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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香 飆

                   【第十三回 暗布陷阱 殺機四伏】
    
      只聽那大石後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道:「帶他進來吧!」 
     
      大石後面,是一面陡立的小壁,一個十三四歲,背插寶劍,面目清秀的道童, 
    挺立在石壁面前,一見那兩個勁裝大漢,微微一笑,問道:「哪一位是胡盟主?」 
     
      胡柏齡雙手扶著肩上的周姓大漢,欠身說道:「在下就是!」 
     
      那道童微微一笑,橫向旁側跨開兩步。 
     
      此人似是最愛微笑,人又生的唇紅齒白,稚氣未除,笑起來十分好看。 
     
      胡柏齡心中暗暗忖道:「這孩子的舉動大異常人,將來如非大豪大俠,定是陰 
    辣無比的一代梟雄。」不覺多瞧了他兩眼,說道:「小兄弟可是酆師叔的門下嗎?」 
     
      那道童又是微微一笑,道:「末學後進,難成大器,還得胡師兄多多提攜。」 
    口齒伶俐,甚是討人喜愛,胡柏齡點頭一笑,未再答話,舉步向前走去。 
     
      原來那道童身後的石壁上,有一個三尺大小的石洞,斜斜向下通去。 
     
      胡柏齡背著那周姓大漢,當先而行,伏身進了石洞,直向前面走去。 
     
      張敬安和那道裝小童,魚貫隨在身後而行,那兩個勁裝大漢,卻留在洞口。 
     
      這條石洞雖然曲折,但並不很長,四五丈後,忽然見到天光。 
     
      只見四面高峰聳立,環繞著一個絕谷,黃綾的布棚下,坐著四個老人。最左一 
    人,道裝白髮,面如滿月,正是酆秋。 
     
      其他三人都是側背而坐,無法看清楚形貌。 
     
      胡柏齡放下背上的周姓大漢,長揖說道:「弟子十餘年未拜慈顏,師叔功力已 
    至返老還童境界。」 
     
      原來酆秋髯髮皆白,但臉色卻白中透紅,有如童顏。 
     
      酆秋拂髯一笑,道:「很好,很好,你替令師和老夫,都增了不少光彩,很好 
    ,很好。」短短兩三句話,一連四個很好,一派老氣橫秋。 
     
      胡柏齡道:「師父教養恩重,師叔提攜功深,弟子不過適逢其會,幸未辜負師 
    父、師叔一番教養苦心。」 
     
      忽見左側一個老人站起來,大步直向那身受重傷的大漢走了過去,舉手一掌, 
    拍在那大漢「命門穴」上,那大漢長長吁一口氣,醒了過來。 
     
      那老人冷冷喝道:「沒有用的東西,你傷在什麼人的手下?」 
     
      胡柏齡轉目望去,不禁暗暗一笑。 
     
      原來那老人生的醜怪無比,一張臉半邊紅,半邊白,紅的鮮艷奪目,白的毫無 
    血色。 
     
      那周姓大漢,對那陰陽臉的老人,似甚畏懼,聲音微帶顫抖地答道:「弟子傷 
    在少林派的僧侶手下。」 
     
      那怪老人冷笑一聲,道:「初次上陣,就敗在人手上,留你活著,為師還有何 
    顏見人?」說完話,舉起手來,大有把那周姓大漢立斃掌下之念。 
     
      胡柏齡暗想到:「此人冷毒之名,果不虛傳,對待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弟子,竟 
    也這般慘酷。」趕快大聲說道:「老前輩暫請息怒,周兄之敵乃少林寺達摩院中天 
    望大師,少林寺天字輩中高手之一,周兄和他力拼百招,可算得雖敗猶榮,何況天 
    望大師還傷在周兄的奪魂子母梭下,負傷之重,更勝過周兄。」 
     
      那怪老人忽的拂髯一笑,道:「原來你是遇上了天望那老和尚,雖然難算雖敗 
    猶榮,但可免去一死,還不快些調息。」 
     
      那周姓大漢轉臉望了胡柏齡一眼,目光中滿是感激之情,緩緩閉上雙目調息。 
     
      正在端坐的酆秋,忽然站了起來,目注張敬安大聲喝道:「你也是傷在老和尚 
    的手下麼?」 
     
      張敬安道:「不是,弟子是傷在……」 
     
      酆秋厲聲接道:「武當門下。」 
     
      張敬安囁嚅說道:「也不是,弟子是傷在胡師兄的『天星指』下。」 
     
      酆秋一皺眉頭,回目望了胡柏齡一眼,默然不語。 
     
      胡柏齡卻毫無驚慌之情,侃侃而談,道:「師叔息怒,師弟確實傷在我『天星 
    指』下,不過弟子身為盟主,不能偏顧私誼,失去人心,才和師弟動手。」 
     
      酆秋微一點頭,道:「此言還有幾分道理。」 
     
      胡柏齡淡然一笑,又道:「師弟武功精進甚多,迫得弟子不得不施展『天星指 
    』功求勝,師叔定然知『天星指』功擊出之後,甚難適時收回控制,何況弟子不過 
    四成功力,更難及時收住攻勢,以致傷了師弟。」 
     
      酆秋微微一笑,道:「天星指功,乃令師絕技之一,你師弟自然難抵擋得住。」 
     
      胡柏齡道:「弟子傷了師弟之後,心中甚是不安,尤覺愧對師叔。」 
     
      酆秋笑道:「事情已過,不用再放在心上,何況當時情景,也怪你不得,你身 
    為天下綠林盟主,屬下受了傷害,自是不能坐視不管。」 
     
      胡柏齡深探一揖,道:「師叔量大如海,弟子感激不盡。」 
     
      酆秋回眸對張敬安道:「你暫時自行運氣調息一下。」又轉臉對胡柏齡道:「 
    我那封信你看到沒有?」 
     
      胡柏齡道:「看過了。」 
     
      酆秋道:「你可曾對屬下宣佈?」 
     
      胡柏齡道:「弟子還未見過師叔,是以尚未對屬下宣佈。」 
     
      酆秋拂髯一笑,道:「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們已準備逐步發動。」 
     
      胡柏齡一時之間,想不出適當措詞答覆,微微一笑,默然不言。 
     
      酆秋略一停頓,又道:「我已久年未在江湖之上走動,不知當代綠林之中,出 
    了些何等人物,你既奪得天下綠林盟主,是否能運用自如?」 
     
      胡柏齡道:「弟子雖然幸而奪得綠林盟主之位,但為時甚短,對屬下尚難有運 
    用自如之能。」 
     
      酆秋笑道:「你總該有一部分心腹的屬下吧!」 
     
      胡柏齡道:「心腹屬下雖有,但為數不多!」 
     
      酆秋沉思了一陣,笑道:「這麼辦吧,你先靜靜的思索一陣,把你屬下分為三 
    等,第一種列為頑強之人,第二種人可以聽候調動,第三種人列為心腹之人……」 
     
      胡柏齡心中暗暗一驚,忖道:「此人手段,當真是毒辣無比!」 
     
      只聽酆秋繼續說道:「你把屬下分為三等之後,選定一個日期,大開筵席,請 
    他們吃飯,然後暗在酒菜之中放下毒藥,把第一等人毒死,屆時我當親自帶人趕去 
    助你完成此事,如若當場被人揭穿,那就索性出手,把他們一一擊斃。」 
     
