳幕,再聽我之命行事
……”緩步走近那黃衣老者,道:“咱們一著失措,全盤皆輸,下令撤走四下伏兵
,到二十里外。”
黃衣老者呆了一呆,應道:“老奴遵命。”
西門玉霜接道:“留下十二書生,和輕雲、秋月在此,其餘全數撤走……”
回顧白惜香,微微一笑,又對那老者說:“咱們可以好好休息三個月了。”
白惜香低聲問道:“何謂十二書生?”
只見那黃衣老者雙拳高舉過頂,說道:“東主多多保重。”
轉身而去。
西門無霜道:“十二個滿腹經倫的書生,又得我傳了武功,……”
突然一變口氣,道:“白姑娘,可否讓我恢復一條手臂功用?”
白惜香微微一笑,柔聲說道:“你如果不怕死、不怕殘廢、不怕一身武功廢去
,我就拔下你一條臂上的金針。”
西門玉霜心頭一顫,笑道:“這麼嚴重?”
白惜香道:“你可是有些不信?”
西門玉霜道:“半信半疑……”目光凝注在白惜香臉上瞧了一陣,道:“不過
,我還是不願冒險。”
白惜香道:“你好像是很相信我?”
西門玉霜道:“我暫時敗在你的手中,不得不忍氣吞聲。”
白惜香道:“嗯!大丈夫能屈能伸,可惜,你是女兒身,但願我能安排下一縷
柔情,繫緊你的芳心,那時你就做不出逆天的事了。”
西門玉霜道:“環顧當今之世,有誰配作我心中情郎?”
兩人言詞間雖然是鋒芒相對,但言來卻是甜言蜜語,似是在促膝談心一般。
說話之間,兩人已接近了群豪。
龐天化低聲對皇甫長風,道:“那青衣少年之能,實非我等所及,竟然能使那
梅花主人屈服。唉!看將起來,咱們是老邁了。”
只聽白惜香高聲說道:“承蒙西門姑娘,賣給在下一個薄面,答允撤走四下伏
兵……”
皇甫長風關心的說道:“這些被她拉聞神智的人呢?”
白惜香接道:“自然是要解救,不過那‘攝心術’不是藥物,還是勞動諸位一
下。”
皇甫長風道:“只不知我等是否有此能力?”
“諸位只要點了他們睡穴,讓他們睡足一十二個時辰,然後再用一盆冷水,澆
在頭上,再推活他們穴道,就可以恢復神智了。”
西門玉霜道:“慢著。”
白惜香道:“你騙了我?”
西門玉霜道:“他們神智受人控制,但並非藥物所迷,武功絲毫未減,你們出
手點他們的穴道,勢必引起他們反抗……”目光緩緩掃掠了群豪一眼,接道:“這
一場群吸,打將起來,必將是一場慘不忍睹的局面。”
白惜香道:“唉!我幾乎上了你的當啦!此刻你為什麼自動說明?”
西門玉霜道:“這場混戰,雙方死傷,必極慘重,如是幾個害死我父親的元兇
,都在這場混戰中死去,我豈不是不能親手報仇?”
白惜香笑道:“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你怕在這場混戰中,傷了你
的性命。”
西門玉霜緩緩說道:“又被你猜中了心事,如你不拉我同來,現在已有人當場
濺血了。”
白惜香道:“現在要如何?”
西門玉霜道:“我先使他們神智昏迷,你們再出手點他穴道,不過,出手動作
要快。”雙掌啪的一聲,在擊一堂。
果然,那些神智被地控制之人,不覺的抬起頭來,目光一齊集中投射在西門玉
霜的臉上。
白惜香低聲說道:“快些出手。”
皇甫長風、戒貪大師和獨目老人,一齊應聲出手,指影點點,紛紛擊出。
這幾人都是當今武林中頂兒、尖兒的人物,出手動作之快,有如飄風疾雷一般
,眨眼間所有神智被控之人,都被點中穴道.
倒了下去。西門玉霜長長吁一口氣,回顧了白惜香一眼,道:“還有什麼吩咐
?”
白惜香道:“還得等上一十二個時辰,等他們醒來後,你才能走。”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我處處對你信任有加,你如何這般不信任我?”
白惜香道:“數十條人命的生死,豈是輕易的一句話決定的?”
西門玉霜怒道:“你要留我作人質?”
白惜香道:“你心中雖是不樂,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西門玉霜道:“好!如你以後犯在我的手中,我也該好好的折磨你一頓。”
白惜香道:“那時,我自是言聽計從,逆來順受,決不作無謂抗爭。”
西門玉霜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白惜香牽住了西門玉霜一隻手,笑道:“好姑娘,不用生氣,咱們到帳幕中去
,好好的談談吧!”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可借你也是女兒之身。”
白惜香接道:“嗯,就算我是男人,也不會娶你這等女人。”
西門玉霜慍道:“為什麼?”
白惜香道:“你放蕩風流,只怕難守婦道。”
西門玉霜道:“你可是覺得我是一個隨便的人麼?”
白惜香道:“怎麼?難道你還是好女孩子?”
西門玉霜道:“說也沒有用,還是不說算了。”
白惜香輕輕捏了她一下手掌,說道:“可否取下你面具給我瞧瞧?”
西門玉霜道:“你要瞧什麼?”
白惜香道;“看看你還是不是處子之身?”
西門玉霜回目望了白惜香一眼,道:“我還是,可借你無能娶我,瞧了也是白
瞧!”
白惜香笑道:“我雖然不能娶你,但可替你作媒。”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你這般譏笑我,用心何在?”
白惜香道:“我字字出諸肺腑,你如不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說話之間,人已進入帳幕中,白惜香鬆開西門玉霜右手,笑道:“十二個時辰
後,你就可以離開了。此刻最好是安份的休息一會,別再亂打主意。”
那西門玉霜雖有一身絕世武功,但因全身幾處主要的經脈大穴,都為金針所制
,施展不出,空自著急。
白惜香緩步向帳外行去,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說道:“在這帳幕外,我為你
安排下很好的守護,你儘管放心的休息吧!”
啟開軟簾,走了出去。
西門玉霜只覺心頭一股悶氣,直泛上來,暗暗村道:想不到我安排這囚禁天下
英雄的帳幕,如今卻成了自己被囚之室。
付思之間,忽見軟帝啟處,走進來一個全身黑衣,面垂黑紗的人,冷冷說道:
“一十二個時辰,何等的漫長,只怕你會等的不時。”
聲音尖細、清脆,分明是女子口音。
西門玉露心中一凜,道:“你要幹什麼?”
那黑衣人道:“我助你安安靜靜的睡上一十二個時辰,豈不是很快的渡過了這
段焦慮的時光。”
西門玉霜道:“你是玄皇教中的人?”
黑衣人道:“不錯?”伸手點了西門玉霜的睡穴。
待她由沉睡醒來時,眼下的景物,都已大變,只見帳幕中坐滿了人,左首第一
人正是那神判周簧。
依序而下的是少林戒貪大師、皇甫長風、黃山世家三代東主李文揚等十四、五
個人。
右面首位上,坐的是玄皇教主,緊依在玄皇教主身旁而坐的是那獨目老人,依
序也排下了十四五個人。
西門玉霜抬動一下右臂,只覺運用靈活,臂上的禁制,似已解去。
她暗中運氣一試,只覺真氣暢通,受制金針已全除去,不禁膽氣一壯。
只聽周簧說道:“西門姑娘的‘攝心術’,果然高明的報。”
西門玉霜答非所問的接道:“你們人倒不少,可是想憑仗人多勢重,把我困在
這裡麼?”
周簧道:“咱們都是姑娘邀請來的英雄們推舉出來的,想和姑娘談談。”
西門玉霜目光緩緩由帳幕中群豪臉上掃過,道:“那位姓白的呢?”
周天道:“那仁兄台有點要事,趕往別處去了。”
西門玉霜冷冷道:“他如走了,你們還和我談什麼呢?我只是敗在那姓白的手
中,但你們卻都是我手下敗將,有道是敗軍之將不言勇,你們來和我談條件,豈不
是大大的笑話麼?”
群豪被她一頓數落,只說的個個臉帶愧色,半晌做聲不得。
沉默了一陣,還是那玄皇教主說道:“咱們都是奉那白先生之命,來和西門姑
娘談判。”
西門玉霜笑道:“你們談吧!”
玄皇教主道:“咱們只想勸姑娘息去爭霸江湖之念,不要再在武林輕肇事端。
”
西門玉霜道:“你們可是勸我不要報仇?”
周簧道:“西門奉夫婦雖然被我等圍攻而死,但姑娘不能因此遷怒天下武林。
”
西門玉霜道:“你們可是準備自絕我父母靈前?”
周簧道:“那也不是,但老夫可以盡我之能,邀請那日參與其事之人,和姑娘
約定一處地方,決一死戰,如姑娘能把我們殺死,以十數人的性命,償還分尊、令
堂之命,那也是本利兼收了。”
西門玉霜道:“如那參與其事之人死了,可是由他們兒女抵補?”
周簧道:“姑娘可是有把握盡殲與會之人麼?”
西門玉霜笑道:“自然是有了,昨日之事,難道還不足證明麼?”
周簧道:“有道是死不記仇,那人如死了,姑娘也不用因仇追究,何況犯有首
從,當年殺死命大令堂的是以我周簧為首,其他之人,都不過是被我周簧說動而已
。”
西門玉霜道:“你是想一人抵罪?據我所知,殺害我父母的首要三人,除你之
外,另兩個是黃山李東陽和天鶴上人。”
李文揚突然一拱手道:“在下李文揚,喬為黃山世家三代東主,李東陽乃在下
之父,父債子償,屆時在下自當代父赴約。”
周簧輕輕歎息一聲,道;“半年前圍攻老夫之人,可是姑娘的手下麼?”
西門玉霜道:“他們刺了你一十七劍,竟未能把你殺死。”
周簧道:“老夫這條命,早晚都得送給姑娘,姑娘急什麼呢?”語聲微微一頓
,又道:“不知西門姑娘是否已同意老夫之見?”
西門玉霜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周簧道:“如其讓姑娘回後茶毒江湖,那就不如咱們此刻和姑娘一決生死!”
西門玉霜哈哈大笑一陣,道:“你們有把握能夠勝我了?”
周簧道:“動手過招,和情急拚命有些不同,前者是一分武功一分勝算,誰也
無法取巧;但後者卻是勇可補拙,八成武功,或可能勝過十分武功。”
西門玉霜道:“如若是這般算法,誰也不用去用心求進,苦苦習練武功了。”
周簧道:“現下在此之人,都算得武林中一流高手,如我等不講武林中單打獨
鬥的規矩,一擁而上,西門姑娘請自己付量、付量,能否獨擋我等圍攻?”
西門玉霜緩緩站起身來,說道:“武功的強弱,決不是這等算法,所謂差之毫
釐,謬之千里,如若不信,請諸位就人群中,選出三位武功高強之士,圍攻我西門
玉霜一陣試試!”
周簧道:“姑娘可是已有成竹,能夠勝得我們麼?”
西門玉霜道:“我只是告訴你,武功一道,決不是一加一的算法……”
目光環向四周掠了一眼,接道:“那一個願以身相試,首擋銳鋒的請快出手,
但如自知不敵,那就不用自作聰明,免得悔之不及。”
帳幕中人,聽她如此言來,個個臉色大變。但想到她的高強武功,竟都坐著不
動。
神判周簧霍然站了起來,道:“老夫先來領教。”大步直向西門玉霜衝了過去
。
西門玉霜高聲說道:“還有那個要來?”
但見人影晃動,連著站起來十幾個人。
西門玉霜道;“不要如許多人。”
李文揚大步向前行了一步,道:“在下乃姑娘心目的仇人,自應算上一份。”
只聽另一人接口說道:“在下曾從周老前輩學過武功,情如師徒,自是該算上
一個。”
西門玉霜轉頭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皇甫嵐。
周簧正待令皇甫嵐退回原位,西門玉霜已搶先笑道:“好!就是你們三人,請
出手吧!”
李文揚回顧了皇甫嵐一眼,道:“她似是有恃無恐,咱們出手要小心一些。”
皇甫嵐道:“如她真是憑范拳腳上的功夫,勝了咱們,在下是敗的心服口服。
”
只聽周簧沉聲喝道:“姑娘要小心了!”
西門玉霜道:“儘管出手。”
周簧道:“好!”呼的一掌,拍了過去。
西門玉霜嬌軀一閃,避開一掌,笑道:“這一掌打的偏了一些,如能多向右移
動一尺,那就恰到好處了。”
周簧冷冷說道:“不用姑娘費心。”雙拳連環劈了出去。
這神判周簧在江湖上享名數十年,武功豈是小可?雙拳連環劈出,剎那間勁氣
排空生嘯,呼呼拳風,滿室激盪。
李文揚和皇甫嵐運功蓄勢,分站了兩個方向,但卻不肯輕易出手。
這樣一來,反使那西門玉霜更多了一份顧慮,分去不少心神,防備兩人。
神判周簧攻出的拳勢,愈來愈見凌厲,但西門玉霜的閃避身法,亦是佳妙無比
,只見她嬌軀閃動,身不離三尺方圓;周簧空自拳勢如雨,卻是無法擊中西門玉霜
。
全室中眼光,都集中在兩人身上,因為這一場搏鬥的勝負,和場中群豪都有切
身的厲害關係。周簧一連攻出了五、六十拳,不但未能擊中西門玉霜,而且竟未能
把西門玉霜迫退一步,不禁心中有些焦急起來。
李文揚和皇甫嵐靜站一側,希望等待一個機會,一出手就可傷到西門玉霜,至
低限度亦可把她身法迫亂。
但兩人等待了數十個照面之後,竟然未能找出破綻。
只聽西門玉霜嬌聲說道:“小心我反擊了。”素手揮展,攻出一掌。
周簧正自心中焦急,眼看對方一掌劈出,不蒙精神一派,大喝一聲,揮拳迎了
上去。
他久久不能取勝,寄望於硬拚掌力之上,希望憑范深厚的內功,勝得對方。
雙掌一觸,周簧盡發出若在掌心的內力,心中盤算道:就算這一掌不能傷得對
方,落個兩敗俱傷也好。
那知掌力一和對方相觸,有如擊在一條水蛇身上,只覺她掌勢一滑,竟把一股
強大的力道,滑向一側。
掌力掠著她前胸滑過,斜裡向李文揚身上撞去。
周簧覺得那發出的力道,已經不能控制,不禁大吃一驚,急急說道:“賢侄小
心。”一面急急收回擊出的力道。
話未落口,李文揚已警覺有一股暗勁斜裡撞了過來,急急揮掌一擋,竟被震的
退了兩步。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周大俠好雄渾的掌力。”
右手一翻,五指箕張,疾向周簧腕脈上抓去。
周簧右腕一挫,疾快讓避開去,左掌出奇招,一個兜轉,橫裡拍出,擊向西門
玉霜的左後肩上。西門玉露身軀一側,竟不讓避掌勢,肩背反向掌勢上迎了過去。
周簧掌勢擊實西門玉露的肩上,但那擊中的力道竟被滑向一側,撞向了皇甫嵐
。
皇甫嵐揮掌一對,接下周簧掌力,只覺衝來之力十分強猛,震的全身搖晃,連
退了兩步。
周簧凜然向後退了兩步,道:“姑娘這是什麼武功?”
西門玉露微微一笑,答非所問的說道:“如果你們數十人齊上攻我,數十股力
進相撞擊,那定是一個混亂無比的局面。”
周簧道:“姑娘這等武功,的確是未聞未見的奇技,能把身體上承受的掌勁內
力滑開,而且使那股力道,攻向他人。”
西門玉霜道:“如果你心中不服,不妨再來試試。”
周簧眉頭一聳,道:“姑娘縱然是身負奇技,不畏掌力,但也未必能操必勝之
局,如果我們動用兵刃,在下倒是不信姑娘能夠把蓄在刀尖劍鋒的力道,滑讓開去
。”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不死心,既是不信,何
妨動用兵刃一試。”
周簧目光環掃了四周群豪一眼,沉聲說道:“那一位把兵刃借給老朽一用。”
皇甫長風突然站起身來,探手人懷,摸出一柄短劍,遞了過去,道;
“大哥請用小弟之劍。”
周簧接過短劍,除下刻鞘,隨手一揮,立時閃動起一道寒芒。
室中群豪,大都是久在江湖上走動的武功高強之士,眼看那閃動的劍氣,已知
是柄寶刃。
西門玉霜兩道目光一直盯注在寶劍之上,道:“這把劍很鋒利。”
周簧道:“不錯,雖無削鐵如泥之能,但足可穿甲洞石,姑娘是否能要得此劍
一擊?”
西門玉霜淡然一笑,遭:“那要看看你能否刺的中我了?”
周榮道:“老夫已數十年未曾用過兵刃,今日遇到姑娘這等強敵,只好一破往
例。”
西門玉霜道:“承蒙看重,請出手吧!”
周簧道:“姑娘小心了。”
短劍起處,閃動兩朵劍花,分攻向西門玉霜兩處大穴。
西門玉霜柳腰微微一閃,避開一劍,仍是未肯還手。
周簧是已成名武林的大俠,挾數十年威望,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利劍對付一個
後生晚輩的女孩子,心中頗有慚愧之感,一收劍勢道:“姑娘也不用客氣,儘管出
手還擊。”
西門玉霜道:“我如出手,十合內可奪下你手中短劍。”
周簧沉吟了片刻,道:“姑娘也許是真有這份能力,請出手吧!”短劍一探,
點了過去。
西門玉霜右手一起,纖纖玉指,疾向周安握劍右腕上扣拿過去。
周簧腕勢一沉,短劍斜向上面撩襲過來。
西門玉霜右手楊起,引動劍勢,左手如影隨形般,隨著右手翻了起來,抓向周
簧的右腕。
這是一場搶制失機的快打,雙方只憑掌指的變化,爭取制勝之機。
只見三隻手掌,挾著一道寒芒,在空中間轉飛舞,幾乎使人無法分辨誰的掌指
。
神判周簧似是連舉起左手的時間都無法騰出,只用一隻右手和西門玉霜搶攻。
突聽一聲嬌叱,劃破了窒息的緊張,道:“撒手!”
交錯飛舞的指影,突然斂失不見。
准目望去,只見西門玉露左手纖纖玉指緊扣在周簧的右腕上,但周簧手中仍緊
緊握住短劍不放。
雙方相持了片刻工夫,周簧突然一揚左掌,拍了過去。
西門玉霜右掌一起,接下了周簧掌勢,冷冷說道;
“周大俠向以內功深厚自居,今日正好領教。”
周簧卻是一語不發,暗以數十年精修的內力,撞擊過去。他唯一有把握勝過西
門玉霜的,就是和她比拼內力,只因覺著她鬼計多端,也不敢輕易誇口。
雙方以內力相拼,空中群豪,可算是全都看好周簧。
那知,事情竟大出群豪意料之外,雙方相持約一盞熱茶工夫,周簧頭上突然現
出了殲水,那西門玉霜,竟仍是氣定神閒,若無其事。
玄皇教主首先看出不對,霍然站起,大聲叫道:“周大俠,快停手!”
周簧亦覺情形有異,只覺自己源源攻出的內力,有如投在大海中的沙石一般,
感覺不出一點反應;既不覺對方有反震之力,亦不覺對方有抗拒之勁,只是情面攸
關,下不了台,只好傾盡內力,猛襲過去。
待聽到玄皇教主喝叫之聲,才陡然停下來,說道:“姑娘練的什麼功夫?”
西門玉霜神色平靜的答道;“化力神功。”
周簧吃了一驚,道:“化力神功?”
西門玉霸道:“不錯,周大俠內功再深厚一些,也難支持過一個時辰。”
玄皇教主輕輕歎息一聲,道:“世間惡毒武功,你大概都學會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西門玉霜道:“教主誇獎了。”冷峻的目光,緩緩由室中群豪臉上掃過,接造
:“我已答應那白惜香,在三月之內,不傷害你們……”
玄皇教主道:“白惜香,可是身著青衣,頭戴小帽的年輕人?”
西門玉霜道:“怎麼?你們也不認識?”
玄皇教主道:“白惜香,不像一個男人的名字。”
西門玉霜冷冷接道:“管他是男是女,我已答應他在三月內不妄傷人;你們此
刻如要攔阻我,那就不能怪我不守信用了。”大步向外行去。
群豪眼看西門玉露和周簧動手情形,個個心生寒意,竟無人敢出手阻攔她。
西門玉霜行至門口,突然回過身來,說道:“你們都還有三個月時間好活,三
個月之後,隨時都可能死去。”轉身一掠,人已到數丈開外。
龐天化望著西門玉霜去如飄風的背影,緩緩說道:“縱虎歸山,此後江湖上怕
是永無安寧之日了。”
玄皇教主輕輕歎息一聲,道:“我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準備。唉!如若我們在
三月中,能夠團結整個武林同道,全力對付她,她縱然武功高強,藝兼天下各種惡
毒的功夫,也可和她一戰。伯的是咱們內部紛爭不息,給她以可乘之機。”
突見周簧身軀搖了兩搖,緩緩坐了下去,眉目之間,盡是困倦之色。
龐天化大步走了過去,挽手從懷中摸出一隻玉瓶,啟開瓶塞,倒出了兩粒丹腕
,遞了過去,道:“周兄,請一試兄弟煉製的靈丹如何?”
