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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劍 絕 刀

                   【第六十一章 羅漢大陣】
    
      范雪君笑道:「賤妾是看在大師份上,並非有意幫助少林派。」 
     
      四戒大師垂首道:「老衲永感大德。」 
     
      張玉瑤突然叫道:「咦!大家快看。」 
     
      眾人忙向崗下望去,只見崗腳下竄出數人,也是黑罩蒙頭,直向對面奔去,似 
    是奔向那數十名幪面人,與其會合。 
     
      范雪君雙目雖盲,但妹妹范雪儀早已將看到的情形,暗中告訴了姊姊,四戒大 
    師唯恐范雪君尚不知情,急忙說道:「又有幾個幪面人,加入那大批幪面人的行列 
    。」 
     
      范雪君道:「共是七人麼?」 
     
      高光接口道:「不錯,一共七個人。」 
     
      黃榮大聲道:「好像是惡屠夫那批人。」 
     
      四戒大師凝目一看,果然那七人的身形衣著,極像剛剛逃出眾人掌握的惡屠夫 
    樊霸等人。 
     
      左少白劍眉緊蹙,道:「這事奇怪,為何所有的人都事先準備好黑色頭罩,難 
    道竟是巧合不成?」 
     
      萬良道:「沒有如此湊巧的事。」 
     
      四戒大師愁眉深鎖,道:「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有幕後人物主持其事了。 
     
      但聽范雪君道:「高護法。」 
     
      高光道:「屬下在。」 
     
      范雪君道:「快將飛叟胡梅提到這裡來。」 
     
      高光大聲道:「遵命。」轉身奔去。 
     
      這時,大火已燃燒到曠野中央,那枯草燃燒甚快,大火所經之處,地面一片焦 
    黑,荒野四面火已熄滅。 
     
      那數十名步行的幪面人,這時停留在北面一塊空地上,那空地上寸草未生,幪 
    面人停留在那裡,等待西面余火熄滅,即可踏著餘燼,往西而去,那百餘騎奔馬被 
    大火馳迫,繞了一個圓圈,這時也順著北面山麓,朝那空地馳去。 
     
      同時間,東面草原上已現出十餘隊少林僧侶,那十餘隊少林和尚,每人手中都 
    執著兵刃,十多個小隊,每隊二三十人,由一個老和尚率領,浩浩蕩蕩,向西奔來。 
     
      那十多個小隊,本是平行展開,來至荒野東端,隊形突然一變,由橫而直,轉 
    向西面疾奔。 
     
      轉眼間,為首那一隊少林僧侶,已接近幪面人的鐵騎,少林僧侶視若無睹,依 
    舊向前疾奔,看情形似要趕到西面,然後回頭包抄,實行首尾夾擊之策,那批幪面 
    人似知厲害,立時反客為主,方向一轉,直向少林和尚的隊伍衝去。 
     
      展眼間,兵刃交接,響起一陣金鐵交鳴之聲,人喊馬嘶,聲震四野。 
     
      就這兩軍交接,少林和尚的隊伍為幪面人鐵騎衝散之際,另外幾個小隊已旋風 
    一般疾奔過去,其中一隊與那群步行的幪面人接戰,其餘的都衝到西面,直抵大火 
    邊緣,然後才掉過頭來。 
     
      這僅是片刻間的事,十八隊少林寺僧侶,已展開羅漢大陣,將那兩起幪面人包 
    圍在陣內。 
     
      群眾站立在高崗上,居高臨下,曠野中的情形盡收眼底,心中剛剛讚歎羅漢陣 
    的威力,忽見大群幪面人突出圍困,縱馬如飛,朝東方衝去,隨即與另外兩隊少林 
    和尚接戰起來。 
     
      適在此時,高光挾著飛叟胡梅,大步奔了回來,叭達一聲,將胡梅摔落在地上 
    ,道:「范姑娘,胡梅到。」 
     
      范雪君道:「搜他身上。」 
     
      高光聞言,立即在胡梅身上搜索,忽然搜出一團黑布,抖開一看,赫然是一個 
    縫裂好的頭罩,不禁驚叫道:「啟稟范姑娘,搜出一個黑布縫製的頭罩,與下面那 
    批人用的完全一樣。」 
     