      胡柏齡早已料到酆秋要說些什麼,是以並無驚異之感,故意沉思了一陣,道: 
    「這個必需要周詳計議。」 
     
      酆秋低沉的冷笑一聲,道:「你進棚內坐吧!你現在身為綠林盟主,地位身份 
    ,都很尊崇,也該認識認識幾個綠林道上的前輩高人。」 
     
      胡柏齡道:「師叔這等稱頌弟子如何敢當!」口中雖在說著謙遜之言,人卻依 
    言走入布棚之中。 
     
      酆秋並未立時把胡柏齡和棚中諸人引見,卻回頭低聲對道裝童子吩咐道:「吩 
    咐她們快些擺下酒筵來。」 
     
      那道裝童子微微一笑,也不答言,轉身而去。 
     
      胡柏齡一進入棚內,便顯得十分拘謹,落座之後,始終未發一言。 
     
      那幾個靜坐著的老人,有如木刻石雕一般,自從胡柏齡進來之後,始終未看過 
    胡柏齡一眼,連頭也未轉過一次。 
     
      片刻之後,那道裝小童,帶著八個綠衣小婢急急奔來,那八個綠衣小婢手中, 
    都托著一個木盤,但仍然健步如飛而來,一直進入棚中。 
     
      這時,酆秋說道:「諸位請用點酒菜吧!」 
     
      這幾人似乎都極自負,又似素不相識,自胡柏齡入得此棚之後,除了酆秋和那 
    個陰陽臉的怪老人之外,始終未聽其他之人講一句話。 
     
      直待聽到酆秋讓客人入席之言,幾人才緩緩站起身來,舉步入坐。 
     
      胡柏齡藉機掃掠了幾人一眼,只見左首一人枯瘦如柴,全身黑衣,但卻生了兩 
    條白眉。 
     
      右面一個身著土色長衫,臉色金黃,有如死了數月的人,從棺材之中拖出一般 
    ,眉宇神情之間,一股陰森之氣。 
     
      全棚中四個老人,除了酆秋滿面紅光,童顏鶴髮,白鬚飄飄,頗有一點仙風道 
    骨之氣外,其他之人,一個比個難看。 
     
      這時,那周姓大漢和張敬安,都已退了下去,黃綾棚之外,那道裝小童和八個 
    送菜上酒的綠衣少女,也都走的蹤影不見。 
     
      胡柏齡一直未看清這些人由何而來,又退往何處。 
     
      酆秋指著胡柏齡對那三個陰陽怪氣的老人,說道:「此人乃兄弟師兄門下,當 
    今的綠林盟主。」三個老人中,只有那陰陽臉的老人微一欠身,點頭作禮之外,其 
    他兩個人動也未動一下,只把目光輕輕在胡柏齡臉上一瞥而過。胡柏齡處此環境之 
    中,倒非常能忍得住氣,那幾個老人雖然都對他流現出冷傲的神態,但胡柏齡卻似 
    毫未放在心上,緩緩站起身子,抱拳一個長揖,道:「末學後進胡柏齡,給三位老 
    前輩見禮。」 
     
      那全身黑衣,枯瘦如柴的白眉老人,呵呵大笑了一陣,轉臉望著那身著土色長 
    衫,臉色金黃的老人,說道:「酆兄這位師侄兒,倒是個可教之才。」 
     
      此人久不開口,一開口一派老氣橫秋之態。 
     
      那身著土色長衫,臉色金黃的老人,一咧嘴巴,無聲無息地一笑,接道:「倒 
    還算是個懂得禮貌之人。」 
     
      胡柏齡心中暗暗忖道:「好大的口氣。」口中卻是微微一笑,道:「兩位老前 
    輩過獎了。」 
     
      酆秋手拂長鬚,大笑了一陣,指著那全身黑衣,枯瘦如柴的怪人說道:「這位 
    是鬼老水寒。」 
     
      胡柏齡抱拳一揖,道:「水老前輩。」心中卻暗自笑道:「你既然是鬼,必在 
    我閻羅管理之下……」 
     
      酆秋又指著那身著土色長衫,臉色金黃的怪人說道:「這是人魔伍獨。」 
     
      胡柏齡又對伍獨一個長揖,道:「伍老前輩。」伍獨咧嘴一笑,也不還禮。 
     
      酆秋望了那陰陽臉的怪人一眼,說道:「水、伍二兄四十年前,已然絕跡江湖 
    ,不問武林是非,埋首北極冰天雪地之中,精研寒陰神功三十年,近月中始功行圓 
    滿,離開北極,重返中原。」他拂髯大笑了一陣,接道:「放眼當今武林高手,能 
    夠跟他們兩人一擊之人,只怕難得找出幾個。」 
     
      水寒、伍獨竟然默不作聲,似是酆秋之言,毫無頌讚成分。 
     
      酆秋指著那陰陽臉的怪人,接道:「這一位,賢師侄定然聽過,乃我綠林道上 
    ,第一位暗器高手,毒火成全。」 
     
      胡柏齡又是一個長揖,說道:「成老前輩。」 
     
      成全似是對胡柏齡甚有好感,竟然微一欠身,還了一禮。 
     
      酆秋端起桌上酒杯,笑道:「諸位先滿盡一杯酒,也讓兄弟略表一點相敬心意 
    。」 
     
      水寒、伍獨、成全、胡柏齡各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 
     
      喝過一杯酒,鬼老水寒竟然一反沉默不言的神態,說道:「酆兄既然志在大挫 
    少林、武當兩派的銳氣,似是不必勞師動眾,費心籌劃,單憑咱們四人之力,趕往 
    少林,大興問罪之師,已經夠了,何苦東奔西走,到處邀請助拳之人,以我之意, 
    咱們吃過酒後,立時趕往少室峰去,一鼓殲滅少林派的首腦和尚……」 
     
      酆秋微微一笑說道:「數百年來,少林、武當,一直雄霸江湖,綠林中人,早 
    在兩派積威之下屈服,除非利害關係本身生死,否則決不願正面和少林、武當兩派 
    衝突,如想招呼綠林同道,抗拒少林、武當兩派,勢非先挫少林、武當兩派一次凶 
    焰,或是一擊之下,殲滅兩派幾個首要之人……」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兄弟如果未存心先傷兩派幾個首要之人,也不敢有 
    勞幾位了。」 
     
      鬼老水寒臉上忽然泛現出歡愉之色,笑道:「酆兄這等瞧得起兄弟和伍兄,實 
    叫兄弟感激,不知酆兄準備幾時動手?」 
     
      酆秋拂髯一笑,目光緩緩投注在胡柏齡身上,笑道:「這件事還得請賢師侄原 
    諒老夫,已擅自借你之名,發出邀請兩派首腦人物的請帖了。」 
     
      胡柏齡怔了一怔,暗暗忖道:「無怪少林、武當兩派中人,陸續趕往北嶽『迷 
    蹤谷』外,原來這中間竟有這等隱情……」 
     
      心中雖對酆秋此舉大為不滿,但口中卻微笑答道:「師叔借弟子之名,發函邀 
    約兩派首腦,弟子極感榮寵。」 
     
      酆秋拂髯大笑,道:「我原定七月七日借你『迷蹤谷』召開綠林英雄大會,會 
    中準備把少林、武當兩派中幾個首要人物的人頭,懸掛出來,以懾群心。哪知千算 
    一失,卻沒有料到,你竟然會親自把你師弟送了回來,這一來,勢難再對你保守此 
    密了。」 
     
      胡柏齡心中急於知道酆秋對付少林、武當的陰謀,立時接道:「師叔如有需用 
    弟子之處,弟子立時先回『迷蹤谷』去,盡選屬下高手,聽候調遣。」 
     
      酆秋拂髯一笑,道:「眼下還用不著,我已早有安排,只待少林、武當兩派要 
    人,一入我預佈陷阱之中,大功就算成了一半。」 
     
      胡柏齡微微一笑,道:「師叔早已在這『迷蹤谷』外,預佈下人手了嗎?」 
     
      酆秋道:「不錯,我已費時三月,佈置下天羅地網,雖然未必一鼓盡殲兩派高 
    手,但漏網之人,也難逃過伍、水二兄寒陰神功。」 
     
      說完哈哈大笑,滿臉歡愉之色。 
     
      胡柏齡暗暗吃了一驚,他雖未聽出酆秋說出要用什麼方法,殲滅兩派高手,但 
    想來定然是十分毒辣之計,如若少林、武當兩派中人物,不知個中陰謀,陷入酆秋 
    詭計之中,江湖間正義,立時將蕩然無存。 
     
