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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劍 絕 刀

                   【第二十八章 盲啞二女】
    
      高光口雖不言,心中卻是暗自忖道:「兩位全然不解江湖險惡的小姑娘,豈能 
    處理江湖大事?要咱們言聽什從,豈不是一件天大的笑話?」但他心知,此言說出 
    口來,必又將惹起那萬良的肝火,強自忍下不言。 
     
      四人離開那荒涼茅舍,走入一座小鎮之上,找了一處酒館,叫些酒飯吃過,重 
    又離開,萬良當先帶路,走到一處雜木林中,停下身子,笑:「三位瞧瞧此地如何 
    ?」 
     
      左少白奇道:「什麼事?」 
     
      萬良道:「咱們今宵就住在此地如何?」 
     
      高光道:「為什麼?那小鎮之上,現有客棧不住,卻跑到這等荒涼所在。」 
     
      萬良突然飛身一躍,躍到一株大樹之上,道:「左兄弟,你上來瞧瞧。」 
     
      左少白應聲一提真氣,飛躍而起,抓住一隻樹枝,一個翻身,躍上樹頂,道: 
    「瞧什麼?」 
     
      萬良伸出手去,指向正東方向,道:「你瞧瞧那是什麼所在?」 
     
      左少白凝目望去,只見一座鵝塘旁側,孤立著一座茅舍,就是那二女所居之處 
    ,當下說道:「那不是兩位姑娘居處麼?」 
     
      萬良道:「不錯,咱們宿住於此,就是要暗中監視保護她們。」 
     
      長歎一聲,接道:「也許,咱們此來,已為兩個無辜女孩子,招來了強敵。」 
     
      左少白口雖不言,心中卻暗暗忖道:「這未免太過多疑了。」 
     
      心念還未轉完,遙見一個人影,直向那水塘茅舍行去,閃入一株大樹後面。 
     
      這時,太陽由西邊照去,光線明亮,瞧的甚是清楚,但見那人隱在大樹之後, 
    瞧了一陣,轉過身來,沿著原路退走。 
     
      萬良神態肅然,道:「老弟,你瞧到了沒有?」 
     
      左少白道:「瞧到了。」心中暗暗讚道:「老薑究竟比嫩姜辣!」 
     
      但聞萬良輕輕歎息一聲,道:「咱們離開茅舍之後,老朽就感覺有人追蹤,但 
    那人武功高強,始終不露痕跡,老朽亦曾留心查看,竟找不出那追蹤之人。」 
     
      左少白道:「怎麼晚輩一點也不知道呢?」 
     
      萬良道:「這是老朽數十年江湖經驗,練成的一種特別感覺,自不是一般人都 
    有此能。」 
     
      左少白道:「原來,老前輩又何能知道那人志在二女呢?」 
     
      萬良略一沉吟,道:「此事十分簡單,那人在咱們離開二女居住之地,才跟蹤 
    我等,如非是早已偷窺二女居住之處,定然是被咱們引來的了。待咱們離開小鎮之 
    後,老朽故意繞向而行,果然已不覺有人追蹤。」 
     
      左少白點點頭,道:「老前輩可知他們偷窺二女居處的用心麼?」 
     
      萬良道:「這就很難說了,二女雖是天生有盲啞殘缺,但表面上望去。卻是美 
    艷絕倫,不知內情,決難想到如此美女,竟有殘缺。也許貪圖美色,也可能是江湖 
    道上的高手,偵知二女是范仲明的衣缽傳人,別有所圖而來。」 
     