      范雪君微微一笑,道:「這嚴刑迫供的事,只好勞動萬老護法了。」 
     
      萬良嘿然笑道:「對付老奸巨滑之人,老朽最有辦法。」邁步上前,一把抓住 
    飛叟胡梅的衣領,將胡梅提了起來。 
     
      飛叟胡梅早已駭的面如土色,道:「不必費事,胡梅既已落在你們手中,有問 
    必答就是。」 
     
      范雪君冷冷道:「這黑色布罩那裡來的?」 
     
      飛叟朗梅道:「掌門人所賜。」 
     
      萬良怒聲道:「信口開河。」驕指如戟,猛地在胡梅腰上戳了一下。 
     
      飛叟胡梅吃吃一笑,臉上卻已滿佈驚恐之色,急聲道;「士可殺,不可辱,胡 
    某講真話,你們不能濫用毒刑。」 
     
      左少白將手一擺,止住萬良施刑,眼望胡梅道:「你們掌門人如今何在?」 
     
      飛叟胡道:「八卦坪。」 
     
      他情知此時此地,不講實話只有多吃苦頭,因之,不待左少白追問,自行接道 
    :「昨日夜間,老朽與師弟等正在南陽,突然接到掌門人令諭,命老朽率領師弟與 
    此兩個師侄,趕到許昌附近,接應少林掌門人一癡大師。」 
     
      飛叟胡梅道:「傳令人是掌門人的貼身侍童,日月雙童之一的月童太陰,黑布 
    頭罩也是由他帶來。」 
     
      四戒大師道:「八卦坪遠在川西,少林事變乃是近一兩日間的事,你們掌門人 
    難道能未卜先知不成!」 
     
      飛叟胡梅道:「這中間的奧妙,老朽也無法回答,但那崑崙、青城兩派的人, 
    想必也是奉到掌門人之命。」 
     
      萬良冷冷一笑,道:「那惡屠夫樊霸和宇文清沒有掌門人,兩人又是奉誰之命 
    ?」 
     
      飛叟胡梅道:「這個老朽亦不知情。」 
     
      左少白道:「你們掌門人,與那聖宮神君之間,可有關係?」 
     
      飛叟胡梅微微一怔,道:「聖宮神君,這名字倒像聽人講過,敝掌門人與他有 
    沒有關係,那就不得而知了。」 
     
      萬良冷冷說道:「一問三不知,不讓你吃點苦頭,諒你不會吐實。」一指點戳 
    過去。 
     
      這一指用的「五陰搜穴」之法,霎時間,胡梅週身百穴之內奇癢無比,滿頭大 
    汗,涔涔而下。 
     
      飛叟胡梅雖然武功不弱,也受不住這種苦刑,情急之下,破口大罵道:「老匹 
    夫萬良,亂施毒刑,算什麼英雄好漢。」 
     
      萬良冷笑道:「老夫問你,是否聖宮神君的黨羽?」 
     
      飛叟胡梅怒吼道:「聖宮神君什麼東西。胡某是八卦門中人。」 
     
      萬良哈哈一笑,道:「你這老兒狡猾成性,老夫要慢慢的收拾你。」揮手一掌 
    ,解了「五陰搜穴」之法。 
     
      飛叟胡梅喘了幾口大氣,道:「你們自命正派人土,行事卻如此惡毒,口是心 
    非,不怕天下英雄恥笑麼?」 
     
      萬良笑道:「呸!對付你這種壞人,再惡毒十倍的辦法,也不為過。」 
     
      轉面一望左少白,接道:「這老兒明明與聖宮暗有勾結,我看還是廢掉拉倒。」 
     
      左少白微一沉吟道:「暫留一命,回頭再作處置。」 
     
      萬良講的本是恫哧之言,聞得左少白吩咐,立即抓起胡梅,轉身奔去。 
     
      范雪群突然說道:「萬老護法,請將另外那三人身上的頭罩,一起取來。」 
     
      萬良高聲應道:「遵命。」 
     
      須統,萬良已將的梅送回車內,將那另外二人身上的頭軍取來。 
     
      這時,大火已經熄滅,荒野中,數百名少林僧人,展開了羅漢大陣,將那百餘 
    名幪面人包圍在內,但那幪面人中,顯然有人精通羅漢大陣變化,故大隊人馬在陣 
    中行突來去,所遇的阻力甚小,少林和尚雖連連變動陣形,也只能勉強將那批幪面 
    人纏住。 
     