周簧緩緩啟開雙目,長歎一聲.道:“老邁了,不中用了!”接過丹藥.吞了
下去。
這神判周簧一生中行俠仗義,濟困扶危,管盡了人間不平之事,縱橫大江南北
,一生中從未吃過敗仗,俠名之盛,不下於黃山世家。這兩句感慨之言,出他之口
,當真是淒涼無比。
李文揚道:“晚輩曾聽家母談過那‘化力神功’,是一種惡毒異常的武功,並
非老前輩不如她。”
周簧嘴角間浮現出微微的笑意,閉上雙目,運氣調息,似是李文揚的幾句話,
給了他莫大的安慰。
戒貪大師霍然站起身子,說道:“老納要先走一步,趕回少林本院,把所見所
聞之事,稟報掌門方丈,也好早作準備。”
少林弟子在眾目暖暖下變節事敵,其情之慘,可算是丟盡了少林顏面。這場大
會,雖未如那西門玉霜之願,一網打盡與會之人,但卻掃盡與會群豪的威名。
玄皇教主緩步過來,欠身說道:“少林派一向被武林尊為泰山北斗,貴寺中的
一舉一動,對武林影響甚大,如若貴寺方丈能夠出面主持其事,不難使天下英雄歸
心。”
戒貪大師歎道:“敝寺中弟子,在老納面前,仍然敢變節事敵,單此一事,敝
寺方丈亦不至袖手不問,至於敝寺方丈,肯否出面主持其事,老納倒是難作答覆。
不過,老納當把教主之言轉告敝寺方丈。”
玄皇教主道:“還得大師從中說項。”
戒貪大師合掌當胸道:“江湖上傳說,玄皇教一向行事偏激,乃是一個充滿著
神秘詭奇的恐怖組織,今日一見,方知教主竟然是一位才華出眾,衛道不遺餘力的
巾幗女傑。唉!看來江湖上的傳言,當真是不可采信。”
戒貪大師之言,也正是室中群豪心中之疑,個個轉臉望著玄皇教主。
玄皇教主只覺此中清事,很難解釋,只好淡然說道:“本教因為行動隱秘,才
引起江湖上紛紛傳說,也是難怪別人。”
戒貪大師點頭笑道:“教主巾幗女傑,如能將玄皇教諸般行動,公開於世,不
難成為武林中一支主脈。”
玄皇教主笑道:“此事乃本教中的規戒,相傳而下,縱然我有此心,只怕也無
法在短期內如願。”
戒貪大師道:“老納不過是一句隨便之言,教主不用認真……”合掌一禮,接
道:“老納就此別過。”大步出去。
經過了這一次大劫後,與會群豪,不自覺間,生出了一種莫可言喻的情意,齊
齊起身相送。
素來孤腐,不和武林人物來往的龐天化,突然起身說道:“老朽一向是自掃門
前雪,很少和武林同道往來……”
語聲微微一頓,目光環掃了群豪一眼,接道:“從此老朽將一改孤癌之性,四
橡林避塵山莊從此歡迎武林同道造訪,老朽當掃榻以待。”
玄皇教主道:“龐莊主醫道精深,如肯門戶開放,必可造福武林。”
龐天化哈哈一笑,道:“老朽歷經了這次劫難,心情確是大為改變,但願以餘
生之年,能為武林同道略盡綿薄。”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老朽也要先走一步,避塵山莊中還有幾個可用之人,
老朽要回去準備一下。”扶拐出室而去。
玄皇教主目光環掃了四週一眼,道:“那梅花主人已去,諸位也都回去準備一
下了。”
與會群豪,不是一方雄主,就是江湖上大有名望的豪俠,但經歷過這場大會後
,心理上都起了一種奇怪地變化,壯志消沉,彼此之間親切不少。那西門玉霜臨去
之言,在群豪心中蒙了一層陰影,大家都有著同一的感覺,認為那西門玉霜之言,
並非虛張聲勢;三個月後,隨時隨地都有著死亡的可能,只不知是那一個先蒙其害
。如那西門玉霜挾其絕世武功,實行各個擊破,群豪心中明白,無一人能夠和她抗
拒。
玄皇教主看群家默坐不言,每人臉上的神情,都很沉重,只好接著說道:“那
梅花主人雖是心狠手辣,但她很重諾言;她既然許下了三個月不在武林中惹事生非
,倒是可信。武林中有一句俗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諸位如何去運用這
三個月的時間,那是當前最重要的事;如果凜駭於那梅花主人的武功,先自失去了
抗拒她的勇氣,豈不是坐待那梅花主人宰割麼?”
只聽一個蒼涼沉重的聲音,接道:“教主說的不錯,如若一定得死,咱們也該
死得有丈夫氣概一些。”
群豪轉目望去,看那說話之人,正是山東曹州無敵神拳陸義遠——陸老英雄。
此人十年前,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不再過問武林中的是非,想不到這次竟然也被
那梅花主人束邀與會。
這幾句話,激起了群豪雄心,齊齊站起身子說道:“陸老英雄說的不錯,橫豎
是死,也該死的豪壯一些。”
玄皇教主高舉雙手一揮,群豪立時肅靜下來。
經過了這一番大劫難後,玄皇教主已然隱隱成為領袖群倫的人物。
只聽玄皇教主說道:“諸位也不要太過高估那梅花主人;她也是人,這世上未
必就沒有強得過她的人,像那位青衣小帽的白相公,就是那梅花主人的對手。在這
番鬥智中,梅花主人處處被他迫落下風,他既插手過問,決不會中途撒手,他安排
下這三月限期,必有作用。”
群豪齊聲接道:“教主說的不錯。”
玄皇教主道:“因此,諸位盡可放心回去,盡其在我的多作準備,如能互通聲
息,守望相助,合眾人之力,聲勢當可壯大不少。”
群豪齊齊抱拳,說道:“教主之言甚是,此刻寸陰如金,我等就此別過。”
玄皇教主道:“也許那少林掌門方丈肯答允戒貪大師要求,出面主持其事;此
事如能有成,兩個月內,諸位都可得到訊息,時光寶貴,諸位請上路吧!”
群豪對那玄皇教主齊齊抱拳作禮,告別而去。片刻之間,走了大半。
室中只餘下盤坐調息的神判周簧、李文揚、玄皇教主、獨目老人和皇甫長風父
子等七八個人。玄皇教主回顧了那獨目老人一眼,低聲說道:“老前輩心意如何?
”
那獨目老人被她突如其來的一問,一時間茫然不知所措,呆了一呆,道:“教
主此言是何用意?”
玄皇教主道:“老前輩孤傲不群,不知是否肯捲入這一場武林是非之中?”
獨目老人沉吟了良久,道:“老朽餘年無多,對江湖的是是非非,早已無心過
問;只因身受遺托,難如我寄情林泉之願,倘若教主肯放老朽,那是最好不過。”
玄皇教主道:“老前輩的心意,本座本是不該勉強;但此事關係太大,縱然咱
們不找那西門玉霜,她也不會放過咱們。為了玄皇教的存在,老前輩也不能放手不
問。”
獨目老人道:“教主才能出眾,鋒芒初露,已然使與會群豪歸心,老朽一人之
力,何補於武林大事?”
那靜坐調息的周引,突然睜開雙目,站了起來,說道:“桑南樵……〝那獨目
佝僂老人身子一顫,怒聲接道:“誰是桑南樵?”
周簧哈哈一笑,道:“這叫做不打自招,如是此室中,沒有桑南樵其人,桑兄
又何用介意?”
那獨目佝僂老人,呆了一呆,黯然歎道:“不錯,老夫正是那桑南樵。”
周簧哈哈一笑,大步走了過來,道:“昔年武林中傳誦你死訊之時,我就知道
你死不了。你生就的長命之征,只怕還要死在我周某之後。”
桑南樵黯然說道:“桑南樵早已死去了,餘下的只不過是一具老朽的軀體。”
周簧笑道:“你還不是好好活著麼?”
語聲微頓,接道:“你雖然瞎了一眼,但卻無法改變那形貌輪廊,我初次見你
之面,就認了出來。”
桑南樵獨目眨動,臉上是一股憂苦和悲傷混合的茫然神情,緩緩說道:“這些
年來,老朽隱身風塵,對昔年故友,一律斷絕了往來,想不到數十年後,周兄竟是
還能認出兄弟。”
周簧笑道:“桑兄雖然隱身風塵,不和故友往來,但你的大名,仍然經常在江
湖之上出現。”
桑南樵點點頭,道:“這個老朽亦曾聽過。”
周簧道:“兄弟亦曾為此耗費了數月之功,追查此事。”
桑南樵道:“可曾找出那假借老朽姓名之人?”
周簧道:“沒有,那人武功高強,神出鬼沒,有一次兄弟追蹤他大半夜,和他
對了一掌,仍被他逃脫了……”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不滿桑兄說,那時兄弟心
中認定了那人就是桑兄真身,故未再追查。”
桑南樵一皺眉頭,道:“可惜!這些年來,老朽為一宗要事所繫,不充分身,
未能追查此事。”
周簧微微一笑,道:“桑兄作事,一向使人難測,能夠深知些江湖上將要發生
的大事,提前公諸於世,也算是一樁大大的好事啊!”
桑南樵正色說道:“老朽鄭重說明,那決非老朽本人。”
周簧呆了一呆,道:“那人當真不是桑兄麼?”
桑南樵道:“不是老朽。”
周簧奇道:“這就奇怪了,除了桑兄外,又有誰能夠一掌把我周某人震的後退
了兩步?”
玄皇教主接道:“我知道那人是誰。”
周簧道;“是誰?”
玄皇教主道:“西門玉霜。”
周簧道:“西門玉霜?不錯,一定是她……”目光凝注在桑南樵的臉上,道:
“當時,兄弟確實只想到桑兄真身,兄弟亦曾大呼桑兄之名,那人卻不顧而去。”
桑南樵獨目中神光閃閃,欲言又止。
玄皇教主道:“那人冒借桑老英雄之名,無非是想借桑老英雄的成名,以達到
傳括他預言的目的;而他每次傳播出的預言,又都是異常的靈驗,除了那西門玉露
外,誰還有如此能耐?”
周簧道:“一代新人勝舊人,那西門玉霜的武功才智,實非我等能夠抗拒,能
和她一較長短的,只有教主一人,還望教主擔承此事,答允主持大局。”
玄皇教主道:“周大俠聲望卓著,舉世同欽,理該主持其事……”
周簧雙手亂搖,道:“鬥智運謀,絲毫差錯不得,所謂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教主如肯承擔主盟,老朽自當全力相助。”
皇甫長風道:“周大俠說的不錯,教主也不用再推辭了。”
玄皇教主沉吟了一陣,道:“如若咱們能夠找到白相公……”
突然人影一閃,一個全身青衣的俊美少年,已停在室中。
玄皇教生看清來人後,不禁心頭一跳,失聲喝道:“林……”突然警覺,住口
不言。
留在室中之人,大部都認得來人,正是那林寒青。
皇甫嵐急急奔了過去,抓住林寒青一隻手道:“林兄弟,你很好麼?”
林寒青道:“我很好,多承皇甫兄掛懷。”
皇甫嵐道:“林兄弟適才可在場中麼?”
林寒青道:“小弟混在人群之中,場中諸多變化都看的十分清楚。”
玄皇教主突然接口說道:“你可是和那姓白的在一起麼?”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不錯,李……”
玄皇教主重重咳了一聲,打斷了林寒音未完之言,說道:“那姓白是男的還是
女的?”
只聽一陣格格大笑,道:“教主這般的關心我,不知是何用心?”
群豪抬頭看去,只見那青衣小帽的少年,手扶在一個清秀畫童的肩上,緩步走
了進來。
玄皇教主大步迎了上去,道:“咱們承蒙白……”微微一頓,道:“不知要稱
你兄台呢?還是姑娘?”
青衣人道:“隨便你高興吧!”
玄皇教主道:“承蒙白相公相助,咱們得脫危難,與會之人,個個都感激不盡
。”
青衣人笑道:“只能說你們這些人福大命大,不該埋骨此地。”
玄皇教主道:“白相公定然早已成竹在胸,才能一舉成功,制服那西門玉霜。
”
青衣人笑道:“我不善吹噓,我勝的僥倖,那西門玉霜卻敗的不甘,只因太過
驕狂,卻不知百密一疏,一步失錯,滿盤皆輸……”目光一掠林寒青道:“其實諸
位應該感謝的還是這位林兄,如不是他隱身在暗中相救,諸位只怕是早已身化劫灰
了?”
周簧哈哈一笑,道:“虎父無犬子,孩子,你一出江湖就做出這樣一件轟轟烈
烈的大事,足慰令尊在天之靈了……”他感覺到說漏了嘴,想待收回,已是全盤托
出。
只見林寒青神情激動,臉色屢變,但他終於忍了下去,緩緩說道:“晚輩只不
過受命行事,豈敢居功。”
周簧道:“受誰人之命?”
林寒青回顧了青衣人一眼,道:“白姑娘。”
青衣人笑道:“好啊!你終於抖開了我底啦!”
玄皇教主道:“縱然他不說,我們都已知道,只是白姑娘對我們有著救命之思
,不便揭穿罷了?”
青衣人道:“我如不承認,你心中至多是半信半疑,你會自己騙自己,想我是
個男兒漢。”
玄皇教主面上垂著黑紗,無法看出她臉上的神情,只見粉頸微垂,默然不言。
青衣人放聲大笑了一陣,目往周簧說道:“周大俠,蛇無頭不行,烏無翅不飛
,三月時光,彈指即屆,要對付那梅花主人,必須推舉主盟之人,以收事權統一之
效才是。”
玄皇教主搶先說道:“如白姑娘答允主持其事,那是最好不過了。”
青衣人笑道:“我縱有此心,也是力所不能。”
周簧道:“白姑娘不用謙辭。”
青衣人搖頭接道:“我說的字字真實,你如不信,問問他吧?”
玄皇教主突寬心頭泛起一股酸意,明知故問的說道:“他是誰呀?”
青衣人道:“林寒青,你不用在我身上用心思,多留心西門玉霜才是。”
林寒青只覺臉上一陣發燒,訕訕說道:“這位白姑娘說的不錯,她身體太過虛
弱,難以當得繁巨。”
青衣人接道:“論聲望,該由周簧主盟。”
周簧接過:“老朽才不及人,實難當此大任。”
青衣人道:“你倒有自知之明……”微微一笑接道:“如若講才智,應該推玄
皇教主。”
玄皇教主臉上雖是蒙有黑紗,但地適才被那青衣人諷刺數言,正好刺中了她的
要害,別人雖無法看到,她卻是羞的抬不起頭,根本沒有聽到那青衣人說的什麼?
周簧道:“如若由姑娘堅決不允主盟的事,玄皇教主不失為適當人選。”
青衣人道:“問題是如何能夠使天下英雄信服。”
周簧道:“老朽願出全力相助。”
青衣人道:“你雖在江湖名重一時,但只怕也難使那自認為正大門派中人聽你
之言;如若武林中九大門派不肯出手,你傾盡全力,也難對付那西門玉霜。”
周簧道:“少林寺已有戒貪大師稟報他們掌門方丈,料那老和尚不致不管。”
青衣人凝目沉思片刻,笑道:“在下有一個不清之求,不知諸位肯否答允?”
周簧道:“姑娘只管清說,我等力能所及,無不遵從。”
青衣人道:“我要和玄皇教主私談一陣,諸位都清暫時離開此室。”
周簧略一沉吟,大步向外行去。
桑南樵、皇甫長風、李文揚、皇甫嵐等,緊隨在周簧身後,走了出去。
林寒青正待舉步而行,卻被那青衣人一把拉住,笑道:“你要留下來。”
林寒青只好依言留下。
青衣人眼看群豪盡高大廳,緩步走近了玄皇教主,說道:“要我動手呢?還是
你自己取下來?”
玄皇教立緩緩舉起料手,取下了幪面黑紗,帶出那絕世無倫的美麗容貌。
青衣人上下打量了一陣,笑道:“很美麗,不在那西門玉霜之下,她輸你幾分
端莊婦靜,強過你幾分嬌媚、俏麗,情場上你恐怕難以和她匹敵。”
玄皇教主道:“看年歲你未必就大過我,怎的口氣卻一派老邁?”
青衣人笑道:“我已是行將就木之人,那自是應該比你老練。”
語聲微頓,笑容盡斂,忽然間十分莊嚴的說道:“怎麼?你可是認為我在和你
說笑話?”
玄皇教主道:“評頭論足,一派媒婆口氣,怎麼樣?難道這還算正經話?”
青衣人道:“嗯!唇槍舌劍,利口如刃,倒也可和那西門玉霜一試舌戰。”
玄皇教主道:“你如有心為世除害,挽救這一場武林浩劫,就不該縱虎歸山,
放了那西門玉露;你如稍存仁慈之心,就該出而主盟,領導群豪,運籌帷幄,和那
西門玉霜一決勝負。”
青衣人道:“你講完沒有?”
玄皇教主道:“講完了,現在要恭聆高見。”
青衣人臉色一整,說道:“我只是趕巧遇上了這件事,如若這一回合中,我勝
了那西門玉霜,那也只能說是我機運比她強些;我勝的僥倖,她敗的委曲。”
玄皇教主道:“說來難以令人置信,你勝那西門玉露並非全憑智謀,而是武功
與智謀各佔了半。”
青衣人道:“再告訴你一件事,不論你信或不信。如若不是西門玉霜太聰明,
我早已經喪命在她的掌下。”
玄皇教主奇道:“這話如何解釋?我是愈聽愈糊徐了。”
青衣人笑道:“說穿了簡單得很,她被我幾句嚇唬之言給唬住,不敢出手,明
白了吧?”
玄皇教主道:“你要我取下面紗,只為了這點事麼?”
青衣人道:“言歸正題一句話,你很少有機會勝過那西門玉霜。”
玄皇教主接道:“是了,正因如此,你才推薦我主盟大局,要我敗在那西門玉
霜手中,你好坐山觀虎鬥,袖手看笑話。”
青衣人道:“事關天下武林劫運,千百人的生死,豈能開玩笑……“語聲微頓
,回顧了林寒青一眼,接道:“因此你必須未雨綢緞,早作籌謀。”
玄皇教主沉吟了一陣,突然欠身一禮,道:“還得白姑娘借著代籌,指點玄機
。”
青衣人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有勞把風,別讓人接近三丈以內。”
林寒青應了一聲,大步向室外行去。
青衣人席地坐下,道:“你認識那林寒青?”
玄皇教主緩緩坐了下去,道:“認識他,你好像很關心他?”
青衣人微微一皺眉頭,道:“他救過我,感恩圖報,我應該幫他這次忙,助他
揚名江湖。”
玄皇教主道:“原來如此。”
青衣人笑道:“我叫白惜香,你呢?”
玄皇教主道:“李中慧。”
白惜香道:“黃山世家的李姑娘?我早已想到你不是真的玄皇教主。”
李中慧道:“那玄皇教主已不幸身放,承她看得起,指定我承她衣缽;我不忍
辜負她遺托之言,也不願看著玄皇教流毒武林,因此答應接掌教主。”
白惜香道:“這就是了。如若把你換了我,我也不會推辭。
接掌了這玄皇教,對你幫助不小,但如想憑仗玄皇教這點實力,對付那西門玉
霜,恐怕仍是力有不敵。”
李中慧道:“這個我知道,但如有你白惜香從中相助,那就大不相同了。”
白惜香道:“你好像頗有先見之明,料到我一定助你……”
微微一笑,接道:“不過終於被你料對了。”
李中慧心知她即將涉及正題,不再插口說話,而且擺出了一副恭謹受教的神態
。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你準備如何對付那西門玉霜?”
李中慧道:“到目下為止,我還是胸無成竹。”
白惜香道:“但那兩門玉霜恐早已決定了謀屠武林的大計。”
李中慧道:“她在這一場旗開得勝的大戰中,落得一場慘敗,全盤計謀只怕都
要受到牽動。”
白惜香道:“三個月的時光,已足夠西門玉露重整旗鼓,我想她再發動必然是
恐怖的屠殺,一舉間震動武林,你如想阻止她,必須先了然她的動向。”
李中慧道:“我想不出如何才能使悉西門玉霜的舉動。”
白惜香道:“你如捨得那林寒青孤身涉險,我倒有辦法使他混入梅花門下。”
李中慧臉上一熱,道:“白姑娘不用冷言冷語嘲笑我,其實我和林寒青也不過
數面之緣,他和家兄倒是很好的朋友。”
白惜香笑道:“你如是真的喜歡他,咱們就來一幕假戲真作;如若你不很喜歡
他,也要裝做深情似海。”
李中慧道:“我想不出這和西門玉霜有何關連?”
白惜香道:“那西門玉霜最是好勝,咱們對那林寒青深情款款,必會引起她的
注意……”
李中慧道:“這又和西門玉霜何干?”
白惜香道:“那西門玉霜處處好勝,必然要設法把林寒青擄掠而去,她倒未必
就是真的喜歡那林寒青,只是為了想使我等傷心而已。”
李中慧笑道:“自古以來,不少人用過美人計,卻從未聽人說過,有人用美男
計。”
白惜香笑道:“你如認為那林寒青被捕後,定然過著軟玉溫香的歡樂生活,那
就大錯特錯了。”
李中慧道:“為什麼?”
白惜香道:“習練瑜咖攝心術的人,必先把自己練成一個冷若冰霜的人;那健
美的身段、嬌媚的笑貌,只能夠憑人欣賞而已……”她僅促的垂下頭去,低聲接道
:“那是說她必得承保處子之身,否則那‘攝心術’即將失去靈驗。”
李中慧道:“白姑娘可也精通此道?”
白惜香笑道:“略有涉獵,卻未習練……”盈盈一笑,接道:“她如不喜那林
寒青,也還罷了;如若真的喜愛了他,那份罪實夠她受的。”
李中慧道:“我仍是不很明白。”
白惜香道:”那西門玉霜的底下,個個肯為她賣命,大都是受了她攝心術的控
制;如若她那‘攝心術’一旦失去靈驗,西門玉霜控制的屬下,也必然將為之解體
。權衡輕重,諒那西門玉霜也不至甘冒此險。”
李中慧道:“這又和林寒青相關麼?”