      左少白道:「如是咱們要保護二女,這等距離,豈不是遠一些麼?」 
     
      萬良道:「目下青天白日,諒他們也不敢有所舉動,也許他們要在晚上動手。」 
     
      左少白道:「老前輩之意,可是說今晚咱們到那水塘附近,暗中設法保護二女 
    ,對付強敵?」 
     
      萬良道:「不錯,正是如此。」 
     
      左少白道:「如是那些人,才智過人,突然要在白日下手呢?」 
     
      萬良道:「所以,咱們要守在這株大樹之上,注意那些人的舉動。」 
     
      左少自心中暗道這辦法倒也不錯,當下低聲問道:「咱們要高光、黃榮,同來 
    守望。」 
     
      萬良道:「好吧!,你告訴他們兩人一聲就是。」 
     
      左少白應了一聲,飛落實地。高光生性憨直,一向喜愛直來直去,素來不喜兜 
    圈子,對萬良作事為人,謹慎多疑神態,早就不以為然,尤以萬良對那盲啞二女敬 
    重之情,更是暗生悶氣。一見左少白飛落實地,立時迎上去道:「大哥,瞧到什麼 
    沒有?」 
     
      左少白道:「瞧到了。」 
     
      高光呆了一呆,道:「瞧到了什麼?」 
     
      左少白道:「瞧到了暗中謀算那茅舍二位姑娘的兇手。」 
     
      高光抓了一陣頭皮,道:「大哥、小弟心中有一股悶氣,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 
     
      左少白道:「好,你說吧!」 
     
      高光道:「我不信那兩位小姑娘真有什麼能耐。能幫助咱們查出大哥含冤內情 
    ,挽救武林浩劫。」 
     
      左少白笑道:「此事未得確定之前,小兄亦難作何論斷。」 
     
      原來,左少白對那萬良誇耀二女能耐,亦是有些不信,但他對萬良豐富的江湖 
    經驗,和處事之能,卻是甚為佩眼。 
     
      高光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既得了那『正義老人」留下的金刀,何不堂堂 
    正正,約集武林同道,揭發武林中正在進行的陰謀,卻跑來找兩個又盲又啞的女娃 
    ,豈不問道於盲了?」 
     