      這是一場規模龐大,別開生面的戰鬥,交戰之人多達數百,但一方是清一色的 
    和尚,另一方全都帶著黑色頭罩,壁壘分明,井然有序,一點不顯得雜亂。 
     
      忽聽范雪君道:「大師尚未看出誰是一癡麼!」 
     
      四戒大師憂形於色,道:「老衲仔細辨認過那幾個帶頭的人,誰也不像是一癡 
    。」 
     
      范雪君道:「九大長老,是否全都在場?」 
     
      四戒大師搖首道:「僅只四成師弟在主持陣法,其餘幾位師兄弟一直未見。」 
     
      范雪君道:「如此看來,一癡或許不在這批人中。」 
     
      四戒大師成然道:「老衲也是如此判斷,但亦不敢過於武斷,說不定一癡那孽 
    障隱身在人群之中,等待時機,然後脫逃而去。」 
     
      左少白道:「這黑罩幪面之法,倒是巧妙的很。」 
     
      范雪君道:「依大師判斷,這批人能夠衝出羅漢大陣,突圍而去麼?」 
     
      四戒大師道:「日間是不能,到了夜間,那就難說了。」 
     
      范雪君道:「此時何時?」 
     
      四戒大師目光一轉,只見暮靄蒼茫,天色已是向晚,不禁憂心忡忡,道:「天 
    已快黑了。」 
     
      左少白突然一指西北方,道:「那面有人來了。」 
     
      眾人移目望去,西北方面,果然出現了數條人影。 
     
      展眼間,人影移近了許多,眾人已看的較為清楚,約有十餘人,風馳電掣一般 
    ,直向這古戰場奔來。 
     
      四戒大師大為緊張,目光如電。盯望那十餘條人影,一瞬不瞬。 
     
      須臾,那十餘人已奔至近處,原來共是一十四人,每人都穿著寬大的憎袍,頭 
    上蒙著一個黑色頭罩。 
     
      倏然,西北方又出現了四條人影,那四條人影彷彿四道輕煙,貼地飛掠,來勢 
    奇快,轉眼已現出四個灰袍老和尚的身影。 
     
      四戒大師心情更為緊張,喃喃自語道:「這隨後追來的四人,乃是四空、四意 
    兩位師兄,和四律、四維兩位師弟。」 
     
      左少白道:「四空大師親自追捕之人,一定是重要人物,說不定一癡方丈就在 
    那十四人中。」 
     
      說話中,那十四個幪面僧人已奔到大火燒過的曠野中,距離羅漢陣邊緣不過八 
    九丈遠,突然方向一變,改向西南奔去。 
     
      四戒大師臉色一變,急聲道:「若被這批人翻過土崗,那就難以追捕了。」 
     
      左少白道:「大師若要過去阻截,只管請便。」 
     
      四戒大師感激道:「盟主鑒諒,老衲……」 
     
      言猶未了,左面高崗之上,陡地出現約十人,前面七八人黑罩幪面,後面追的 
    正是少林的四慈、四淨、四明三位長老。 
     
      此時天色昏暗,景物朦朧,那七八個幪面人本待翻越高崗,向北逃竄,怎然發 
    覺曠野中那龐大的陣仗,頓時方向一改,順著崗巒直向左少白等立身之處奔來。 
     
      四戒大師一見,立即飛奔迎去,口中大聲喝道:「來者何人?老衲四戒在此。」 
     
      那九人聞聲,齊齊吃了一驚,為首之人業已衝到四戒大師面前,情急之下,將 
    手中戒刀,迎面劈了過去。 
     
      四戒大師怒聲一哼,禪枝一擺,疾迎過去。 
     