白惜香道:“有道是愛之切、恨之深,如若那西門玉霜喜愛林寒青,卻又不能
以身委侍,必將把那喜愛之情,化成一股怨恨,想盡了辦法,去折磨他。”
李中慧點頭歎道:“這話倒是不錯。”
白惜香道:“因此,我才問你要不要他去涉險?”
李中慧沉吟了一陣,道:“為什麼要問我,不去問問他自己?”
白惜香笑道:“你要先答應喜愛他才行,如你一見他就煩得要命,裝也是裝不
出來。”
李中慧嫣然一笑,道:“你呢?”
白惜香道:“他知道我只不過還有三個月的壽命,要我裝也是無從裝起。”
李中慧心中雖對那林寒青早生情像,但此等情事,要她當面說出口來,實是有
些難以出唇。
白惜香道:“我為你借籌代籌,聽不聽在你,別認為我只是隨口說笑。 ”站
起身來,向外行去。
李中慧道:“白姑娘不要走,咱們再仔細談談。”
白惜香緩緩回過頭來,說道:“你如肯聽我的話,咱們就再談一會;如不肯聽
,咱們就不用談了。”
李中慧道:“漫天喊價,就地還錢,難道我就不能還還價錢麼?”
白惜香道:“你可是想和我談生意?那我就開價錢了。”
李中慧道:“不要再尋開心了,咱們談談正經事。”
白惜香道:“你先得答應喜愛那林寒青,咱們才能談下去。”
李中慧道:“好吧!我答應你了。你去說服那林寒青吧,我如答應了,他不答
應,豈不是讓你白費了一番心機。”
白惜香聳了聳柳眉兒,道:“不錯,那林寒青似有著很沉重的心事,沉默和穩
重,大大的超過了他的年齡。”
李中慧道:“你要如何對他說呢?”
白惜香道:“上策是你能編織一張柔情之網,把他羅入網中。”
李中慧道;“他一副冷冰冰的神態。我實在沒有信心。”
白惜香道:“那咱們就用中策吧!”
李中慧道:“領教中策如何?”
白惜香道:“居之中庸,不偏不倚,告訴他咱們計劃,說明是假鳳虛凰。”
李中慧道:“有中策必有下策,敢問這下策如何?”
白惜香笑道:“這下策最是簡單不過,我傳授一種奇異的武功,讓他聽你擺佈
,甘心受命。”
李中慧搖搖頭,道;“下策太容易,上策太困難,咱們用中策好些。”
白惜香道:“我也是這麼想……”語聲微微一頓,笑道:“我去叫他回來。”
李中慧道:“慢著,我可得避開才好。”
白惜香道:“那就有勞你去把風了。”
李中慧戴上面紗,大步行了出去,換回了林寒青。
白惜香招手呼叫道:“林相公請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林寒青抱拳說道:“白姑娘有何見教?”
白惜香道:“我就要死了,你對我怎的還如此拘謹?”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白姑娘為了挽救武林浩劫,不錯把有限的生命時光
,投入了江湖是非之中,其行是何等的可欽可敬。”
白惜香接道:“眼下有我白借香,制服那西門玉霜;如若我死去之後,她一定
要造成武林浩劫,那時又將如何?”
林寒青道:“這個,在下自知力有不逮,徒歎奈何。”
白惜香道:“如是你有能挽救此劫,你可願盡些心力?”
林寒青道:“全力以赴,死而不悔。”
白惜香盈盈一笑,道:“你武功非她之敵,智謀難以和她相較,如何才能勝她
?”
林寒青道:“這得姑娘指點了。”
白惜香笑道:“只怕你不肯聽我的話。”
林寒青道:“只要能使天下英雄受益,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白惜香道:“林寒青,你要仔細的想一想,須知大丈夫一言九鼎,豈是兒戲的
事?”
林寒青道:“白姑娘但請吩咐。”
白惜香道:“我要你單人匹馬,獨闖脂粉陣,內無裡應,外無教兵,你敢不敢
去?”
林寒青愕然說道:“脂粉陣?”
白惜香道:“不錯,脂粉陣!那脂粉陣內變化萬千,非大智大勇、豪氣凌霄的
英雄,決不敢輕身相試。”
林寒青道:“在下亦曾涉獵兵法,七十二陣之名,都曾熟記於胸,但卻從未曾
聽過脂粉陣的名字。”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我問你敢不敢去?”
林寒青道:“在下不解內情,如何一個去法?”
白惜香道:“只要你有膽量前往,我自會指點你入陣之法。”
林寒青道:“好吧!在下冒險一試。”
白惜香格格一笑,道:“第一陣由黃山世家的姑娘把守,你先試試看是否能沖
的過去?”
林寒青恍然大悟,道:“白姑娘說笑話了。”
白惜香臉色一整,道:“正正經經的事,難和你說笑話?”
林寒青看她說的十分認真,不禁一呆,道:“白姑娘,那脂粉陣形態如何?姑
娘可否顯示一二?”
白惜香道:“芙蓉如面,冰為肌、楊柳腰,步步橋,多少豪傑英雄,盡傾一笑
中……”
林寒青接道:“姑娘說的是……”
白惜香道:“李中慧,難道她不夠美麼?”
林寒青一皺眉頭道:“白姑娘究竟要在下如何效力?”
白惜香道:“試試李中慧那綿綿情愫,能不能釣上你這條魚兒?”
林寒青正色說道:“在下自信不致為美色所迷,那西門玉霜雖是天生長姬,但
在下還不信她就能使林某人拜倒在石榴裙下。”
白惜香嬌聲說道:“啊喲!好大的口氣。”
林寒青道:“白姑娘可是不信?”
白惜香清澈的雙目中,突然閃動起一片神彩,蒼白的臉上,泛起了兩圈紅暈,
柔聲說道:“如若把那西門玉霜換了我,你將如何?”
林寒青征了一怔,道:“這個,這個,我想不出來。”
白惜香道:“李中慧呢?”
林寒青道;“李姑娘智慧絕人,柔腸俠骨,可算得巾幗英雄,在下對她十分敬
仰。”
白惜香笑道:“嗯!由敬生愛,順理成章。”
林寒青道:“白姑娘究竟要在下如何效力,還望指教,在下這裡洗耳恭聽了。
”
白惜香舉起衣袖,拭去了頭上汗水,緩緩說道:“那西門玉霜的毒辣,你是知
道的了,如是她真的放手施為,實不難造成一番浩劫。”
林寒青道;“這個在下明白。”
白惜香道:“但她武功的高強,放眼當今江湖,很難找得出可與匹敵之人,何
況她隱在暗處,忽來忽去,莫可預測,縱然是整個武林高手聯起手來,只怕也是難
以制服那西門玉霜,唯一的辦法,就是能夠事先偵知她的行蹤,預作部署,或可和
她一博。”
林寒青道:“如若要事先偵知她的行動,必得派人混入她們一群之中才行。”
白惜香道:“不錯,那人就選定了你。”
林寒青道:“我?”
白惜香道:“不錯,選定了你。”
林寒青道:“我和那梅花主人素不相識,如何能混得進去?”
白惜香道:“讓那西門玉霜自己把你捉去。”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請恕在下愚昧,我實有些想不明白。”
白惜香道:“這叫做美男計。”
林寒青道:“古往今來,只有聽人說過美人計,哪裡還有美男計,我林寒青堂
堂男子漢,豈能如此?”
白惜香道:“別忘了,你已經早答應我,只要能使天下英雄受益,任何犧牲都
在所不惜。”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我林寒青願為先驅,首當銳鋒。”
白惜香道:“你擋不了西門玉霜十招。”
林寒青道:“血流五步,死而無憾。”
白惜香道:“匹夫之勇,還覺得沾沾自喜,你死在西門玉霜手下,於武林大局
何補?天下英雄,誰又是你的受益之人?”
林寒青,被她這利口銳詞咄咄逼人的一問,頓時覺著無言可對,半晌答不出話
。
白惜香冷冷接道:“事先我已經出言警告過你,什麼事想想再說,別要說的太
快了,你卻要充英雄,一回答應下來,如今卻有些後悔了,是麼?”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遭:“在下並非怕難畏死……”
白惜香道:“不用說了,我問你答應不答應?”
林寒青道:“答應什麼?”
白惜香道:“答應和那李中慧扮作情侶。”
林寒青道:“那也未必就會引起西門玉霜的關注。”
白惜香道:“那要試試我的運氣,她會不會把你捉去,實則是一場微妙的賭注
,輸贏的後果,卻是關係著數百人的生死,和武林今後的命運……”
她仰起臉來,兩道清澈的目光,投注在林寒青的臉上,道:“與會英雄雖多,
但那西門玉霜只會關心兩個人,一個是玄皇教主,另一個就是我了。我料想她必會
千方百計的偵出我和那玄皇教主的作為,定然可見到你和李中慧卿卿我我的情形,
只要留心到你,她就不能自禁。”
林寒青道:“何以見得?”
白惜香道:“事情雖然簡單得很,但說來包羅的因素卻是復雜萬端……”舉手
理一下散垂在鬢邊的散發,接道:“你天生拘謹的性格,正是那西門玉霜性格中缺
乏的一環,只要她留心到你,她必然會逐漸的自陷情網。”
林寒青道:“為什麼?”
白惜香道:“因為我是這樣子,難道她還會強過我不成?”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我林寒青昂藏七尺男兒,如若被人視作玩物,要
來要去,還有何顏立足在江湖上?”
白惜香接道:“嗯!就是這一股勁兒,柔中帶剛,拘謹中帶有幾分稚氣和嫵媚
……”
微微一笑,接道:“你必須答應,縱然是裝作,也得裝作得像樣。”
林寒青道:“此事關係著一個人的名節,那李中慧只怕也不會答應。”
白惜香笑道:“那李姑娘沒有對我許過警言,也沒有說一句讓天下英雄受益的
話,但她卻為了對付那西門玉霜,不顧借名節受損。”
林寒青長歎一聲,道:“不知白姑娘何以找到了在下?”
白惜香道:“量才聘用,不偏不倚。”
林寒青道;“好吧!如五日之內,仍未引起那西門玉霜的關注,在下可要告別
。”
白惜香道:“你要到哪裡去?”
林寒青道:“找人?”
白惜香道:“什麼人?”
林寒青道:“我一位小師弟。”
白惜香道:“告訴我他的名字、形貌,我替你找。”
林寒青道:“於小龍,十三歲,唇紅齒白……”
白惜香道:“夠啦!餘下的我自己會問他。就此約定,我要走了。”
林寒青道:“你要哪裡去?”
白惜香笑道:“去還我女兒本色,咱們再見面時,我就要試試我的嫵媚手段,
能不能使你沉迷色情之中?”
林寒青道:“姑娘如若不用武功,不使藥物,在下自信有自恃之能。”
白惜香道:“如若我要施用手段,那也不用和你談這多話了。”轉身緩步而去
。
林寒青緊隨身後,低聲說道:“姑娘身體虛弱,不宜多費心神……”
白惜香陡然停下腳步,回過頭,柔媚一笑,道:“你真的這麼關心我?”
林寒青道:“有由衷出,發自肺腑.”
白借香道:“我有什麼好值得你憐借?”
林寒青道:“姑娘智計超人,胸懷仁慈,不顧展弱之軀,力挽浩劫,難道不值
得佩服麼?”
白惜香道:“我骨瘦如柴,面發蒼白,樵悻不成人形,你看著不討厭麼?”
林寒青道:“正因如此,在下才覺得姑娘更令人起敬。”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記著,我還有三月時光好活,惜憐我將白費一番
心機……”
語音微頓接道:“李中慧名門世家,才貌雙絕,你如能和她假戲真做,那才是
珠聯壁合,一對玉人。”
林寒青道:“在下只答應……”
白惜香道:“不管你存心如何,你已經答應了這件事情,總須裝作得天衣無縫
。我去之後,你們自己談吧!不用送我了。”
緩步出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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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林寒青呆呆的站在廳中,望著白惜香的背影,逐漸消失不見,不覺黯然一歎,
由心底泛出一片憐措之心,只覺她以柔弱之軀,不顧自身安危,卻為天下英雄謀命
,磊落胸懷,實在是可敬可愛。
突聽一聲幽幽的歎息,起自身側,道:“林兄別來無恙?”
林寒青只管仰著臉想心事,竟然不知有人走近身側,轉目望去,只見一個全身
黑衣,面垂黑紗的女子,站在身旁,急急說道:“我很好,你是李姑娘?”
來人正是李中慧,伸手揭開了幪面黑紗,道:“不錯,小妹正是李中慧。”
林寒青道:“白姑娘都對我說過了。”
李中慧微觀羞意,說道:“她對你說什麼?”
林寒青道:“她說,要咱們聯手對付那西門玉霜,替天下武林謀命。”
李中慧道:“嗯!怎麼一個聯法呢?”
林寒青微微一怔,道:“你不知道?”
李中慧道:“知道得不夠詳盡,你可否再說一邊給我聽聽?”
林寒青只覺很難措詞,沉吟了良久,才道:“她要咱們扮作一對假鳳虛凰,以
引那西門玉霜的關注。”
李中慧笑道:“如西門玉霜視而不聞,或是根本未來查看,那將如何是好?”
林寒青道:“在下亦覺疑難之處甚多,李姑娘系武林世家,聲譽是何等清高,
如此只怕玷污到姑娘名節。”
李中慧道:“我以玄皇教主身份,和你交往,固可掩天下英雄耳目,怕的是情
難自禁……”雙頰陡然間泛起了一片紅暈,垂下頭去,不敢抬頭。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
李中慧突然抬起頭來,道:“你不用這個、那個了,我們黃山世家,百年來一
直受著武林同道的尊敬了我雖是女兒之身,也不能丟了黃山世家的人,傷了李氏家
風。”
林寒青道:“姑娘說的是。”
只覺心中有千言萬語,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也不知從何開口才是。
李中慧輕輕歎息一聲,道:“林相公呢?可有疑難之處麼?”
林寒青道:“在下家有高堂,好在此事旨在用謀,並非認真,也不用上告家母
了。”
李中慧揚了楊秀眉笑道:“你這樣有信心麼?”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在下有些想不透姑娘言中之意。”
李中慧道;“縱然是假風虛凰,但也得裝作的像真的一般,你就不擔心真的會
喜歡我?”
林寒青道:“在下自信可持之以禮。”
李中慧雙目中閃動起了一片神光,道:“好吧!那咱們就試一試。”
突聽室外傳來周簧的聲音,道:“白姑娘,咱們可以進去麼?”
李中慧垂下了幪面黑紗,道:“請進來吧!”
林寒青抬頭看去,只見周簧當先而入,身後魚貫隨著皇甫長風。李文揚、皇甫
嵐等。
周簧四顧了一眼,道:“白姑娘哪裡去了?”
李中慧道;“她走了,諸位有什麼事,對我說吧!”
周簧道;“咱們要請示那白姑娘一聲,有什麼吩咐我等?”
李中慧道;“白姑娘已告訴了我,要諸位立時去偵察那西門玉霜的下落,明日
午時之前,到此回報。”
周簧道:“好!咱們立刻動身。”當先向外行去。
李文揚回顧了玄皇教主一眼,欲言又止,轉身而去,但見人影閃動,眨眼間走
得一個不剩。
寬敞的大廳中,又只餘下了林寒青和李中慧兩個。
林寒青眼望著群豪去後,忍不住低聲問道:“那白姑娘可是當真的要他們去查
那西門玉霜的下落麼?”
李中慧道:“怎麼,你可是認為我說謊?”
林寒青道:“李姑娘不要誤會,在下只不過是隨口問一聲,別無用心。”
李中慧道:“白惜香告訴我一件事,那西門玉霜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極擅長易
容之術,她隨時可能撈裝成各種不同形態身份的人,混在我們身側。”
林寒青道:“不錯,咱們得時時小心提防才是。”
李中慧笑道:“咱們得隨時給他機會……”
林寒青若有所悟啊了一聲,凝目沉思了一陣,道:“你和那白姑娘似是早已有
了很周詳的計劃?”
李中慧道:“嗯!”
林寒青道:“不知可否把內情告訴在下?”
李中慧道:“不行,你如多知道一些內情,就多給西門玉霜一分疑心……”
伸出雪白的皓腕,接過:“牽著我走吧!”
林寒青駭然一縮右院。道:“到哪裡去?”
李中慧掀起了幪面黑紗一角,臉上是一片莊嚴神情,一字一句的說道:“從此
刻起,你已是我的閨中密友,心上情郎。”
林寒青緩緩伸出手去,牽著李中慧的右腕,低聲說道:“李姑娘,馬上就開始
麼?”
李中慧道:“不錯,一直到你被那西門玉露擄去。在這段時日中,你必得常伴
妝台,畫眉深閨,做我李中慧裙下之臣。”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我和白姑娘約好以五天之後,如西門玉霜還無動
靜,在下就要告別而去。”
說話間,人已到門外。
只見神、煞、鬼、魂四大兇人,早已在室外等候。
四人打量了林寒青一眼,卻齊齊對李中慧抱拳一禮,說道:“教主可有差遣?
”
林寒青征了一怔,欲言又止,心中卻暗暗忖道:“怎的這桀傲不馴的四大兇人
,竟都加入了玄皇教中。”
只聽李中慧道:“車馬可曾備齊?”
紅衣兇神恭道的說道:“車馬已備多時,等候教主之命。”
李中意道:“你們隨車護法,任何人不得接近車馬。”
神、煞、鬼、魂,齊齊應了一聲,轉身向左行去。
李中慧施展傳音之術,低聲對林寒青道:“對我親熱一點,別讓這四個人瞧出
了破綻!”
林寒青只好右手加力,扶著李中意向前行去,轉過了一個彎子,果見一輛華麗
的篷車,停在道旁的青草地上。
紅衣兇神打開了篷車垂簾,說道:“教主請上篷車。”
李中慧嗯了一聲,回目對林寒青道:“扶我上車。”
林寒青只好乖乖應命,伸出右手,扶著李中慧,正待轉身繞到車後,突聽李中
慧喝道:“快上車來。”林寒青征了一怔,暗道:“這一定是叫我了。”翻身一躍
,登上篷車。
李中慧隨手放下車前垂簾,掀開垂面黑紗,盈盈一笑道:“你不像我的深閨密
友,倒像我的跟班僕男。”
林寒青尷尬一笑,道:“在下還不太習慣。”
李中慧笑道:“快些學吧!免得在眾目瞪聯下尷尬出醜。”
只聽篷車外傳來紅衣兇神的聲音,道:“屬下等候命行車,但不知要馳往何處
?”
李中慧道:“東行十里,有一座吳氏宗打,到那裡再行請示。”
紅衣兇神應了一聲,篷車陡然向前行去。
林寒青低聲問道:“這四人桀傲不馴,隨時都可能背叛你,怎可把他們視作心
腹?”
李中慧斜倚車欄上,微微一笑,道:“這是為了要測驗你的膽氣。”
林寒青道:“事關你的安危,與在下何干?”
李中慧笑道:“這四人除了桀傲兇殘外,還都是色中餓鬼,你伴我同行,正如
他們眼中之釘,隨時存著殺你之心。”
林寒青點點頭,殖:“原來如此!”
李中慧接道:“不過,他們此刻對我尚十分恭順,有一天,他們背叛我時,第
一個要殺的人是你!”
林寒青談談一笑,道:“我不怕他們。”
李中慧突然伸出手去,扶在林寒青的肩上,柔聲說道:“我講的句句是實話,
這神州四大兇人,兇暴成性,出手就要殺人,心目中毫無是非之念,而且不擇手段
,隨時都可能暗算你,你要特別的小心留意。”
林寒青心中忖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偏要帶四大兇人來,這豈不是自找煩惱
?
李中慧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怎麼不講話,可是有些怕了麼?”
林寒青道:“在下如若真的被他們暗算而死,只怕李姑娘也難有好的收場。”
李中慧微微一笑,道:“咱們現在已經是禍福與共,生死同命的夫妻了!”
林寒青一皺眉頭道:“你好像很開心?”
李中慧道:“自然啦!”
突然一聲厲叱,緊接著響起了一聲慘叫。
林寒青掀開垂帝一角望去,只見一個負鋤的農人屍體,橫在道旁。
紅衣兇神當先開道,那人顯然是他所殺,但那紅衣兇神竟連望也未望那屍體一
眼。
林寒青放下垂簾,黯然歎息一聲,道:“四大兇人之名,果非虛傳,這幾人的
殘忍,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李中慧道:“什麼事?”
林寒青道:“一個荷鋤農人,大概是讓路漫了一些,被那紅衣兇神一掌擊斃,
棄屍道旁。”
他雖然盡量的忍耐著,使聲音保持平和,但仍無法完全掩去內心的激動,聲音
中微微顫抖。
李中慧雙目中神光閃動,也似為紅衣兇神的暴行激怒,拉上幪面黑紗,掀起車
簾,冷冷喝道:“停車!”奔行的馬車陡然停下來。
李中慧緩緩移動身軀,探出車外,肅然說道:“哪一個殺了人?”
紅衣兇神一抱拳,道:“屬下出手。”
李中慧道:“玄皇教雖然不似其他門派一樣,但教中亦有規矩,你們既入了玄
皇教,就該受教中規戒約束,不能任性非為。”
紅衣兇神道:“咱們玄皇教中不許殺人麼?”
李中慧冷冷說道:“不許妄殺無事和不會武功的人。”
紅衣兇神天生殘暴,野性難馴,抗聲說道:“那人眼看教主馬車行來,不肯早
些讓避,殺之何惜?”
李中慧怒道:“你敢對本教主如此無禮?”
紅衣兇神雙目中神光暴閃,似想反唇相激,但他終於忍了下去,緩緩垂下頭去
,道:“屬下敬領責罰。”
李中慧道:“你用哪隻手傷了那農人之命?”