      左少白沉吟了一陣道:「萬老前輩的閱歷經驗,無不強過咱們,兄弟不可和他 
    爭執。」 
     
      這兩句話,聲音沉重,臉上是一片肅然之色,顯有斥責之意。 
     
      這高光對左少白最為敬佩,當下垂首應道:「大哥說的是,小弟以後不和他爭 
    執就是。」 
     
      只聽大樹之上,傳下來萬良的聲音,道:「諸位快些上來!」 
     
      聲音急促,顯是有了大變。三人應聲而起,迅速的爬上樹頂。 
     
      萬良指著正面二女居住茅舍,道:「諸位仔細瞧瞧。」 
     
      三人凝目望去,只見幾個荷鋤農人,分別由三面向茅舍中包圍過去。 
     
      左少白低聲說道:「情勢似有不對?」 
     
      高光道:「幾個荷鋤農人,也值得懷疑麼?」 
     
      萬良道:「此時不過申初光景,正是在田中工作之時。」 
     
      只見那些荷鋤農夫,突然加快腳步,奔向茅舍,迅速的隱起了身子。 
     
      情勢顯明,連那高光也瞧出不對,低聲說道:「果是有些不對。」飄身下去, 
    放腿向前奔去。 
     
      左少白道:「三弟不可造次。」說話之間,也飄身下樹。 
     
      高光停下腳步,道:「救人如救火,豈可延誤時刻?」這時,萬良、黃榮等, 
    都相繼躍落樹下。 
     
      但聞萬良接道:「看將起來,這些人也許是在白晝下手了。」 
     
      高光接道:「不錯啊!所以咱們不能拖延時間,要得立刻趕去才是。」 
     
      萬良道:「咱們這般趕去,豈不是很早就被人瞧出來了麼?」 
     
      高光道:「不錯,咱們也該扮裝一下才是。」 
     
      萬良目光轉動,打量四周一眼,只見一個牧童,跨在牛背上,手執竹笛,邊吹 
    邊行,心中突然一動,道:「左兄弟,有勞你扮作牧童模樣,騎牛趕去。」 
     
      左少白應了一聲,借了那牧童笛、牛,跨上牛背,盡快向那茅舍馳去。 
     
      萬良低聲對黃榮說道:「兩位請在那大道借用一輛馬車,馳車趕往。」 
     
      黃榮道:「如不見馬車,借上一輛牛車呢?」 
     
      萬良道:「不論什麼車,你總要設法在一頓飯工夫之內趕到。」 
     
      黃榮應了一聲,帶著高光而去。萬良匆匆扮作一個老農模樣,在農家借了件蓑 
    衣,荷鋤急向那茅舍趕去。 
     
      左少白騎牛趕路,心中雖急,但牛步卻快不起來,盡自心中焦慮。 
     
      這當兒,突有一輛馬車,急馳而過。 
     
      車中傳來了高光的聲音,道:「大哥,咱們先去瞧瞧了。」 
     
      左少白施展傳音之術,說道:「高兄弟,千萬不可自作主意,如非形勢迫急, 
    不能隨便出手,一切要聽萬老前輩之命。」 
     
      話說完,那馬車已馳出四五丈外,最後一段話,不知那高光是否已經聽到。 
     
      且說萬良扮作農人,繞道而行,直奔二女居住茅舍所在。 
     
      只見那池塘岸畔,大樹之下,四面草叢之中,散佈著不下十餘人,不禁吃了一 
    驚,暗道:「這些人對付兩個女娃兒這般勞師動眾,恐不是私人之間的貪愛美色了
    。」
     
      那茅舍中二女、亦似有驚覺,門窗緊閉,池塘中幾隻善傳警訊的白鵝,也跑的 
    不知去向。這時,黃榮和高光乘坐的馬車,已然急馳到茅舍前面。 
     
      兩人馳車之術不佳,又急於趕路,快車奔行,泥水濺飛。 
     
      那散佈在茅舍四周的人,已然警覺到這輛馬車的不對,登時有兩個荷鋤的大漢 
    ,聯袂而起,攔住了馬車去路。 
     
      黃榮急急一收韁繩,奔行的快車,突然停了下來,冷冷說道:「兩位攔住我們 
    去路,是何用心?」 
     
      原來,黃榮看馬車距那茅舍,還有十餘丈遠,如是能馳近一些,自是更好。 
     
      那兩個荷鋤大漢,一老一少,那老者約在五旬以上,留著花白長髯,那年輕的 
    大約有二十上下。一望即知,那兩人決不是種田的人。 
     
      只聽那老者冷笑一聲,道:「兩位是哪一派中人?膽子倒是不小。」 
     
      黃榮道:「閣下這話是何用意?」 
     
      那老者道:「老夫一望之下,已瞧了內情,不是耕種之人。」 
     
      高光突然一掀車簾,冷冷說道:「兩位是麼?」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不錯啊!在下等不是耕田的人。」突然一振手腕,肩 
    上鋤頭,「呼」的一聲,直向黃榮擊去。 
     
      黃榮一個大翻身,由車上一躍而出,避開了一擊。就在老者出手的同時,那年 
    輕荷鋤人,也抖手一鋤,擊向坐在車中的高光。高光早已判官筆握在手中,右手筆 
    一點鐵鋤,縱身而出。 
     
      黃榮避開一擊之後,順手從車前抽出長劍,和那老者打在一起。高光雙筆揮舞 
    ,攻向那年輕人。 
     
      萬良眼看兩人已然亮出兵刃,四人動上了手,身份已然暴露,突然放開腳步, 
    直向那茅舍衝去。 
     
      但見一個身著長衫的老者,由一株大樹後,急閃而出,右手一抖,一條軟鞭, 
    筆直的點了過來。萬良右手一揮,拍出一掌,逼住軟鞭又向茅舍衝去。 
     
      但那人手中軟鞭招數,變化詭奇,有如活蛇飛舞,纏、點、打,三字訣,奇招 
    連綿而出,竟然把萬良擋住,一時間,難越雷池。這時,另有兩個仗劍大漢,直向 
    那茅舍衝了過去。 
     