      只聽噹的一聲,火星飛濺中,那幪面和尚戒刀脫手,虎口並裂,鮮血外流。 
     
      那四慈、四淨、四明飛奔而來,四慈大師縱聲叫道:「師兄務必攔住這幾人, 
    不能放走一個。」 
     
      四戒大師峻聲喝道:「這幾人交給我,你們阻擋崗下行來的人。」 
     
      少林派遭遇到這空前未有的劇變,四戒大師雖是有道高僧,也不僅性情大變, 
    舉止急躁,言語激烈,對敵出手更是勇猛難當。 
     
      只見他禪杖飛舞,迫得那八名幪面人連連後退,倏地一陣金鐵交擊之聲,兩名 
    幪面人兵器脫手,人也被迫的連退數步,跌落高崗之下。 
     
      此時,另外那批幪面人已行到坡上,四慈、四淨、四明三人居高臨下,擋住了 
    幪面人的去路,雙方接手惡鬥起來。 
     
      忽聽四慈大師厲聲喝道:「你是一癡麼?」 
     
      一陣金鐵交鳴的巨響,隨聲傳來。 
     
      四戒大師聞聽一癡二字,不禁熱血沸騰,口中連連暴喝,撣杖如怒龍同海,轉 
    眼之間,又將三名幪面人迫落崗下。 
     
      那閒雲大師靜坐崗上,一直未曾講話,這時忍不住出口讚道:「好威勇的杖法 
    ,這才顯得出重兵器的威力。」 
     
      但聽四戒大師一聲暴喝,雙手搶杖,一招「橫掃千軍」,攔腰擊了過去,沉猛 
    的杖風,破空呼嘯,震的眾人耳膜生痛。 
     
      剩下那三名幪面人驚慌的手足失措,那使方便鏟的幪面人首當其衝,倉皇中, 
    方便鏟一豎,硬架過去。 
     
      鏘的一聲巨響,那幪面僧人一聲慘叫,方便鏟脫手,撞到自己身上,蒙在黑罩 
    中的頭臉已被撞得稀爛,兵器屍體,連同另外兩個人,一起被掃落崗下。 
     
      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猛惡無比的打鬥!前後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四戒大師已將 
    八個幪面僧人擊下高崗,轉向四慈大師那面衝去。 
     
      另外這面,四慈大師等三柄禪杖,力拒崗下衝來的幪面人,由於雙方都連日奔 
    波,精力大損,接戰之際,頗有後力不繼之勢。一時之間,尚無人衝過三僧,逃離 
    當地。 
     
      四慈大師一見師兄到來,頓時精神一振,手中禪杖威力大盛,一面高聲叫道: 
    「師兄先擒下那徒手之人,看看是否一癡那孽障?」 
     
      四戒大師目光一掃,發覺左側方有個身形魁梧的幪面人,頗似反出少林的一癡 
    方丈,當下大喝一聲,縱身而起,直向那幪面僧人頭頂撲去。 
     
      那幪面人手中未持兵器,一瞧四戒大師凌空撲到,頓時滑步飄身,轉向四戒大 
    師背後,揮手一掌,炎然擊去。 
     
      四戒大師一瞧對方招式,乃是少林七十二絕藝中的降龍十八掌,而且勁力隱蘊 
    ,火候老辣,心頭頓時瞭然,此人縱非一癡,也必是一字輩的高手,當即身形一轉 
    ,一招「天河下注」,揮杖反擊過去。 
     
      四戒大師乃是少林寺當代僧侶中,首屈一指的高手,武功之強,無人能出其右 
    ,那幪面僧人似知四戒大師的厲害,不願與其硬拚,身形一閃,先避杖勢,左手一 
    操,一招「紫索縛龍」,疾扣四戒大師手腕,右掌一揮,攻向四戒大師的腰際。 
     