紅衣兇神道:“左手。”
李中意遵:“好!你就自斷左手一根手指。”
林寒青吃了一棟,暗自提氣戒備,心中忖道:這等重罰,只怕他不肯接受。”
紅衣兇神雙目中厲芒連閃,右手緩緩由懷中摸出一把匕首,說道:“這斷指之
罰,不覺太重一些麼?”
李中慧道:“你如不願聽去手指,還有一條路可以選擇。”
紅衣兇神道:“什麼路?”
李中慧道:“那就是離開本教,叛我而去。”
紅衣兇神哈哈一笑,右手匕首一揮,左手小指應手而斷,鮮血狂噴而出。
李中慧一縮身退回車中,放下垂簾。
紅衣兇神撿起地上小指,一口吞入腹中,說道:“票告教主,可要起程?”
李中慧冷冷說道:“馳往原定之處。”
紅衣兇神應了一聲,車馬又向前行去。
林寒青低聲說道:“你罰他斷去一指,豈不是加深了他心中的記恨。”
李中慧道:“對付這等兇惡之人,如不使用嚴刑峻法,如何能使他們畏服?”
林寒育道:“恩威並濟,才是待人之道。”
李中慧道:“那要看什麼人了,如果像四大兇人一般的殘暴之徒,全然不解恩
義二字,那就非要重罰酷刑,才能使他們心生戒懼。”
林寒青不再多言,心中暗道:你心中這般明白,卻偏生帶了這四個人隨身護法
,豈非明知故犯?
篷車一片寂然,兩人誰也未再開口。
過約一盞熱茶時光,篷車突然停了下來,車外傳來紅衣兇神的聲音,道:“莫
告教主,馬車已到了吳氏宗祠。”
李中慧整好幪面黑紗,掀起垂簾,緩步走下車去,說道:“兩個留這裡守護馬
車,兩個跟我進去。”
紅衣兇神環視了三個兄弟一眼,道:“老二、老三隨教主進入祠中,老四留這
裡陪我守護馬車。”
綠衣兇煞,黃衣怒鬼應了一聲,並肩而出,緊隨在李中慧身後,緩步向中行會
。
林寒青抬頭打量了四周形勢一眼,暗道:那夜和白惜香被人引來此地,不就是
這座吳氏宗祠麼?這李中慧也找來此地,不知是何用心?
他心中雖有著重重疑竇,但卻未多追問。
李中慧進了銅門,回顧了綠衣惡煞一眼,道:“你在前面開道。”
綠衣惡煞應了一聲,大步向前行去。
李中慧和綠衣惡煞,保持五六尺的距離,走在第二,林寒青和李中慧錯後一肩
,黃衣怒鬼走在最後。
這吳氏宗祠十分廣大,也十分荒涼,四人深入數丈,過了一重庭院,竟不見一
個人影。
林寒青暗中留神四周,希望能找出西門玉霜留下的痕跡。
登上了幾層石級,到了二門前。綠衣惡煞飛起一腿,踢在門上,砰然大震,木
門大開。
李中慧緩步登上石級,低聲對林寒青道:“對我親熱一些。”
林寒青一皺眉頭,伸出右手,拉住了李中慧的柳腰。
綠衣惡煞狠狠瞪了林寒青一眼,道:“莫告教主,還要往後面走麼?”
李中慧道:“嗯!到後段瞧瞧。”
綠衣惡煞回頭行了幾步,又轉過身來,問道:“在這荒涼陰森之處,可許出手
殺人?”
李中慧道:“那要看對方是什麼人了。”
綠衣惡煞道:“在這等荒涼所在,自然是不會有什麼好人。”
李中慧道:“許你出手,但卻不許你妄傷人命。”
綠衣惡然冷然一笑,道:“好!那我就把他打成殘廢就是。”轉身向前走去。
李中慧施展傳音之術,對林寒青道:“身置險地,分有惡僕,隨時可能回口反
噬,這是個內憂外患的險場,你必得保持鎮靜,隨時準備應變。”
林寒青只覺肩頭上陡然挑起了一付千斤擔子,似乎李中慧已把自己生死,付托
於他,不禁心頭一震,暗道:明明是你要來此地,無事找事,事到臨頭卻把擔子放
在我的肩上。但想到她是一個女流之輩,也只好承擔下來,說道:“如咱們遇上兇
險,你一定會是死在我後面。”
李中慧笑道:“咱們是一對同命鴛鴦,你如真的在吳氏宗祠中遇難而死,我想
活只怕也活不下去。”
談話之間,已到了後殿,只見後段殿門緊閉,四無人跡。
綠衣惡煞直將到殿門前面,才停下了腳步,回頭問道:“敬稟教主,可要打開
殿門?”
李中慧道:“自然要打開殿門。”
綠衣惡煞冷笑一聲,道:“咱們玄皇教中規矩,太過森嚴,在下請示教主之前
,不敢擅自作主。”飛起一腳,踢在緊閉的殿門上。
此人功力驚人,那樣厚重的殿門,竟然被他一腳踢的呀然大開。
只見殿堂中,一條長長木幾,正中一座金字牌位,寫的是“吳氏歷代先祖神位
”。
旁邊依序排列了無數小形金字牌,上面各寫名號。
除了這些供奉的牌位外,再無其他之物。
黃衣怒鬼道:“哼!臭牌位倒是不少。”
只見李中慧那幪面黑紗四下轉動,打量了一陣,沉聲對綠衣惡煞、黃衣怒鬼說
道:“你們到門外把風去。”
黃衣怒鬼道:“如有人要進正堂,可要放他進來?”
李中慧道:“那就先通報我一聲。”
黃農怒鬼道:“如他不待,硬向裡闖,那該如何?”
李中慧道:“你要雙手何用?為何不出手攔阻他?”
黃衣怒鬼道:“我怕殺了人受斷指之罰,縱有一身武功,也不敢施用出來。”
李中慧道:“點他穴道,生擒活捉,不得傷他性命。”
黃衣怒鬼道:“咱們神、煞、鬼、魂四兄弟,殺人成習,一向出手很重,只怕
是難以拿捏到那傷而不死之處。”
李中慧道:“你只要不怕那斷指之罰,儘管殺人就是。”
黃衣怒鬼哈哈一笑,道:“在下生有十指,殺一人斷一指,也該有十人好殺!
”
笑聲中轉身一躍,和綠衣惡然並肩躍出室外。
林寒青眼看兩人避出室外,說道:“你把兩人譴出室外,不知是何用意?”
李中慧道:“等一個人。”
林寒青道:“什麼人?”
李中慧道:“西門玉霜。”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西門玉霜?她是和你約好的麼?”
李中慧道:“你破壞了她的預布毒計,使她吃了一次敗仗,被逼訂立城下之盟
,三月內不得在武林中胡作非為,她心中對你之恨,尤過白惜香。”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你被她許為敵手之一,如有殺你的機會,也決不會輕
輕的放過你。”
語聲甫落,突聽黃衣怒鬼大喝之聲,道;“站住!你找什麼人?”
李中慧道:“西門玉霜來了,你要小心一些。”
只聽綠衣惡煞怒道:“好小子!你要找死,怪不得我了。
”只聽呼呼兩聲,緊接著傳入了一聲悶哼,似是有人在室外拚了兩掌,一人吃
了苦頭,悶哼出聲。
林寒青伸手探入懷中,取出參商劍,道:“我去瞧瞧。”
李中慧一把抓住林寒青,道:“不用多管閒事,惡煞、怒鬼,決然攔不住西門
玉霜。”
但聞黃衣怒鬼的聲音喝道:“敬稟教主,有人闖進來了。”
餘音未絕,突見一個青衣人大步走了進來。
來人臉上帶著一副血紅的面具,只露出兩隻神光炯炯的眼睛,不停的轉動。
林寒青暗提真氣,短劍平胸,蓄勢戒備。
李中慧冷冷喝道:“取下你戴的面具!”
那青衣人道:“你為何不先取下你幪面黑紗?”
李中慧道:“我不用了。”
青衣人道:“為什麼?”
李中慧道:“因為我不取下幪面黑紗,你已知是誰了。”
青衣人道:“你猜猜我是何人?”
李中慧道:“西門玉霜。”
青衣人道:“我家東主,是何等高貴的身份,豈肯輕易來此?”
李中慧道:“她既和我約好,為何不親自趕來?哼,沒有信用!”
那青衣人冷冷說道;“她也不用前來,已瞭解你們的一舉一動。”
李中慧道;“我和那西門玉霜相約,除她之外,不和別人談話,不論你是什麼
身份,咱們也不用多搭訕,我們告辭了。”
那青衣人緩緩取下面具,看去果然是一位唇紅齒白的俊俏人物,但她髮型來變
,一眼就可瞧出來是女子穿著男裝。
只見她轉動身子,望著那木幾供奉的長列牌位,說道:“不行啊!人家是和你
約好而來,不肯和我搭訕,怎麼辦呢?”
只見那正中牌位之後,人影一閃,室中突然多了一個長袍白髮的老人。
李中慧道;“你可是很留戀那梅花主人的昔年事跡?”
那人淡淡一笑,避而不答的反問道:“你一定要見我麼?”
李中慧道;“我們要見的是西門玉霜。”
那人道:“我就是。”
李中慧道:“我如何能相信你?”
西門玉霜緩緩取下面具,冒出一張宜嗔宜喜,絕世美麗容貌,接道:“教主你
該信了吧!”
李中慧道:“還是有些不信。”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
李中慧道:“你的聲音有些不像。”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你要聽哪一處的方言?”
李中慧道:“這一句像了。”
西門玉霜道:“你心中再無懷疑了麼?”
李中慧道:“你相約我們在此相見,自己知故弄玄虛,先要屬下來戲弄我們一
番,不知是何用心?”
西門玉霜道:“我要防你不來,防你借用化身,防你在這裡設下埋伏,所以我
不得不小心一些。”
李中慧道:“好!咱們不談這件事了,你約我來此,是何用意?”
西門玉霜望了林寒青一眼,道:“不知可否造出你護駕之人?”
李中慧道:“不用了,他和我情同一人,福禍與共。”
西門玉霜道:“林寒青?他不是和那白惜香走在一起麼?”
李中慧伸手掀開幪面黑紗,道;“不會的,他不是那樣的人。”
西門玉露兩道眼神一直盯在林寒育身上,瞧了一陣,道:“你可是說他對你很
好麼?”
李中慧道:“海姑石爛,此心不變。”
西門玉霜道:“我只瞧他水汪汪一雙桃花眼,就可斷言他風流成性,你如太過
相信他,必然要吃苦頭。”
李中慧心中暗道:“白惜香果有先見之能,看來她就要上鉤了。”口中卻冷冷
說道:“你約我們來此,只為了講這幾句話麼?
西門玉霜道:“我要奉勸一件事情。”李中慧道:“什麼事?”
西門玉霸道:“我要你放棄和我敵對之想。”
李中慧道:“什麼條件?”西門玉霜道:“你說吧!”
李中慧道:“如你肯放手江湖中的恩怨,咱們立時可化敵為友。”
西門玉霜道:“你不要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是愛惜你的才華,才這般奉勸你,
如不肯聽我忠告,到時候可別怪我手段毒辣。”
李中慧心中暗暗吃驚,付道:如若立刻鬧翻,眼前就要吃虧,當下笑道:“任
你手段通天,我至少還可有三個月日子好過。”
西門玉霜道:“還有八十六天好活,如若你不肯答應,約期一屆,我第一個要
殺的就是你玄皇教主。”
李中慧眼看林寒青已引起她的注意,當下說道:“如無別事待商,我們就要告
辭了。”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你可知三月後的殺身之禍,已於今日種下?”
李中慧道:“我知道,咱們今日一晤,更合你救我之心,能得你這般看重,本
座甚為榮幸。”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你如有求我的事,今夜三更時分再來,萬一不能來、讓
他來也是一樣。”
李中慧怔了一怔,道:“求你?”
西門玉霜冷然一笑,道:“怎麼?你敢說不會麼?”
李中慧緩緩戴上幪面黑紗,道:“也許會,如若我有需要,定然會依約而來。
”
西門玉霜道:“咱們這場約會,叫作不歡而散,唯一的收獲,是又何下今夜之
約。”
李中慧心中動了懷疑,問道:“你好像很有把握,料定我們今夜要來?”
西門玉霜道:“不錯,就是你們兩個人中的一個,唯一不敢斷言的是你們哪個
敢來而已……”
話聲微頓,又道:“一個人生死大事,不是兒戲,別延誤時間,耽誤了性命。
”
李中慧道:“誰的性命?”
西門玉霜道:“眼下還不知道是誰,不過一定是你們兩人中的一個。”
李中慧怒道:“你可是暗中對我們下了毒手?”
西門玉霜笑道:“我一直站著未動,何況你武功雖然非我之敵,但警覺性甚高
,就算我確有暗算你的用心,只怕也難得手。”
李中慧暗道:這話倒也不錯,她武功雖然高過我,但如說暗算我,諒她還難辦
到,便牽著林寒青一隻手,大步出了銅門。
只聽身後傳來西門玉霜的連聲冷笑,道:“任你是鐵打金剛,銅澆羅漢,也難
忍受那毒性發作之苦。”
李中慧充耳不聞,直出大廳。
轉頭望去,只見那綠衣惡煞和黃衣怒鬼,並肩站在室外,那股囂張不可一世的
氣焰,早已消失不見,想是剛才吃了苦頭,才變得這般老實。
李中慧裝作不知的說道:“你們兩人斷後。”牽著林寒青當先而行。
出了吳氏宗祠,紅衣兇神和白衣怨魂竟然一齊迎了上來,齊齊欠身作禮。
林寒青見兩人突然這般的馴服起來,心中好生奇怪。
只見李中慧一揮手,道:“不用多禮。”直上篷車。
四大兇人一反常態,魚貫的隨在身後而行,直待李中慧登上篷車,放下了車簾
,紅衣兇神才恭恭敬敬的說道:“敬京教主,行在何處?”
李中慧道:“原路折返。”
紅衣兇神應了一聲,馳車而行。
林寒青低聲說道:“怎的這四人好像換了四人般,變得馴服起來了?”
李中慧道:“他們吃了西門玉霜的苦頭。”
林寒青道:“那西門玉霜一直隱身在那靈牌後面,從未和四人見面,四大兇人
如何會吃了她的苦頭?”
李中慧緩緩取下了幪面黑紗,搖搖頭歎息一聲,道:“好毒辣的手段!”
這句話突如其來,只聽得林寒青莫名所以的問道:“怎麼回事?”
李中慧道:“唉!我們上了西門無霜的當了。”
林寒青道:“你越說,我是越聽不明白了,上了她的什麼當?”
李中慧道;“咱們都中了毒。”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中了毒?”
李中慧道;“不錯,她藉著和咱們講話的機會,暗中施放出無色無味的毒粉。
”
林寒青暗中運氣一試,只覺毫無異樣之感,說:“我怎麼覺不出來?”
李中慧道:“如能覺得出來,也不是西門玉霜了。”
伸手撥開車簾,向外瞧了一眼,道:“轉向左面。”
紅衣兇神應了一聲,馬車轉入左面一條小路上。
林寒青茫然說道:“咱們要去哪裡?”
李中慧道:“去見白惜香。”
林寒青道:“你們好像都事先安排了約會,卻把我一個人蒙在鼓裡。”
李中慧道:“這有什麼不好,反正你也吃不了虧。”
她似是自知說錯了話,回目一歎,柔聲說道:“別怪我,我心裡煩的要死!”
林寒青淡淡一笑,默不作聲。
李中慧輕輕歎息一聲,道:“你怎麼不說話,可是生氣了?”
林寒青搖搖頭道:“反正咱們是志在行謀,扮裝的假風虛凰,不論你如何責罵
我也不要緊。”
李中慧冷笑一聲,道:“所以,你一點也不關心我中毒的事?”
林寒青訝然說道:“你中了毒?”
李中慧道:“西門玉霜捨不得對你下手,只有拿我來出口氣了。”
林寒青只覺她一言一字中,都充滿了激忿之情,很難想出適當的措詞回答,長
長歎息一聲,垂首不言。李中慧似是心頭怒火更大,冷然接道:“你明白了吧!西
門玉霜要咱們三更時分赴她之約,是說給你一個人聽的。”
林寒青心中茫然,暗道:這不是如了咱們之願麼?你發的什麼脾氣?”
只聽紅衣兇神說道:“啟稟教主,前面已無行車之路。”
李中慧整好幪面黑紗,一掀車簾跳了出去。
林寒青看她憋了一腔怒火,似是隨時隨地都可能暴發起來,心中暗道:我離你
遠些,你就是想發作也找不到我的頭上。
只聽李中慧高聲喝道:“為什麼不下來?躲在車中幹什麼?”
林寒青呆了一呆,躍出馬車,流目四顧,只見一片荒野,心中大為奇怪,暗道
:四面不見一處房屋,白惜香住在何處?
李中慧道:“瞧什麼?跟著我走就是。”
林寒青暗道:好男不跟女鬥,你脾氣大,我不相惹你就是,隨李中慧身後行去
。
李中慧行了幾步,突然回身對四大兇人說道:“你們好好地守在車旁,不用跟
著我了。”也不待四大兇人說話,轉身疾奔而去。
林寒青看她愈跑愈快,也只好放腿疾追,片刻間已跑了四五里路,到一片雜林
旁邊。
緊依雜林之旁,有一座茅草農舍,李中慧四下打量一陣,直奔入農舍中。
雖是茅屋土牆,但卻打掃得十分乾淨,廳中放了一張木桌,兩張竹椅。
李中慧輕輕咬了一聲,道:“白姑娘在麼?”
右側布簾啟動,緩步走出來一身雪衣的白惜香。
她已換著女裝,長髮披垂,襟插黃花,清雅絕俗,弱不勝力,右手扶在土牆上
,嬌聲笑道:“請入我香閨吧……”目光轉注到林寒青臉上,接道:“深山育俊鳥
,茅屋出佳麗,看看我今日容色如何?”
李中慧突然除下了幪面黑紗,搶先說道:“果不出白姑娘的預料,我見到了西
門玉霜。”
白惜香笑道:“那很好啊!”
李中慧道:“想不到她竟然暗中施毒。”
白惜香笑容一斂,道:“有這等事,咱們到裡面談吧!”
當先掀簾而入。
李中慧、林寒青緊隨著進了內室。
內室中布設的簡單,除了一張木榻上,繡被錦帳之外,只有兩張竹椅。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這般嬌弱的身體,卻偏又喜歡過這些奇奇怪怪的生活,夜
宿荒廟,出入茅屋,這女子也算得一位奇人。
只見白惜香舉起了雪白的衣袖,拂試一下竹椅上的灰塵,說道:“兩位隨便坐
吧!”
李中慧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你說吧!把詳細的經過之情,告訴白姑娘。
”
林寒青心中暗道:最難測度女人心,果是不錯,她急急忙忙的趕來此地,大有
片刻延誤不得之勢,但此刻卻又似不著急了,心中在想,嘴裡卻是仔細的說出了部
吳氏宗詞中的經過。
白惜香聽得十分仔細,凝目沉思了一陣,才道:“如是經過不錯,她可能真的
暗中動了手腳,縱然是用毒,也不是普普通通的毒品。”
李中慧道:“我相信她不是虛言恫嚇,今夜三更之前,必然會毒性發作。”
白惜香道:“你們運氣試試內腑,看看是否有中毒之征?”
林寒青道:“在下覺不出來。”
李中慧道:“如是能查覺出來,咱們也可能早作準備了。”
白惜香突然微微一笑,道:“不用怕,她在施用詐語。”
李中慧道:“那她是虛言恫嚇了?”
白惜香道:“那也不是,她先用詐語在你們心靈之中植下了中毒的印像,使你
們心中疑神疑鬼,赴她之約。”
李中慧道:“她何不約我們三更赴會就是,為什麼要施用詐語?”
白惜香道;“她找不出藉口,說你們中了毒,豈不是很好的辦法。”
李中慧道:“唉!她這般作法,用心何在呢?”
白惜香道:“她要在你的心中留下了一道陰影,使你揮之不去,先自亂了章法
。”
李中慧道:“今夜可要赴她之約?”
白惜香搖搖頭:“不要去,如若處處在她的意料之中,咱們就先自落了下風.
”
李中慧道:“難道置之不理麼?”
白惜香道:“那未免太過李強,咱們要想個出她意外的辦法才好。”
李中慧道:“想什麼辦法呢?我實在想不出更好之策,還得白姑娘藉著代籌。
”
白惜香道:“那西門玉霜如等至三更時分,不見你們赴約,必然激忿異常,先
讓她氣上一陣,待三更過後,你再遣人送上一封信,告訴她你毒性發作,如她一定
要見你,就要她和那送信的同來見你……”
李中慧道:“如她不肯來呢?”
白惜香道:“我想她一定會來,如她不肯來,咱們再想辦法不遲。”
李中慧道:“那我要怎麼辦呢?”
白惜香道:“你會裝病麼?”
李中慧道:“維妙維肖。”
白惜香道:“那也不要,你要讓她一眼之下,就瞧出你是裝作——”
目光轉到林寒青的臉上,道:“你要去陪著李姑娘。”
林寒青道:“這個自然。”
白惜香道:“你要對李姑娘愛護備至,裝出一副情深萬種的模樣。”
林寒青道:“這要如何一個裝法?在下只怕是力難勝任。”
白惜香笑道:“你如不善裝作,那就當真作吧……”語聲微微一頓,又道:“
另一方面,你要對那西門玉霜冷淡,但也不能不理她,這中間要如何拿捏得恰到好
處,你自己瞟著辦吧!”
李中慧道:“白姑娘一番話,使我茅塞頓開;這辦法確然不錯,先使她氣怒難
乎,失去了冷靜,才可能衝動從事?”