      萬良心中大急,高聲叫道:「兩位姑娘小心!」 
     
      左少白遙見兩人動手之情,立時快步趕了過來。埋伏在這茅舍四周的大漢,似 
    是不少,左少白還未近茅舍,已有兩個大漢迎了上來。 
     
      這兩人年齡相約,一個施用一把吳鈞劍,一個用的萬字梅花奪,雙雙出手,擋 
    住了左少白。左少白心頭大急,手中長劍一陣猛攻,希望能衝過兩人,趕往茅舍門 
    口。 
     
      但姬侗傳授的劍招,妙變有餘,凌厲不足,「唰唰』幾劍,竟未能破開兩人的 
    合圍之勢。抬頭看去,兩個仗劍奔向茅舍的大漢,已然逼近茅舍。那當先一人,突 
    然飛起一腳,踢在木門之上。 
     
      只聽蓬然一宗,木門應聲而倒。左少白目光一棟,隱隱之間見二女,似是並肩 
    站在廳中。 
     
      萬良、左少白、黃榮、高光,都是各盡全力迫攻,希望能衝進茅舍。 
     
      但對手竟都是棘手人物,個個武功不弱,幾人一時間都無法如願以償。 
     
      萬良只氣的哇哇大叫道:「左兄弟,不用手下留情,無論如何不能止他們傷害 
    到兩位無辜的女孩子!」 
     
      左少白劍勢變化,愈來愈見威力,已把圍攻的兩個強敵圈入了一片劍影之中。 
    但見那當先衝入茅舍的人,已向二女撲了過去。他反手把長劍歸入鞘中,想是志在 
    先擒二女。 
     
      左少白,相距茅舍最近,眼看二女危急萬狀,但卻無能救援,不禁又急又怒, 
    怒喝一聲,抽出了身上的古刀。 
     
      其實,那兩個和左少白動手的大漢,已為左少白手中劍招,迫得眼花撩亂,應 
    接不暇。 
     
      只要左少白能夠再多支撐一時,兩人勢必非要設法避開左少白的劍勢不可。 
     
      因為,這兩個見左少白手中長劍,不僅變化萬端,而且是妙手綿綿,兩人被困 
    在那劍影中。覺得左少白手中長劍,幾度要傷到大穴要害時,常常收了回去。 
     
      但左少白卻不知兩人早已駭得冷汗淋漓,但見兩人的吳鉤劍、三才奪運轉如飛 
    ,毫無落敗之征,心中大急,拔出古刀。 
     
      他拔刀之時,手中劍勢一鬆,兩個大漢趁勢而退。 
     
      那使吳鈞劍的大漢,低聲說道:「多謝手下留情。」緩步退到一側。 
     
      左少白茫然的望了兩人一眼,只見兩人站在旁側,並無攔阻之意,才放步衝入 
    那茅舍亡中。但見盲、啞二女,並肩而立,纖手掌拍、指點,竟然把兩個大漢攔住。 
     
      兩個大漢施展擒拿手法,想抓住二女的脈穴、關節,可是始終未能得手,顯是 
    心中亦甚焦急,緊皺眉頭,攻勢越來越快。 
     
      左少白打量了四周形勢一眼,怒聲喝道:「住手!」 
     
      兩個攻擊二女的大漢,聞聲回頭,左面一個突然轉過身子,抽出長劍,冷冷說 
    道:「你是何人?」 
     
      右首大漢,雙掌一緊,把二女盡都圈在了一片掌影之中。左少白緩緩把古刀還 
    入鞘中,右手長劍護在胸前,查看兩女的拳路。哪知瞧了良久,仍是瞧不出個所以 
    然來。 
     
      那大漢早已等的不耐,「唰」的一劍,刺了過來。左少白隨手一劍,擋開了那 
    人劍勢,雙目卻仍盯在二女掌指變化之上。 
     
      那大漢被左少白隨手一揮,擋開了攻勢,雙目中神光如電,卻仍然盯住二女, 
    心中大不服氣,長劍「唰唰唰」連攻三劍。這三劍在他而言,實乃生平絕學,劍勢 
    快急,卻也極盡凌厲。 
     