      這一掌飄忽如電,全無聲息,使的是少林絕技中的「般若禪掌」,左手那五指 
    一扣,乃是「十二擒龍手」之一,雙手同使兩種絕學,厲害之極。 
     
      四戒大師瞿然一驚,厲聲喝道:「一癡孽障,還不現出本來面目。」禪杖飛舞 
    ,險險化解了兩方的毒手。 
     
      那幪面僧人甚為沉著,任憑四戒大師喝叱,始終默然不語,雙掌翻飛,奇招迭 
    出,搶攻不已。 
     
      驀地,人影連幌,四空、四意、四律、四維相繼掠上了高崗。 
     
      四戒大師一見師兄弟到來,頓時精神大振,禪杖揮舞,將那身形魁梧的幪面人 
    裹在技影之內,連連搶攻,緊迫不已。 
     
      忽聽一聲慘呼,那四明大師禪杖下擊,將一個幪面人的腦袋砸的稀爛。 
     
      其餘的幪面人一看少林九大長老竟有八人在場,不禁膽怯,紛紛轉身朝著崗下 
    退去。 
     
      那四明大師厲聲喝道:「無恥叛徒,那裡走?」 
     
      四空大師峻聲道:「師弟不用追了。」 
     
      四明大師微微一怔,隨即明白師兄之意,急忙住足站定,手橫禪杖,守住了下 
    崗的道路。 
     
      展眼間,十餘名幪面人俱已退盡,只勝下那身形魁梧之人,被四戒大師纏住, 
    無法脫身。 
     
      這時,四戒大師獨戰那身形魁梧的幪面人,四空、四意等長老各據一方,將交 
    戰的兩個圍在中央,左少白等人立在一旁,默默觀戰。 
     
      高崗下,四成大師指揮少林弟子,以羅漢大陣困住所有的幪面人,雙方打的傷 
    痕纍纍,但少林弟子人人捨命相拚,始終未讓任何幪面人逃遁。 
     
      這是一場慘烈無比的血戰,此時天已黑暗,星光之下。上千人集體械鬥,那兵 
    刃交擊,殺喊呼喝之聲,震動四野,恐怖之極。 
     
      忽聽四空大師厲聲喝道:「一癡孽障,還不束手就縛,尚待何時?」 
     
      那幪面人正當激戰之際,聞得四空大師喝叱之言時,似是心頭一驚,出手陡然 
    一慢。 
     
      四戒大師何等武功,得此良機,禪仗一沉,一招當頭棒喝,猛地擊了過去。 
     
      這一杖來勢之疾,宛如奔雷疾電,只聽呼的一聲,驚風壓頂,禪杖已觸及那幪 
    面人的頭頂。 
     
      那幪面人駭然汗下,間不容髮中,猛地混身一抖,魁梧的身軀霍地倒退七尺, 
    脫出了四戒大師杖下。 
     
      八長老睹狀,人人咬牙切齒,目眺欲裂,原來那幪面人適才施展的身法,名為 
    「須彌芥子」,乃是少林七十二絕藝中最為上乘的武學,九大長老中,也只有四空 
    大師一人研習過此一絕藝。 
     
      這時,人人都知道那幪面人即是反出少林的一癡方丈,四慈大師守在東北方, 
    一見幪面人退向自己身前,頓時大喝一聲,一掌拍擊過去。 
     
      那幪面人猛力後退,背部對著四慈大師,忽覺掌風襲到,倉促之際,身形一轉 
    ,揮掌迎擊過去。 
     
      只聽蓬然一擊,雙掌接實,猛退一步,四慈大師卻是蹬蹬連退三步。 
     
      霎時間,人們駭然色變,誰會想到,那一癡比四慈晚了一輩,掌力遠遠勝過四 
    慈。 
     
      只聽一陣暴喝,八大長老一擁而上,齊齊朝那頭帶黑罩的一癡攻去。 
     
      這一陣圍攻,連左少白等也看的心驚肉跳,駭然欲絕,少林弟子久習羅漢大陣 
    ,遇上群攻之際,進退趨避間,自然地展開了陣式,這時,八大長老以羅漢陣圍攻 
    一人,其威力之強猛,可想而知。 
     
      那頭戴黑罩的一癡受八長老圍攻,勉強支持了二十餘回合,已顯得左右支絀, 
    有抵擋不住之勢,但八長老卻是心驚不已,他們簡直無法相信,一癡的武功竟然高 
    深到如此地步。 
     
      要知以少林八大長老,聯合圍攻一人,放眼江湖,幾乎無人承受得起,誰能抵 
    擋住三招兩式,已是聳人聽聞之事,這頭戴黑罩的一癡,竟然支持了二十餘招,若 
    是單打獨鬥,八大長老簡直非其敵手。 
     
      那一癡武功愈是高深得駭人,八長老出手愈是猛惡,激鬥中,四空大師倏地欺 
    身追擊,一杖向一癡掃去,那一癡身形電閃,雙掌分襲四律、四明。四戒大師突然 
    靈機一閃,禪杖攻到半途,猛然脫手撞去,這一著大出一癡意料,倉促之間,閃避 
    不及,只得左手一翻,將那禪杖抓到手中。 
     
      這一場激戰是何等險惡之事,就在一癡左手略一耽擱的瞬息間,四慈、四意、 
    四明三根禪枝閃電般擊到,只聽叭的一聲,四意大師已是一杖擊在那一癡腰上,四 
    戒、四空兩位大師的手指如飛而至,隨即就點上了那一癡的穴道。 
     
