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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香 飆

                   【第十九回 雲起風生 怪鳥劫美】
    
      畫舫上只餘下麥小明、鐘一豪、谷寒香,和兩個青衣童子。 
     
      麥小明舉起衣袖,拂拭一下頭上的水珠,派腕把手中死魚投入了湖中,側頭望 
    了望兩個青衣童子,揚了揚手中長劍。 
     
      兩個青衣童子緊緊繃著小臉蛋,對麥小明挑釁的舉動,恍如未見,望也不望一 
    眼,左面一人卻低聲對谷寒香道:「公主請!」 
     
      谷寒香凝目沉思,似是思索著一件甚大的難題。 
     
      麥小明對兩個青衣童子,一直記恨甚深,打量兩人一陣,說道:「你們兩個為 
    什麼不帶兵刃呢?」 
     
      右面一個青衣童子說道:「帶了兵刃,又怎麼樣?」 
     
      麥小明道:「帶了兵刃,你們兩個就可以聯手和我打一架了。」 
     
      谷寒香突然自言自語地說道:「是啦!咱們躲入這畫舟之中,把它馳到湖心, 
    那待客精舍中的埋伏,全都沒有用了……」 
     
      鐘一豪一直凝目天際,望著一片變化不測的白雲,聽完谷寒香之言,才突然回 
    過頭來說道:「公主說的不錯,那待客精舍的建築,隱隱暗合五行生剋之理,想那 
    精舍之中,定是早已暗置了機關埋伏……」 
     
      他話還未說完,突然聽得一陣緊急的鐘聲,傳了過來,麥小明一皺眉頭,罵道 
    :「小小一座『垂楊村』,排場倒是不少。」 
     
      鐘一豪道:「這鐘聲有些怪異。」突然探手一把,疾向一個青衣童子抓去。 
     
      那青衣童子身手不凡,鐘一豪一出手,他立時警覺,冷哼一聲,橫向旁側閃去。 
     
      另一個青衣童子,突然大叫一聲,一把抓住了谷寒香的右腕。 
     
      麥小明怒聲喝道:「你找死。」右手一揮,劍尖閃動,直向那青衣童子手臂劈 
    去。 
     
      那青衣童子手臂一振,竟向麥小明那長劍之上迎了上去。 
     
      他手中緊握著谷寒香的左臂,麥小明如若一劍,固然可以把那青衣童子的左臂 
    斬斷,但谷寒香亦將被斬斷一臂。 
     
      情勢迫得麥小明不得不停下手來,手腕一挫,收住了劍勢。 
     
      那青衣童子年紀雖甚幼小,但武功卻是不弱,而且心機深沉,舉動刁鑽,麥小 
    明劍勢一收,立時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出腳迅快,疾如電閃,麥小明尖聲喝道:「好快的身法。」身子一側,讓避開 
    去。 
     
      那青衣童子一腳逼開麥小明,右手一帶谷寒香的身子,左掌一抬,按在谷寒香 
    背後「命門穴」上,冷然喝道:「你們再不停手,我就一掌震斷她的心脈。」 
     
      左面那青衣童子,已在這剎那之間,和鐘一豪動手相搏了四五招之多,身手的 
    快捷,使鐘一豪大為吃驚,而且攻多守少,迫得鐘一豪向後退了兩步。 
     
      谷寒香的生死威脅,阻止了鐘一豪和麥小明的反擊,兩人同時停下了手。 
     
      麥小明望了青衣童子一眼,失聲罵道:「混帳東西,有種的放開公主,咱們各 
    憑武功,拚個生死出來,這般的挾人自重,豈是大丈夫的行徑。」 
     
      右面那青衣童子,突然迅快的向旁側跨行兩步,和左面青衣童子並肩而立,冷 
    冷答道:「眼下還不是咱們各以真實武功相搏的時機,但你如一定要打,為時亦不 
    遠了。」 
     
      麥小明道:「可是天色入夜之時?」 
     
      兩個青衣童子齊聲答道:「也許就在片刻時光之間,也許還得等上三天五日。」 
     
      麥小明道:「哼!說了半天,還是叫人聽不明白。」 
     
      只聽那停歇的鐘聲,又突然響了起來,而且聲音急亂,顯然是發生了緊急的事 
    情。 
     
      鐘一豪久走江湖,閱歷豐富,見兩個青衣童子,挾持著谷寒香靜站不動,心中 
    忽有所悟地說道:「兩位挾持著公主不動,意欲何為?」 
     
      他微一停頓之後,接道:「大莊主要兩位送公主回到待客精舍,兩位卻這般的 
    有心刁難,難道就不怕莊主責備嗎?」 
     
      兩個青衣童子齊齊冷笑一聲,默然不語。 
     
      谷寒香突然回眸望了兩個青衣童子一眼,道:「你們可是萬花宮派到此地的人 
    嗎?」 
     
      兩個青衣童子似是未料到她會突然有此一問,不禁微微一怔,左面一人答道: 
    「是又怎麼樣?」 
     
      麥小明突然把目光投注兩個青衣童子的臉上,仔細的打量了一陣,道:「你們 
    可都已服用過萬花宮主的縮骨毒丹?」 
     
      兩個青衣童子對麥小明一問,似是更加吃驚,同時臉色一變。 
     
      鐘一豪仔細看去,果然發現這兩個青衣童子的臉上,隱隱現出來歲月刻劃的跡 
    痕,縮骨神丹的藥力,似是仍然無法完全掩飾住生死病老的自然定律,不過兩人臉 
    上泛現出一種油亮的紅潤,掩蔽了歲月刻劃下年齡的標識,不留心很難看的出來。 
     
      那急亂的鐘聲,突然停下來,一陣號角般的嗡嗡之聲,傳了過來。 
     
      左面青衣童子,突然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長約一尺半的號角,放在口中吹了起 
    來,聲音悠長震耳,和那遙遙飄傳來的號角聲呼應。 
     
      一向悍不畏死的麥小明,突然長長的歎息一聲,手中長劍軟軟的垂到地上,舉 
    起左袖,拂拭一下臉上的汗水,說道:「唉!不錯,果然是萬花宮中的人來了。」 
     
      鐘一豪右手一鬆腰中扣把,抖下緬鐵軟刀,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把毒針,冷冷 
    說道:「兩位如若當真是萬花宮中之人,定然是有為而來……」 
     
      話未說完,突覺一陣疾風,掠身而過,剛剛離去不久的皇甫天長,重又躍上畫 
    舫。 
     
      鐘一豪心中一動,疾疾的向旁側閃開了兩步,讓開了一條去路。 
     
      皇甫天長似是亦被畫舫上的僵持之局所震,不禁微微一怔。 
     
      那手執號角的青衣童子,遙見人來,立時收起了號角。 
     
      他動作雖然迅快,但皇甫天長來勢亦極迅急,目光瞥掃之間,已然看到他有物 
    藏入懷中的舉動,但他為人沉穩,並不立時發作,裝作未見,目光環掃一週之後, 
    冷冷對鐘一豪說道:「你們這般攔擋去路,自是難怪我隨侍的侍童無禮,這畫舫之 
    上,不是你們久留之地,快回待客精舍去吧……」 
     
      語音一頓,又回頭對兩個青衣童子喝道:「我要你們帶公主回到待客精舍,爾 
    等怎能這般無禮,還不給我放手。」 
     
      兩個青衣童子對皇甫天長的呼喝斥責,早已習以為常,此刻形勢雖然不同,但 
    要他們立時出言反抗,總覺有些不對,兩人相互望了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右面那青衣童子,右手仍然緊緊扣著谷寒香的腕脈,左手按在谷寒香的「命門 
    穴」上。 
     
      皇甫天長身子一橫,擋住了鐘一豪,讓開了一條路。 
     
      兩個青衣童子眼看皇甫天長擋住了鐘一豪,心中的戒備之心,減了不少,魚貫 
    而行,向前走去。 
     
      皇甫天長待第一個青衣童子走過,低聲對那扣拿著谷寒香腕脈的青衣童子說: 
    「別放開她的腕脈……」話剛出口,右手已迅快的拍了出去。 
     
      那青衣童子聽他說話,分了甚多心神,卻不料皇甫天長聲出掌到,再想閃避, 
    為時已晚,只聽砰然一聲,掌力正擊在後背之上。 
     
      這一擊力道凌厲絕倫,那青衣童子,身不由己的向前一傾,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那當先而行的青衣童子,聞聲警覺,霍然回過身來,探手一把疾向谷寒香右臂 
    抓去。 
     