白惜香道:“你果是聰明絕倫,一點就破。”
李中慧道:“小妹就此別過,我也該去準備一下了。”
白惜香突然一整臉色,十分莊嚴的對林寒青道:“你要牢牢記著我的話,不可
擅自作主,也不可任性行事,自作聰明,需知此事關係天下英雄安危,你不能破壞
大計!”
林寒青道:“在下盡力而為就是。”
白惜香道:“好!你們可以回去了,我也要搬家了。”
李中慧道:“搬家?”
白惜香道:“不錯,你們來此一次,定然已引起西門玉霜的懷疑,我如不及早
搬走,定然會被她尋著。”
李中慧道:“那我們要如何找你?”
白惜香道:“不用你找,我自會通知你們。”
李中慧輕輕歎息一聲,道:“看將起來,你比我辛苦多了。”
白惜香道:“我覺得很快樂,能碰上西門玉霜這般的勁敵,或可能多活上一些
日子。”
李中慧道:“我們就此別過。”一欠身,牽著林寒青走了出去。
白惜香望著兩人並肩而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泛起一陣莫名的傷感,舉起衣袖,
掩面奔上木榻。
李中慧似是盡掃愁苦,一路上喜氣洋洋,笑語如珠,和來時大不相同。
林寒青心中暗自奇怪,忍不住問道:“什麼歡樂事,值得你這般高興?”
李中慧道:“怎麼?你不高興麼?”
林寒青道:“我想不出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李中慧笑道:“我適才被西門玉霜一番作語蒙藏了靈智,不知要如何才好,因
此才覺著十分煩惱,但聽得白姑娘一番話,解去我心中之結,自然是變的高興了。
”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原來如此。”
李中慧突然加快了腳步,奔到馬車停留之處,只見神、煞、鬼、魂四大兇人,
都在閉目調息,頭上汗水隱隱,似是剛經過一番惡戰。
紅衣兇神微一睜眼,立時欠身說道:“教主回來了。”
李中慧道:“你們剛才和人動過手了?”
紅衣四神道:“來人武功高強,大出我們意外,我們四兄弟一齊出手,才把他
逼退。”
李中慧道:“來人是誰?”
紅衣兇神道:“不知道,他既不肯通報姓名,亦不肯現示真面目,但手中的劍
招,卻是辛辣的狠。”
李中慧啊了一聲,道:“那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紅衣兇神道:“男的,他要搜查教主的車馬,被我攔住,說不過三言兩語,那
人突然拔劍出手,而且出手到招毒辣無比,屬下接他兩劍,幾乎被他刺中。”
李中慧道:“你們辛苦啦!”打開車簾,躍上馬車。
林寒青緊隨著上了馬車,說道:“四大兇人突然對你這般馴服起來,只怕是別
有原因,你不能掉以輕心。”
李中慧笑道:“你為什麼這樣關心我?”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
林寒青呆了一呆,答不上話,心中暗道:我好意警告於你,有什麼不對?這四
大兇人天生惡性,你如不小心防備,定然要吃他們大虧。
只聽紅衣兇神問道:“車行何處?”
李中慧道:“回去。”紅衣兇神應了一聲,馬車便向前奔馳而去。
李中慧取下面紗,很仔細的在車上搜了一遍,不見有何異狀,才低聲對林寒青
道:“你相信那紅衣兇神的話麼?”
林寒青道:“不相信。”
李中慧取下面紗,笑道:“他說的都是實言,你為什麼不相信?”
林寒青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說謊?”
李中慧道:“四大兇人如會說出這般的謊言,那也把他們看的大陰狠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有一件事情請教。”
林寒青道:“什麼事?”李中慧道:“西門玉霜、白惜香和我,你喜歡哪一個
?”
林寒青想個到她會突然提出此事,不禁怔了一怔,道:“這個.都談不上,不
過,三位都是在下心中敬佩的人物。”
李中慧道:“千萬年來,武林中事,大都由你們男人主宰,但是此刻,卻出現
了一個新的形勢,數十年內武林的劫運,可能要掌握在女人手中。”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白惜香和那西門玉霜以及李姑娘,都算得不世怪
人……”
李中慧接道:“不要把我扯進去,我武功不如那西門玉霜,講智謀難及白惜香
,兩雌相爭的武林形勢中,我不過擔任穿針引線人。”
林寒青道:“白姑娘居於幕後,真正和那西門玉霜對面鬥力、鬥智的還是你李
姑娘,”
李中慧道:“我擔憂的是那白姑娘身體太過虛弱,難以支持到分出勝敗。如著
她不幸中途而逝,這一場衛道之戰,咱們是必敗無疑!”
她臉色突然一整.變的十分凝重,接道:“因為我是女人,對女人知之較深,
萬一那白惜香中途不幸而逝,這付擔子就要落在你的肩上了。”
林寒青茫然說道:“我……”
李中慧道:“不錯,你,如果你不願眼看武林遭劫,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林寒青一皺眉頭,道;“哪兩條路?”
李中慧道:“一條是真心全意的去愛那西門玉霜。如若她對你動了真情,就不
會作出狠毒的事來。”
林寒青道:“另一條呢?”
李中慧道:“你這種人做不出來,不說也罷。”
林寒青道:“何以見得?我偏要做出來給你瞧瞧。”
李中慧道:“暗攜劇毒,藉機會毒殺那西門玉霜。”
林寒青道:“暗施毒手,未免有欠光明。”
李中慧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為了千百人的生死,毒殺個西門玉霜,有
何不可?”
林寒青道:“到時候再說吧!現在未免言之過早。唉!我一個堂堂男子,受你
們這般擺佈。日後江湖之上,不知把林寒青說成一個什麼樣的人物了。”
李中慧笑道:“武林豪俠,香閨情郎,傳誦千古,不知羨煞多少美丈夫……”
只聽車外傳來紅衣兇神的聲音道:“稟告教主,行車已至宅院。”
李中慧戴上幪面黑紗,低聲對林寒青道:“不論你是否願意,都得裝出副深情
款款的模樣,扶著我走進去。”掀開車簾,行了出去。
這是一處高大的宅院,紅門綠瓦,一看就知是豪富之家。
林寒青扶著李中慧當先而行,四大兇人魚貫隨在身後,過得大門,是一座很大
庭院,庭院中栽植了不少花樹。
李中慧回頭對四大兇人說道:“你們就留在前院廂房中吧!二門為界,不聽招
喚,不得擅入二門。”
四大兇人應了一聲,齊齊欠身作禮。
李中慧扶著林寒青,突然加快了腳步,直入二門。
林寒青低聲問道:“這是什麼所在?”
李中慧道:“玄皇教徐州分舵,快些扶我進入東面跨院中。”
林寒青目光轉動,整個的廣大宅院中,不見人跡,當下加快腳步,向東行去,
繞過一片花畦,果見一個月門。
李中慧放開了扶在林寒青肩上的右手,快步進入月門,直奔上房。
這是座市設精雅的小廳,左角處一道小門,通往臥室,李中慧取下了幪面黑紗
,笑道:“隨便坐吧,在這裡我是主人,該我來侍候你了。”
林寒青道:“在下心中有點疑問,不知是否可問?”
李中慧道:“你說吧!”
林寒青道:“這樣大的宅院,定然是豪富之家,應該僕從如雲才是,何以竟不
見一個人跡?”
李中慧笑道:“僕從女婢,都已經連夜遷走,如今留在這宅院中的都是我玄呈
教中高手,表面上你瞧不出一點戒備,事實上卻是戒備森嚴,步步殺機。”
林寒青道:“我怎麼瞧不出一點形跡?”
李中慧道:“他們各人都有著一定的方位,有的隱身在花叢之內,有的藏在房
中,一經發動,連鎖攻敵,你不解奧秘,自然是瞧不出什麼了。”
林寒青道:“是啦!你準備今夜誘那西門玉霜到此,把她搏殺於此?”
李中慧道:“我作此佈置之時,確有此心,但這等孤注一擲之策,太過行險,
萬一不成,豈不是反蒙其害,此刻,我已改變了主意。”
林寒青道:“你這預定之謀,那白惜香可曾知道?”
李中慧道:“不知道,今日咱們吳氏宗祠之行,變化又出我意料,使我自覺才
智實難和那西門玉霜匹敵,更減我行險之心。”
林寒青道:“此刻你作何打算?”
李中慧道:“依照白惜香之言行事,撤除這宅院中的戒備。”
林寒青道:“撤除戒備,未免太過行險,在下之意,暫時按兵不動,作個備而
不用如何?”
李中慧道:“嗯!瞞得過你,卻瞞不過西門玉霜。咱們這等森嚴的戒備,只怕
要激起她反抗之心,引起一場火拚,既然不打算上刻和她翻臉動手,那就不如大方
點好,撤除戒備。”
林寒青道:“李姑娘思處周詳,在下難及。”
李中慧笑道:“西門玉霜來時,你難道也要這般稱呼我李姑娘?”
林寒青道:“不稱你李姑娘,那要稱你什麼?”
李中慧道:“這樣太生疏,如何能騙過那西門玉霜?”
林寒青道:“如何才能騙得過她?”
李中慧道:“你今年幾歲了?”林寒青道:“虛度二十一秋。”
李中慧道:“可有姊妹兄弟?”林寒青道:“上無兄姊,下無弟妹.就是在下
一人。”
李中慧道:“嗯!所以,你性格很孤獨。”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李中慧道:“我小你三歲。可以稱你為兄。”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
李中慧道:“不用這個那個,你如是不願叫我妹妹,那就叫我的名字好了。唉
!咱們雖是在作戲,也得要讓那西門玉霜看起來有如真的一般……”微微一笑,接
道:“我要用最溫柔的辦法,使你感覺女人並不可怕。”
林寒青只覺得無言可對,淡淡一笑,默不作聲。
李中慧突然起身行到門口,高聲問道:“何人當值?”
只聽月門外有人高聲應道:“在下當值,教主有何吩咐?”
李中慧道:“你進來,我有話說。”
語聲甫落,大門外微步走進來一個全身勁裝的大漢。
林寒青凝目望去,只見那大漢一身草綠衣褲,左肩背刀,右肩上卻斜插著一個
圓形綠筒,既不像兵刃,也不像晴器,不知裝的何物。心中暗道:這玄皇教總是脫
不了形跡詭異。
只見那人抱拳對玄皇教主施禮道:“教主有何吩咐?”
李中慧道:“傳我之令,要他們一律撤出此宅。”
那大漢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李中慧道:“神、煞、鬼、魂,四大兇人留在這裡。”
那大漢絕不多問,回身抱拳,聽完之後,又轉身而去。
林寒青道:“玄室教規戒倒很嚴。”
李中慧道:“四大兇人,天性是何等的惡毒,但他們也將逐漸的屈服在我李中
慧的手下。”
林寒青道:“姑娘這統馭之能,實叫在下敬服,能使那四大兇人馴服,恐難再
找出第二個人。”
李中慧道:“那是誇獎了,西門玉霜和白惜香能耐,決不在我之下,我能作到
,絕對難不住她們。”
林寒青正待答話,曾見那綠衣大漢,又匆匆走了進來,報道:“屬下已傳教主
之令,三十八位高手,盡皆撤出此宅。”
李中慧道:“你們在十里外第二分舵,候我之命,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一步。
”
那綠衣大漢應了一聲,回頭就走。他說話時,一直是抱拳而立,畢恭畢敬。
李中慧待那綠衣大漢背影消失,牽著林寒青走回客室,笑道:“現在,這座廣
大的內宅中,只有你和我兩個人了。”
林寒青道:“如若那西門玉霜要來,大可暢行無阻了。”
李中慧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怎麼,你很懷念她?”
林寒青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道:“咱們這話般安排,不都是等著讓她瞧
的麼?”
李中慧長長歎息一聲,道:“假如一切發展,都在那白惜香預料之中,我真不
知要如何排遣心中一股嫉忿和化苦。”緩緩向內室走了進去。
林寒青望著她的背影,流露出無限的淒涼,步履間,亦顯得沉重無比。似是雙
腿上帶了重鉛,行動十分緩慢。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李中慧進入臥房之後,似是投
放到海中的砂石,不再聞一點聲息。
林寒青突然覺著腹中饑餓起來,但又不便呼叫,只好強行忍了下去。
月上樹梢,夜空寂靜,除了風拂花草,發出輕微的沙沙之聲外,廣大的宅院中
,再也聽不到別的聲息。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李中慧定是睡著了,如是那西門玉霜此時來到,真不知該
如何對付她才是。心念未完,突然火光一閃,回頭望去,只見李中慧那臥室之中,
突然亮起了一片燈光。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你睡醒了麼?”
房中傳出來李中慧的聲息,道:“睡醒了,現在什麼時光?”
林寒青道:“初更將過,二更未到。”
李中慧道:“你去前院要那紅衣兇神進來。”
林寒青略一沉吟,依言而去,帶來了紅衣兇神,說道:“人已請到了。”
臥室中傳出來李中慧的聲音,道:“要他進來。”
林寒青聽得怔了一怔,暗道:你那閨房重地,豈可隨便讓人進去?只道聽錯了
話,接道:“可是要他進入房中去麼?”
李中慧道:“不錯,要他一個人進來。”
林寒青口中應了一聲,心中卻是大感奇怪,付道:什麼話,非得要他進入房中
去講麼?
紅衣兇神回顧了林寒青一眼,大步直向房中行去。
林寒青緩緩坐在一隻木椅上,等了足足有將近一頓飯的工夫之久,才見紅衣兇
神大步走了出來。
在這段時光中,林寒青心底生出了各種揣想,眼看那紅衣兇神出得房來,問也
沒有問他一聲,揚長而去,心中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忿怒,但又無法發作,望著紅
衣兇神背影消失,呆呆出神。突覺一隻手伸了過來,搭在肩頭之上,耳際間同時響
起了李中慧的笑聲,道:“你在想什麼心事?”
林寒青只覺由心底生出了一種厭惡之感,伸手一撥,推開了李中慧道:“不用
你管。”
李中慧微微一笑,道:“你心中可是很討厭我?”
林寒青冷冷說道:“不錯!怎麼樣?”
李中慧突然晃燃火摺子,點起了房中的燭火,笑道:“別忘了今夜咱們還得合
作對付那西門玉霜。”
林寒青目光一轉,發覺了李中慧眼圈紅腫,似是剛剛哭過一場,胸中憋的怒火
,再也無法發作,淡淡一笑,道:“李姑娘說的是。”
李中慧看他突然之間,嫉火全消,不禁一呆,黯然垂下頭去,說道:“想那西
門玉霜就要來了,咱們也該準備一下才是。”
林寒青緩緩站了起來,道:“在下聽候吩咐。”
李中慧緩緩轉過身去,直入臥室,片刻之後,高聲叫道:“掛上室門,熄去燭
火,進入臥室來吧!”
林寒青依言熄去燭火,掛上室門,緩走入內室。
只見李中慧身披薄紗,擁被而坐,伸出纖纖玉手,指指那榻邊木桌說道:“此
刻,我已經是病人了,你必得好好服侍我。”
林寒青道:“好吧!你現在要什麼?”
李中慧道:“先給我倒杯茶來。”
林寒青轉身取過茶杯,倒上香茗,轉臉看去,李中慧已仰臥下去,錦被覆體,
只露出一個頭來,長髮散垂枕畔,眉目間似笑非笑,柔聲說道:“送過來。”
林寒青緩步行近榻前,放下茶杯,道:“西門玉霜還未到來,這般造作豈不是
早了些麼?”
李中慧道:“到時候也許你作的不像,豈不要露出馬腳?”
林寒青送上香茗,坐在木椅上,一語不發。
那李中慧出身武林第一世家,人既美艷,才華又高,江湖之上,人人對他敬重
,這幾日受盡了林寒青的奚落,愈想愈覺羞忿難耐,冷笑一聲,轉過身去。
林寒青似是自知言語神態間有些過分,轉目望去,李中慧已背轉去,心中想說
幾句抱歉之言,又覺著羞於出口。
香閨錦帳,紅燭高燒,這該是多麼香艷的風光,但事實上,卻是一個尷尬異常
的局面。
時光在沉默中悄然溜走,不知過去了多久。
暮地裡,傳入來一陣叩門之聲,驚醒了兩人,也打破了這冷漠的沉默。
李中意霍然轉過身來,臉上如罩著一層寒霜,冷冷說道:“開門去!”
這三個字說的冷冷冰冰,望也未望林寒青一眼。
林寒青低聲說道:“大概是西門玉霜來了,咱們應親……”
他本想說親熱一些才對,但見李中慧那等冷冷冰霜的神色,竟是接不下去。
李中慧道:“我要你開門去,聽到沒有?”
林寒青呆了一呆,轉身而去。
打開了兩扇木門,立時響起了西門玉霜的嬌笑,道:“勞駕了。”也不待林寒
育相讓,身子一側,疾如飄風一般,由林寒青身側溜了過去,直衝臥室。
林寒青緊隨而入,見那西門玉霜已停身在木榻前面,心中暗暗吃驚道:好快速
的身法。
李中慧面壁而臥,對西門玉霜的來到,渾似不覺。
西門玉霜冷冷一聲,道:“你裝的很像啊!”
林寒青道;“不要驚動她,什麼話和我談也是一樣。”
西門玉霜陡然轉過頭來,道:“你是她什麼人?”
林寒青只覺此言很難答覆,沉吟了良久,道:“朋友。”
西門玉霜冷然一笑,道:“你們為什麼不去赴約?”
林寒青道:“她病了,不能行動。”
西門玉霜道:“白天還好好的,晚上就病了,又不是紙扎的人,哼哼!騙得過
別人,如何能騙得過我西門玉霜。”
林寒青道:“你有何見教,現在說也是一樣。”
西門玉霜陡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李中慧。
林寒青急聲喝道:“不要動她!”呼的劈出一掌。
西門玉霜頭也不回的微微一側,險險的避過一掌,冷冷說道:“你如再妄動一
下,我就扭斷她的右臂!我雖然答應了那白惜香不殺人,但卻沒有答應她不傷人。
”
林寒青果然不敢再行出手,疾退三尺,說道:“傷害一個沒有抗拒之力的病人
,豈是英雄行徑?”
西門玉霜道:“她好好的哪裡有病了?”
李中慧緩緩回過身,道:“我中了你的毒。”
西門玉霜柳眉一聳,突然放開李中慧的手臂,格格大笑道:“你很相信我的話
麼?”
李中慧道:“以你梅花主人的身份,自是不會胡言亂語。”
西門玉霜雙頰微紅,淡淡一笑,道:“我如想加害你,也不用暗中下毒。”
李中慧一挺而起。道:“那你是用詐了?”
西門玉霜臉上笑容突然收斂,冷冷說道:“隔物傳毒,乃武林中上乘用毒之法
。不是我西門玉霜誇口
。當今武林之中,除了我西門玉霜之外,只怕還難找出第二個人。不論何人,
只要和我見過一面,都可以中我之毒。”
李中慧道:“白惜香此道如何?”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她很難測度,但我料想她沒有習練隔物傳毒之能
。”
李中慧道:“這麼說來,此刻,我們都已有中毒的可能了?”
西門玉霸道:“那要看我會不會下手了。”
李中慧緩緩站起身子,說道:“嘉賓臨門,我不能不稍盡地主之誼。”
她穿著一身蟬翼薄紗,燭光下隱隱可見那玲戲的嬌軀,燦然膚色。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好標緻的身段,曲線玲現,肌膚如雪……”
目光轉注到林寒青的身上,接道:“你的艷福不淺!”
李中慧道:“比起你西門玉霜小妹是自歎弗如。”說罷緩步出室而去。
燭光搖紅的香閨中,只餘下了西門玉霜和林寒青。西門玉霜似是經過了一番修
飾而來,淡掃峨眉,薄施脂粉,一襲淡綠勁裝襯托出了動人的玲瓏身材,雅淡素服
中,別有一番撩人風韻。
林寒青暗道:果然是一代尤物!別過臉去,不敢多看。
西門玉霜兩道攝魂秋波盯注在林寒青的臉上,冷然一笑,道:“她跑出香閨,
丟下你一個人,是何用心?”
林寒青仰臉望著屋頂,說道:“不知道。”
西門玉霜道:“哼!別認為我會上她的當,管教她白費一番心機就是。”
林寒青暗暗忖道:這女人果然厲害。如果被她識破,這番心機,當真是白費了
!
心念轉動,耐不住問道:“什麼心機?”
西門玉霜突然展顏一笑,道:“她想在這宅院中埋伏人手,殺了我,可是她又
沒有膽子。”
林寒青暗暗吁一口氣,道:“這廣大的宅院之中,除了神、煞、鬼、魂之外,
別無一個伏兵,你此言從何說起?”
西門玉霜笑道:“我說她沒有膽子,中途又變了心意,撤走伏兵。”
林寒青暗道:此人的是厲害,耳目如此靈敏。
西門玉霜不聞林寒青答話,又道:“她到哪裡去了?”
林寒青道:“大概去整備酒菜,準備款待嘉賓。”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她以玄皇教之尊,難道連個使喚的丫頭都沒有麼?”
林寒青道:“自然是有,不過,眼下都不在身邊。”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難道料定我今夜會來麼?”
林寒青道:“那也不是……”
西門玉霜突然格格一笑,道:“我明白了,她差走了隨身丫頭侍女,卻留下你
在此地陪她。”
林寒青道:“姑娘如此說,那也不能算錯。”
西門玉霜眼波流動,上下打量了林寒青一陣。道:“她待你很好麼?”
林寒育道:“不能算壞。”
西門玉霜道:“你對她呢?”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情深如海……”
西門玉霜冷冷接道:“你有什麼好,她要這般待你?”
林寒青微微一怔,道:“情有所鐘,這些事不用你管。”
西門玉霜笑道:“我偏要管呢?”
林寒青道:“在下想不出,你要如何一個管法?”
西門玉霜笑道:“辦法多的很,我要你們終日不能相見,嘗嘗那相思之苦,豈
不是一件大大的開心事情?”