      他心中雖然有著甚大的震駭,但表面之上,仍然保持著十分鎮靜的態度,微微 
    一笑,道:「如若少林、武當兩派中首腦高手就殲,咱們綠林小人物定可大大的揚 
    眉吐氣一番,但少林、武當兩派中人,武功都非平庸之輩,豈是……」 
     
      酆秋拂髯大笑,道:「這個,你儘管放心,除非他們不入我預佈陷阱之中,只 
    要入我預佈陷阱,任他是鐵打金剛,銅澆羅漢,也無法逃得出去。」 
     
      胡柏齡漫不經心,淡淡一笑,道:「不知師叔用的什麼方法,能一舉盡殲兩派 
    高手?」 
     
      酆秋突然一瞪雙目,兩道冷電般的眼神,盯在胡柏齡臉上,冷冷說道:「用什 
    麼方法,暫時不能夠洩露。」 
     
      微微一頓,又道:「胡賢侄用過酒飯之後,請立刻轉回『迷蹤谷』中,盡出谷 
    中高手,趕往谷外候命。」 
     
      胡柏齡心知他立時就要發動,如不適時通知少林、武當中人,兩派甚可能被誘 
    入酆秋埋伏之中。 
     
      心念一轉,當下站起身來,說道:「弟子立時就去如何?」 
     
      酆秋笑道:「賢師侄不用太慌,兩派中首腦人物,眼下還未進入山中,用完酒 
    飯,再去不遲。」 
     
      胡柏齡心中雖然甚感焦急,但素知酆秋生性多疑,只好按下性子,重又坐了下 
    去。心中卻暗暗忖道:「師叔這次預謀,不知用了多少心機,經過了多少時間,連 
    兩派首腦人物的行動,都在他監視之下了。」 
     
      只聽酆秋呵呵一陣大笑道:「咱們武林中人,雖然講求武功高低,但機智較武 
    功,尤為重要,少林、武當兩派中高手如雲,眨眼之間,就可把兩派中大部精銳高 
    手,化作飛灰……」 
     
      胡柏齡心中突然一動,接道:「那請柬之上,只有小侄,只怕兩派不肯盡出高 
    手,那知師叔一場心血,豈不等於虛耗了!」 
     
      酆秋道:「賢師侄想的不錯,如果只有你一人具名,兩派中人,也不致興師動 
    眾,盡出高手,實不相瞞,老夫也在那請柬之上,具下名字了。」 
     
      胡柏齡微微一笑,道:「師叔謀慮周詳,弟子難及萬一。」 
     
      心中卻暗暗驚道:好一個老謀深算之人,看來少林、武當中人是難以逃過這場 
    劫數了。 
     
      只聽酆秋又是一陣呵呵大笑,道:「少林、武當兩派中人,對此事十分重視, 
    是以盡出兩派中高人,對付此事,大概他們也準備在這一戰之中,盡殲咱們綠林高 
    手,是以佈置也十分嚴謹,動員人數之多,可以說盡出兩派精銳,這一場拚搏之戰 
    ,雙方都已存下勢不兩立之心,成敗之分,對今後江湖形勢影響極大……」 
     
      胡柏齡大笑接道:「何止影響極大,這一戰如若盡殲少林、武當兩派高手,自 
    詡為江湖上正大門戶的幾派,恐將從此一蹶不振了。」 
     
      酆秋轉臉望了胡柏齡一眼,道:「如若咱們在這場大戰中,不幸敗於少林、武 
    當之手,三十年內綠林道上將無元氣重複之能。」 
     
      胡柏齡起身笑道:「這一戰茲事體大,非同小可,弟子已無心再用酒飯,先行 
    告辭回去,召集所有屬下……」 
     
      酆秋笑道:「賢侄既然無心再用酒飯,就請先行回去。」 
     
      胡柏齡抱拳一揖,離開席位,轉身向前走去。 
     
      酆秋突然提高了聲音說道:「賢侄慢走一步……」 
     
      胡柏齡回過身來,又是一揖,說道:「師叔還有什麼吩咐?」 
     
      酆秋笑道:「賢侄一人回谷,萬一有事,只怕應付不下,叫你這位小師弟陪你 
    去吧!」 
     
      胡柏齡微一沉吟道:「弟子十分歡迎小師弟結伴同行……」 
     
      酆秋不讓他再說下去,拂髯一笑,回頭望著那道裝童子說道:「隨你胡師兄到 
    『迷蹤谷』中去一趟吧!」 
     
      那道裝童子微微一笑,也不言語。 
     
      胡柏齡心知酆秋有意派那童子隨去監視,當下拱手對那童子一笑,道:「小師 
    弟,咱們走吧!」 
     
      那道裝童子又是微微一笑,點頭奔了過來,搶到胡柏齡前面帶路。 
     
      兩人奔出石洞,出了荒草掩遮的山谷,直向「迷蹤谷」中奔去。 
     
      胡柏齡暗中加勁,放快速度。 
     
      那道裝童子衣袂飄飄,竟然緊隨在胡柏齡身後而行。 
     
      胡柏齡暗暗一皺眉頭,用出了七成功力,步履疾快如飛。 
     
      在他想來那道裝童子決難追隨跟上。奔行了一陣,回頭望去。 
     
      哪知事實大出意外,那道裝童子仍然緊隨在身後,而且步履輕鬆,毫無吃力之 
    感。 
     
      胡柏齡暗暗吃驚,放慢了腳步,轉臉望著那道裝童子,笑道:「小師弟今年幾 
    歲了?」 
     
      那道裝童子道:「十五歲。」說完又是一笑。 
     
      胡柏齡道:「小師弟十五歲,能有這等功力,未來前程,實難限量。」 
     
      那道裝童子這次不再答話,搖搖頭,又是一笑。 
     
      胡柏齡暗道:這孩子怎的這等不愛說話?又追問了一句道:「你從酆師叔學藝 
    幾年了?」 
     
      那道裝童子,仍不言語,輕輕伸出了兩個指頭。 
     
      胡柏齡道:「二年嗎?」 
     
      那道裝童子點頭一笑,仍然默不作聲。 
     
      胡柏齡心頭一震,暗暗忖道:「如果他未說謊言,兩年時光,怎麼練就這樣一 
    身功夫?」只覺疑慮重重,思解不透,沉吟了良久,又問道:「這麼說來,小師弟 
    是帶藝投師了?」 
     
      那道裝童子臉上似已泛現出不耐之色,微一點頭,突然放步向前奔去。 
     
      眨眼之間,已超出胡柏齡一丈餘遠。 
     
      這等絕世輕功,使胡柏齡大為震駭,當下一加勁力,放腿疾追。 
     
      兩人在荒涼的山野中,較上了腳程。 
     
      胡柏齡施出全力疾進,疾如電閃雷奔,片刻之間,已跑出了二十餘里,竟然仍 
    未追上那道裝童子。 
     
      奔行之間,忽聽一聲沉喝:「站住。」寒光閃動,一個手橫長劍的道人,由路 
    側急躍而出,攔住了兩人去路。 
     
      那道裝童子微微一笑,左手一揚,當胸擊去,右腕向後一探,已拔出肩上寶劍。 
     
      他動作迅快無比,那道人剛剛讓開一掌,還未來及還手,他手中寶劍,已自疾 
    向那道人小腹刺去。 
     
      那道人大概看他身著道裝,怕傷了自己人,不自覺地問道:「你是……」 
     
      那道裝童子劍勢突然一變,詭異絕倫的攻出一招,那道人一句話還未說完,寶 
    劍已近前胸,匆忙之間,揮劍一架。 
     
      道裝童子攻出的劍勢,忽然斜斜一偏,寒光閃動,那道人握劍右臂,應手而斷。 
     
      胡柏齡暗自驚喝一聲:「好辛辣的劍法……」 
     
      讚聲未完,那道裝童子出手的劍勢,又忽地回掃過來,只聽一聲悶哼,那道人 
    攔腰被斬作兩段。 
     
      胡柏齡驚愕的歎息一聲,道:「小師弟的劍法辛辣無比,愚兄闖蕩江湖數十年 
    ,還是初見。」 
     
      那小道童卻是滿不在乎的微微一笑,在那道人屍體之上,輕輕抹去劍上血跡, 
    又放腿向前奔去,對胡柏齡讚歎之言,恍似聽而未聞。 
     
      胡柏齡忽然覺著,這位笑起來十分動人的小師弟,是一位異常可怕的人物,心 
    地毒辣,武功又高不可測,如若他對酆秋異常忠心,實是一位勁敵,必須要早些設 
    法,把他除去。 
     