      但左少白仍是目不轉顧,若無其事一般,隨手揮劍,輕而易舉的把他三劍盡皆 
    封架開去。 
     
      要知姬侗這「王道九劍」,乃天下劍招中最為博奇防守劍勢,隨手揮來,皆成 
    文章。那大漢快速三劍,未見奏功,心中大怒,全力運劍,迫攻過去。 
     
      左少白劍勢一變,「唰唰」兩劍,登時寒芒輪轉,劍影重起,把那大漢圈入了 
    一片劍影之中。 
     
      啞女眼看左少白還擊兩劍,就把對方圈入了重重劍影之中,不禁嫣然一笑。左 
    少白正在留心著兩人拒敵的掌路指數,對那啞女一笑,看的十分清楚。 
     
      只見她笑容之美,直可傾城傾國,不禁暗自一歎道:如此玉人,如斯笑容,傾 
    盡天下之美,亦是難於比擬,只可惜,美中不足。玉人竟然有啞子殘缺,豈真是天 
    妒紅顏……
    
      只聽悶哼一聲,那迫攻盲啞二女的大漢,突然倒了下去。原來,他被那啞女笑
    容,吸引去了全部心神,糊糊塗塗一拳擊出,腕穴要脈正撞在那盲女指尖之上,登
    時腕脈受傷,倒了下去。 
     
      只聽那盲女長長歎息一聲。道:「是你自己撞在我指尖之上,可不是我存心傷 
    你!」 
     
      言下之意,對傷害那大漢一事,心中十分抱咎。和左少白動手的大漢,早已被 
    左少白重重劍勢圈住,別說還手乏力,連停手不打,都已無法辦到。 
     
      因此,左少白有從容的時間,留神二女,只覺盲女之美,尤甚妹妹甚多,心中 
    暗暗讚道:「好一對殘缺美的姊妹花。 
     
      這時,啞女一對圓大靈活的眼睛,不停的在左少白臉上打轉,右手輕輕握著那 
    盲女的左手。 
     
      別人只看到她們姊妹手兒相牽,親情無限,卻不知那啞女正把自己雙目所見, 
    藉著手指轉給姊姊知道。 
     
      但聞室外傳入來高光的暴喝,和連續不斷的金鐵交鳴之聲。 
     
      左少白陡然警覺,室外惡戰正烈,高光如非遇上了勁敵,決然不會發出這躁急 
    的怒喝。心念轉動,手中劍勢陡然一緊。 
     
      只見那重重劍影,立時開始收縮,那施劍大漢,突然棄去了手中兵刃,舉手拂 
    拭一下頭上的冷汗,道:「在下不是敵手,咱們不用打了。」 
     
      原來,這「王道九劍」,雖是奇而不毒,但那波起寒光,始終在對方要害大穴 
    之上轉來繞去,那份精神上的威協,實比一劍致命,更教人難以忍受。所謂天劍之 
    下,無百合之將,因為是不論武功如何高強、修養如何有素的武林高手,也無法長 
    時間忍耐著死亡的威協,只得自動停手罷戰。 
     
      左少白左手一揮,點了那大漢穴道。轉瞼望去,只見室外打鬥兇烈,雙方已到 
    最後關頭。 
     
      萬良赤手空拳,獨拒三個大漢兵刃的圍攻,但仍是有守有攻,佔盡先機。黃榮 
    長劍輪轉,和兩個大漢正斗的難解難分。高光雙筆如飛,也是以一抵二。只見室外 
    草叢空地之中,棄置了數把鋤頭。 
     