      皇甫天長早已防他回身撲擊,一掌擊中後面的青衣童子之後,立時飛起一腳直 
    踢過去。 
     
      那青衣童子右手抓向谷寒香的去勢不變,左手食、中二指一併,迎著皇甫天長 
    踢來的左腳點去。 
     
      皇甫天長冷哼一聲,肩頭一斜,撞開那中掌的青衣童子,右手順勢一帶谷寒香 
    ,讓開抓來的掌勢。 
     
      說來遲緩,當時情景,不過是一剎那間,就這一緩的工夫,鐘一豪已斜掠而到 
    ,起手一刀「北海屠鯨」,斜劈過去。 
     
      一道寒芒,疾閃而至,迫得那青衣童子,不得不疾快的向後退了兩步。 
     
      鐘一豪一招迫退強敵,不容他有緩氣還手之機,立時揮刀猛攻,剎那間刀影縱 
    橫,排山倒海般直湧過去。 
     
      那青衣童子赤手空拳,招架不易,被迫得直向後退。 
     
      那中掌青衣童子,早已被震的五腑離位,氣血浮動,哪裡還能受得皇甫天長肩 
    頭一撞之力,登時一交摔在地上。 
     
      皇甫天長卻借勢緊扣了谷寒香的皓腕不放。 
     
      麥小明突然一振手中長劍,道:「放開她。」 
     
      皇甫天長飛出一腳,踢飛起那青衣童子倒摔在地上的屍體,挾著一股勁風,隨 
    向麥小明撞了過去。 
     
      麥小明長劍一揮,血雨飛濺,把那尚存一息的青衣童子,攔腰斬為兩段,人卻 
    直向皇甫天長衝了過去。 
     
      皇甫天長一腳踢飛起那青衣童子的屍體,右手已暗加勁力,扣緊了谷寒香的腕 
    脈,道:「你如若還想活命,快喝令屬下停手。」 
     
      谷寒香回眸望了皇甫天長一眼,道:「我並不怕死。」 
     
      就這一瞬工夫,麥小明已然衝到,他一身衣服,濕水未乾,又濺了滿臉滿身的 
    鮮血,揮劍衝來,更顯得剽悍絕倫。 
     
      皇甫天長右手用力一帶,把嬌艷欲滴的谷寒香當作兵刃,直向麥小明長劍之上 
    迎去。 
     
      麥小明尖聲罵道:「好啊!江南雙豪,原來是這等卑鄙之人!」 
     
      他口中叫罵,劍勢卻斜斜向一側偏去,避開谷寒香的身子。 
     
      皇甫天長冷然喝道:「你再不停手,可不要怪我先把她震傷掌下了。」 
     
      麥小明冷哼一聲,收了長劍,道:「你這人要不要臉?」 
     
      皇甫天長神色肅穆的說道:「你們一起有幾個人?」 
     
      麥小明想了一想道:「你忘性很大呀!一行十人,三女七男,怎麼樣?」 
     
      皇甫天長凝目思索了片刻,道:「這麼說來,侵犯我『垂楊村』的強敵,不是 
    你們一起的了?」 
     
      麥小明道:「你先放了我們公主,我再答覆你此事不遲。」 
     
      皇甫天長果然放開了谷寒香的右腕,說道:「我限令你們於天夜之前離開此地 
    ,重返江北之言,仍然有效,聽不聽由你們自行決定。」雙臂一振,躍上船篷,長 
    嘯一聲,直向岸上躍飛過去。 
     
      這時,鐘一豪已把那青衣童子逼到畫舫邊緣,只要再向後退上一下,立時將跌 
    入那荷池之中。 
     
      谷寒香伸展一下右臂,活動了一下血脈,高聲叫道:「不要殺死他!」 
     
      鐘一豪微微一怔,收住刀勢,回頭說道:「可是要生擒他!」 
     
      谷寒香答道:「不錯,生擒他!」 
     
      鐘一豪隨手劈出一刀,封住那青衣童子逃走之路,左手食、中二指一駢,疾點 
    過去。 
     
      麥小明搖頭說道:「生擒此人,只怕不易,我過去助他一臂之力!」右手一伸 
    ,把長劍紮在地上,赤手空拳的躍飛過去,揮拳擊去。 
     
      那青衣童子武功雖然不弱,但他手中空無兵刃,無物封架鐘一豪那鋒利的緬刀 
    ,先機盡失,被迫得連連後退,如何還能接得麥小明夾擊之勢,不到十合,已被弄 
    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突然間,一陣疾風,由幾人頭頂之上,疾撲下來。 
     
      只聽谷寒香驚叫道:「好大的鳥兒。」 
     
      鐘一豪緬刀一揮,向上掃去,一片刀光,護住頭頂。 
     
      抬頭望去,只見一個龐大嚇人的怪鳥,盤旋在頭頂之上,雙翼張開,足足有一 
    丈左右,鋼爪伸縮,盤繞船頂之上不去。 
     
      麥小明忽然歎了一口氣,道:「這是萬花宮的怪鳥,此鳥最喜生食人肉……」 
     
      鐘一豪雖然目注怪鳥,但右手緬刀,左手拳指,並未放鬆,仍然疾攻那青衣童 
    子。 
     
      麥小明拳勢一緊,攻勢更加凌厲。 
     
      那青衣童子手中沒有兵刃,一直未能扳回劣勢,如何還能擋受得兩人全力夾擊 
    之勢,一個失神,被麥小明一拳擊在左肩之上。 
     
      鐘一豪趁勢一指,點中了那青衣童子「肩井穴」上。 
     
      只聽那青衣童子「啊」的一聲,仰身倒在地上。 
     
      麥小明身子一側,疾躍過去,將手一探,取下寶劍,低聲喝道:「那怪鳥力大 
    爪利,極是難防,咱們要快些躲入艙中……」 
     
      說話之間,忽聽那怪鳥「呱」的一聲大叫,聲音極是刺耳難聽,有如嬰兒哭叫 
    一般。 
     
      谷寒香一顰秀眉,叫道:「好難聽的聲音!」 
     
      鐘一豪看那怪鳥雙翼展動之間,挾著極強勁的風力,心中不禁暗生驚駭,忖道 
    :「此鳥如此龐大,世所罕見,看它那龐大的軀體,縱然是中了一刀兩刀,也不致 
    受什麼重大的傷害……」 
     
      忖思之間,忽見那巨鳥雙翼一斂,直撲下來,利爪一伸,疾向谷寒香抓去。 
     
      鐘一豪、麥小明齊齊怒喝一聲,雙雙縱躍而起,刀劍並出,猛向那怪鳥掃去。 
     
      鐘一豪刀勢先至,正中那怪鳥腿上。 
     
      他緬刀鋒利,刀鋒過處,把那怪鳥粗如人臂的巨腿,劃破了一道血口。 
     
      怪鳥負傷之後,又是「呱」的一聲大叫,巨翅一振,猛扇而下。 
     
      一股強猛的疾風,破空而下,谷寒香和那被點中穴道的青衣童子,一齊被吹飛 
    了起來,直向那碧波之中摔去。 
     
      麥小明早已有備,見那怪鳥巨翼一振,立時縮身退入了艙中。 
     
      鐘一豪身子也被巨翅扇下的風力,吹得飄飛而起,但他應變經驗豐富,手中緬 
    刀一掄,幻起一片刀光,護住身子,人也借那掄刀之力,身子打了一個轉,重又回 
    落到船上。 
     