      心念轉動,殺機突起。 
     
      當下一加勁力,疾如離弦流矢一般,一連兩上急躍,追到那道裝童子身後。 
     
      正待揚掌下手,那道裝童子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笑道:「剛才那道人是 
    什麼人?」 
     
      胡柏齡一沉真氣穩住身子,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答道:「是武當門下弟子 
    。」 
     
      那道裝童子展顏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皓齒,道:「我常聽人說,武當派自詡以 
    內家功夫和劍術領袖武林,怎的會這樣不濟事呢?」 
     
      說完話,也不待胡柏齡回答,立時又轉身向前奔去。 
     
      此人唇紅齒白,面貌娟秀有如女子,但心地卻十分毒辣,武功又高不可測,以 
    胡柏齡見識之廣,竟也瞧不出這道裝童子的來路,只覺他柔媚之中,潛隱著無比的 
    陰險。 
     
      兩人又向前奔行了四五里路,轉過一個山腳,但聞一聲:「阿彌陀佛!」兩個 
    身著灰袍,手橫禪杖的和尚,並肩攔住了去路。 
     
      那道裝童子回頭微微一笑,問道:「這兩個和尚大概是少林派門下吧?」 
     
      胡柏齡道:「不錯。」 
     
      道裝童子探手拔出肩上長劍,也不講話,舉手一劍,直向左面一僧刺去。 
     
      兩個和尚看他出手就打,不覺微微一怔,左面和尚禪杖一橫,一招「攔江截斗 
    」斜斜推出,架開劍勢,說道:「你不是貧僧敵手,快些退下去吧!」 
     
      那道童綻唇一笑,突然疾攻三劍。 
     
      這三劍招招相連,迅快、辛狠,兼而有之,登時把左面一僧迫得手忙腳亂,連 
    連後退。 
     
      胡柏齡怕他又下狠手,傷了少林僧侶,趕快縱身而上,沉聲喝道:「小師弟快 
    請退開,這兩個和尚由我對付。」 
     
      道裝童子頭也不回地柔聲說道:「我先殺一個,留一個給你殺吧!」當下劍勢 
    一緊,疾攻過去。 
     
      左面一僧被他一連數劍疾攻,幾乎傷在他寶劍之下,哪裡還敢大意,看他再次 
    揮劍攻來,立時掄動禪杖,封架還擊。 
     
      兩人立時展開了一場凶猛的惡戰。 
     
      但見劍光飛繞,禪杖嘯風,片刻間,已力鬥了十幾個回合。 
     
      胡柏齡目睹那少林和尚,手揮禪杖,有攻有守,一時之間,還不致落敗,才放 
    下心中一塊大石,雙目圓睜,全神貫注在兩人搏鬥之上,想從那道裝童子的劍路中 
    瞧出他的出身。 
     
      又鬥了四五個回合,那道裝童子的劍勢忽然一變,出手劍招飄忽譎詭,四五劍 
    已把那和尚迫得險象環生。 
     
      右面一僧本來袖手旁觀,但一見同伴陷入危境,不自覺的揮動禪杖,出手相助。 
     
      那道裝童子忽然咯咯大笑起來,高聲說道:「胡師兄,他們兩人聯手打我一個 
    ,不能怪我不留給你了!」劍勢突然一緊,攻勢突轉強猛,但見白光飛繞,劍氣沖 
    天,倏忽之間,已把兩僧圈入了劍影之中。 
     
      這孩子似是有意誘那袖手旁觀的和尚助戰,故意和那和尚游鬥了十幾個回合, 
    才突然加緊劍勢猛攻幾招,使那袖手旁觀的和尚,不自覺的出手相助。 
     
      兩僧聯手合擊之後,他卻突然一變劍勢,招術詭辣絕倫,把兩僧一齊圈入了重 
    重劍影之中。 
     
      胡柏齡眼看二僧齊齊陷身危境,心頭為之大駭,高聲說道:「小師弟……」三 
    個字剛出口,突聞一聲慘叫。 
     
      飛舞的劍光中,暴射出一片血光。 
     
      一顆光禿禿的和尚頭,飛出了七八尺遠,落在地上,滾入草叢中。 
     
      耳際間響起那脆若女子的柔和聲音道:「胡師兄,不用替我擔心,我已經殺了 
    一個啦,余他一個,擋不過我五劍……」話還未完,又是一聲慘叫傳來,另一個和 
    尚,吃那道裝童子一劍由前胸直穿後背。 
     
      那道裝童子拔出長劍,疾快的閃向一側。一股鮮血,急噴而出。 
     
      他在片刻之間,連殺了兩個少林高手,一個斷頭噴血而死,一個胸背對穿而亡。 
     
      這等身手,就當代武林中高人而論,也難得選出幾個。 
     
      胡柏齡望了那並肩而臥兩具屍體一眼,黯然歎息一聲,緩緩走近那道裝童子身 
    邊,說道:「小師弟武功深博,劍招精奇,實乃小兄生平中僅見高手。」 
     
      那道裝童子微微一笑,滿臉漠然神色,就那兩具屍體之上,抹去劍上血跡,說 
    道:「胡師兄身為天下綠林盟主,武功自是比我高了,等到盡殲少林、武當兩派中 
    人之後,小弟要向師兄討教幾招劍法。」 
     
      胡柏齡笑道:「不用比了,小兄決然不是敵手……」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小師弟這劍術,可是追隨酆師叔學得的嗎?」 
     
      那道童輕輕一皺眉頭,說道:「不是。」 
     
      胡柏齡看他不願說出自己出身來歷,也不再多問,轉過話題說道:「小師弟向 
    著道裝,定是三清弟子,不知法號怎麼稱呼?」 
     
      那道裝童子猶豫了一陣,道:「我從小就穿這道裝,穿慣了不願脫它而已,並 
    非三清門下弟子,也沒有法號。」 
     
      胡柏齡道:「這麼說來小師弟仍然沿用俗家姓名,不知如何稱呼?」 
     
      那裝童子微微一歎,道:「師兄嚕嚕嗦嗦,實在叫人心煩,唉! 
     
      我從小就被師父帶到深山大澤之中長大,哪裡會有名字?」他低頭思索了一陣 
    ,又道:「我好像記得姓麥,師父常常叫我小明,大概叫麥小明吧!」 
     
      胡柏齡道:「小師弟可是被酆師叔帶在深山中嗎?」 
     
      麥小明雙目一瞪,微現慍意地說道:「胡師兄處處想追問我的出身,不知是何 
    用心?」 
     
      胡柏齡想不到他竟然這等單刀直入的問出口來,一時之間,真還想不出適當措 
    詞答覆,不禁微微一怔,沉吟了一陣,道:「小兄不過隨便問問,並無其他用心。 
    」放腿向前奔去。 
     
      麥小明緊隨身後,振袂急追,已跑出六七里路。 
     
      胡柏齡用出了全力趕路,人如離弦弩箭一般,但麥小明仍然緊隨身後,追個首 
    尾相接。沿途再無阻礙,大約半個時辰左右,已到了「迷蹤谷」外。 
     
      只見數十個佩帶兵刃的勁裝大漢,重重排列,把守著谷口。 
     
      那些人一見到胡柏齡,一起抱拳作禮,高呼盟主。 
     
      麥小明微微一笑,問道:「胡師兄,這是你的屬下嗎?」一面問話,一面抬頭 
    打量群豪,但見高高矮矮,肥肥瘦瘦,個個都對胡柏齡流現出恭敬之情,不禁讚道 
    :「唉!當了綠林盟主,原來這等神氣,無怪人人都想爭取綠林盟主之位了。」 
     