林寒青道:“我們心有靈犀,十年八年不見面,也是一樣。”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冷冷說道:“我不信世上真有心靈相通的事。”
林寒青道:“你心懷仇恨,嗜殺成性,這些事你自然不懂。”
西門玉霜怒道:“你懂什麼?我倒要瞧瞧看男女之間,是否有真的情愛?”
林寒青目光一轉,瞥見李中慧手托木盤,站在門內,雙目中情愛橫溢,凝立不
動,瞧看自己,不禁臉上一熱,不再理會西門玉霜,快步行了過去,接過她手中木
盤。
那木盤之中,除了四樣精緻的小菜之外,還有一壺燙熱的酒。
李中慧緩步行入室中,說道:“不知西門姑娘駕到,未備佳餚。幾味小菜,一
壺熱酒,還望西門姑娘多多擔待。”
西門玉霜原本覺著憋了一般無名怒火而來,再和林寒青抬了幾句槓子,更覺氣
悶難受,她為人本就孤傲自負,好勝之心奇強,心中火了起來,什麼事都能做出,
本想借個事故發作,好好捉弄兩人一頓,或是毀去李中慧的容貌,但見李中慧如此
誠懇客氣,心中雖有一腔怒火,卻也發作不出,長長吁一口氣,道:“教主親下廚
房,叫我如何敢當。”
李中慧笑道:“不成敬意,請隨便食用一點。”
她早已得到白惜香的警告,對待西門玉霜,不能太強硬,要忽柔忽剛,使她無
法發作,剛柔之間以柔為主,如是太過剛強,說不定會立刻招來殺身之禍。
西門玉霜緩緩坐了下去,道:“咱們乃是敵對相處,你這般對待我,不覺著太
好些麼?”
李中慧道:“你已答應那白惜香三月內,不安傷一人,在這三月之內,咱們暫
可為友。”
西門玉霜道;“不用你提醒,我記得很清楚。”
李中慧臉色突然一整,道:“但三月之後,咱們就各行其是,各逞其能,作一
場生死之斗。”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如若我沒看走眼,白惜香活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如
是那白惜香死去之後,你倒是唯一可和我對手之人。”
李中慧心中一凜,道:“我怎麼未聽那白惜香說過她死亡的事。”
西門玉霜冷笑了聲,道:“她也許不敢說,不過,她決活不過三個月就是,你
如不信,再見她面時,何妨問問她。”
李中慧道:“白姑娘有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小妹就是想找她,也是無處可尋
。”
西門玉霜突然舉起筷子,每樣吃了一口,又自斟一杯酒,一飲而盡,笑道:“
不知教主是否相信,賤體是百毒不侵。”
李中慧也喝了一杯酒,把每樣小菜嘗了一口,道:“小妹沒有西門姑娘之能,
不論何種毒物,都可使我中毒而亡。”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古語說英雄相借,今日方知古人誠不欺我。”
李中慧道:“可惜咱們是冰炭不同爐,異道難相謀,三月之後,不是你死,便
是我亡。”
西門玉霜道:“就憑今宵你一番款待盛情,你我之間,日後都不會死。”
李中慧道:“小妹自知難是敵手,敗亡必然……”
西門玉霜接道:“敗雖必然,亡卻未必,你殺不了我,我不願殺你,豈不是都
不會死。”
林寒青突然插口說道:“那烈婦塚前的英雄大會不及天下英雄半數,但依當時
情勢而論,如果人人奮勇,和你拚命,你也未必有把握必勝無敗。”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如非白惜香從中插手作梗,料他們都難逃我毒手,此刻
對酒相論,他們早已經身化劫灰。”
林寒青不服的說道:“天下能有一個白惜香,怎知沒有兩個,三個?”
西門玉霜怒道:“你可是不信我說的話?”
林寒青道:“姑娘把話說得太滿,只怕行起來,未必就能夠力從心願。”
西門玉霜目光轉注到李中慧的臉上,嚴肅的說道:“這人在你玄皇教是何身份
?”
李中慧道:“他不是玄皇教人,我們玄皇教中戒規森嚴,教中弟子,在我面前
,素來不敢多口。”
西門玉霜道:“這麼說來,他和你們玄皇教是毫無牽扯了?”
李中慧道:“他雖和玄皇教無關,但卻和我很好……”她長長歎息一聲,緩緩
說道。
“西門姑娘,咱們都是女兒身,強煞了又能如何?日後還不是擇人而事,嫁為
人婦,繞膝兒女,將會消磨去咱們的雄心壯志……”
西門玉霜冷冰冰的接道:“你為什麼要嫁人呢?我不信一個女人,就非得擇人
而事不可。”
李中慧道:“小妹在數年之前,何嘗不是也有此想……”她目光一掠林寒青道
:“那時,我視臭男人一個個如同草芥,俯抬皆是,但自從和他見上一面之後,竟
是不自覺作繭自縛……”
西門玉霜喝乾了面前的酒,道:“有這等事?”
李中慧道:“唉!我也不怕你恥笑小妹,我此刻已經雄心消沉,厭倦了江湖生
涯,但很能擺脫這玄皇教主之位,和他攜手息隱於山林之間,坐山看虎鬥,笑傲白
雲間,是何等自由自在的生活啊!”
她聰慧絕倫,極善做作,說來一片悠然神往之情。
西門玉霜凝目瞧了林寒青一眼,歎道:“我實在瞧不出他有哪點好處,值得你
這般傾心。”
李中慧道:“姑娘灑脫不群,不知人間情愛滋味,不說也罷。”
西門玉霜大眼睛眨動了一陣,流露出滿臉迷惆之色,道:“我想請教一事。”
李中慧道;“但憑吩咐,小妹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西門玉霜道:“我手下除了幾個貼身女婢之外,大都是男人,其中有不少倜儻
英俊之人……”目光轉注到林寒青的臉上,接道:“那要比他強的多了,為什麼我
就覺不出什麼呢?”
李中慧笑道:“也許是你天生冷漠性格,也許是你練的武功路子不同,早已沒
有了七情六慾。”
西門玉霜嗤的一笑,道:“承你這般看得起我,我倒為你想出了一個解決辦法
。”
李中慧凝目沉思了片刻,道:“小妹想不出有何良策,還望指教。”
西門玉霜道:“你找他一個錯處,把他殺了,豈不就沒有煩惱了麼?”
李中慧呆了一呆,笑道:“我如能夠殺得了他,那也不用煩惱了。”
西門玉霜輕輕歎息一聲,道:“這些事,我當真是想不明白,咱們不用談它了
。”
李中慧道:“如是有一天,你遇上自己喜愛之人,你就會想到小妹今宵之言…
…”
西門玉霜冷冷接道:“我想,這一輩子,我是永遠不會遇上了。我練瑜伽攝心
術,已然小有成就,今生今世,再不會為情煩惱。”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瑜咖攝心術,旁門左道之學,乃不登大雅的詭奇武功
。”
西門玉霜霍然站起,怒道:“我和玄皇教主說話,那個要你多口?”
林寒青只覺一股羞忿,泛上心頭,暗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你武功高強,至
多把我殺死,愈想念覺惱怒,拍案而起,道:“姑娘出口傷人……”
西門玉霜接這:“罵了你又當如何?”
林寒青道:“喧賓奪主,你給我滾出去!”
西門玉霜征了一征,湧現出滿臉殺機,道:“你罵哪一個?”
目光轉注到李中慧臉上,道:“教主恕我放肆,今宵我要好好教訓這臭男人一
頓。”
右手一揮,掃了過去。
李中慧道:“西門姑娘,請看在小妹份上,不要和他計較。”
事實上,這番話已是白說,西門玉霜掌勢,早已劈出。
林寒青身子一閃,疾退五尺,避開一掌。
西門玉霜道:“我倒要瞧瞧看你能躲開幾招?”柳腰一挺,人已躍過桌面,左
手虛發一招,立時有一股潛力,逼住了林寒青的雙掌,右手緊隨拍出。
林寒青背已靠壁,退無可退,兩手又被西門玉霜內力逼住,施展不開,眼看一
隻纖掌捲來,就是無法躲避,只聽篷然一聲,右脅中了一掌。
這一掌打的很重,林寒青身子搖了兩搖,幾乎栽倒。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你如再敢放肆,我就當場廢了你的武功。”
林寒青微閉雙目,暗中一提真氣,止住傷疼,一語不發。
李中意目光一掠林寒青,只見他臉上肌肉顫動,雖然極力在壓制內心的激忿,
但卻無法掩飾眉宇間泛起的煞氣,心中暗暗擔憂,忖道:他乃生性倔強之人,如何
能忍受這等羞辱?但雙方武功懸殊,真的動起手來,萬無幸勝之機,就算我全力助
他,也是難有勝算。
她心中反覆思忖,竟是想不出一個萬全之策。
但見林寒青緩緩睜開雙目,望著西門玉霜淒然一笑,道:“西門姑娘的武功,
果然高強。”
西門玉霜道:“你倒也算得個識時務的人。”
林寒青臉色忽然一變,冷冷說道:“不過,在下並不佩服。”
西門玉霜道:“你要如何才佩服?”
林寒青道:“除非是西門姑娘殺了在下滅口,要說佩服二字,今生休有此想!
”
西門玉霜道:“我答應那白惜香三月不傷人命,你求死雖難,但我可廢了你一
身武功。”
林寒青道:“大丈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在下今日受此羞辱,實有生不如死
之感,我還要討教姑娘的劍術。”
西門玉霜回顧了李中慧一眼,笑道:“他這口氣咄咄逼人,迫我出手,自是怪
我不得了,我廢去他一身武功,也可為你解除煩惱。”
李中慧長長歎息一聲,道:“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我將終生一世,守在他的
身旁……”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道:“我就拼著背棄約言,把他亂劍分屍”!
李中慧突然格格一笑,道:“我們福禍與共,生死同命,你如要殺人,那就得
連殺兩個!”
西門玉霜呆了一呆,冷冷說道:“你可是覺著,你們兩個人,就可以勝過我麼
?”
李中慧道:“小妹自知絕非敵手。”
西門玉霜道:“那你為什麼還要求死?”
李中慧道:“以身殉情,死而何損。”
西門玉霜歎道;“癡情女子負心漢,自古皆然。我如是殺了你,他就未必會以
身相殉。”
李中慧雙目神凝,投注在林寒青臉上,默然不語。
林寒青心中大為感動,肅然說道:“在下有得一口氣在,決不容有人損傷到她
。”
西門玉霜緩緩坐下去,說道:“你們兩個人真的想死在一起麼?”
李中慧笑道;“你如是有些不信,那就何妨一試,我們引頸受戮。”
西門玉霜霍然站了起來,道:“我確實有些不信,哪一個先來受死?”
李中慧嬌軀一側,迎了上去,道:“小妹自知非敵,也不用還手了,西門姑娘
請出手吧!”
突聽林寒青大聲喝道:“住手!”疾如飄風般衝了過來,接道:“在下不甘束
手就縛,姑娘如要出手,還請先殺在下!”
西門玉霜舉起的右掌,緩緩放了下來,道:“你們這般爭先受死,叫我無法下
手了。”
李中慧淡然一笑,道:“你現在可是信了?”
西門玉霜雙目眨動了一陣,投注在林寒青臉上,道:“我仍是有些不信。”
李中慧輕輕歎息一聲,道:“還要如何才信?”
西門玉霜道:“我要把他帶走。”李中慧吃了一驚,道;“把他帶走?”
西門玉霜接道:“不錯,不過你儘管放心,我又不會搶了他。”
李中慧道:“那你為什麼要帶他走?”西門玉霜突然一伸右手,點了過去。
林寒青眼看西門玉霜一指點了過來,只覺封架不住,閃也閃避不開,略一猶豫
,肩頭上已中了一指。西門玉露手法奇快,右手點了林寒育的穴道,隨手一揮,已
把林寒青挾入脅下,笑道:“三月之後,我大開殺戒之日,才把他交還於你,我就
信你之言。”
李中慧道:“別說三個月了,就是三年三十年,海枯石爛,我也相信他不會變
心。”
西門玉霜道:“好!咱們走著瞧吧!”
李中慧道:“但你得答應我不許傷他。”
西門玉霜笑道:“三月之後,我還給你時,包管他毫髮未傷,只不過變心而已
。”
也不容李中慧再說話,縱身一躍,穿出室門而去。
李中慧目注西門玉霜消失的去向,呆呆出神,良久之後,才緩緩走回榻邊,和
衣而臥。
且說西門玉霜,挾持著林寒青,一口氣奔行了十幾里路,才停了下來,揮手兩
掌,拍活了林寒青的穴道。林寒青似是已自知動手只不過徒自取辱,索性不再還手
。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你們搞的什麼鬼,快些據實說來,如有一句虛言,當心
我點你的五陰絕脈,讓你嘗試一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
林寒青四顧一眼,默不作聲。
西門玉霜怒道;“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林寒青緩緩抬起頭來,道:“聽的字字入耳。”
西門玉霸道:“好,說吧!你們這些安排,用心何在?”
林寒青道:“依據在下之意,在那宅院之中埋伏不了數十高手,等待你去了之
後,一聲令下,全部一擁而上……”
西門玉霜笑道:“姑不論能否殺得了我,但你們這方法,就不覺有欠光明麼?
”
林寒青道:“殺你一人,可救無數人的性命,雖然伏兵圍攻,有欠光明,但那
也管不得許多了。”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既是早有預謀,為何又中途變卦?”
林寒青道:“因那玄皇教主極力反對,不得不中途撤走伏兵。唉,可惜呀,可
惜!”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章】
西門玉霜道:“可惜什麼?”
林寒青道:“可惜他們未能聽我之言,如是肯依我方法去做,此刻你不為亂劍
分屍,亦必被生擒活捉!”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你好像很有信心,似是那埋伏的人手,就一定能取
我性命。”
林寒青雖然不善謊言,但此刻為形勢所迫,既然說了,只好編造下去。
他仰望夜空,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那數十高手,不但各負絕技,而且人
人都會一種暗器。那暗器都是淬毒之物,如是有一擊中,不論武功如何高強,也是
難以逃得性命。”
西門玉霜道:“你說的這般嚴重,倒叫我以未能一試為憾。”
目光停注在林寒青的臉上,接道:“你和那玄皇教主,可是當真的很好麼?”
林寒青道:“你有目可看,有耳可聞,難道還是騙你的不成?”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你們那般相愛,我偏不讓你們如願。”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你要如何?”
西門玉霜道:“我要把你們活活拆散,我要你把她視作陌路人,若不相識。”
林寒青道:“你要施展攝心術,控制我的神志,使我聽你之命?”
西門玉霜道:“那辦法,雖然有效,但卻不是出自你的內心;何況,你總有清
醒之日。”
林寒青道:“你可是要對我下毒?”
西門玉霜道:“你如被毒物所傷,如何能瞞過那玄皇教主?”
林寒青暗道:既不用攝心術,又不用毒,這倒是難以猜測了,這女魔頭,不知
要如何擺佈我?
西門玉霜舉起右手,理理鬢邊散發,笑道:“我要使你心甘情願的不理那玄皇
教主。”
林寒青冷冷說道:“你既不用毒,又不施展攝心術,在下想不出姑娘有什麼辦
法?”
西門玉露笑道:“你可是有些不信?”
妙目緩緩轉了兩轉,接道:“那玄皇教主客色,比我如何?”
林寒青道:“在下一直未曾留心到姑娘的容貌,很難評斷。”
西門玉霜道:“你現在瞧瞧也不遲啊!”
林寒青抬頭望著夜空星辰,漠然答道:“那玄皇教主,對我情意深重,在下已
和她有過約言。”
西門玉霜接道:“什麼約言?”
林寒青心中暗道:那李中慧和我本無約言,此等大事,豈可隨口捏造。
他心中風車般轉了一陣,仍是想不出適當措詞,但形勢迫急,勢又不能遲延,
情急之下,失聲說道:“我們對月證情,終生不變。”
西門玉霜偏著頭想了一陣,道:“好吧,既然你不能棄她,那只有讓她棄你了
!”
林寒奇心中大感不安。想到這一時情急之言,恐將傷損到李中慧名節,日後如
何向她交代?他心有所思,根本沒有聽到西門玉霜講的什麼。
西門玉霜緩緩伸出手去,一把扣住了林寒青的脈穴,笑道:“走,我要證明一
件事給你瞧瞧。”
林寒青脈穴被扣,縱想反抗,也是無能為力,只好隨著她向前行去,問道:“
什麼事?”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現在不告訴你,到時間你自然就會知道。”
林寒青也不再多問,任她牽著手向前行去。
走了一陣,西門玉霜忽感不耐,怒聲說道:“你不會走快些麼?”
林寒青道:“你為什麼不放開我的腕脈要穴?”
西門玉霜道:“好倔強的脾氣!”探手點了過來。
林寒青只覺穴道一麻,暈了過去。
待他清醒之後,感覺到自己正捆綁在一座木榻之上。雙目被一層厚布遮住,一
片漆黑,暗中運氣,只覺雙手也被綁著,無法掙動。
耳際響起了混亂的步履聲,似是這室中有著不少的人。
只聽一個嬌細的聲音說道:“把鼻子再削兩條刀痕。”
林寒青只聽得由心底泛起一陣寒意,直上頂門,暗道:他們要破壞我的五官。
”
但聞鐵器相撞之聲,傳入耳內,緊接著臉上一涼,心中暗道:完了,不知他們
要在我臉上劃下多少疤痕?
只聽一個嬌柔的聲音說道:“唉!小翠呀!算了吧!我瞧是已經夠難看了,你
要把他弄成什麼樣子,才算滿足呢?”
另一個女子笑道:“聽東主說道這人脾氣很壞,有著視死如歸的豪氣,這改頭
換面的事,他也不會放在心上。”聽她說話口氣,當是小翠無疑了。
林寒青心暗道:丑美雖非大事,但故!日親友,此後相逢不相識,豈不是一樁
大難之事,不知要費上多少口舌,才能解說的清楚。
付思之間,那嬌柔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小翠呀!你瞧他滿臉汗水,
怎麼說他不害怕呢?”
小翠咦了一聲,道:“怎麼?他已經醒過來了?”
林寒青只覺胸中憋了一腔怨忿,忍不住接口說道:“在下醒來多時,那西門玉
霜何在?要她來此見我。”說話之中,潛運內力一掙,只覺雙手、雙腿、臂彎之處
,捆綁的甚為堅牢,竟無能掙開一處。
全室中突然沉默下來,久久不聞聲息。
林寒青只覺胸中悶氣膨脹,憋的難過至極,大聲喝道:“小翠、小翠……”
只聽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答道:“你喝叫什麼?”
林寒青道:“解開眼上的東西!”
小翠冷冷說道:“不行,你臉上刀痕還未結疤,讓你瞧到了那還得了。”
林寒青大聲吼道:“我不怕,快些解開我身上繩索。”只覺脅間一麻,又被人
點了穴道,隱隱間,覺得被人撬開了牙關,灌下去一些苦汁,人就暈迷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待他第二次清醒之後,處境已然大變。
兩隻紅燭融融高燒,照的滿室通明。
案上舖著白繽桌但,四壁間一片雪白,都是白綾幔遮。
床上是白色墊子,蓋的白色被子,除了那兩隻紅燭之外,全室中一片雪白,不
見雜色。
林寒青環顧了四周的景物一眼,伸手向臉上摸去。
手觸之處,一片柔軟,滿臉都是柔和的紗布。
他雖然有著視死如歸的豪氣,但無法忍受這改變面目的恐怖,只覺一股涼意,
由背脊直衝頂門,全身癱軟在木榻之上,心中暗道:完了完了,他們不知要把我糟
塌成什麼樣子,聽那小翠口氣,定然是把我改成了一個奇形怪狀的面孔。
只聽木門呀然,一個全身白衣、手托木盤的美麗少女,緩步走了過來。
林寒青一挺身,坐了起來,正待發作,那白衣少女已搶先說道:“相公臉上刀
傷未愈,不宜行動,還是請坐下休息的好。”
也不待林寒青答話,輕伸皓腕,取過木盤上的磁碗,道:“這一碗參茸保元湯
,相公諸快些吃下。”
林寒青冷冷說道:“我好好的,吃什麼參茸保元湯。”揮手推去。
白衣女一沉右手,避開了林寒青的掌勢,道:“翠姑娘的吩咐,說相公改換面
目時,失血很多,連武功也受了影響,要相公喝下這碗參茸保元湯。”
林寒青道:“那翠姑娘,可是叫小翠麼?”
白衣女道:“是啊!不過小翠是東主叫的,我們都稱她翠姑娘。”
林寒青暗中運氣一試,果然覺著胸腹之間,隱隱作痛,心頭更是黯然,付道:
“完了,不但面目全非,連武功也被她廢去,這西門玉霜當真的毒如蛇蠍。”
只聽那白衣少女說道:“相公請吃下這碗參茸場,小婢還有……”
林寒青舉手一揮道:“我不要吃,你去找小翠來。”
白衣女道:“找翠姑娘麼?”
林寒育道:“小翠,小翠,快去給我找來。”
白衣女婢眨動了兩下圓大的眼睛道:“小翠姑娘身份高過小婢甚多,我找她要
說些什麼呢?”
林寒青激動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道:“就說我找她來。”
白衣少女子口嗯了一聲,道:“說相公找她,就行了麼?”
林寒青道:“不錯,你就說我找她,要她立刻來此見我,如是來得晚了,我要
放火燒了這幢房子。”
白衣女道:“相公貴姓啊?”
林寒青道:“我叫林寒青,快些去吧。”
那白衣少女,放下手中的木盤和參湯,快步出室而去。
林寒青目光流轉,希望能在室中找出一面銅鏡,照照自己,是何怪狀,但他失
望了,這室中除了兩隻高燒的紅燭之外,再無其他之物,黯然一歎,倒向木榻。
只聽一個女口音,傳了過來,道:“你要找我。”
林寒青緩緩坐起身子看去,只見一個全身墨綠、面目娟秀的少女,站在木榻旁
邊,當下冷笑一聲,道:“你就是小翠麼?”