      那一癡穴道被點,人未倒下,已被四空大師抓在手上,四空大師禪杖一扔,一 
    把扯下?一癡頭上戴著的黑罩。 
     
      蒙頭黑罩一去,果然證實了這幪面人正是少林叛徒一癡,這時八大長老人人心 
    情激動,四意大師取出一根暗紫色的蛟筋繩索,與四戒一起動手,將一癡的雙手反 
    縛在背後,雙腿足裸也緊緊縛住,四律、四明則一齊動手,搜索一癡身上,七手八 
    腳,忙亂異常。 
     
      昏暗中,四律大師突地驚叫道:「這牽障身上一無所有。」 
     
      四空大師喝道:「什麼?」 
     
      四律大師叫道:「十九冊秘笈,一本不見。」 
     
      四空大師驚得混身汗下,雙手在那一癡身上亂摸,口中喃喃自語,似要大聲嚎 
    哭。 
     
      左少白心頭大為同情,朝黃榮低聲說道:「設法替他們燃個火把。」 
     
      黃榮、高光立即拾了一堆乾柴,燃起他一個熊熊火堆。 
     
      范雪君突然說道:「諸位大師最好先將下面的人鎮住,以防有人走脫,然後再 
    盤問一癡,追查秘笈的下落。」 
     
      四空大師早知范雪君才智過人,這時正當方寸已亂之際,聞言之下,立即雙手 
    高舉一癡,厲聲喝道:「所有的人一起住手,叛徒一癡業已就縛,首惡在此,其餘 
    叛逆,從輕發落。」 
     
      這幾句話,乃是以「佛門講經」的禪功說出,鏗鏘的語聲,如金石交擊;響徹 
    雲霄,將崗下的殺伐之聲完全蓋住,使得所有激戰中的人,盡都聽入了耳內。 
     
      四戒大師接著以「獅子吼」的佛門上的乘武功,厲聲喝道:「住手!」 
     
      這住手二字,彷彿晴空霹靂,四野的山崗,幾乎全被震動,回聲四起,滿空繚 
    繞,威勢驚人之極。 
     
      霎時,崗下一片靜寂,血戰停止,從翹首上望,向崗上看來。四空大師微一沉 
    吟,道:「四戒師弟留此,其餘眾師弟下去照料,謹防有人脫逃。」 
     
      四意、四律等聞得吩咐,立時朝崗下撲去。 
     
      展眼間,少林弟子的羅漢大陣一變。十八個小隊散佈四外,將那批幪面人包圍 
    在中央。 
     
      須臾,火光連閃,每一隊少林弟子燃起一個火堆,火光閃耀,照澈曠野。火光 
    下,戰場上的情況已看得甚為清楚,居高臨下,一眼望去,地上盡是馬匹的屍體, 
    夾雜著人的屍身和殘肢斷駭,血流遍地,慘不忍睹。 
     
      四空大師見崗下部署已定,立即連拍二掌,解了一癡身上的穴道,厲聲道:「 
    孽障,你捲逃的十九冊秘笈藏在何處,火速招來。」 
     
      那一癡雙目一睜,眼望四空大師。神情木然,默默無語,彷彿天聾地啞,根本 
    沒聽到四空大師的話。 
     
      四空大師激憤填膺,拍的一聲,猛然一掌摑在一癡頰上,打得一癡眼冒金星, 
    口角鮮血直往下流。 
     
      那一癡雙手被反縛在背後,面對四空大師站立,四空大師左手緊扣一癡的琵琶 
    骨,一癡身上無法動顫,捱了一耳光,依舊神情木然,啞然無語。 
     
      四戒大師憂心如焚,以哀求的聲音說道:「一癡,你身為少林掌門,如此作為 
    ,如何對得起你那恩師,如何對得起少林派歷代祖師。」 
     
      他語音一頓,喘了兩口大氣,接道:「那十九冊秘笈,乃我少林派傳宗之寶, 
    其中十四冊是達摩祖師的手澤,另外五冊亦是前幾代祖師的心血結晶,這十九冊秘 
    學,乃是七十二絕藝精華,那是萬萬毀損不得的,你趕緊招出,東西藏在何處,只 
    要寶物壁還,老衲保證,對於你的罪行,從輕發落。」 
     