      胡柏齡一見眼前形勢,已知谷中出了大事,不禁一皺眉頭,道:「鐘一豪回來 
    了嗎?」 
     
      一個高大粗豪的聲音,自人群之中響起,道:「鐘副盟主剛剛回來,已進谷中 
    去了。」 
     
      胡柏齡道:「還有什麼人來過?」 
     
      那人答道:「武當派紫陽道長,親率門下八大弟子相訪,但問清盟主不在之後 
    ,留下一函而去。」 
     
      當下從懷中摸出一個大紅封簡,遞了過去。 
     
      胡柏齡略一沉思,打開封簡,只見上面聊聊數語,寫道「接函望來一晤,貧道 
    在谷外萬月峽中敬候大駕」,下面並未署名。 
     
      麥小明一派天真,也不避諱,胡柏齡打開了封簡,他也探過頭去瞧看,胡柏齡 
    看完後,還在低頭沉思,麥小明已咯咯大笑道:「胡師兄,萬月峽在什麼地方,咱 
    們一起看看去吧!」 
     
      胡柏齡正待答話,忽聽一個嬌脆的聲音,遙遙傳入耳際,道:「大哥,你到哪 
    裡去了?」 
     
      轉頭望去,只見谷寒香綠裙飄風,飛奔而來,她身後跟著一身白衣的苗素蘭, 
    和面垂黑紗的鐘一豪,片刻之間,已奔到胡柏齡的身側。 
     
      她臉上泛現出淡淡的睏倦,似是一夜未眠。 
     
      胡柏齡目睹嬌妻,不自覺的生出了惜憐之情,微微一笑,說道:「你很累嗎?」 
     
      谷寒香柔婉一笑,道:「我昨夜沒有睡覺,一直等到了天色大亮,還不見大哥 
    回來。」清脆的聲音中,微微流露出幽怨。 
     
      胡柏齡道:「我有事出去了。」 
     
      谷寒香不再說話,輕輕一閉雙目,長長吁一口氣,緩緩走了過來,緊依他身側 
    而立。 
     
      西斜的陽光照射著她勻紅的嫩臉,微帶倦意的情態,備使人心動憐愛。全場中 
    的目光,都不自禁的投注到她的臉上。 
     
      麥小明望了谷寒香一眼,問道:「胡師兄,這女人是你的妻子嗎?」 
     
      這等單刀直入的問法,使胡柏齡為之一怔,只好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麥小明輕輕歎息一聲,道:「她很美麗!」 
     
      谷寒香緩緩轉動星目,瞧了他一眼,笑問道:「你認識我大哥嗎?」 
     
      麥小明道:「他是我的師兄,我自然是認識了……」 
     
      谷寒香「嗯」了一聲,還未來及答話,麥小明又搶先說道:「不過,我和胡師 
    兄,昨天才認識的,過去並不認識。」 
     
      他似是覺著不應該欺騙谷寒香,畫蛇添足的又加了兩句。 
     
      胡柏齡微微一笑,回頭對鐘一豪道:「鐘兄此行經過如何?」 
     
      鐘一豪躬身抱拳,誠誠正正地答道:「屬下見到了紫陽道長,和少林派中監院 
    天聲大師。」 
     
      胡柏齡急急問道:「他們說些什麼?」忽然想到麥小明隨行監視,趕忙又接口 
    說道:「紫陽道長已來過咱們『迷蹤谷』了。」 
     
      鐘一豪一時之間,想不出胡柏齡話中含意,接口說道:「天聲大師曾再三相囑 
    屬下……」 
     
      胡柏齡一皺眉頭,接道:「我已接紫陽短函,約我萬月峽中相晤!」 
     
      鐘一豪究竟是久歷江湖之人,目睹胡柏齡的神情已知他不讓自己說出經過情形 
    ,微一沉吟,道:「武當派中,人心激動,盟主不宜單身涉險。」 
     
      麥小明突然插口說道:「不要緊,有我和胡師兄同行,包他無事。」 
     
      此人年紀雖然幼小,但口氣卻是托大的很,胡柏齡知他身負絕技,也還罷了, 
    鐘一豪卻是聽得微生慍意,冷笑一聲,道:「小兄弟好大的口氣……」忽然想到他 
    口稱胡師兄,只怕真是胡柏齡同門師弟,不便再說難聽之言,倏而住口。 
     
      麥小明微微一笑,道:「你是我胡師兄屬下,我如殺了你,只怕他心中不樂, 
    但你不信我武功強過你,咱們就賭一賭吧?」 
     
      鐘一豪冷冷說道:「哼,小小年紀講話沒有一點禮教,你要怎麼個賭法?」 
     
      麥小明笑道:「這賭法最是簡單不過,等一下咱們遇上武當派或是少林派中人 
    時,一起出手,看哪一個殺的人多,就算誰勝。」 
     
      鐘一豪聽他越說口氣越大,不禁大怒,正待反唇相譏,忽然覺著對方不過是一 
    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自己如果和他斤斤計較,豈不失了身份,當下轉過頭去,裝出 
    一付漠然未聞的神態。 
     
      目光觸處,只見數里外兩列行人,直向「迷蹤谷」口走來。 
     
      突然間,一陣嗡嗡之聲,破空傳來。 
     
      胡柏齡已見過張敬安投擲傳音竹哨,一聞之下,立時辨聽出來。 
     
      麥小明微微一笑,道:「大師兄,師父派人來找你了!」 
     
      胡柏齡「嗯」了一聲,還未來及答話,鐘一豪已接口說道:「少林、武當兩派 
    中大隊人馬,就要到了。」 
     
      原來那遠遠的兩列行人,突然加快了腳步,疾奔而來。 
     
      胡柏齡抬頭望去,果見一行肩橫禪杖,身著灰袍的和尚,和一行道袍佩劍的道 
    人,急步奔了過來。 
     
      驀地裡,谷中右面大石後,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道:「胡師兄,家師特派 
    小弟,抱傷趕來,有要事相商。」 
     
      說著話,人已走近胡柏齡身側。 
     
      胡柏齡微一沉吟,揮手對群豪說道:「你們都暫時退開。」 
     
      群豪紛紛退去,只有谷寒香仍然站在胡柏齡身側不動。 
     
      張敬安望了谷寒香一眼,道:「這位是……」 
     
      胡柏齡道:「她是你師嫂,不論何等重大的事,我都從不避她,有話請說不妨 
    。」 
     
      張敬安轉臉望望那疾奔而來的少林、武當兩派中人,不過只相距一里左右,低 
    聲說道:「家師要師兄把少林、武當兩派中人,帶到距此『迷蹤谷』三里左右的落 
    雁谷中。」 
     
      胡柏齡道:「落雁谷井非絕壑,後面還有路可通。」 
     
      張敬安道:「家師如此吩咐,想必早已有備,師兄就說家師在落雁谷中敬候兩 
    派高有……」 
     
      他轉臉望了一下愈近的少林、武當兩派中人,接道:「家師尚在等待師兄回話 
    ,小弟……」 
     
      胡柏齡接道:「師弟上復師叔,就說小弟一切遵命。」 
     
      張敬安抱拳一揖,轉身而去。 
     
      胡柏齡抬頭打量了一陣,只見少林僧侶,不下四五十人之多,武當派也有二十 
    餘人之眾。 
     
      鐘一豪舉手一揮,低聲說道:「咱們衝上去保護盟主。」 
     
      群豪應了一聲,齊齊奔了上去,排列在胡柏齡兩側。 
     
      只聽一聲宏亮的佛號,一個五旬上下,平橫禪杖的老僧,大步走了出來,說道 
    :「諸位施主,老僧這裡有禮了。」 
     
      胡柏齡道:「老禪師有何賜教?」 
     
      那老僧微微一笑,道:「如果老僧雙目不花,施主當是統率當今綠林的胡盟主 
    。」 
     
      胡柏齡道:「在下是胡柏齡,老禪師有何教言,儘管請說。」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胡盟主函邀敝派和武當派到此,不知有什麼要事相商?」 
     