      那怪鳥大概負傷不輕,一翅扇下後,立時振翼而起,仰頭直升,片刻間只餘下 
    一點黑影。 
     
      鐘一豪雙腳一點艙板,竄入了船艙之中。 
     
      一向悍不畏死的麥小明,此刻卻突然變的膽小起來,躲在船艙一角,一副垂頭 
    喪氣,畏縮不安之態。 
     
      鐘一豪輕輕的咳了一聲,道:「夫人呢?」 
     
      麥小明搖搖頭,道:「不知道。」 
     
      鐘一豪自從見到麥小明後,他一直一副野性不馴的倔強之態,從未見過他這般 
    畏縮的不安之狀,不禁一皺眉頭,低聲慰道:「兄弟,心中害怕嗎?」 
     
      麥小明胸脯一挺,欲待出言反譏,但話還未說出口,立時又畏縮下來,長長歎 
    了一口氣,低聲應道:「我是有些害怕。」 
     
      鐘一豪道:「可是怕那怪鳥吃了你嗎?」 
     
      麥小明搖搖頭,默不作聲。 
     
      鐘一豪笑道:「兄弟,你一向勇冠三軍,任誰也不害怕,一隻鳥兒有什麼可怕 
    的呢?」 
     
      麥小明大眼睛眨動了兩下,臉上是一片茫然無措的神色,搖搖頭,道:「我不 
    是怕那鳥兒。」 
     
      鐘一豪道:「那你是怕什麼?」 
     
      麥小明道:「我怕求活不能求死不成的活罪!」 
     
      他微一停頓之後,又道:「假如一個人一隻手臂生在後背上,你說那難不難看 
    ?」 
     
      鐘一豪怔了一怔,道:「如是天生成的,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他放聲大笑了一陣,道:「不過咱們可以放心,今生今世咱們決不會從後背之 
    上,長出一隻手來。」 
     
      麥小明舉手拍拍腦袋,道:「我害怕的就是這件事,前胸長出一隻腳,後背生 
    出一隻手,人也變成了白癡一般,不知自己的奇形怪狀,反而沾沾自喜,活在人世 
    。」 
     
      鐘一豪道:「你不要異想天開了!那會有此等之事。」 
     
      忽然想起了谷寒香來,急切說道:「咱們要快些找夫人啦!」當先一邁步,出 
    了船艙。 
     
      放眼望去,只見谷寒香左手抓著一隻荷花,右手卻扯住那青衣童子,在水中載 
    沉載浮。 
     
      鐘一豪急急叫道:「小兄弟快出來,夫人被困在水中了。」 
     
      麥小明緩步走出艙門,抬頭望望那無際藍天,放下手中長劍,縱身一躍,撲入 
    水中,抱起谷寒香,劃近船沿。 
     
      鐘一豪探手下去,拉起了谷寒香,但谷寒香手中仍然抓住那青衣童子不放,鐘 
    一豪只好連那青衣童子一併救了起來。 
     
      麥小明一躍登舟,說道:「如若一個人常年被鐵鏈鎖在水中,當真生不如死了 
    。」 
     
      谷寒香全身羅衣盡為水濕,緊緊的貼在那玲瓏纖小的嬌軀上,長髮散垂滿肩, 
    不停的滾著水珠。 
     
      鐘一豪凝望了一陣,突然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心跳,慌忙別過頭去,低聲問道: 
    「夫人受驚了。」 
     
      這位嬌艷絕世,柔美無匹的玉人,外形看去,雖甚怯弱,但在面臨著死亡時, 
    卻有著過人的勇氣,只見她緩緩舉起玉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水珠,微微一笑,說道 
    :「不要緊,我一點也不怕。」 
     
      麥小明緩緩撿起長劍,無精打采的倚在艙門上,叫道:「夫人!」 
     
      他從未這般的招呼過,谷寒香聽得微微一怔,道:「什麼事?」 
     
      麥小明歎道:「我想告別了。」 
     
      谷寒香道:「你一個孩子家,到哪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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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聲微頓,突地大喝道:「你笑些什麼?」他此刻正是滿腔悲激憤怒,見到別 
    人笑得如此開心,忍不住又發作了出來。 
     
      鐘一豪哈哈笑道:「你既不怕死,遇著難以忍受之事你就不妨立刻去死好了, 
    那麼人生對你,還有什麼煩惱?」 
     
      谷寒香微微一笑,只見麥小明仰首望天,呆呆地愕了半晌,突也放聲狂笑起來 
    ,道:「是極是極,既不怕死,人生還有什麼煩惱?」 
     
      笑聲未了,鐘一豪突地低叱一聲,沉聲道:「噤聲!」笑聲一頓,凝目望向花 
    林。 
     
      谷寒香、麥小明一齊隨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花林深處,人影閃動,移動得俱 
    都十分迅快,卻不帶絲毫聲息。 
     
      麥小明目光一亮,道:「來了!」 
     
      鐘一豪道:「什麼來了?」 
     
      麥小明滿面現出興奮之色,道:「萬花宮!」 
     
      鐘一豪回過頭去,凝目望了谷寒香一眼,沉聲道:「夫人,前途越來越險,我 
    ……」忽然長歎一聲,再也說不下去。 
     
      這一聲輕輕的歎息,其中包含了多少沉重與痛苦,谷寒香幽幽一歎,垂首道: 
    「無論前途多麼凶險,路總還是要走的。」 
     
      鐘一豪轉首瞧了谷寒香一眼,目光中滿是詢問之色。 
     
      谷寒香柳眉生顰,輕輕道:「我們此刻進既不能攻,退也無處可退,只有先回 
    至待客精舍,再作計議,靜觀待變。」 
     
      麥小明長劍一揮,道:「走!」肩頭微聳,當先掠去。 
     
      鐘一豪刀交右手,匆忙地脫下了身上的外衫,輕輕披在谷寒香身上。刀勢一轉 
    ,拉著谷寒香奔去。 
     
      谷寒香一手緊緊拉著鐘一豪的衣衫,掩著自己水淋淋的嬌軀,眉宇間卻突地泛 
    出一陣黯然的神色,在她心底深處隱藏,而壓制著的情感與憂鬱,在這一瞬間,似 
    乎不經意地流露出了一些。 
     
      麥小明手揮長劍,疾地掠入花林,突見三道烏光,迎面襲來,他身形一翻,凌 
    空一個轉折,三支勁弩,一齊自他胸前擦過,餘勢未歇,滿帶銳風,擊向隨後而來 
    的谷寒香身上。 
     
      鐘一豪大喝一聲,手腕疾揚,刀光一閃,砍中了三支長箭的箭身,竟將這三支 
    長箭,一刀砍為六段。 
     
      麥小明回首道:「林中似有埋伏,你們可要小心了。」 
     
      劍光一揮,化做一團瑞雪以劍護身,刷地掠入林去,他竟一反剛才畏怯之態, 
    變的異常勇猛。 
     
      麥小明長劍一掃,大喝道:「什麼埋伏?什麼殺機!」隨聲一劍,將身側一株 
    花樹截為兩截。 
     
      谷寒香微一皺眉,道:「時景非常,你怎地還要如此衝動。」 
     
      麥小明道:「我就不信這一套……」 
     
      忽聽花林深處,隱隱傳來一片廝殺之聲,兵刃相擊,互相叱罵,其中偶然還夾 
    雜著一兩聲震動人心的慘呼。 
     
      鐘一豪、谷寒香對望一眼,鐘一豪道:「萬花宮中之人已經來了。」 
     
      麥小明道:「最好最好,混戰一場,倒也痛快的很。」身形閃處,筆直向廝殺 
    之聲傳來的方向掠去。 
     
      谷寒香輕輕一歎,道:「這孩子……」 
     
      鐘一豪道:「好孩子。」跟著麥小明之後,向前趕去,只見他握刀的手掌,青 
    筋隱現,他似乎也要將心中的沉重,以流血發洩。 
     
      麥小明前掠了三丈,花林中突地風聲一響,又有三支長箭,劃空擊來,麥小明 
    一劍震飛了三支長箭,身側另一處方向,突地又有四支長矛刺出,麥小明身軀一旋 
    ,一陣聲響四支長矛,全被震飛。 
     
      但就在這剎那之間,卻又有三支長箭,呼嘯著射向一身水濕的谷寒香。 
     
      鐘一豪大喝一聲,震飛了三支鐵箭,只聽花林中一人厲叱道:「再不改道,亂 
    箭立將如雨而下,你兩人能護得了她嗎?」 
     
      麥小明大笑三聲,道:「區區亂箭……」笑聲突頓,回首望了谷寒香一眼,掌 
    中的長劍,竟緩緩的落了下去。 
     
      谷寒香秋波一轉,心中又是感動:「這孩子居然也會替人設想了,怕我被亂箭 
    所傷,居然強壓了怒氣……」 
     
      渡仙橋那邊,待客精舍外,苗素蘭、余亦樂、以及江北三龍等人,都一齊鵲立 
    在橋邊。 
     
      忽聽萬映霞叫道:「啊,嬸……公主回來了!」 
     
      群豪轉眼望去,只見谷寒香衣袂飄風,慢步行來,人已到「渡仙橋」頭。 
     
      鐘一豪、麥小明緊隨她左右相護。 
     
      苗素蘭疾步迎上去,低聲道:「夫人受驚了……」忽然發現她衣履之上,濕水 
    未乾,不禁一皺眉頭。 
     
      谷寒香舉手理理散垂的長髮,道:「我跌到水裡了。」 
     
      苗素蘭轉眼望去,只見鐘一豪、麥小明臉色冷肅,似是餘怒未息。 
     
      她為人沉穩,一看兩人神色,心知發生了嚴重的變故,素來不知憂苦為何的麥 
    小明,也變的那般沉重,想來事情決不簡單,當下不再多問,緩伸玉腕扶著谷寒香 
    ,並肩兒走過「渡仙橋」。 
     