      原來,這些人扮作農夫。肩著鋤頭,但卻暗中藏有兵刃,遇上強敵動手,立時 
    取出兵刃拒敵。 
     
      左少白默查雙方動手情勢,除了萬良之外,黃榮、高光都已盡出全力,雖然不 
    致落敗,但也無法勝得別人。 
     
      只聽身後傳過來一個動人心弦的嬌甜聲音,道:「多謝兄台相助。」 
     
      左少白道:「不敢,不敢,在下理應效勞。」說著話,舉步出了室門,未敢回 
    頭多望二女一眼。 
     
      這當兒,室外的搏鬥,也有了變化。但聞兩聲慘叫,連續傳來,和萬良動手的 
    三個大漢,有兩個倒摔在地上。 
     
      兩人同樣的傷痕,臉上有三條青色的指印。左少白一瞧兩人傷勢,已知是傷在 
    萬良的「五鬼抓魂手」下。餘下一個人,哪裡還有鬥志?急攻兩刀,轉身奔逃而去。 
     
      萬良冷笑一聲,道:「還要逃麼?」突然伸出長臂,抓了過去。 
     
      但聞那大漢慘叫一聲,仰身倒臥地上,氣絕而死。 
     
      左少白讚道:「老前輩好厲害的『五鬼抓魂手』法!」 
     
      原來,萬良這伸手一擊,距那大漢還有兩尺左右。已把他傷在了指力之下。 
     
      萬良微微一笑,道:「借他們試驗了老朽的十餘年苦練而成之技。」 
     
      只聽高光厲聲喝道:「給我躺下!」 
     
      果然,兩個和他動手的大漢,應聲栽倒了一人。 
     
      這些假扮農人的大漢,眼看萬良連續傷了三個同伴,心中大驚,兩個衝入室內 
    的首腦、領隊,也久久不見出來,算起來也該是兇多吉少了。 
     
      鬥志一懈,武功上也打了折扣,被高光施出一記絕招,點中要穴死去。餘下一 
    人,更是心慌,虛幌一招,回頭就跑。 
     
      高光提氣疾追,不過五丈,已追到那人身後,挾背一掌,打的那大漢載了一個 
    大馬爬。就在高光解決了兩個敵人的同時,黃榮也把兩個敵手刺傷劍下。 
     
      萬良低聲向左少白道:「老弟,兩位姑娘受到驚駭麼?」 
     
      左少白道:「兩位姑娘武功,足可自保,衝入室中兩人,被她們傷了一人,在 
    下點了一人穴道。」 
     
      萬良長長吁一口氣,道:「那很好,咱們快些把傷者移入茅舍,死者屍體拖開 
    掩埋起來。」 
     
      室外七敵,活的還有兩個,五個早已氣絕死去。 
     
      三人一齊動手,片刻之間,已把五具屍體盡皆埋好,兩個傷者,抬入茅舍。這 
    時,二女並坐一張木凳之上,眼看左少白等進入室來,雙雙起身行禮。 
     
      萬良道:「老朽等救援來遲,姑娘幾乎受著驚嚇了。」 
     
      那盲女道:「不妨事。」 
     
      左少白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請問姑娘和萬老前輩一聲。」 
     
      萬良道:「什麼事?」 
     
      左少白道:「這些人過去可曾來過此地麼?」 
     
      那盲公道:「沒有,就賤妾記憶之中,從無人登門尋仇。」 
     
      左少白道:「那是在下等為姑娘帶來的麻煩了。」 
     
      那育女不再接口,這無疑是認為左少白說的不錯。 
     
      左少白緩緩轉臉去,望著萬良說道:「老前輩可否能從死傷之人身上,認出他 
    們的身份、來歷麼?」 
     
      萬良搖搖頭,道:「老朽已歸隱十數年,對江湖中人人事事,亦變得有些茫然 
    不知了。」 
     
      但問那盲女嬌甜的聲音,接道:「告訴我,他們的衣著、形貌。」 
     
      萬良輕輕歎息一聲,道:「據老朽看來,這些人都不似主腦人物,何況他們已 
    經改變了裝束,很難從他們衣著之上。瞧出什麼?」 
     