      胡柏齡沉吟了一陣,側目一望麥小明道:「老禪師可曾看到過在下的邀約之函 
    嗎?」 
     
      那老和尚微微一怔,暗道:「你自己具名寫的請帖,難道就記不得了嗎?」只 
    道他有意推諉取笑,不覺微有慍意,臉色一整,異常莊嚴地說道:「出家人一向不 
    打誑言,你乃堂堂盟主至尊,還會有人冒名頂替,私發請帖不成?」 
     
      因那請帖雖有胡柏齡的具名,但卻是酆秋偽制代他而發,那邀請少林、武當兩 
    派的請帖之上,究竟寫些什麼,他一點也不知道,心想取來瞧瞧,但聽耶老僧之言 
    ,知他心中有了誤會,扳轉話題,說道:「不知老禪師法號如何稱呼?貴派的掌門 
    方丈,來了沒有?」 
     
      那老和尚單掌立胸,冷冷笑道:「貧僧天儀,敝派方丈隨後就到,胡盟主有什 
    麼話,對老衲說也是一樣。」 
     
      胡柏齡一抱拳道:「久仰,久仰,『迷蹤谷』中宴會,已改在數里外的落雁谷 
    中舉行……」 
     
      天儀大師似是對宴會突然易地舉行一事,心中甚覺懷疑,沉吟良久,想不出該 
    如何答覆。 
     
      胡柏齡回頭對鐘一豪道:「鐘兄請代我傳諭,召集全谷中人,即刻趕來谷口。」 
     
      鐘一豪應了一聲,轉身疾奔而去。 
     
      胡柏齡輕輕歎息一聲,低聲對谷寒香道:「香妹也請回到谷中去吧……」 
     
      谷寒香似已預感不幸,黯然說道:「我不回去啦,我要和大哥走在一起。」 
     
      胡柏齡道:「動手相搏之事,你如何能夠去得……」 
     
      谷寒香星目轉動,望了望武當和少林兩派中人一眼,只見他們整整齊齊地列隊 
    而立,一個個臉色莊嚴,凜然難犯,不自覺間,心中泛上來一股寒意,輕移蓮步緩 
    緩走了過去。 
     
      她微帶愁苦的眉梢,和圓圓的眼睛中含蘊的瑩瑩淚水,襯著那天姿國色,絕世 
    風華,只看得少林、武當兩派的僧侶道士們,一個個垂下頭去,不敢多瞧。 
     
      胡柏齡忖道:「此行一旦被少林、武當發覺了我是在相誘他們到落雁谷中,只 
    怕在中途之上,就要動手,少林、武當兩派,盡出高手而來,一旦動起手來,定然 
    是一場十分慘烈的惡鬥,那時只怕無暇兼顧於她。」當下別過臉去,冷冷說道:「 
    不行,你還是回谷中去吧!」 
     
      他自和谷寒香結識以來,從未這般對待過她,心中痛苦無比,不敢回目相望嬌 
    妻。 
     
      谷寒香柔婉一笑,道:「大哥不要生氣,我回谷中等待大哥就是。」緩緩轉過 
    身子,慢步而去。 
     
      山風吹得她綠裙飄風,背影流露出無限的淒涼。 
     
      胡柏齡強自振起精神,回頭對群豪說道:「你們全部留在這裡,等鐘一豪會齊 
    谷中高手之後,再趕往落雁谷中去接應我。」抱拳對天儀大師一禮,道:「老禪師 
    如若有膽請隨胡某人到落雁谷一行。」 
     
      天儀大師道:「胡盟主只要肯去,老僧當得捨命奉陪。」 
     
      胡柏齡縱聲大笑道:「老禪師豪氣凌雲,在下佩服的很,不過,血氣之勇,智 
    者不取,老禪師要小心了。」大步向前走去,話中已隱隱相示落雁谷中,殺機四伏。 
     
      天儀大師只道他故用言語相激,冷笑一聲說道:「刀山劍林,貧僧何懼。」一 
    揮手中禪杖,緊隨胡柏齡身後而行。 
     
      麥小明身子一側,滑溜無比的搶在天儀大師前面,回頭一笑,道:「你這老和 
    尚蠻凶嘛,回頭我得給你一點教訓。」 
     
      此言一出,群僧個個面色大變。 
     
      要知天儀大師在少林寺身份甚是尊高,麥小明這般出言無敬,自是群僧難以忍 
    受。 
     
      只聽一個身材高大的和尚冷冷說道:「小小年紀竟敢這等目無尊長,不是看你 
    年紀小,立時要讓你吃些苦頭。」 
     
      麥小明目光轉動,溜了那身材高大的和尚一眼,笑道:「等一會我先殺你。」 
     
      這一句話,反使群僧莊肅臉色,恢復了平靜,原來大家忽然覺著這年紀幼小的 
    孩子,這等語無倫次,定然有什麼毛病。 
     
      胡柏齡原想丟開群雄之後,把酆秋準備在落雁谷中暗算武當、少林兩派中人一 
    事,暗中透露給天儀大師,要他早作準備,免得遭受暗算。 
     
      但麥小明寸步不離,使他沒有機會洩露胸中之密,心中十分焦慮。 
     
      三里行程,片刻即到,落雁谷已經遙遙在望。 
     
      胡柏齡暗暗忖道:「如不借此機會,把胸中之密,洩露給少林僧侶,一進落雁 
    谷中,只怕再也沒有機會了。」但卻又想不出遣走麥小明的辦法……忖思之間,人 
    已到了谷口。 
     
      他霍然停下腳步,回過身子,目光緩緩向武當、少林兩派中人臉上掠過,冷冷 
    說道:「已到落雁谷口了。」他一時間想不出說什麼,只好隨口溜了一句。 
     
      天儀大師抬頭打量了山谷一眼,道:「就是這座山谷嗎?」 
     
      胡柏齡道:「不錯,三面高峰環繞,兩側立壁如削,谷中殺機步步……」 
     
      天儀大師高喧一聲「阿彌陀佛!」打斷胡柏齡未完之言,接道:「邪難勝正, 
    胡盟主儘管請帶路入谷就是。」 
     
      胡柏齡暗暗歎息一聲,忖道:「好一個冥頑不化的和尚!」口中卻正容厲色地 
    說道:「老禪師並非少林寺掌門,豈可隨便做主入谷?」 
     
      天儀大師怒道:「老僧雖非掌門,但早已得掌門人傳下佛諭,此乃我們少林門 
    中之事,胡盟主大可不必費心。」 
     
      胡柏齡心中焦急,但是面上卻保持著鎮靜神態,抬頭望著天上幾片飄浮白雲, 
    漠然說道:「我看還是等待貴派掌門人來了之後,再入谷中不遲。」 
     
      天儀大師怒道:「難道胡盟主自認谷中佈置,當真就能把我們一網打盡麼,哼 
    !未免太有些自不量力了。」 
     
      胡柏齡暗暗忖道:「他既能想到谷中早有佈置,也許已經有了準備,何況谷中 
    情景自己並不瞭然,也難說出個所以然來,」當下冷笑一聲,道:「老禪師既想自 
    尋死路,就不妨入谷一試。」他再三強調谷中凶險重重,無非使天儀大師等提高警 
    覺。 
     
      天儀大師舉手一揮,低聲說道:「留下十二護法,迎護掌門大駕。」 
     
      少林僧侶群中,登時分出了一十二人,留在谷口。 
     
      武當門下由一個五旬左右的道人率領,但他自和胡柏齡相見之後,一直未發一 
    言,直到入谷之時,才簡簡單單說了一句,道:「留下五人。」急奔兩步,和天儀 
    大師並肩而行。 
     
      胡柏齡暗中留神,見他們留下人守著谷口,忖道:「看來他們倒是早有安排了 
    ,少林掌門天禪大師和武當派紫陽道長,遲遲不肯露面,想必另有作用。」不覺心 
    中一寬,緩步向前走去。 
     