      多爪龍李傑望了麥小明一眼,問道:「小兄弟,你可是跌落入水中了?」 
     
      麥小明冷哼一聲,道:「就憑江南雙豪,豈能把我推入水中,是我自己高興跳 
    進去。」 
     
      余亦樂迎著鐘一豪,低聲說道:「鐘兄,事情可有個結果嗎?」 
     
      鐘一豪道:「皇甫天長和譚九成,已經鬧成了僵局,但皇甫天長仍不允我們留 
    住江南,限天色入夜之前,要我們離開此地。」 
     
      余亦樂道:「適才對面的花樹中一片鐵箭嘯風之聲,可是你們和人動手?」 
     
      鐘一豪仰天大笑,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江南雙豪反目之爭,還未結果 
    ,『垂楊村』又有強敵壓境,如若咱們再藉機出手,『垂楊村』瓦解冰消,不過是 
    指顧間事!」 
     
      余亦樂道:「不知來人是哪一道上的人物?」 
     
      麥小明道:「萬花宮那殘酷老人的屬下!」 
     
      苗素蘭微微一怔,道:「什麼?」 
     
      麥小明道:「你剛才可曾看到一隻巨鳥飛過?」 
     
      萬映霞點點頭道:「我看到啦!」 
     
      麥小明臉色一整,道:「那大鳥最愛生食人肉,和那萬花宮中的老人,一般殘 
    忍。」 
     
      萬映霞道:「一個大鳥兒,有什麼可怕,難道它還能凶得過老虎嗎?」 
     
      麥小明道:「和你們女孩子說話,當真是難說的明白,我倒真希望咱們都到萬 
    花宮去瞧瞧,讓你們見識一下,胸前生手,背後長腳的畸形怪人!」 
     
      說話之間,突然幾聲淒厲的長嘯,傳了過來。 
     
      嘯聲未絕,對面花樹林中,傳來了鐵箭劃空之聲,幾聲厲喝,緊接著又傳來兵 
    刃的交擊之聲,隱隱可聞。 
     
      顯然,強敵已衝到了對面花樹林中。 
     
      鐘一豪一皺眉頭道:「看情形江南雙豪已經抵不住來犯強敵,被人衝入腹地了 
    !」 
     
      他微微一頓,回頭對江北三龍說道:「三位暫請守住渡仙橋,不論什麼人,一 
    律擋駕。」 
     
      江北三龍齊齊應了一聲,拔出兵刃,疾步行了過去。 
     
      忽聽一陣呼呼風聲響自頭上。 
     
      麥小明拔出長劍在頭頂之上,舞出一片劍花,護住身子道:「那惡烏來了!」 
     
      群豪抬頭望去,果見一隻巨鳥,展翼而來,雙翅撲扇之間,風聲呼呼震耳。 
     
      余亦樂雙眉一皺,道:「好大的鳥兒,我走了大半輩子江湖也未見過。」 
     
      鐘一豪探手抽出緬鐵軟刀,高聲說道:「諸位快請亮出兵刃,這怪鳥力大無窮 
    ,別要它傷到人!」 
     
      他這一喝,群豪果然一齊抽出了兵刃,苗素蘭、萬映霞一前一後,把谷寒香夾 
    在中間,抬頭望去,只見那怪鳥在幾人頭上繞飛不息。 
     
      麥小明突然橫移到鐘一豪的身側,說道:「那怪鳥身上坐的有人!」他完全失 
    去了平日的豪勇,臉色蒼白,說話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鐘一豪低聲說道:「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你一向勇猛絕倫,此刻何以 
    這般膽怯!」 
     
      麥小明道:「不知為何,一聽到『萬花宮』三個字,我心中就有些害怕起來… 
    …」 
     
      他微一停頓接道:「唉!也許是你們沒有到過『萬花宮』,看到那殘酷老人的 
    手段。」 
     
      但見那怪鳥雙翼一束,落著實地。 
     
      鳥背上果然坐著四個人,除了一全身黑衣的道裝童子,其餘三人,個個奇形怪 
    狀,一個獨臂,一個單腿,還有一個背後之上,生出一隻手來。 
     
      谷寒香「啊」了一聲,道:「人世間,當真有這等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麥小明道:「哼!你們現在信我的話了吧!」 
     
      那黑衣道裝童子,躍下鳥背之後,兩道眼神,一直緊緊的盯注在谷寒香的身上 
    ,緩步向前走了過來。 
     
      萬映霞嬌聲喝道:「停下,再往前走一步,立時要你試試我手中寶劍。」 
     
      那黑衣道裝童子舉手一招,三位斷臂缺腿及那三隻手的怪人,齊齊向前走來。 
     
      萬映霞看到那奇形怪狀的人,心中甚是害怕,為了壯膽,手中寶劍不住的搖動 
    著,目光閃照下,寒芒耀目。 
     
      那黑衣道裝童子對萬映霞喝叫之言,充耳不聞,仍然大步對著谷寒香走了過來。 
     
      苗素蘭柳眉一聳,低聲對谷寒香道:「夫人小心了,快請後退幾步。」 
     
      谷寒香道:「我一點也不怕……」口中答應著話,人卻依言向後退去。 
     
      苗素蘭回頭說道:「鐘兄和余先生請全力保護公主。」人卻縱身一躍而上,右 
    手一抖,一條長長的白色絹帶,直向那黑衣道裝童子身上繞擊過去。 
     
      就在她白絹繞擊出手之時,那黑衣道裝童子右手一抬,迅快絕倫的拔出背上長 
    劍一揮,一片寒芒閃動,苗素蘭手中白絹,被斬斷數尺。 
     
      麥小明道:「他用的劍法,也是萬花宮中之學,一點也不錯啦。」 
     
      苗素蘭看他一劍斬斷絹帶,芳心中大為吃驚,暗暗忖道:此人小小年紀,怎生 
    有這等強勁的腕力? 
     
      要知那絹帶,乃異常柔軟之物,那道裝童子寶劍一揮之間,竟能迎空把那絹帶 
    斬斷,這份腕力,就足以驚人了。 
     
      那黑衣道裝童子,有著無比的沉著和冷靜,一劍斬斷了絹帶,竟似若無其事一 
    般,仍然大步向前走去。 
     
      萬映霞探手入懷,摸出兩個小巧的銀梭,冷冷喝道:「你如再往前走上一步, 
    我就要打出手中暗器了!」 
     
      黑衣道童恍如未聞,望也不望萬映霞一眼仍然大步而行。 
     
      那三個斷臂、缺腿、三隻手的怪人,緊隨在黑衣道童身後而行,對直向谷寒香 
    走去,四個人,八隻眼睛一齊投注在谷寒香的身上,似是對其他三人,根本未放在 
    心上。 
     
      一向躁急的麥小明,此刻突然形態大變,畏縮在一側,默然不言。 
     
      所有的人,似是都為那三隻手的怪人所震懾,默然不言。 
     
      只聽萬映霞嬌叱一聲,玉腕一揮,兩道銀光,電射而出,一前一後,直對那黑 
    衣道童打了過去。 
     
      那黑衣道童神色從容,手中長劍一揮,登時灑出朵朵劍花,兩隻亮銀梭,盡為 
    那劍花擊落。 
     
      鐘一豪冷哼一聲,道:「好劍法!」突然縱身而上,手中緬鐵軟刀,一招「橫 
    掃千軍」攔腰斬去。 
     
      那黑衣道童身軀一側,手中長劍疾起,直刺「玄璣」要穴,對那橫裡斬來刀勢 
    ,直似不聞不見。 
     
      鐘一豪心頭一震,暗道:「這是什麼打法,一出手就是兩敗俱傷的慘局。」 
     
      心念轉動,人也隨著疾躍而起,倒退三尺。 
     
      黑衣道童一張雪白不見血色的臉上,毫無表情,仍然大步對著谷寒香走去,直 
    似一個毫無靈性的木偶,對生死全不擔憂。 
     
      鐘一豪有了一次經驗,不敢輕敵躁進,手中緬刀一招「大鵬舒翼」斜斜劈斬過 
    去。 
     
      黑衣道童手中長劍一顫,反向鐘一豪右腕刺去。 
     
      他這一還擊出手,鐘一豪立時找出攻敵的路子,緬刀立時一變,連環反擊過去 
    ,倏忽之間,連續攻出了五刀,寒芒繞飛,化出重重刀影,擋住了那黑衣道童的去 
    路。 
     