綠衣女道:“不錯,林相公找我來,不知有何吩咐?”
林寒青一瞥那敞開的木門道:“那丫頭忘記帶上門了。”
小翠道:“這室中雖然門戶洞開,不見防守之人,但我對相公的保護嚴密的很
,昨宵連來了兩批夜行人,均被咱們擊退,只因敝東主許下了三月不殺人的諾言,
才使來人全身而退。”
林寒青心中暗道:來人不知是誰,但想定然和我有關,口中卻冷冷的說道:“
她把我五官弄成什麼樣子,快取面銅鏡來給我瞧瞧。”
小翠笑道:“相公放心,敝東主的手段高明絕倫,此後相公,終身都是那副模
樣,瞧的日子正長,何必急在一時呢?”
林寒青心頭急躁,怒聲喝道:“不行,我現在就要瞧瞧。”
小翠道:“此刻相公的臉上,包滿了白色的紗布,縱然取來銅鏡,也是難以自
見容貌。”
林寒青伸手摸去,果然是滿臉厚厚的白紗,除了眼睛和嘴巴露出之外,連兩耳
都包了起來,心中暗道:是了,我說這丫頭進來之時,何以不聞聲息,原來我雙耳
也被掩了起來。
只見小翠舉起衣袖,掩口大笑,只關的雙肩亂抖。
林寒青怒喝道:“你笑什麼?”
小翠強行忍下笑聲,道:“我想到故東主那高明手段,當真是高明的根,縱然
是華陀重生,也是難以及得……”
林寒青怒聲喝道:“她將我改成什麼怪樣子了?”
小翠道:“小婢縱然能舌翻蓮花,也難以形容出……”似是忍俊不住。又格格
大笑起來。
林寒青心中愈是忿怒,厲聲喝道:“有什麼好笑的,你說明白了再笑不遲。”
小翠道:“小婢實在是形容不出來,那樣子當真是滑稽的很。”
林寒青道:“不論是何等奇形怪狀,我林某人也不放在心上,但我要早些知道
……”
他黯然歎息一聲,接道:“你說吧!不管是何等怪模樣,都不要緊,你放心的
說吧!”
小翠道:“相公既是不放心上,又何苦要急欲知道呢?”
林寒青忍不下心頭怒火,秤的一聲,一掌擊在木案之上,大聲道:“你說是不
說?”
他這一掌,用力甚大,只震的木案搖動,燭影搖紅。
小翠婉然一笑,道:“相公不用生氣,小婢說出就是。”
她仰起臉來,凝目沉思,仍是久久不言。
林寒青怒道:“你怎麼還不說呀!”
小翠道:“這措詞實在難想的很。”
林寒青心中一寒,暗道;不知他們把我五官面容,改成了什麼樣子?竟是連形
容的措詞,也想不出來。
只見小翠皺了皺柳眉兒,道:“鼻子好像是移了位置……”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什麼?鼻子豈是可移動的麼?”
小翠道:“不是鼻子真的移位,而是看上去,好像移了位置一般。”
林寒青冷哼一聲,道:“再說吧!”
小翠道:“眼下面,用刀割開,塗上數種顏色,相公那刀傷長好之後,那顏色
就和血水混了起來,今生一世,也不會被水洗去了。”
林寒青道;“好毒辣啊!好殘忍啊!還有什麼?”
小翠道:“在相公那頂門之上,好像雕刻了一片花紋。”
林寒青道:“什麼花紋?”
小翠道:“就小婢記憶所及,好像是一幅‘寒江垂釣圖’。”
林寒青一躍而起,道:“什麼?為什麼要在我臉上,雕出這幅圖案來?”
小翠道:“敞東主說,相公經過她一次易容的手術之後,天下的女人,再也不
和你親近,從今之後,只有你孤苦一人,有如‘垂釣寒江的老翁’,故而在你頂門
之上,刻下了一幅‘寒江垂釣圖’。”
林寒青長長吁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小翠道:“在你左右雙頓之上,也各雕了一兩個字。”
林寒青道:“刻的什麼字?”
小翠道:“左頰之上,刻的是孤苦。”
林寒青道:“右頰上刻的什麼?”
小翠道:“伶仃。”
林寒青突然縱聲而笑,道:“好一個孤苦伶什。”
只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膽大的丫頭胡說什麼?”
小翠一聽那呼喝之聲,登時全身一顫,垂下頭去,道:“小婢罪該萬死!”
林寒青轉頭望去,只見西門玉霜當門而立,粉面上罩著了一層寒露,星目神光
如電,逼視著小翠,惱怒之情,形諸神色。
那小翠有如待宰的羔羊一般,適才那副神氣活現之態,盡皆斂去,全身微微的
抖動。
林寒青高聲說道:“不用怪她,是我道她說的,如她該受何等責罰,加到我的
身上就是。”
西門玉霜緩緩把目光移注到林寒青的身上,道:“你可是認為我不敢?”
林寒青哈哈大笑道:“你在我面容之上,刻下了奇奇怪怪的圖案,還有什麼事
作不出來,但我林某人,卻有著承受的膽氣,姑娘還有什麼毒辣陰狠的辦法,儘管
請施展出來就是,殺一刀和殺手刀有何不同?”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揮手對小翠喝道:“你出去!”
小翠如獲大赦,應了一聲,急步而出。
西門玉霜緩步走到了木榻旁側,笑道:“如若那玄皇教生真的是對你有情,你
縱然一臉奇奇怪怪的花紋圖案,有何要緊?”
林寒青冷笑一聲,欲言又止,緩緩閉上雙目,倒臥在木榻之上。
西門玉霜揚了楊柳眉兒,接道:“等你的傷好了之後,我就帶你去見那玄皇教
主,告訴她你的身份,如若她仍然對你如往日一般的深情愛護,我就相信世間當真
有真情二字。”
林寒青雙目未睜,冷冷說道:“你只是為了要證實這一句話,就在我臉上雕下
無數的奇怪花紋?”
西門玉霜笑道:“玄皇教主肯對你深情款款,那是為了你長的英俊瀟灑,如若
容貌不改,對你用情的又何止玄皇教主一人,如今形貌大變,不復是昔日的英俊容
貌,玄皇教主真有情,她可以如願以嘗,除她之外,再不會有別的女人喜歡你了!
”
林寒青道:“不知在下臉上的刀傷痕跡,幾時能好?”
西門玉霜道:“快的很,兩天之後,我就可以除去你臉上包的白綾。”
林寒青長長歎息一聲,默然不語。
西門玉霜嗤的一笑:“你在想什麼?”
林寒青道:“我在想我仍該好好的活下去。”
西門玉霜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如若是世間當真無人收留於你,還有我西
門玉霜可以把你長帶身邊。”
林寒青冷冷說道:“只要我有殺你的機會,縱然玉石俱焚,我也不會放過。”
西門玉霜笑道:“再給你十年去苦練武功,你也是難報此仇,這一點,我決不
擔心……”
緩緩站起身子,接道:“你好好休息吧,兩天之後,我來除去你臉上裹傷白綾
,送你去見那玄皇教主。”
雖只是兩日時光,但在林寒青的感覺中,卻比過了兩年還長,兩日來,他受盡
了優握禮遇,食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錦帳繡被,吳婢侍候,無微不至,但林寒青
卻是席難安枕、食不下嚥,兩口未出一言。
第三日中午時分,西門玉霜果然依約而來,身後緊回著美婢小翠,捧著一個玉
盤。
林寒青春那木盤之中,除了一把剪刀之外,還有一個玉瓶,瓶色如墨,也瞧不
出瓶中放的何物。
西門玉霜伸手取過玉盤中的利剪,笑道:“過來吧!”
林寒青大步行了過去,昂首挺胸的一站、道:“姑娘儘管出手。”聲音平和至
極,毫無畏懼之感。
西門玉霜揚起手中利剪,道:“片刻工夫之後,你就可以見到了自己奇形怪狀
的容貌了,你心中怕不怕?”
林寒青道:“這兩日來,在下已想通了生死的事,千古艱難唯一死,我既然不
畏死亡,何在乎這區區的容貌。”
西門玉霜輕輕歎息一聲,道:“好一個英雄胸懷。”揮動手中利剪,片刻之間
,盡除林寒青臉上裹傷白綾。
林寒青伸手一摸面頰,果然是高低不平,疤痕宛然。
西門玉需道:“小翠快去取面銅鏡來。”
林寒青道:“不用照了,咱們可以走啦!”
西門玉霜道:“到哪裡去?”
林寒青道:“你不是要帶我去見玄皇教主麼?”
西門玉霜笑道:“照照你自己那到尊容,你再決定不遲,小翠快去取銅鏡來。
”
小翠應聲而去,片刻之間,手捧銅鏡而至,遞向林寒青,道:“相公請接銅鏡
。”
林寒青緩緩接過銅鏡,舉手一照,只見銅鏡之中,現出一幅圖案錯雜,形狀古
怪的面孔。
西門玉霜笑道:“我的手術如何?”
林寒青哈哈一笑,道:“好一副奇形怪狀的面孔。”緩緩把銅鏡交還小翠。
西門玉露一皺柳眉兒,道:“怎麼?你一點也不難過麼?”
林寒育道:“這樣很好,咱們可以走了。”
西門玉霜呆了一呆,道:“你可是很懷念那玄皇教主?”
林寒青道:“不錯,怎麼樣?”
西門玉霜道:“我勸你別存太多的奢望。”
林寒青道:“不勞關心。”
西門玉霜道:“好!我倒要瞧瞧那支皇教主是否還像昔日一般對你?”
回目對小翠說道:“備我馬車,咱們一起去見那玄皇教主。”
小翠應了,大步而出,片刻之後,重又走了回來,道:“馬車已齊。”
西門玉霜道:“你面容初變,也許在行動之間,還不太自然,乘車而行,可避
免引起行人注目。”
林寒青道:“有勞姑娘費心了。”大步向外行去,直登馬車。
西門玉霜緊隨林寒青的身後,登上馬車,小翠跨轅揚鞭,車聲轆轆,向前行去
。
西門玉霜對林寒青漠然無動於容貌改變一事,心中大感茫然,這和預料的反應
,竟然是背道而馳。她強自忍著心中重重疑雲,端然而坐,暗中卻留心著林寒青的
一舉一動。
只見他微閉雙目,倚在車欄上,不言不笑,叫人難以猜測他心中意圖。
車中一片沉默,只有輸精輪聲,劃破原野的自寂。
大約有半個時辰,奔行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耳際傳過來小翠的聲音,道:“啟稟東主,已到玄皇教主的宿住之處。”
西門玉霜道:“叩門求見。”
小翠應了一聲,躍下馬車而去,片刻工夫,重回車前,欠身說道:“玄皇教主
親率教中高手,迎近於大門之外。”
西門玉霜回顧林寒青一眼,道:“下車吧!就要見到你日日夜夜想念著的玄皇
教主了。”
林寒青略一猶豫,道:“姑娘先請。”
西門玉霜一掀車簾,當先下車,林寒青緊隨身後而行。抬頭看去,只見李中慧
帶著桑南樵和一位容貌如花的少女,迎客於台階之下,身後排列著八個身佩綵帶的
黑衣人。
林寒青暗自歎息一聲,忖道:別後不過三月時光,但卻對面不相識了。
只見西門玉霜一揮手道:“又勞教主遠迎了。”
李中慧道:“理該如此,姑娘請入內院待茶。”
西門玉霜也不客氣,大步向前行會,小翠一拉林寒青,緊隨在西門玉露身後。
場中之人,似是都被林寒青那滿臉奇怪圖案吸引,忍不住多瞧幾眼。
一行過二門,穿花廊,直入宅後廳。
西門玉霜緊行一步,低聲對李中慧道:“請教主摒退左右,我有話說。”
李中慧略一沉吟,揮手對桑南推等說道:“你們不用過去了。”牽著西門玉霜
,直入廳中。
大廳是早已擺好細點。兩個青衣美婢,捧玉盤獻上香茗。
李中慧揮手命二婢退出大廳,道;“姑娘有什麼話,現可以說了。”
西門玉霜揚起玉手,指著林寒青道:“教主識得此人麼?”
李中慧星目流轉,打量林寒青一陣,道:“不認識。”
西門玉霜笑道:“教主不要小覷了他,他雖然其貌不揚,但武藝卻是高強的很
。”
李中慧道:“西門姑娘的手下,自非泛泛可比,這位英雄想來是苗族中的高手
?”
西門玉霜嗤的一笑,道:“漢族中人,亦有文身的習慣,並非只有苗族中人才
有。”
李中慧道:“漢族中人,雖亦有文身的情事,但大都刺在前胸或後背之上,似
這般刺在臉上,倒是聞所未聞,不是小妹孤陋寡聞,就是西門姑娘故弄玄虛。”
兩人對答之間,林寒青一直垂首不言,他心中雖然悲苦,但受臉上交錯花紋掩
遮,神情之間,卻是看不出一點可疑之狀。
西門玉霜舉手一招,說道:“過來。”
林寒青來時的豪氣,似已全然消退,應手行了過來。
西門玉霜笑道:“你日夜想念那玄皇教主,見了面怎的卻不說話了?”
李中慧吃了一驚,道:“我們素不相識,他為何要日夜想念著我?”
西門玉露格格一笑,道;“此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自己一副模樣子,但卻懷
念著教主的美艷容色,而且朝思暮想,唸唸難忘。”
李中慧眼珠兒轉了兩轉,道:“有這等事!”
西門玉霜笑道:“教主可是有些不信麼?”
李中慧道:“小妹相信以姑娘的身份,決然不會隨口捏造謊言。”
西門玉霜道:“教主既然信得過我,那是最好不過。”
李中慧緩緩站起橋軀,秋水凝神,望著林寒青,緩緩說道:“你當真認識我?
”
林寒青點點頭,道:“小可雖然識得教主,只怕教主已然不識在下了。”
李中慧只覺聲音很熟,呆了一呆,道:“你是誰?”
林寒青長長歎息一聲,默然不語。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為什麼不說你的名字?”
李中慧柳眉聳動,淡淡一笑,道:“你說吧!本座戀舊之情,最是深重。”
林寒青仰臉望著屋頂,長長吁一口氣,道:“在下林寒青。”
李中慧臉色一變,但一剎那間,又恢復了鎮靜之色,緩緩伸出雪白的玉腕,抓
住了林寒青的左腕,柔聲說道:“西門玉霜把你面容毀去,認為我必將會拒你於千
里之外……”
格格大笑一陣,接道:“但我卻偏不要她猜中。”
西門玉霜笑道:“你很憐惜他,是麼?”
李中慧道:“要如何才能證明我對他一片真情?”
西門玉霜凝目沉思片刻,道:“辦法倒有一個,只怕教主不肯,說了也是枉然
。”
李中慧道:“只要有辦法,不管赴湯蹈火,本座在所不辭。”
西門玉露霍然站起身來,冷冷說道:“你是當真的不嫌棄他?”
李中慧道:“不錯,別說你毀了他的面容,就是你毀了他的五官四肢,害他成
殘廢之身,我也一般對待於他。”
西門玉霜道:“我不信。”
李中慧說道:“要如何你才肯信?”
西門玉霜道:“除非你立刻嫁他為妻。”
李中慧微微一呆,道;“這些事你也要管。”
西門玉霜格格一陣大笑,道:“林寒青,你信了我的話麼?
若是這玄皇教主,真的是對你有情,那就不用猶豫不決了。”
林寒青突然一挺胸,道:“大丈夫生於人世,豈可計較外貌的美醜,在下雖為
你西門玉霜毀去了外貌,但並沒有自苦際遇,悲絕生機。”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我只是要你知道,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情意,都有著
一定的條件,這條件一旦消失,交往的情意,也將隨著變質……”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你儘管放心,我雖然毀了你容貌,但卻會把你
常帶在身邊,情天波起,玉人變心,只為了你的面目可憎!”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章】
林寒青厲聲接道:“我林寒青頂天立地,豈能受人惜憐。”
放開大步,向外行去。
李中慧黯然歎息一聲,道:“不要走!”縱身一躍,追了過去。
西門玉霜右手一揮,一股潛力,推了過來,擋住李中慧。
就這一緩之間,林寒青已奔出大廳,放腿狂奔而去。
李中慧不及防,吃西門玉霜掌力一擋,震退兩步,再起追趕時,早已不見林寒
青的蹤影。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你傷了他的心,昔日的情愛愈深,他對你的怨恨也
愈深,不用再追他了。”
李中慧黯然說道:“你答應過,不傷害他,言猶在耳,你卻毀約背信。”
西門玉露笑道:“我西門玉霜答應之言,豈肯失信於你。”
李中慧怒聲喝道:“你毀了他的容貌,誰道還不算傷害他麼?”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只怪你對他用情不真,如何能怪到我的頭上。”
李中慧凝目沉思了片刻,道:“我明白了,明白了……”
西門玉霜笑道:“棋差一著,滿盤皆輸,好姑娘,你明白的太晚了,在三月限
期未滿之前,我先讓你嘗嘗悔恨之苦。”
目光一掠身側的小翠,接道:“咱們也該走了?”款移蓮步,緩緩向外行去。
李中慧強自振起精神,道:“小妹這裡送行。”
西門玉霜道:“不敢有勞。”加快腳步,疾奔而去。
李中慧望著西門玉霜消失的背影,只覺化苦於種,湧上心頭,忍不住兩行熱淚
奪眶而出。
且說林寒青滿懷羞忿,放腿狂奔,急不擇路,越屋而行。
這宅院之中,雖然埋伏有很多玄皇教中高手,但因沒有教主之命,也無人出手
攔阻,任他暢行而去。
林寒青一口氣奔行了十幾里路,到了一處四無人跡的荒草之中,才停下來。
轉眼望去,只見一株高大的白楊,孤獨屹立在荒草之中,白楊樹下,有一個磚
瓦堆砌的小廟,廟後有一塊光滑的大石,林寒青緩步行了過去,就小石之上坐下。
想到這副奇形怪狀的面容,縱然是母子相見,也是不會認識,不禁心頭黯然,仰臉
望天,自言自語的說道:“想材寒青初入江湖,身世還未查明,竟然遇此大變,成
此丑怪之貌,今後何去何從……”
突聽一聲冷笑,傳了過來,道:“你男子漢,大丈夫,縱然容貌丑些,打什麼
緊,像我一個女孩子家,生成這般一副醜陋面容,那才是人生大恨之事。”
林寒青吃了一驚,霍然站起,回頭望去,只見丈餘外一片及膝的荒草地上,站
了一個奇怪無比的女子。
那女子穿了一身黑衣,一張半邊赤紅、半邊蒼白的臉,長髮亂披,黑白混雜,
偏是說話的聲音嬌脆無比。
林寒青打量了那女子一陣,道:“你是誰?”
那黑衣少女道:“我沒有姓名。”
林寒青道:“沒有姓名?”
黑衣女道:“我生的這樣丑怪模樣,父母卻又給我起了一個又嬌又甜的名字,
實叫我難以說的出口。”
語聲頓了一頓,又道:一不過,江湖之上送了我一個綽號,倒是和我的模樣恰
當的很。”
同病相憐,林寒青不覺間動了好奇之心,忍不住問道:“什麼綽號?”
那黑衣女道:“他們叫我陰陽羅剎。”
林寒青暗暗忖道:“你這副奇形怪狀的臉,被稱作陰陽羅剎,倒也是名符其實
。”
只見那陰陽羅剎,突然舉步而行,直對林寒青走了過來。
如是往昔,林寒青遇上這麼一個怪人,心中定然有些畏懼,但此刻卻有著無限
親切之感。
陰陽羅剎行到林寒青身前兩三尺處,林寒青仍是毫無畏縮、退避之意,只好自
行停了下來,接道:“他們叫我陰陽羅剎,除了我生的形容可怖之外,和我暴急的
脾氣,也有著很大的關係。”
林寒青道:“你很易發怒?”
陰陽羅剎道:“不但容易發怒,而且出手就要殺人,尤其是那些自命英俊蔚灑
、容色嬌美的男女少年,只要犯到我的手中,很少能留下性命。”
林寒青道:“這也難怪,那些青年男女,瞧你這形貌的怪人,不是冷言熱刺的
譏笑,定然是深惡痛絕的恐怖之情,那自是難以忍得下去。”
陰陽羅剎嫣然一笑,露出一排細小、整齊的牙齒,說道:“不錯,那些人那副
嘴臉,實叫人無法不動殺機,想來你也是和我一般了。”
林寒青道:“在下不如姑娘甚多,還未曾為此殺人。”
陰陽羅剎道:“如此說來,兄台當真是天下第一等大好人了。”
林寒青想到適才所受西門玉霜的譏笑,以及李中慧那強作笑容,克制自己的那
份委屈神情,忍不住一股怒火由心中直冒出來,說道:“那也不是,也許從此以後
,在下也將大開殺戒了。”
陰陽羅剎喜道:“好極了,我陰陽羅剎,終於遇上了一個志同道合的人……”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小妹還未清教兄台姓名?”
林寒青道:“在下林寒青……”突然心中一動,住口不言。
那陰陽羅剎卻似未曾注意到林寒青的神色,喜孜孜的接道:“林寒青,林寒青
……不好,不好,這名字太文雅了。”
林寒青道:“姓名只不過是人生過程中一個分辨的標識,那也沒什麼重要。”
陰陽羅剎道:“如是林兄不嫌棄小妹多口,小妹倒是有個很好的綽號,送給林
兄。”
林寒青道:“什麼綽號?”