      少林、武當兩派中人,和胡柏齡始終保持著五尺左右距離,因他走的很慢,使 
    兩派中人,有著充分的時間,觀察谷中的形勢。 
     
      這條山谷異常險惡,深入了里許之遙,未見到一樹一草,除了那嶙峋怪石之外 
    ,似乎不再生長其它的東西。 
     
      麥小明緊隨在胡柏齡身後,走的甚是不耐,低聲催促道:「咱們走快些好嗎?」 
     
      少林、武當中人,亦隨著放開了腳程。 
     
      胡柏齡有意給兩派中人默查山勢的機會,凡遇到險要轉彎之處,必然找幾句話 
    和麥小明說,藉故放慢腳步。 
     
      轉過了七八個山彎後,形勢忽然一變,只見一片突巖上,端坐著四個服色不同 
    的老人。 
     
      四人身後排列了十二個綠衣美婢,除此之外,再不見其他之人。 
     
      那突巖距地面約四五丈高,背後是一座插天高峰,突巖之下,滿是嶙峋的山石 
    ,無三尺平坦之地。 
     
      天儀大師合掌說道:「老衲少林寺天儀。」 
     
      酆秋冷笑一聲,道:「老夫邀請的是貴派掌門天禪大師。」 
     
      天儀回顧了群僧一眼,也冷冷答道:「敝派掌門身份尊高,老衲奉命先代掌門 
    開道,有什麼事,先和老衲談談再說!」 
     
      酆秋回目瞧了鬼老水寒一眼,笑道:「果如水兄所料,少林掌門,不敢應約而 
    來……」 
     
      天儀大師在少林寺中僅有天字輩五大高僧之中,脾氣最是暴急,也極少在江湖 
    之上走動,閱歷甚少,聽得酆秋之言,大為惱怒,一揮手中禪杖,高聲說道:「本 
    寺方丈是何等人物,豈肯隨隨便便和爾等見面……」 
     
      酆秋微微一笑,道:「在貴寺方丈未到之前,先請諸位在巖下小息片刻,待貴 
    寺方丈到了之後,老夫再降階相迎,盛開歡宴。」 
     
      天儀大師心中雖甚氣惱,但因酆秋言語之間,似甚尊重少林方丈,使他不便出 
    言反駁,只好忍著一肚子悶氣默然不言。 
     
      酆秋目睹天儀大師憤怒之情,溢於形色之間,心裡暗自笑道:「這老和尚好暴 
    急的脾氣,倒得好好氣他一氣。」當下又高聲說道:「胡賢侄沿途奔行,想必已甚 
    疲累,快請上來休息一下。」 
     
      胡柏齡心中雖然明知酆秋故意氣天儀大師,但卻也不得不裝出一副歡欣之情, 
    抱拳一揖,大步直向突巖上面走去。 
     
      這座突巖,只有左側一道斜度較大的小徑,其他之處,都是壁立如削,除了沿 
    那小徑上去之外,就得施展輕身提縱功夫,飛登突巖。但那突巖距地足足有四丈多 
    高,除非身負絕佳的輕功,才能一躍而上。 
     
      胡柏齡暗中估計自己輕功,是可上去,但他心思細密,此地此情之下,不願鋒 
    芒過露,當下緩步走向登上交巖的小徑之處,舉步而上。 
     
      麥小明緊隨在胡柏齡身後,亦步亦趨。 
     
      在少林、武當兩派人的眼中,麥小明緊隨相護,但胡柏齡卻是暗自焦急,忖道 
    :「他這般一步不離監視於我,甚礙手腳,得早些想個法子擺脫開他才好……」 
     
      正忖思間,忽聽天儀大師高聲說道:「法元、法淨,快上那突巖上瞧瞧有什麼 
    布設!」 
     
      只見兩個身材高大的和尚,由群僧之中,疾奔而出,直向突巖上面衝來。 
     
      麥小明突然回過身子,笑道:「好啊!你自己找上來了。」舉手一劍,疾向左 
    面法元和尚點去。 
     
      原來法元正是剛才出言相責麥小明的和尚。 
     
      胡柏齡心中暗道:突巖之上坐的四個老魔頭,個個心狠手辣,這兩個和尚如果 
    衝上突巖,決難留得性命,倒不如把他逼退的好,也許逼退二僧會激怒天儀和尚, 
    不等掌門人來,提前發動,兩派人手眾多,五行劍陣、羅漢陣,又都是曠絕千古的 
    陣法,鄄秋等四位老魔頭,縱然武功高強,也難盡殲少林、武當中高手合擊之力, 
    也許會因這提前發動,使酆秋早已預佈的毒計,無法施展……他心中念頭百轉,也 
    就不過眨眼間的工夫,大喝一聲,揮動手中鐵拐,攔住了右面的和尚。 
     
      那和尚手橫禪杖,不閃不避的硬接了胡柏齡一拐。 
     
      只聽一聲金鐵大震,那和尚雖被胡柏齡強猛的杖勢,震得向後退了一步,但胡 
    柏齡卻也覺雙臂微微一麻,心中暗暗喜道:「少林派的威名,果不虛傳,如若這些 
    赴會的和尚,大都和此人武功相若,單就實力而論,決不弱於己方……」 
     
      只聽酆秋大聲笑道:「胡賢侄,快請登上突巖,這兩個和尚,由你師弟一人對 
    付,已足夠了。」 
     
      胡柏齡雖已見過他出手劍招毒辣,但這個和自己動手和尚的武功,非同小可, 
    鐵禪杖上,蘊力極猛,麥小明武功再詭奇,究竟功力有限,獨力對付二僧,只怕難 
    以勝任。 
     
      心中在想,人卻依言向後疾退上了突巖。 
     
      法淨一揮禪杖,正待相隨衝上,忽見白光一閃,斜裡一劍,橫刺過來,不覺心 
    頭一震,疾退一步,舉杖封去。 
     
      那劍勢來的詭異迅速,收勢亦奇快無比,法淨杖勢出手,那寶劍早已收回,橫 
    裡一轉,又向法元攻去。 
     
      法元、法淨乃少林寺中晚一代弟子中高手,眼看被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獨擋去 
    路,心中又是氣惱,又是羞愧,不約而同,全力揮杖搶攻。 
     