      那黑衣道童手中長劍隨著鐘一豪的刀勢,也變的迅若閃電奔雷一般,灑出朵朵 
    劍花,護住身子。 
     
      激鬥中,忽聽一聲怪叫,那黑衣道童身後三個怪人,突然疾躍而起,一齊向谷 
    寒香猛撲過去。 
     
      別看這些人殘臂缺腿,奇形怪狀,但他們躍撲之勢,卻是疾快無比,但見三條 
    人影,迅快絕倫的由鐘一豪和那道裝童子頭頂之上疾飛而過,有如三隻巨鳥一般。 
     
      萬映霞、苗素蘭同時驚叫一聲,長劍和絹帶,一齊掃擊出手,分向三人襲擊。 
     
      余亦樂、文天生也同時大喝一聲,縱身而起,懸空撲去。 
     
      江北三龍護守渡仙橋,相隔較遠,心中雖然急於趕來援救,但三人身法再快, 
    也來不及。 
     
      只有麥小明橫劍站在一側,直如未見,不肯出手。 
     
      但聞一陣疾風聲,那落在地上的怪鳥,突然展翅而起,疾撲過來。 
     
      形勢已成了混戰之局。 
     
      苗素蘭手中的絹帶先到,一式「橫掃千軍」,猛向三個怪人擊去。 
     
      萬映霞劍舞「雲霧金光」幻起片片寒芒,護住了谷寒香。 
     
      那三手怪人,後背一手,似是毫無用處,軟軟的垂著,右手卻疾快的一伸,硬 
    向苗素蘭那絹帶之上抓去。 
     
      苗素蘭玉腕突然加力,絹帶「呼」的一聲,纏在三手怪人的身上。 
     
      只聽那黑衣道童一陣尖聲大叫,吱吱喳喳,說的全然不是人話,也不知他叫的 
    什麼東西。 
     
      余亦樂凌空飛到,鐵板疾伸,點向斷腿大漢。 
     
      此人平時深藏不露,但武功卻是不在鐘一豪之下,右手鐵板點出的同時,左手 
    銅鑼一揮,斜向那三手怪人頭上擊去。 
     
      但聞「噹」的一聲,一鑼正擊在那三手怪人的頭上。 
     
      苗素蘭順勢一挫手腕,絹帶一鬆,那三手怪人,由空中直跌下來。 
     
      就在余亦樂銅鑼擊中那三手怪人的同時,手中鐵板尖芒,也同時點在那斷腿大 
    漢的肋間。 
     
      但那缺腿大漢,全身皮肉,似都和他無關一般,傷中要害,全然不覺,雙臂一 
    張,突然把余亦樂抱住。 
     
      懸空交手,迎往之勢極為迅快,而且閃避甚是不易,余亦樂眼看他雙臂合抱過 
    來,但卻無法讓避開去,竟然被他緊緊抱住,兩人一齊由空中跌落下去。 
     
      那斷臂之人也被文天生掄動長鞭,擊在左腿之上,當下一挫手腕,把斷臂人向 
    上一摔,人卻借勢落著實地。 
     
      在文天生心中想來,這一擊力道甚大,那人一條左腿,勢非應手而斷不可,決 
    難再有還擊之力,哪知事情大大的出人意料之外,那人左腿受了軟鞭一擊,竟似渾 
    然不覺,身子被文天生摔起了數尺,但他卻極快的向下沉落,文天生身子剛剛站好 
    ,那斷臂人也已落到他的身側,舉手一舉,當胸擊到。 
     
      文天生萬萬沒有料到,此人在自己一鞭擊中之後,仍有餘力還擊,不禁微微一 
    怔,被他一拳擊中左肩。 
     
      這些人行動看去遲緩,但力量卻是大的驚人,文天生被他一拳打的身子搖擺, 
    仰面跌摔在地上。 
     
      萬映霞長劍一閃,斜裡斬來,寒芒過處,鮮血濺飛,這人僅有的一臂,也被萬 
    映霞齊肩削斷。 
     
      這等切膚斷臂之疼,那斷臂人卻是毫不在乎,連哼也未哼一下,伏身一頭,直 
    向萬映霞撞了過去。 
     
      萬映霞呆了一呆,急急向一側閃去。 
     
      那人動作迅快至極,萬映霞竟然未能完全讓開,吃那人一頭撞在左胯之上,只 
    覺如巨錘一擊,不自主向後退了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苗素蘭嬌叱一聲,斜裡踢來一腳,正中那斷臂人的腰上。 
     
      這一腳力量奇猛,那斷臂人登時被踢得滾向一側。 
     
      萬映霞雖覺胯骨劇疼如裂,但她神智並未暈迷,咬牙苦忍,掙扎著一劍劈去, 
    把那斷臂人攔腰斬作兩斷。 
     
      這些變化,不過是一剎那間,苗素蘭回頭看時,余亦樂還和那斷腿人正扭作一 
    團,滿地亂滾。 
     
      她出身於險毒絕倫的陰手一魔門下,經歷過無數的風浪,眼看這些人中劍受傷 
    之後,竟然毫無痛苦之感,而且剽悍如故,心中忽有所悟,一伏身抓起萬映霞的長 
    劍,道:「姑娘快些運氣調息,這些人恐都已服用過藥物,不知疼苦為何……」 
     
      只覺一股狂飆直捲下來,吹得沙飛石走,人也躍躍欲飛,雙目難睜。 
     
      耳際間,響起一陣尖嘯和鐘一豪的大叫之聲:「夫人小心……」 
     
      一個人影,疾如脫弦弩箭,衝到了谷寒香身側。 
     
      谷寒香還未看清楚來人是誰,左手腕脈已經被人抓住,同時一把森冷的寶劍, 
    架在項頸之上。 
     
      那三手怪人原本跌暈在地上,吃那狂飆一吹,突然挺身坐了起來,探手一把, 
    疾向滿地翻滾的余亦樂抓了過去。 
     
      余亦樂此時正俯身緊壓在那斷腿人上面,陡覺勁風襲到,不由一駭,立時右腳 
    一用力在地面一撐,整個身子就借這一撐之力,翻了過去。 
     
      就在余亦樂這一翻之間,那三手怪人的手已抓到,只聽一聲布破衣裂之聲,那 
    伏在余亦樂身上的斷腿人的背上,已被那三手怪人連衣帶肉撕下了一塊。 
     
      余亦樂在下面看得甚是清楚,但那斷腿人的臉色,卻絲毫不變,彷彿被撕下一 
    塊肉,毫無感覺一般。 
     
      那三手怪人扔去手中的碎肉,趁勢又一把抓到。 
     
      余亦樂兩腿內縮,抵住那斷腿人的下腹,丹田用力往外一蹬,同時身子一震, 
    硬將那斷腿人震的跌了出去。 
     
      這時那三手怪人一把也已扣下,余亦樂身子往外一滾,挫腰長身,一式「龍騰 
    魚躍」人已站了起來,翻腕銅鑼斜切,迅如電光石火,直向那三手怪人抓來的手臂 
    切去。 
     
      那三手怪人猝不及防,一條抓去的手臂,立被銅鑼齊腕切斷。 
     
      三手怪人右臂被切,人不由一怔,冷冷的望了那正在流血的斷臂一眼,彷彿不 
    信自己的手臂竟被人切去一樣。 
     
      余亦樂一面應敵,一面心裡仍關懷著谷寒香,是以一招得手,看那三手怪人仍 
    自怔怔的看著斷臂,知道機不可失,躍身欺進,銅鑼自上而下,但見血光迸灑,已 
    將那三手怪人的半邊腦袋連肩砍下。 
     