      四空大師恨聲道:「只要秘笈無損,我保證留你一命。」 
     
      那一癡任憑二人講什麼,始終是神情未然,啞口無語,連眼珠也不轉動一下。 
     
      四空大師越想越怕,突然厲聲道:「你是否已將那十九冊秘笈毀掉了?」 
     
      四戒大師心頭一寒,雙手緊緊抓住一癡的手臂,顫聲道:「快講,秘笈是否帶 
    在一清身上?」 
     
      范雪君手扶在妹妹范雪儀肩上,突然走了過來,道:「兩位大,請讓合妹看一 
    看貴寺這叛徒的容貌。」 
     
      四戒大師聞言,立即退後一步,道:「姑娘幫忙問一問他,老衲師兄弟心亂如 
    麻,不知如何是好了?」 
     
      范雪君淡淡一笑吩咐妹妹上前查看,范雪儀祝俊苯那一癡大師面前,凝目望了 
    片刻,抬起右手,摸了摸一癡的面頰,接著又翻開一癡大師的眼皮,仔細查看,然 
    後回到范雪君身旁。 
     
      他姊妹二人天生殘疾,一個雙目俱盲,一個耳聾口啞,但兩人只要雙手一握, 
    由那手指的彈動,即能代替語言,傳達意思。 
     
      只見范雪君沉吟半響,自言自語道:「此事好生奇怪,我也想不通了」 
     
      四戒大師惑然道:「姑娘講的什麼?」 
     
      范雪君道:「大師所擒之人,並非貴寺那一癡方丈。」 
     
      四戒大師聳然一驚,道:「什麼?」右手一抬,向那一癡臉上抓去。 
     
      范雪君道:「此人曾經被人以一種巧奪天工的手術,改頭換面,改變成眼前這 
    副容貌,這是神奇的醫術,並非戴著人皮面具。」 
     
      四空大師大驚失色,嗤的一聲,猛然扯破了一癡的僧袍。 
     
      高光、黃榮,一人點然了一支火把,匆匆移步過來。 
     
      火光照耀之下,只見那一癡大師頭項之下,果有一道顯明的疤痕,一眼望去, 
    正像一個曾經換過臉皮之人。 
     
      四戒大師目瞪口呆,得了半晌,道:「姑娘,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范雪君道:「此事甚為明顯,有一個身負奇技異能之人,處心積慮,要併吞武 
    林各大門派,少林派今日所遭的變故,全是那幕後之人所安排。」 
     
      四空大師面色如土,道:「姑娘可知那幕後之人是誰?」 
     
      范雪君冷冷說道:「聖宮神君。」 
     
      四空大師聞言一呆,瞠目結舌,良久無語。 
     
      四戒大師伸手一指那貌似一癡之人,道:「姑娘,席捲少林十九冊秘貧,可是 
    此人所為?」 
     
      范雪君搖頭道:「那是一癡所為,此人不過半路殺出,將諸位引入歧途,讓那 
    真的一癡攜帶秘笈,從容脫身。」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諸位中了那聖宮神君『金蟬脫殼』之計,依賤妾判斷 
    ,少林派十九冊秘笈,如今已落於聖宮神君手中了。」 
     
      四空大師驚得臉白如紙,突然並指如,點在那假冒一癡『陰交』穴上,厲聲喝 
    道:「你是何人?受誰的差遣?火速招來。」 
     
      那假冒一癡之人中了一指,霎時間,週身筋絡收縮,血氣倒行,痛苦無比。 
     
      但聽范雪君道:「大師不必動刑,此人早為藥物所迷,神智不清,無法言語, 
    形如白癡一般。」 
     
      四空大師微微一怔,仔細一看,果然那假冒一癡之人雖混身抽搐,顫抖不息, 
    依舊目光呆滯,神情木然,不發呻吟之聲,只得揮手一掌,解去了毒刑。 
     
      四戒大師滿面愁苦之色,道:「此人的武功,明明是少林嫡派,而且有些絕學 
    秘藝,唯有少林掌門才能習練,老衲等以長老之尊,亦難企及,他若非一癡,又能 
    是誰?」 
     