      剎那間,杖影重重,排山倒海般直逼過來。 
     
      麥小明仍然滿臉笑意,神態從容的揮動著手中寶劍,在重重杖影中運用自如, 
    只要二僧向前逼進一步,他必出一招奇詭難防的劍招,重把兩僧迫退回去。 
     
      轉眼工夫,激戰了二十餘合。 
     
      二僧仍被擋在原處,難越雷池一步。 
     
      胡柏齡眼看麥小明獨擋二僧的奇奧劍勢,心中大感震駭,看他輕鬆神情,再加 
    兩個少林高手,也不致落敗。 
     
      酆秋的目光,也一直投注在麥小明的身上,看他獨擋二僧的詭奇劍勢,臉上卻 
    毫無喜色。 
     
      毒火成全、鬼老水寒,以及人魔伍獨,似都為麥小明的精奇劍術,微生凜然之 
    感,少林、武當兩派中人,更是個個神色大變。 
     
      鬼老水寒輕輕一捋顎下山羊鬍子,讚道:「酆兄調教這等弟子,實為兄弟羨慕 
    的很,十年後,怕不是江湖上第一流中的頂尖高手。」 
     
      酆秋漠然一笑,似是對鬼老水寒的頌讚之言,毫無喜悅之感。 
     
      激鬥中,忽聽一聲大叫,一道血光,直衝上來,法元和尚高大的身軀,疾向崖 
    下摔去。定神看去,只見麥小明右手持劍,左手卻拿著一顆光禿禿的和尚頭。 
     
      原來他突出奇招,巧妙的避開了法元禪杖的封架之勢,一劍橫削,斬落法元和 
    尚人頭,一股鮮血,衝了上來,人頭吃那鮮血衝起兩丈多高。 
     
      麥小明迅快的飛起一腳,把法元的屍體,踢落崖下,左手一伸,接住了法元和 
    尚落下的人頭。 
     
      法淨被這突然的變故,驚駭得向後退了一步,愕然不知所措。 
     
      他與法元聯手和麥小明動手相搏,竟然沒有看清楚法元如何被麥小明一劍劈死。 
     
      麥小明咯咯一笑,道:「接住。」左手一抖,把一顆血淋淋的人頭,直向法淨 
    拋去。 
     
      法淨來不及想想看該不該接,本能伸手接住了法元人頭。 
     
      忽見白光一閃,麥小明的劍勢,緊隨著那拋來的人頭刺到。 
     
      法淨左手端著人頭再想用右手禪杖封架,已來不及,趕忙向後退了兩步。 
     
      麥小明笑道:「你還想躲開嗎?」身隨劍進,突然向前欺進了一步。 
     
      法淨只覺右肩之處一涼,右臂生生被切了下來,一陣刺心的劇疼,不自覺鬆開 
    左手端著的人頭。 
     
      只聽砰的一聲,鐵禪杖撞在一塊山石之上。 
     
      麥小明勻紅的嫩臉上,毫無憫憐之色,微微一笑,道:「饒你不死,下崖去吧 
    !」 
     
      法淨轉臉望著斷臂處,鮮血泉湧,伏下身子,撿起法元的人頭,大步向山崖下 
    面走去,行至中途,體力難再支持,搖搖欲倒,再加上山道崎嶇,著足難穩,一腳 
    踏在一塊浮石上面,跌倒在地上,滾了下去。 
     
      天儀和尚亦似是為麥小明奇詭的劍勢所懾,呆呆地站著,竟是無人敢於相救。 
     
      忽聽一聲清越的長嘯之聲,劃空而來,一條人影疾如雷奔電射而下,抓起了沿 
    山滾下的法淨和尚,雙腳一點實地,人又騰空而起,落在少林寺群僧之前。 
     
      此人輕功奇高,來去如電,天儀大師低喝一聲:「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似是對忘記搶救法淨一事,甚感抱咎。 
     
      胡柏齡凝目望去,只見來人一身銀色勁裝,劍眉星日,猿臂蜂腰,背插寶劍, 
    英風迫人,年約二十三四,但面目陌生,似是不常在江湖上走動之人。 
     
      只聽酆秋低微卻極是清晰的聲音,在耳際響起,道:「胡賢侄,這少年是什麼 
    人?」顯然,酆秋亦為這少年超絕的輕功,引起了關注。 
     
      胡柏齡本想同樣的施展千里傳音功夫,告訴酆秋,自己並不認識這少年,但他 
    想到此時此地,應該盡量掩蔽自己的武功,回頭瞧了酆秋一眼,答道:「弟子從未 
    見過此人!」 
     
      酆秋輕輕一皺眉頭,默然不語。 
     
      那銀裝少年救了法淨和尚之後,仰手點了他右肩後「風府」穴,先止了他的流 
    血,回首對天儀禪師說道:「貴派掌門和家父隨後就到,命晚輩先行趕來,稟報大 
    師一聲,最好等待貴掌門到了之後,再和他們動手不遲。」 
     
      天儀大師一掌立胸,問道:「老衲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 
     
      那銀裝少年絕頂聰明,微微一笑,接道:「晚輩少不更事,從未在江湖露面, 
    自難怪老前輩不識,不過家父卻和貴派掌門人天禪老前輩相交甚久,提起家父之名 
    ,老前輩或可知道……」話至此處,故意提高了聲音,道:「豫南范銅山,不知老 
    前輩是否曉得?」 
     
      天儀大師愕然說道:「二十年前總領大江南北俠義道上人物神劍范銅山就是令 
    尊嗎?那閣下定是范公子範文傑了?」 
     
      那銀裝少年抱拳一禮,答道:「範文傑是家兄,晚輩叫范玉昆。」 
     
      天儀大師讚道:「長江後浪推前浪,由來英雄出少年,范公子剛才那等卓絕的 
    輕功,舉世少見,老衲自歎弗如。」 
     
      范玉昆欠身答道:「老前輩過獎了。」 
     
      兩人談話聲旨甚大,高踞在突巖上的酆秋、胡柏齡等,都聽得字字入耳。 
     
      胡柏齡低聲說道:「想不到退隱甚久的范銅山,這次竟也參與此事了,弟子久 
    聞其名,但出道不久,他已歸隱,始終未見其人。」 
     
      酆秋陰冷一笑道:「好,愈多愈好,能一網打盡,省了咱們甚多手腳。」 
     
      鬼老水寒回頭望了人魔伍獨一眼,說道:「咱們還未歸隱之前,范銅山已然名 
    滿武林,想不到咱們再度出山之時,卻又和他相遇。」 
     
      人魔伍獨冷冰冰地答道:「范銅山和兄弟倒有過數面之緣,只是事隔數十年, 
    見面後,不知還是否相識?」 
     
      酆秋忽然舉起手來一揮,道:「準備酒宴。」 
     
      他身後排列的十二個綠衣美婢,立時轉身,向後奔去。 
     
      胡柏齡自登上突巖之後,一直暗中留神著突巖上的形勢,但他又知酆秋乃疑心 
    最重之人,只怕太過注意,啟他疑慮,不敢回頭張望。 
     
      待酆秋吩咐那一十二個綠衣美婢準備酒宴時,胡柏齡藉機回頭望去。 
     
      這座突巖,足足有近一畝地大小,巖下雖然怪石嶙峋,無三尺平地,但這石巖 
    之上,卻是一片平坦。 
     
      胡柏齡目睹那十二綠衣美婢跑近那山崖之後,魚貫而下,消失不見,心中暗道 
    :「這塊突巖,看去和相依的插天高峰,接連一起,怎的後面竟有可通之路。」 
     
      心中雖然動疑,但卻不敢看的過久,轉過頭向前望去。只見里許外,又一群人 
    緩緩對著突巖走來。 
     
      那群來人很多,除了灰袍、光頭、手執禪杖的和尚,以及椎發佩劍的道士之外 
    ,還有甚多疾服勁裝,長衫儒巾的俗裝之人。 
     
      這些人走的很慢,雖只里許之遠,但卻足足走了一刻工夫之久。 
     
      天儀大師率領的少林、武當兩派弟子,齊齊轉過身去,列隊相迎。 
     
      胡柏齡凝目望去,只見身披黃緞袈裟的天禪大師,滿面肅穆之容,走在中間, 
    左面是武當派的紫陽道長,右面是一位長衫福履,童顏鶴髮,白鬚飄飄的老者。 
     
      三人身後,除了少林的憎侶,和武當派弟子之外,還有十餘個高矮不等,分著 
    不同服色的勁裝之人。 
     
      天禪大師目光緩緩掃過橫陳巖下弟子的屍體,肅穆的神情中,泛起一絲淡淡的 
    感傷,低聲問天儀大師道:「法元死在什麼人手中?」 
     
      天儀大師雙掌合十,躬身答道:「死在那道裝小童之手。」 
     
      天禪大師抬頭望望仍然橫劍守在登徑上的麥小明一眼,問道:「法淨也是傷在 
    他的手中嗎?」 
     
      天儀大師道:「老衲調度不當,致門下弟子受了甚大損傷,還請掌門師兄,依 
    律治罪。」 
     
      天禪大師微微一笑,道:「動手相搏,難免傷亡,豈能怪及師弟。」 
     
      高踞在岩石上的酆秋,回頭對胡柏齡說道:「你乃這次邀約他們赴宴的主人, 
    不可失了禮教,咱們去迎接他們上巖。」霍然站起身子,大步向下走去。 
     
      胡柏齡隨在身後,走下突巖。 
     
      麥小明望了酆秋和胡柏齡一眼,笑道:「師父,要不要動手,他們上來了。」 
     
      酆秋微一點頭,道:「收了寶劍,跟在我身後,未得我命,不許隨便出手。」 
     
      麥小明也不講話,微微一笑,把手中長劍還入鞘中,隨在酆秋身後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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