      他瞧也不瞧那三手怪人的屍體一下,人已直向谷寒香停身之處奔去。 
     
      那邊鐘一豪大叫了一聲:「夫人小心……」人也同時奔了過來。 
     
      谷寒香這時左腕被扣,頸上又架著一把冷森森的兵刃,她回首一看,原來是那 
    黑衣道童,她此時心裡倒反而泰然無懼,目注那黑衣道童微微一笑道:「快些把劍 
    拿開……」 
     
      她面對著敵人,說話竟還是那等輕鬆自然,然而她這兩句淡淡的話裡,竟似蘊 
    含有無比的權力,那黑衣道童張著嘴,向她呆呆的看了一眼,緩緩地收回了架在谷 
    寒香頸上的長劍。但抓住谷寒香左腕的手,卻依然沒有放開。 
     
      鐘一豪、余亦樂雙雙躍到,只見那黑衣道童抓住谷寒香左腕,右手長劍橫胸, 
    冷漠的站在那裡。 
     
      那黑衣道童目光一瞥二人,突然一陣大聲吱吱喳喳怪叫,同時又將寒光閃耀的 
    長劍,在谷寒香面前,連連揮動了幾下。 
     
      鐘余二人雖聽不懂那黑衣道童怪叫之聲是說的什麼,但卻都明白那意思是制止 
    二人前進。二人因谷寒香已被那黑衣道童挾制,不敢造次,瞧了一眼,停了下來。 
     
      那斷腿人被余亦樂震跌出去,摔坐地上,正巧萬映霞劍劈斷臂之人後,與苗素 
    蘭,文天生一齊趕來救援,一見那斷腿之人被震倒地,文天生右手疾掄,揮手一鞭 
    ,鞭影疾如飛丸,只聽「撲」的一聲,血肉飛濺,已將斷腿人頭顱擊得粉碎,死在 
    當場。 
     
      抬頭看去,只見鐘余二人呆立那裡,谷寒香已被黑衣道童抓住左腕,三人心中 
    雖然甚是焦急,卻是不敢躁進,只好停下身軀。 
     
      鐘一豪手中抓了一把「追魂神針」,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盯注在黑衣道童臉上 
    ,但卻不敢出手。 
     
      萬映霞也把「燕尾銀梭」扣在手中,注意著鐘一豪,只待鐘一豪發動,自己也 
    立即出手。 
     
      那黑衣道童兩道冷竣的目光,盯注谷寒香,似是在想著一件事情,但持劍戒備 
    的神情,卻一點也不鬆懈。 
     
      雙方僵持了約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忽然響起了谷寒香的聲音,只聽她微感奇異 
    地說道:「你盡盯著我瞧什麼?」 
     
      那黑衣道童微微一震,彷彿在夢中聽到了極尖銳的呼叫,登時清醒了過來,那 
    冷峻的眼光,環掃了四週一眼,見同來的三人,都已陳屍當場,不由將眼光收回, 
    又向谷寒香瞧了一眼,突然一翻眼,仰頭怪嘯了一聲,這一聲不但響徹雲霄,而且 
    聲音更是難聽之極。 
     
      半空中也響了一聲怪鳴,突然吹起一陣狂飆,那只龐大的怪鳥,劃空而至,到 
    了相距地面約有十數丈高低之時,只見它雙翅乍斂,疾如流星瀉地,俯衝而下,落 
    在黑衣道童身側。 
     
      那怪烏俯衝之勢,勁道奇猛,只激得地面砂石翻飛。 
     
      鐘一豪、余亦樂等人,因谷寒香被人所挾,是以不敢貿然出手,心中一口焦急 
    之氣,早已氣得要破腑迸出,此時一見黑衣道童召來怪鳥,知道那黑衣道童要挾谷 
    寒香乘鳥遁走,這種情勢,已不容再多遲疑,幾人就在那怪鳥降落,激得塵土瀰漫 
    之際,同時向谷寒香停身之處躍去。 
     
      那黑衣道童也在那怪鳥落地之際,左手一翻,將谷寒香攔腰一抱,腳尖微一用 
    力,人已凌空躍離地面,向那怪烏身上飛去。 
     
      幾人一見,不由大吃一駭,心知再不出手,時機稍縱即逝。 
     
      鐘一豪心念一動,揚手一把「追魂神針」,向怪鳥身上打去。 
     
      余亦樂左手一招「長虹貫天」,右手鐵板一招「神龍入雲」同時點到。 
     
      苗素蘭白絹一楊,直向那怪鳥捲去。 
     
      文天生長身揮鞭,向那黑衣道童上身擊去。 
     
      那黑衣道童,人在半空,左手摟著谷寒香,右手長劍反揮,挾著一股山崩海嘯 
    的勁風,只聽「噹」的一響,震開余亦樂銅鑼,隨勢翻腕上迎,橫裡一挑,逼開文 
    天生擊來的軟鞭。轉眼間,人已落在那怪鳥背上。 
     
      那怪鳥機靈已極,那黑衣道童一落背上,立時雙翅一振,離地而起。 
     
      這時鐘一豪、萬映霞雙雙躍到,怪鳥翅已全張,身已離開地面。 
     
      鐘一豪凌空而起,緬刀猛向那鳥腹下砍去。 
     
      怪鳥一聲怪叫,雙翅用力一扇,萬映霞剛剛凌空躍到,吃那巨大的翅膀一掃, 
    人像斷線風箏一般,被震彈得向後直飛出去。 
     
      余亦樂、苗素蘭、鐘一豪二次撲到,那怪鳥已升至半空,破雲飛去,半空中灑 
    落下幾點血雨。 
     
      原來那怪鳥羽毛豐厚,雖然被鐘一豪的神針所傷,卻是若無所覺,但那柄緬刀 
    卻是削金斷鋼的利刃,是以鐘一豪掄刀砍刺之時,將它的爪趾,砍下了兩截,幾人 
    撿起一看,那斷趾竟有胡核粗細。 
     
      仰首觀看,天空蔚藍,怪鳥只剩下一團黑影。 
     
      那萬映霞被怪鳥翅力一震,直飛到兩三丈外,跌落在「渡仙橋」 
     
      下,她暗中呼吸了口氣,正待坐起,忽覺身子似被人扶著坐了起來,她轉眼一 
    看,身旁竟是麥小明。 
     
      這是她忽然想起適才麥小明隱藏起來,不肯出手,心中大是不滿,當下向他冷 
    哼一聲,道:「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大英雄,原來是個怕死鬼,哼,放開手,我不要 
    你管……」 
     
      要在平時麥小明被她這等責罵,定然立即發作,可是眼下他卻對突來「萬花宮 
    」強敵,心中猶存驚悸,只狠狠的瞪了萬映霞一眼,道:「你罵哪個怕死?」 
     
      萬映霞哼了一聲,道:「罵你……」說罷掉轉頭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麥小明看她那種對自己彷彿不屑一顧的神態,本想伸手把她扳轉過來,反唇責 
    罵幾句,但轉念一想自己方纔的情形,實與往日大不相同,怪不得她這般辱罵。 
     
      心念一轉,收回手臂,尷尬的一笑,道:「我倒不是怕死,只是……」他只是 
    了半天,只是不出個所以然來。 
     
      萬映霞一掠秀髮,轉過頭來,道:「只是個什麼?」 
     
      麥小明四外瞧了一眼,歎了口氣,道:「告訴你也沒有用。」 
     
      萬映霞心中似是大為不服,未容他話完,搶著說道:「有什麼了不起,他們來 
    的人,還不是全被咱們殺了。」說到這裡,忽然睜大的一對圓圓的大眼睛,好像忽 
    然發覺了一件什麼大事一般,驚叫道:「啊呀,我嬸嬸呢……」 
     