      突聽守在室外的高光,大聲喝道:「又有人來了。」 
     
      左少白目光轉到那兩個傷者身上,間道:「在下想請問二位一件事。」 
     
      兩個傷者,一個很重,已是奄奄一息,另一個傷勢較輕,望了左少白一眼,默 
    不作聲。 
     
      黃榮突然拔出長劍,道:「我去助三弟一臂之力。」轉身奔出室外。 
     
      萬良冷笑一聲,說道:「這般客氣的問,諒他不肯說出。」 
     
      大步邁了過去,伸手抓住了那輕傷的手腕道:「你的傷勢如何?」 
     
      那人倒是頗有骨氣,索興閉上雙目,望也不望萬良一眼。 
     
      萬良冷笑一聲,道:「好!朋友倒是很有骨氣,我要你嘗試一下,分筋錯骨的 
    滋味如何?」 
     
      但聞室外傳過來高光的暴喝之聲,道:「站住!」 
     
      萬良輕輕放開那人的手腕,對左少白道:「老弟請留在室中,保護兩位姑娘, 
    老朽出去瞧瞧,來的是何許人物?」 
     
      也不待左少白答話,大步向室外而去。 
     
      左少白回頭望去,只見二女握手並坐,神色鎮定,似乎對室外重來的強敵,毫 
    不放在心上。 
     
      左少白只見二女各具殊色,美艷逼人,而且有著一股人所難及的安祥之氣。 
     
      那啞女似是發覺了左少白盯著兩人瞧著,手指彈動,悄然告訴了姊姊。 
     
      那盲女突然微微一笑、這一笑有如百花齊放,左少白不自禁心頭一跳,趕忙轉 
    過臉去,不敢多看。 
     
      凝目向外望去,只見一個身著華衣、跨下駿馬的少年站在茅舍外兩丈之處的池 
    旁大樹下,兩道炯炯的眼神,盯在高光和黃榮身上打量。 
     
      左少白只覺那華衣駿馬的公子甚為眼熟,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萬良卻靠在茅舍門外牆壁上,凝目沉思,似是在思索著一件十分為難的事。 
     
      只聽那華衣少年,冷肅的說道:「兩位一定要攔阻在下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有著一股自負自傲的氣度,那冷肅的聲音,亦有著一種奪 
    人心志的力量。 
     
      只聽得黃榮、高光,怔了一怔,高光才厲聲喝道:「不是當真,難道是和你玩 
    笑的麼?」說話這間,一揮手中雙筆。 
     
      那華衣少年冷然一笑,道:「一個人,一生中,只能死一次,兩位就這等輕賤 
    生死麼?」 
     
      左少白突然憶起了此人似是在榆樹灣見過。 
     
      但聞高光厲聲喝道:「好大口氣,咱們未曾比劃之前,倒是很難說死的是哪一 
    個了?」 
     
      那華衣少年,似是已被高光激怒,冷冷說道:「你,第一個先死的人……」目 
    光有如閃電一般,由黃榮掃過左少白和萬良,接道:「他,還有那站在門口之人, 
    和那枯瘦的老人。」 
     
      高光怒道:「我倒還未曾見過像你這般吹大氣的小子。」 
     
      一分手中雙筆,接道:「不用逞口舌之能,你下馬來咱們比劃一陣。」 
     
      只見那華衣少年,仰起臉來,縱聲大笑起來。笑聲如金石相擊,有一種鏘鏘然 
    的音調。 
     
      那靠在牆壁上凝神思索的萬良,突然失聲叫道:「果然是他。」縱身一躍。直 
    向前面奔去。 
     
      只見那華衣少年,騎在駿馬上,身子突然向前一探,那手執判官雙筆的高光, 
    竟然應手倒了下去。 
     
      站在旁側的黃榮,睜著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竟然沒有看出高光,如何被人打 
    翻在地上。 
     