陰陽羅剎道:“小妹這張臉,一半紅、一半白,故有陰陽羅剎之號,林兄那張
勝卻是花紋交錯,說形狀的古怪,實不在小妹之下,因此,小妹想林兄如肯稱花面
羅剎……”
林寒青自言自語道:“花面羅剎!哈哈!倒也是名符其實。”
陰陽羅剎道:“小妹生平之中,除了生我的父母之外,可算是未曾和人有過往
來,今日和林兄一見,竟不禁引為知己,唉!這也許是小妹自作多情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同病相憐,那也是人情之常。”
只聽陰陽羅剎長歎一聲,接道:“只不知林兄是否肯折節下交?”
林寒青心中忖道:“聽她口氣,滿懷恨世嫉俗之恨,如若和她攀交,今後只怕
難免要受她影響。”
只聽陰陽羅剎說道:“唉!只因我這面孔生的難看,為世人遺棄,一生之中,
從未交過一個人,今見林兄,不禁動了同病相傳之情,如若林兄看我不起,那就算
我白說了,小妹就此道別。”
慢慢轉過身子,緩步而去。林寒青道:“姑娘止步。”
陰陽羅剎陡然轉過身子,長長吁一口氣,道:“小妹活了二十餘歲,今日第一
次聽人喚我姑娘。”
林寒青暗道:“此人當真是可憐的很,唉!想我林寒青日後還不是和她一般的
受盡世人的冷淡!”
只聽陰陽羅剎說道:“林兄如肯答應和小妹交往,小妹願與林兄分享武林中一
大隱秘。”
林寒青心中一動,道:“什麼隱秘?”
陰陽羅剎道:“世人見得我這一副奇怪面孔,無不視作妖魔鬼怪,因此,世界
雖大,卻使我有著無處存身之感,只好揀那些人跡罕至之處,逃塵避世,終年出沒
深山大澤之中,竟被我無意中發現了一位前輩奇人的府弟,那裡面留有他一生心血
……”話至此處,卻突然住口不言。
林寒青已為她說動了好奇之心,忍不住問道:“不知那位前輩奇人,遺留的何
物?”
陰陽羅剎道:“遺留了一本手冊,上面記的盡是絕世武功,和一十個圖解,小
妹費時三日夜,才把那本冊看完,不是我危言聳聽,如是一個人學得那手冊的武功
,當今武林,實難找出敵手。”
林寒青心中暗道:“我有一身血海深仇,和謎一樣的身世,不論揭開身世之秘
,或是報毀容之仇,都必須絕世武功才行。”
陰陽羅剎道:“林兄既是一時間難作決定,小妹豈能相強,你好好的想上一天
,明天日落時分,咱們再在此地會面,小妹再聽林兄的答覆。”
林寒青道:“不用想,我立刻就可以決定了。”
陰陽羅剎清澈的雙目中,流現出無比渴望之色,凝注在林寒青的臉上。
林寒青道:“你生具奇貌,我卻是為人毀容,但咱們的際遇卻是一般模樣,世
人無知,以貌取人,只為了咱們面貌難看,就無緣無故的為人遺棄,如若咱們能學
礙絕世武功,也可以為世間丑怪之人出一口氣。”
陰陽羅剎道:“小妹亦有此想。”
林寒青道:“如蒙姑娘不棄,咱們就指日為普,此後以兄妹相視。”
路陽羅剎沉吟了一陣,道:“以兄妹相視,未免太過刻板,咱們此後,可以兄
妹相稱,患難與共,相輔相助就是,不必限於兄妹之情。”
她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你今年幾歲了?”
林寒青道:“在下今年二十一歲。”
陰陽羅剎道;“那是巧的很,小妹今年也是二十一歲,但不知林兄是那日生?
”
林寒青道:“我是四月初三。”
陰陽羅剎道:“哎呀!當真是不好意思,我是二月初四,大了你一個多月。”
林寒青道:“既是姑娘大我兩月,在下是小弟了。”
陰陽羅剎笑道:“唉!我決非有心佔你便宜.實情如此,我想咱們不用以年齡
算啦,乾脆我稱你為兄就是。”
林寒青道:“不要緊,我稱你姊姊也是一樣。”
陰陽羅剎道:“好吧!那我就有叫你一聲兄弟了。”
林寒青道:“妹姊不用客氣,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就是。”
陰陽羅剎仰臉望天色,道:“兄弟,為姊的還有一點私事待理,明日午時,咱
們仍在此地相見,同赴那位前輩異人的府第。”
林寒青道:“妹姊有事,儘管請便。”
陰陽羅剎微微一笑,道:“此刻距明日中午,還有半日一夜之久,兄弟要到哪
裡去渡此一宵?”
林寒青道:“不瞞姊姊小弟此刻是居無定處,行無定止,姊姊既有私事持理,
小弟自是不便同行,我隨便找個荒僻無人之處,住上一宵,明日午時分,在此相見
便了。”
陰陽羅剎道:“我本該帶兄弟同去,但因路途太過遙遠,只怕兄弟太過疲勞。
”
林寒青口雖不言,心中卻是大為不服,付道:我不信你輕功就強我很多。
陰陽羅剎似是已看透了林寒青的心意,微微一笑,垂首一聲低嘯。
只聽一陣得得蹄聲,傳了過來,一匹全身通體墨黑的駿馬,急急奔過來。
這匹馬鬃毛奇長,直垂腹間,看上去不太像馬,但卻又說不出是何物,背上早
已配了雪白色的鞍蹬。
黑馬白鞍,看上去顯得十分耀目。
陰陽羅剎縱身躍上馬鞍,說道:“兄弟,你如想和為姊的同乘,那就請上馬吧
!”
林寒青看那馬鞍,長不過兩尺,如是兩人坐在鞍上,必得扶拖而坐,寒天白日
,男女同鞍,成何體統。念頭轉動,揮手笑道:“小弟不去了,明日午時准在此地
等候姊姊就是。”
陰陽羅剎道:“好!為姊的就此別過了。”一帶韁繩,快馬轉頭而奔,去如閃
電,眨眼不見。
林寒青望著陰陽羅剎如飛而去的背影,心中暗暗讚道:好快的馬兒。
遼闊的原野上,恢復了原有的寂靜,反照夕陽,拖長了林寒青的人影,孤獨的
伸延在草原中,顯得是那般的寂寞。
他舉起手來,摸摸臉上交錯的花紋,心中說不出是恨是苦,信步向前行去。
這是一片廣闊的草原,一眼間不見邊際。
林寒青茫然而行,未分辨東、西、南、北,李中慧那猶豫的神情,是他意識到
自己已被人間遺棄,和陰陽羅剎的一席談話,又令他生出一份豪情壯志,他要在武
功上出人頭地,使人間能改變以貌取人的觀念。
落日西沉,夜色淒迷,一聲夜果,驚醒了林寒青的鏡亂的心情,他仰起臉來,
長長吁一口氣,突然感覺腹中饑腸軛舖,這才想到一日夜未曾進過食物。
流目四顧,一片黑暗,遙遠處,隱現一點燈火。
林寒青長歎一聲,自言自語的說道:“我必得好好的愛護自己的身體才是,世
人遺棄了我,我不能也自暴自棄,我要練成絕世的武功,揭穿自己身世之謎,母親
含辛茹苦,撫養我甘年,望子成龍之心是何等的殷切,我豈能因面貌被毀,而消沉
壯志,傷了母親之心。”
心念一轉,愁懷頓開,望著那一點遙現的燈光,放步奔去。
這是一座竹籬環繞的茅捨,孤零零的矗立在荒涼的草原中。
極盡目力,四外不見燈光。
林寒青繞著那環圍竹籬行了一週,只覺腹中饑腸更是難耐,忍不住高聲說道:
“有人在麼?”
茅捨中傳出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什麼人?”
林寒青道:“夜行人腹中饑餓,想來討一點食物。”
茅屋中又傳出那蒼老的聲音道:“請怨老夫臥病在床,不能迎近,自己請進來
吧!”
林寒青暗道:這老人好大的膽量,孤獨住在這等荒涼所在。
忖思之間,人已推門而入。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花甲老翁,一臉病容,橫躺在木榻上,旁側木案上放著一
隻燃起的火燭。只研那老人驚叫一聲,坐起的身子突然又臥了下去。
林寒青呆了一呆,突然想起自己的丑怪面容,不禁黯然一歎,道:“老丈不用
害怕。”
只聽那老人蒼涼的聲音接道:“你是人麼?”
林寒青道:“在下是人,只是容貌生的丑怪,驚擾老丈,在下心中甚感不安。
”
那老人膽子逐漸壯了起來,又掙扎坐起,說道:“荒涼僻野,無物敬客,老伴
和小女,又因事離家,只有勞駕客官,自行人廚取食了。”
林寒青道:“求食已感不安,怎敢再勞駕老丈。”
那老人道:“廚房就在廳左茅屋之中。”
林寒青道:“在下失禮了。”退出廳門,轉入左側另一所茅屋之中。
房門虛掩,一推而開,但室中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林寒青運足目力望去
,只見一張木桌之上,放著一張竹罩,心中暗道;想來竹罩之下,必是食物,這家
居此荒野,想必是為生活所迫,我進過食物,傾囊所有銀兩留給他們就是。
取開竹罩,頓覺一股肉香,直撲鼻中。
他目力過人,雖在夜暗之間,仍可看出竹罩下放置菜餚,竟然十分豐富,大魚
大肉之外,還有一瓶美酒。
林寒青腹中饑餓,聞得肉香酒氣,更是難耐腹中饑腸,立時大吃大喝起來,等
他食用半飽,心中忽然一動,付道:似此荒原碑野,哪來的這大魚大肉。
心念一轉,停下口來,正待退出室外,忽聽那蒼老聲音,傳了過來,道:“客
人吃飽了麼?”
林寒青緩步退出廚房,重又回到客廳,只見那老人已披衣而起,坐在床沿上,
臉是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望著林寒青,接道:“那竹罩下面菜餚,你吃了好多?
”
林寒青一瞧那詭奇的神情,心中陡然泛起來一股寒意,道:“在下實是腹中太
過饑餓,把老丈的菜餚食用去了一半。”
那老人突然站了起來,哈哈大笑起來,滿室回音震耳,燭火搖顫,忽暗忽明。
林寒青已從大笑聲中,聽出了這老人內功十分精深,心中暗道:“原來他是在
裝病。”
只聽那老人接道:“唉!年輕人,你當真是不肯用一點頭腦。”
林寒青道:“怎麼樣?”
那老人道:“適才老夫說的一番話,你可是很相信麼?”
林寒青道:“老丈裝作的神態,維妙維肖,實叫在下無法不信。”
那老人笑道:“幸你只吃了一半,如是你把它完全吃了,此刻,你已經變了樣
子。”
林寒青茫然說道:“變了樣子?”
那老人哈哈一笑,道:“不錯,變了樣子,你可知老夫是誰麼?”
林寒青搖搖頭,道:“不知道。”
那老人道:“江湖上有一位大名鼎鼎偽造化老人你可曾聽聞過?”
林寒青道:“未曾聽過。”
那老人臉色一變,冷冷說道:“你既未曾聽過,那就讓你見識見識了。”
林寒青暗中運勸戒備,道:“如何一個見識法?”
那老人道:“你食用的菜餚之中,有老夫配製獨門妙藥,再過片刻,藥性就要
發作,全身奇熱無比,除了老夫有術療治之外,世間再無療救妙方。”
林寒青暗中運氣一試,覺不出有何異樣,當下說道:“可是在藥性未發之前,
在下還可和你一決生死。”
那老人冷笑一聲,道:“老夫先帶你瞧瞧,你再和老夫動手不遲。”
林寒青好奇之心大動,道:“瞧什麼?”
那老人伸手取過案上燭火,道:“你跟我來吧?”
說話中,手在床後壁間一推,登時現出一個僅容一人行過的門來。
林寒青心中暗道:既然遇上了怕也無益,索性放開胸懷,看個究竟出來。
那自稱造化老人的,似是根本不擔心林寒青逃走的事,自己當先走了進去。
這時,林寒青本有著足夠的逃走機會,但他已動了好奇之心,竟是隨那老丈走
了進去。
門裡面是一個簡陋的茅捨,地上舖著硬青石,睡滿了一地的人,而且個個都睡
的十分香甜。
林寒青數了一隻供有八人之多,當他看清了最後一個人時,登時心神大震,驚
駭不已。
原來,那躺在最後的一個人,竟然是他日夜懷念,久尋不遇的於小龍。
那造化老人,放下手中的燭火,緩緩說道:“老夫要為我造化門下,選擇十二
個弟子,你該是第九個了?”
林寒青強自忍下心中的激動,未叫出於小龍的名字。
這些日子來,他一連遭逢到難以預料的變化,反使他變的鎮靜了不少,緩緩把
目光投注到那老人身上,說道:“收錄弟子的事,必得雙方同意才行,如是在下不
願投入老丈門下呢?”
造化老人笑道:“我造化門下,收錄弟子,素來是不問他是否願意,如是被老
夫看上了,不願意也很願意,如是老夫看他不上,縱然是苦苦哀求老夫,老夫也不
會收他……”
他縱聲大笑了一陣,接道:“在老夫亦不會無緣無故的強人入我門下,草原荒
涼,茅捨簡陋,但你卻自動的送上門來,如是老夫看你不上,豈肯讓你大肉大魚的
吃我一頓。”
林寒青道:“食用之物,在下願十信奉上銀子,了此一餐之恩。”
造化老人道:“入了我造化之門,那還能任你選擇去留。”
林寒青道:“老丈縱然費盡口舌,但我林某人決然是不為所動。”
造化老人道:“入我造化門前,必先身歷一劫。”突然揚手一掌,劈了過來。
林寒青早已打好主意,只待這老丈一出手,立時搶過於小龍欲破壁而出,眼看
掌力湧來,立時橫向左側移了兩步,右手還了一掌,左手已提起了於小龍,飛起一
腳,踢向壁間。
這茅屋竹壁,如何能受得他這一腳,應聲裂開數尺。
林寒青左手抱著於小龍,右手護面,一挫腰,穿壁而去。
只聽那造化老人呵呵大笑之聲。傳了過來,道:“如若你難忍奇熱,那就快回
來老夫之處。”
林寒青出得茅捨,放腿疾奔,那老人走出茅捨,林寒青已奔出數十丈外。
造化老人也不追趕,退回茅捨,和衣而臥。
且說那林寒青奔跑了十餘裡後,突覺丹田之中泛起一股奇熱,片刻間,遍布全
身,不禁吃了一驚,忖道:看來那造化老人說的不錯,這股奇熱來的如此惡猛,只
怕是不易抗拒。
他已不敢再奔行趕路,放下於小龍,盤膝坐了下來,運氣調息,希望能借內功
,化去這一股奇熱。
他內功精湛,這一運氣調息,果然大覺好轉,心中暗道:造化老人危言聳聽,
造化門中奇藥,也不過如此而已。
轉眼望去,只見那於小龍仰面而臥,睡的仍然十分酣熟,心中大感奇怪,暗道
;我抱著他奔行了十幾里路,怎的還是這般沉睡不醒,當下高聲叫道;
“小龍,小龍,快些醒醒。”
他一連呼叫了數聲,仍不聞那於小龍相應之聲,伸手摸去,只覺他鼻息均勻,
毫無異常之征,再查他全身穴道,亦無異樣,心中凝竇,更是深重,付道:他既不
像中了迷藥,亦不像被人點了穴道,這昏睡不醒之狀,是何奇症?
正自茫然無措,突覺丹田中又泛起了股奇效,這次來勢的兇猛,尤過上次許多
,肝臟腸脾,有如大火焚燒一般,痛苦之情,難以言喻。
片刻工夫,那奇熱由丹田上沖而上,目中直似噴出火來。
這等創心碎膽的痛苦,已使他無法再行運氣調息,口中奇渴,腹內絞痛。
他用了最大的忍耐,也是忍不住這等五內如焚的痛苦,狂叫一聲,站了起來,
向前奔去。這時,他的神智已被這起自丹田的高熱,燒的有些迷亂,腦際中只有一
個念頭,找些冷水來喝,一面狂奔,一面大聲呼喝著,水,水……。
只覺步履愈來愈是沉重,奔跑之勢,也逐漸慢了下來。
空然間人影一閃,造化老人陡然出現,攔住了林寒青,大笑道:“年輕人,你
可是要喝水麼?”
林寒青神智仍然有些清醒,隱隱間覺著有人在和他說話,高聲應道:“我要水
,喝水……”
造化老人一把抓住了林寒青的右腕,道:“老夫帶你去吧!”牽著他向前行去。
他似對四周甚熟,行不過半里路,已然找到了一座水池,放開林寒青笑道:“
年輕人,敞開胸懷喝吧!”
林寒青有如渴級奔泉,一躍而下,撲入了水池中,張口大喝。
直待腹脹如鼓,難再下嚥,才停了下來。
經此一陣狂飲,內腑中奇熱,消減了不少,神智也大為清醒,抬頭望了去,瞥
見造化老人,面帶微笑,背手而立,不禁駭然失聲,道:“造化老人!”
造化老人微微一笑,道:“不錯,正是老夫,年輕人,你可相信了老夫之言麼
?”
林寒青爬出水池,坐在草地上,長長吁一口氣,默然不言。
造化老人接道:“你雖然喝下了一肚子的水,但只不過可使擁腹內奇熱暫時消
失一時,再過片刻,奇熱重起,劇烈尤有過之,你縱然不停的喝水,直到生生脹裂
了肚皮而死。”
林寒青想到適才腹中奇熱泛遍全身的痛苦,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但他生性倔強
,仍然不肯低頭認輸,詢問自保之法。
只聽那造化老人長長歎一口氣,道:“好倔強的脾氣,老夫已收了八個弟子,
人人性格不同,在老夫想像中的十二弟子,個個都要具有著不同的性格,你這倔強
、保悍,視死如歸的豪氣,正是老夫需求的弟子之一。”
林寒青道:“在下雖然身中熱毒,但寧可被內腑奇熱活活燒死,也不願列身你
造化門下。”
造化老人哈哈大笑,道:“老夫不願多費心力,培育門入,讓別人替我調教出
來,待老夫看上之後,再為我收歸門下,這是何等省力的事,就算忍受幾句斥責,
那也是大為划算的事。”
林寒青雖然對那造化老人,恨如刺骨,恨不得躍起一掌,把他活活劈死拿下,
但他在藥毒折磨之下,早已全身無力,有心無能。
只見那造化老人,探手人懷,取出一個玉瓶,放在地上,笑道:“這瓶中三粒
丹藥,乃老夫苦心煉製的造化九,可解你內腑之中的熱毒,不過,服用之後,即將
和你剛才看到的八人一般,沉反不隍,待你醒來之後。就會談忘了身世來歷,為我
造化門下之人……”
他縱聲大獎一陣,接道:“老夫雖然看上了你,但決不強迫你入我之門,只要
你能忍受那熱毒攻心之苦,不服們中藥丸,仍可保你清醒神志,老夫言盡此,聽與
不聽,悉由尊便,老夫去了。”
說完話,轉身緩步而去。
林寒青突然想起一事,高聲說道:“站住!”
造化老人果然停了下來,說道:“你還有什麼要問?”
林寒青道:“如我不服用你瓶中藥丸,會不會被那內腹奇熱燒死?”
造化老人道:“那奇熱發作,雖是一次比一次厲害,但在十日之內,還不會活
活把人熱死,如是很快死去,豈不是太過便宜,還有誰肯入我造化之門?”
林寒青道;“十日之後呢?”
造化老人道:“那就很難說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人能夠忍受過這個限
期。”
林寒青道:“好吧!如若我忍不了十日內腑中毒熱之苦,再投入你造化門中不
遲。”
造化老人道:“很好,你如能熬受十日,老夫願以解熱藥物相贈,還你自由之
身,決不再迫你入我造化門下。”
林寒青道:“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造化老人笑道:“好!年輕人,老夫祝福你有此毅力,忍過十日痛苦。”
林寒青道:“十日之後,我要到哪裡去找你討取解藥?”
造化老人笑道:“不用你去尋找,第十日中午時分,老夫自會造人送上解藥。
”
林寒青道:“在下這裡先行拜領了。”突然站起身來,大步向前行去。
造化老人望著林寒青遠行的背影,手拈長髯,點頭讚道;
“好倔強的娃兒。”
這時,林寒青的神智,仍然清醒,大步走回原處,那於小龍早已不知去向,想
來必是被那造化老人帶了回去。
他仰臉望望天色,分辨一下方向,緩步走回和陰陽羅剎約會之處。
他心中明白,腹內奇熱,隨時隨地可以發作,但又怕耽誤了陰陽羅剎的約會。
果然,行約西裡左右,丹田之內,奇熱又發。
林寒青急急停下來,盤膝而坐,運氣調息,激發出生命潛力,和那奇熱對抗。
他已有了經驗,心知如讓那熱毒發作,再來運氣抗拒,決是難以忍受,只有在
奇熱初發之時,試行運氣阻止。
但感丹田沖起的一股奇熱,迅快的遍布了全身,五腑六髒,迅快的起了感應。
這是一場艱苦的搏鬥,林寒青運起了全身的功力和那迅速散布的奇熱抗拒。
但覺那奇熱愈來愈是厲害,心肝內臟,有如在大火之中焚燒,全身汗出如雨。
大約有一頓飯工夫之久,林寒育已然氣力用盡,自知無能再和這熱力對抗,默
然一歎,付道:這奇效之強,已越過了一個人所能承受的限度,我武功再強一些,
只怕也難和它抗拒,但我林寒青乃堂堂男子,豈肯為了難忍奇熱,去投入造化門下
,那就不如讓這發作的奇熱,活活的燒死算了。
他一想到死亡,緊張精神負擔,突然一鬆,暗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我既不
怕死,還怕什麼?索性閉上眼睛,仰臥地上,鬆開了全身關節,任憑那奇熱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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