      麥小明恐怖的神情似是被她這一叫,驚醒了過來,抬頭望去,只見鐘一豪等, 
    已向「渡仙橋」走來。 
     
      萬映霞迫不及待的一躍而上,她急奔過去,拖住了苗素蘭的衣袖,急急問道: 
    「嬸嬸呢?被那小道童擄走了?」 
     
      余亦樂走過來,低聲安慰她道:「姑娘先不要急,事到如今,急也無用,眼前 
    要緊的是,咱們如何著手追查友人的下落。」 
     
      萬映霞眼光一瞥鐘一豪,見他手中正拿著兩截粗粗的鳥爪,忽然嚷道:「他知 
    道……」 
     
      苗素蘭道:「你說哪個知道?」 
     
      萬映霞道:「麥小明……」她說著回手一指,在她心中,以為麥小明也定然趕 
    來,哪知回頭一看,卻不見麥小明,原來麥小明還藏在「渡仙橋」下。 
     
      她向麥小明停身之處,叫了一聲,道:「你快上來,我們有話問你……」人已 
    領先向橋邊走去。 
     
      待鐘一豪等人來到橋邊,萬映霞拖著麥小明走了上來。 
     
      麥小明緩緩的向四下一看,眼神盯注在那三具怪人的屍體上,不由怔了一怔。 
     
      鐘一豪把那怪鳥的斷趾,送到麥小明面前,道:「夫人被劫,你看看這鳥爪, 
    可是『萬花宮』中養的嗎?」 
     
      麥小明眼光掃了那鳥爪一眼,點了點頭,默然不語。 
     
      萬映霞冷笑了一聲,道:「平常好像是天不怕,地不怕,能說會做,今天有正 
    事問他,倒是連話也不肯說了。」 
     
      麥小明回頭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仍未開口。 
     
      余亦樂沉思了一陣,道:「『萬花宮』此次來到『垂楊村』的人,似是不少… 
    …」 
     
      苗素蘭滿臉憂色地接道:「『萬花宮』突然來犯,劫走夫人,余先生可知他們 
    是何用心麼?」 
     
      余亦樂搖搖頭,道:「在下雖然在外行走多年,但對這『萬花宮』,卻是一無 
    所知……」 
     
      他話至此處,突然聽得江北三龍中的多爪龍李傑一聲暴喝,道:「站住。」 
     
      另一個聲音冷哼了一聲,道:「好大的口氣,這『垂楊村』乃咱們莊主所有, 
    再說在咱們莊主面前,哪裡容得你這等狂妄。」 
     
      幾人轉頭望去,只見皇甫天長臉色凝重的立在渡仙橋頭,他身後圍跟著十多個 
    手執兵刃的勁裝大漢。 
     
      江北三龍也手橫兵刃,當橋卓立,阻住了來人。 
     
      余亦樂轉臉對鐘一豪低聲說道:「看情形皇甫天長已將來敵擊退,此時夫人被 
    劫,似不宜與他們反目動手,兄弟之意,倒不如先讓他過來……」 
     
      鐘一豪道:「就依余兄之見。」高聲對江北三龍道:「放他們過來好了。」 
     
      江北三龍依言閃退在一側,讓開一條路來。 
     
      皇甫天長緩步走過渡仙橋,目注鐘一豪,冷然說道:「你們還沒有走嗎?」 
     
      麥小明忽然接口說道:「我們不高興走,你能怎樣?」 
     
      鐘一豪見皇甫天長,發角隱隱留有汗意,衣上血跡斑斑,臉上泛現出困乏之色 
    ,想他剛才一番惡鬥,定然是一場激烈絕倫的奮戰,他本對皇甫天長有著一種極強 
    烈的妒恨之意,但此時谷寒香被劫,心中妒恨暫消,暗暗忖道:「這江南雙豪在江 
    南黑、白道上,已形成了一種領袖地位,他們的眼線,遍佈江南,此時此地,不如 
    稍事忍耐,或可由他口中,探出一點夫人被劫的訊息。」 
     
      心念一轉,迎上前去問道:「莊主此時下訪,想來定已擊退相犯之敵。」 
     
      皇甫天長兩道眼神,四下一陣掃望,冷然笑道:「江南『垂楊村』,豈能輕容 
    人犯……」 
     
      鐘一豪聽他口氣狂傲,揮了揮手中折扇,道:「名重江南武林的『垂楊村』, 
    想不到竟被強敵,直逼心腹重地,這個,倒真出了在下意料之外……」說罷,冷冷 
    微笑。 
     
      皇甫天長被鐘一豪激得臉色微變,一捋胸前黑髯,正想反唇相譏,突然看到地 
    上血泊之中的三具屍體,不由悚然一震,目光又四下搜瞧了一陣,說道:「這三具 
    屍體是諸位傷斃的嗎?」 
     