      那華衣少年動作奇快,擊向高光的掌勢,突然一轉,又向黃榮擊來。 
     
      黃榮雖然未瞧出高光如何被人打倒,但本能的自身提高了警覺,看他掌勢擊來 
    ,突然一提真氣,縱身避開。 
     
      華衣少年一掌未中黃榮,「生死判」萬良已然衝到,大聲喝道:「攝魂掌!」 
     
      喝聲中右手一揚「五鬼抓魂手」遙遙擊出。那華衣少年似是知道厲害,突然一 
    帶韁繩,胯下駿馬長嘶一聲,縱躍出一丈多遠出去。 
     
      左少白眼看義弟受傷,急急奔了過來,一揚手中長劍,怒聲喝道:「留下來!」 
     
      長劍陡然出手,疾飛而出。一道白光,有如驚虹閃電而下。 
     
      這是姬侗劍法中,唯一傷人的招數、姬侗在授他此招時,曾經再三告誡左少白 
    ,如非迫不得已,最好是不要施用。 
     
      這一招並非「大悲劍法」中原有的招數,乃是姬侗渡過「生死橋」後,隱於「 
    無憂谷」中,數十年思索創出的一招,劍勢去如輪轉,縱然是世間最好的接暗器的 
    手法,也無法適用。但見那輪轉而去的長劍,飛近那華衣少年之後,突然擴大,有 
    如一片壓頂白雲,罩襲而下。 
     
      那華衣少年似是自知無法撥開那輪轉而下的劍勢,匆忙一個大翻身,全身隱入 
    了那馬腹之中。 
     
      但聞一聲悲嘶,那極是少見難遇的駿馬,竟為那輪轉而落的劍勢,生生絞作兩 
    截。 
     
      劍勢的旋轉之力,強猛異常,連那馬背上的皮鞍,也被絞得粉碎。 
     
      那華衣少年,就在那劍勢擊著馬背時,貼地兩個大翻身,滾躍出兩丈開外,奔 
    躍如飛而去。 
     
      左少白顧不得去撿長劍,奔到高光身側,急急說道:「高兄弟怎麼樣了?」 
     
      黃榮輕輕歎息一聲,道:「他身上有些冷。」 
     
      左少白伸出手去,抓著高光左手,果是掌指上,一片冰冷,眉頭不禁一皺。 
     
      萬良一邊在為左少白那投劍一擊。暗暗喝采,窮盡心機,想不到這一劍是何招 
    術,只覺奇絕武林,罕聞罕見。 
     
      正想頌贊幾句,瞥見左少白抓著高光之手,滿臉愁苦之容,不禁一怔,大步走 
    了過來,道:「他傷得很重麼?」 
     
      左少白輕輕歎息一聲,道:「他似是受了一種奇毒的外門武功所傷。」 
     
      萬良道:「不要緊,我那范兄,醫道通神,二女如若受他衣缽,定然亦會療治 
    各種奇毒內傷,何不送給二女瞧瞧。」 
     
      左少白心中奇道:「二女一個啞子,有口難言,一個瞎子,目難見物,難道真 
    還能為人看病、療傷不成?」 
     
      心中雖然懷疑,但想到高光命在旦夕,只好說道:「但願二女已承繼那范老前 
    輩的衣缽。」扶著高光,直向茅舍中走去。 
     
      盲啞二女,仍然相傳相偎,並肩而坐,手兒相牽,臉上是一片平靜之容。 
     
      那啞女目光瞧到左少白扶著高光而入,平靜的臉色,突然間,泛現出一片訝然。 
     
      只見握著姊姊的一雙右手,不住彈動,那盲女臉色,也逐漸變得嚴肅起來,緩 
    緩說道:「有人受了傷了?」 
     
      左少白道:「不錯。」 
     
      萬良接道:「我那范兄弟,極精醫道,不知兩位姑娘,學過他的醫術沒有?」 
     
      那盲女點點頭,道:「雖然恩師傳授,但卻從未用過救人,只不知靈是不靈?」 
     
      萬良道:「如是我那范兄所授,自是靈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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