      四空大師茫然說道:「單看他那一式『須彌芥子』,沒有二十年的火候,勢難 
    練得如此精純,難道二十年前,少林秘學即已外洩不成?」 
     
      那閒雲大師突然手撐地面,飛身向前,大聲說道:「兩位大師,當真不知此人 
    是誰麼?」 
     
      四空大師任了一怔,道:「老衲心如油煎,靈智盡失,大師有何高見,尚析明 
    教?」 
     
      閒雲大師沉沉歎息一聲道:「這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 
     
      語聲微微一頓,手指那假冒一癡之人,接道:「此人與兩位大師同堂學藝,親 
    若手足,自幼相識之人,難道一點認不出麼?」 
     
      四空大師驚惶色變,道:「什麼?」 
     
      閒雲大師冷冷說道:「少林寺上一代掌門方丈,兩位大師的師兄。一癡的授業 
    之師。」 
     
      四戒大師驚叫道:「四方師兄?」 
     
      閒雲大師冷笑道:「正是四方大師。」 
     
      左少白知四空、四戒身遭大變,方寸已亂,心頭甚為憐憫,當下移步上前,緩 
    緩說道:「閒雲大師說的不錯,此人正是少林派的上代掌門人,四方大師。」 
     
      四空大師惑然道:「左大俠何以知道?」 
     
      左少白道:「單打獨鬥,大師可是此人的對手?」 
     
      四空大師搖首道:「此人招術精博,功力深厚,單打獨鬥老衲非其敵手。」 
     
      左少白道:「他的武功是否少林家數?」 
     
      四空大師道:「每招每式,皆是少林武藝。」 
     
      左少白道:「是呀!大師請想,方今之世,以少林武功較量,能夠勝過四字輩 
    的長老之人,除了四方大師,尚有何人?」 
     
      四空大師茫然道:「可是,老衲那四方師兄早已在那煙雲峰罹難。」 
     
      提起煙雲峰事變,左少白不禁想起自己一家人所受的冤屈,怨恨之心,油然而 
    生,四空大師發覺左少白臉色突變,駭得呆了一呆,住口不言。 
     
      但見閒雲大師仰天大笑,道:「老和尚,你們是急昏頭了,難道我閒雲不是煙 
    雲峰罹難的四人之一麼?」 
     
      左少白輕輕歎息一聲,道:「此事再也簡單不過,昔日煙去峰一會,少林、峨 
    嵋、武當、崆峒四派掌門人同遭暗算,一起落入聖宮神君手中,閒雲大師的遭遇是 
    毀容削足,四方大師卻是被改頭換面,並以藥物迷失靈智,作為聖宮神君毀滅少林 
    派的工具。」 
     
      四空大師轉面一望范雪君。道:「姑娘才智過人,左大俠之言,完全對麼?」 
     
      范雪君道:「一點不錯。」 
     
      四空大師伸手一摸那被指為四方大師的人頭上的疤痕,茫然說道:「世間竟有 
    如此厲害之人,能夠將一個人的面貌,改變成另外一人,而且面目酷肖,毫無差異 
    ,真是匪夷所思之事。」 
     
      左少白道:「這事確是駭人聽聞,在下若非早已見過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 
    對眼前之事,亦是無法相信。」 
     
      忽聽崗下響起一陣呼喝,轉眼間,刀刃相擊,喊殺如雷,羅漢大陣轉動,雙方 
    重又惡鬥起來。 
     
      四空大師心頭甚為激動,一顧四戒大師,道:「師弟守著這……這四方師兄, 
    我到陣中去搜一遍,看看可有一癡那孽障的蹤跡?」 
     
      手提禪杖,飛身撲下崗去。 
     
      四戒大師向陣中望了片刻,突然轉面說道:「姑娘學究天人,可有辦法解去我 
    這師兄所受的禁制,恢復他的神智?」 
     
      范雪君道:「那聖宮神君之能,遠在妾身之上,要想破去他所加的禁制,尚非 
    妾身力能所及。」 
     
      閒雲大師眼望那如癡如呆的四方大師,回憶往事,心頭仇火大熾,道:「哦! 
    那惡賊聖宮神君,至今尚不露面,大仇難報,恨煞人也!」 
     
      左少白轉面一望范雪君道:「眼前正當用人之際,這四方大師武功高強,與聖 
    宮神君又有一天二地之仇,若能令他恢復神智,定是我等一個最好的幫手。」 
     
      范雪君道:「盟主說的不錯,賤妾當盡力而為,早日恢復四方大師的神智。」 
     
      移步上前,把住四方大師的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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