      余亦樂道:「不錯,莊主可知道這批相犯之敵,來自何處嗎?」 
     
      皇甫天長怔了一怔,道:「這些人,一個個怪異奇特,在下一時之間,倒是想 
    不出他們的來歷……」 
     
      麥小明冷哼了聲,道:「諒你也不知道,哼,竟還大言不慚的,自命領袖江南 
    武林呢?」 
     
      鐘一豪把那巨大的鳥爪托在手掌之中,道:「莊主可識得此物嗎?」 
     
      麥小明一看那怪鳥鳥爪,不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 
     
      皇甫天長瞧了一陣,惘然地搖了搖頭,道:「可是鳥爪嗎?」 
     
      余亦樂微一沉思,道:「莊主是否聽聞過『萬花宮』這處地方?」 
     
      皇甫天長凝目沉思了片刻,道:「『萬花宮』好像是聽人說過,但我卻一時間 
    記它不起了……」 
     
      苗素蘭突然把兩道清澈的目光,凝注到麥小明的臉上,笑道:「麥小明,你過 
    來!」 
     
      麥小明冷冰冰地說道:「幹什麼?」滿臉不愉之色,但他仍然依言走了過去。 
     
      他此刻的心情,複雜無比,臉上表情,也十分奇特,似是一個受了屈辱的人, 
    正燃著反抗的怒火,目光中,滿是怨毒。 
     
      苗素蘭緩緩伸出纖柔的右掌,輕拂著麥小明頭上的長髮,異常慈愛地說道:「 
    你可告訴過夫人『萬花宮』的事嗎?」 
     
      麥小明道:「我告訴她有什麼用?她不肯聽也是枉然。」 
     
      苗素蘭道:「眼下夫人被劫,生死難料,咱們必需要早些趕去相援……」 
     
      麥小明搖搖頭道:「我不去……」忽然轉過身子,舉步而行。 
     
      苗素蘭秀眉一聳,臉上一片陰冷,但口中仍然柔和地叫道:「孩子,別走…… 
    」放步追了上去,舉手輕輕在麥小明頭頂之上一拍。 
     
      但見麥小明圓圓的眼睛眨了幾眨,變成一副茫然神情。 
     
      苗素蘭臉色凝重,目射冷芒,直盯在麥小明的臉上。 
     
      她這神情,與往昔大為不同,群豪都不禁把眼光投注到她的身上,只覺得她神 
    情冷漠,眼神凝滯,無形中給人一種陰森之感。 
     
      麥小明茫然的睜著一對圓圓的眼睛,怔怔的瞧著她。 
     
      過了片刻時光,苗素蘭緩緩的向後退了幾步,舉起玉掌,輕輕的擊了一下。 
     
      這輕柔的掌聲,竟然能控制了麥小明的神智,麥小明應聲走了過去。 
     
      苗素蘭冷漠的一笑,迅快地舉起右手,在空中劃了一圈。 
     
      麥小明隨著她手勢,轉身一躍,向後疾奔而去。 
     
      苗素蘭待麥小明奔出去約有二十多步,又舉起雙掌互擊了一下。 
     
      麥小明一聽掌聲,猛然止住,疾奔的身子,一挫腰凌空而起,在半空打了一個 
    旋轉,回身直向苗素蘭飛躍而去。 
     
      一直到了苗素蘭面前,停下腳步,靜立一語不發,默立一側。 
     
      苗素蘭滿臉肅穆,眼中暴射出冷電的神光,盯注在麥小明臉上,輕柔而低沉的 
    說道:「麥小明……」 
     
      麥小明立即應了一聲:「嗯。」 
     
      苗素蘭接道:「『萬花宮』在什麼地方?」 
     
      麥小明朗朗說道:「浙東天台山。」 
     
      群豪見麥小明一反適才畏懼之態,都不禁大感驚異。 
     
      苗素蘭接口問道:「浙東天台,路遙千里,峰嶺連亙,你可識得那往『萬花宮 
    』的道路嗎?」 
     
      麥小明把頭連點幾下,大聲說道:「當然認識。」 
     
      苗素蘭伸出纖手,在麥小明的肩上,慈愛的撫摸了兩下,低聲說道:「乖孩子 
    ……」 
     
      麥小明似是獲得了甚多的安慰,心中大感欣慰,很馴和的把身子倚靠在苗素蘭 
    的身旁。 
     
      苗素蘭轉臉對鐘一豪與余亦樂道:「依照各種跡象顯示,劫走夫人,定是『萬 
    花宮』所為……」 
     
      皇甫天長忽然大聲問道:「鐘兄,你們說什麼?」 
     
      原來他一直在專心搜尋谷寒香,是以對他們的話,並未留心,這時忽聽苗素蘭 
    說谷寒香被劫,不由大吃一駭。 
     
      鐘一豪冷冷笑道:「不瞞你說,咱們公主已為敵人劫走,現在不要說你小小的 
    『垂楊村』,就是皇宮上苑,我們也不願再住,在下等就此告辭。」 
     
      皇甫天長臉色突然一變,道:「你們現在意欲何往?」 
     
      鐘一豪冷哼一聲,說道:「我們何去何從,這個用不著你操心了。」 
     
      話至此處,轉臉對苗素蘭說道:「姑娘,咱們這就走吧。」 
     
      苗素蘭拍了拍麥小明,道:「孩子,咱們走啦……」 
     
      麥小明怔怔地對苗素蘭望了一眼,大眼睛眨了幾眨點點頭,領先向前走去。 
     
      皇甫天長雖被鐘一豪一陣搶白,似是心中並不介意,此時他的腦際清晰的浮現 
    出谷寒香的倩影,他想著她的艷麗、嬌臂、輕顰、巧笑……他腦際又掠過荷塘畫舫 
    中的情景,面對著絕世佳人,如花容色,那醉人的萬種風情……皇甫天長原是譽滿 
    江南的鐵錚漢子,他也早聞紅花公主的陰毒,心裡雖然想不再記起她,然而那楚楚 
    動人的情影,卻時時在腦際浮現出來,揮之不去,欲忘不能……此時,他獲知佳人 
    被劫,心中更是不能自已,有一種說不出的關懷與思慕,只覺得心中充滿了矛盾與 
    紛亂。 
     
      心念像一座大風車,千回百轉的引出許多幻想,最後他狠狠的長歎一聲,飛步 
    追向前去,大喝一聲,道:「諸位請稍停一步。」 
     
      鐘一豪回身問道:「難道你還要把我們留住你『垂楊村』嗎?」 
     
      皇甫天長歎了口氣,道:「鐘兄誤會了。」 
     
      鐘一豪心中關懷著谷寒香的安危,似是十分不耐,冷然說道:「你如有話,就 
    請快說,恕在下沒有時間和你磨牙……」 
     
      皇甫天長眼光回掠緊隨身後的江南群豪一眼,對鐘一豪說道:「公主光臨江南 
    ,下榻『垂楊村』,乃是瞧得起我們江南雙豪,如今公主在『垂楊村』被人劫走, 
    此事傳揚開去,實是在下的奇恥大辱……」 
     
      他微微一頓,接道:「再說敵人既公然犯我『垂楊村』,傷人毀物,他們也根 
    本沒有把我江南雙豪放在眼下,這口氣我是無法按捺得下,是以在下情願陪同諸位 
    同去『萬花宮』中走走……」 
     
      鐘一豪對他仍存妒意,冷冷一笑,默然不語。 
     
      余亦樂一看二人僵在當場,緩緩走了過來,道:「鐘兄,既是如此,咱們就一 
    同前往好了。」 
     
      鐘一豪冷漠的「嗯」了一聲,轉身走去。 
     
      群豪出了「垂楊村」,只見迎面人影閃動,譚九成一馬當先奔來。 
     
      他一見皇甫天長,停身抱拳,道:「大哥……」 
     
      他激動的叫了一聲之後,立即又道:「小弟聽得有人來犯『垂楊村』,所以特 
    又趕回來……」 
     
      方纔江南雙豪為了谷寒香,兄弟幾至反目,譚九成含著滿腔怨恨,率領屬下他 
    去。 
     
      此時皇甫天長見譚九成去而復返,究竟結義情深,心中也甚為感動,當下道: 
    「敵人已被愚兄擊退……」 
     
      譚九成目光一瞥群豪,道:「大哥現在意欲何往?」 
     
      皇甫天長歎了口氣,道:「強敵來犯,劫走公主,叫我們江南雙豪還有什麼顏 
    面再在江湖上立足……」 
     
      譚九成驚道:「什麼?」 
     
      皇甫天長歎道:「紅花公主被人劫走了。」 
     
      譚九成急急問道:「什麼人敢到『垂楊村』來劫人……」 
     
      鐘一豪冷笑,道:「你以為『垂楊村』是龍潭虎穴不成?」 
     
      譚九成怒目望著鐘一豪。 
     
      皇甫天長似是不願兩邊反目動手,岔開話題道:「小兄已決相隨鐘兄等,追尋 
    公主下落,順便也可以報強敵相犯之辱……」 
     
      譚九成道:「劫走公主之敵,去處可已知曉了嗎?」 
     
      皇甫天長點頭接道:「適才已聽鐘兄等言及,敵人乃是浙東天台『萬花宮』之 
    人。」 
     
      譚九成仰望天際,口角微動,似是心中在盤算一件重大之事,神情也不時變化。 
     
      停了半晌,只見他滿臉泛現出一片堅毅之色,肅然說道:「大哥說的是,敵人 
    既敢明目張膽,犯莊劫人,不但小看了我『垂楊村』,更且藐視了江南武林同道, 
    此恥不雪,咱們兄弟還有何顏見武林道上的朋友,所以我想……」他話至此處,倏 
    然停口,似是遇上了什麼雄題,心中有所顧慮。 
     
      皇甫天長素知這位義弟,文武兼資,對他向來極是信任,凡事都要與他磋商, 
    此時一看他神情,當下接道:「犯莊,劫人,看來雖是兩事,但這兩件的干係,卻 
    是不容分割,如今鐘兄等之事,就是咱們兄弟之事,彼此之間自應合力同心,全力 
    以赴,賢弟有話但說無妨。」 
     
      譚九成目光環掃在場群豪一眼,道:「依兄弟之見,此事咱們不作便罷,要作 
    就得全力以赴。」 
     
      微微一頓,向皇甫天長抱拳一揖,接道:「小弟要向大哥請命,飛傳日月令牌 
    ……」 
     
      環立在江南雙豪左右的江南群豪,聽他此言一出,不由臉色大變,齊齊呼道: 
    「飛傳日月令牌?」 
     
      皇甫天長似是也未料到他要飛傳日月令牌,是以也聽得震然一駭,怔了一怔, 
    才道:「賢弟要飛傳日月令牌……」譚九成點頭道:「不錯,我要傳日月令牌。」 
     
      鐘一豪等雖然久聞江南雙豪日月雙牌統轄江南武林,這時一聽他們要飛傳牌令 
    ,知是定非尋常,不由得也為之一怔。 
     
      場中群豪,一個個神情肅穆,一齊把眼光投注在譚九成的臉上。 
     
      譚九成高聲叫道:「有勞四位掌壇兄弟聽令。」 
     
      他一言未畢,已由江南群豪中,走出四人,肅立待命。 
     
      譚九成朗聲宣佈道:「敵人犯我『垂楊村』,劫走紅花公主,據種種跡象顯示 
    ,是來自浙東天台『萬花宮』,所以煩勞四位兄弟,飛傳『垂楊村』日月雙牌急令 
    ,遍曉江南水陸七十二路分壇,要他們即速展開偵查紅花公主行蹤,一有眉目,立 
    即飛報『垂楊村』。」 
     
      四人躬身應道:「謹遵令諭。」 
     
      譚九成又道:「我等此去浙東天台,雖是真相未明,但卻是深入敵人老巢,人 
    手過少,只怕呼應失靈,但如人手太多,亦不相宜,以兄弟之見,除了隨護公主的 
    鐘兄等人之外,我與大哥,再另請八位兄弟同行,量也足夠應付了。」 
     
      皇甫天長手捋長髯,靜聽他分派,默然不語。 
     
      譚九成威嚴的目光,微掃群豪,道:「我等明早清晨上路,趕赴天台,一路之 
    上,三十里換馬,六十里打尖,九十里用餐,限令到之日,這沿途分壇各屬驛卡, 
    應妥選能行健馬二十匹,預做飯食,以準備我們換馬、打尖之用,不得延誤。」 
     
      說完探手入懷取出四面令牌。 
     
      皇甫天長也由懷中取出四面令牌,交與譚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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