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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香 飆

                   【第八回 陰魔出世 兩敗俱傷】
    
      胡柏齡暗道:「此人不知是何許人,應該先把他底細摸清再說,」當下答非所 
    問地道:「不知老英雄上名高姓?」 
     
      那怪人臉色一沉,冷冷說道:「老夫昔年行道江湖之時,承得武林同道抬舉, 
    送了個『陰手一魔』稱號,不過老夫幾十年未在江湖上行走,知這稱號之人,只怕 
    已所餘無幾了。」 
     
      胡柏齡雖是當代綠林盟主之尊,但他出沒之區,只在江北一帶,除了當代中幾 
    個盛名卓著的高手之外,對江湖上老一代的高手,知之不多,心中暗自忖思道:「 
    陰手一魔之名,確未聽人說過,但這稱號之中,既陰又魔,相必是十分凶殘之人。 
    」立時抱拳笑道:「久仰,久仰!」 
     
      那怪人原想胡柏齡這等年齡,決不會知道數十年前之事,是以說出綽號之後, 
    重又加上一句,以便留個下台之階,哪知胡柏齡竟然抱拳作禮,連道久仰、久仰, 
    心中甚覺意外,暗道:「昔年我被少林高僧大舉圍殲,身負重傷,突圍而走,世人 
    大都認為我已死去,難道我的名號,當真還在江湖之上傳誦不成?」 
     
      他生性陰沉殘酷,一向多疑,喜怒之情,從不形露於神色之間,儘管心中沾沾 
    自喜,但面色仍是一片冷漠地說道:「你縱然知道老夫這綽號,但以你那點年齡對 
    昔年江湖上事,也難了然許多,何況無知世人,大都以為老夫早已死去。」 
     
      胡柏齡暗暗忖道:「他既然重出江湖,必預備有一番作為,倒不如藉機和他攀 
    談,恭維他幾句,探聽他的意欲如何!」 
     
      當下拱手說道:「老英雄這次重履江湖,想來必預備作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了 
    ?」 
     
      陰手一魔冷冷笑道:「老夫這番重出江湖,本想就找綠林道上,聯絡幾位高手 
    ,合力同心,和那些自詡正大門戶中人,作一次生死之搏,那知竟被你搶了先著, 
    奪得天下綠林盟主之位。」 
     
      胡柏齡道:「老英雄說的不錯,近數年采咱們綠林其中人實在受他們的惡氣不 
    少……」 
     
      陰手一魔聽他所說之話,和自己想說的話一樣,不禁心頭大悅,陰沉冷漠的臉 
    上,忽然間流現出一抹笑容,說道:「想不到老夫隱居之後,咱們綠林道上,竟然 
    出了這樣一位人才……」 
     
      他微微頓了一頓,道:「老夫生平之中,從未對人生過如許好感,但對你,卻 
    甚例外,老夫原意要一爭長短,但你既和老夫氣味相投,這綠林盟主之位不取也罷 
    。」 
     
      胡柏齡心中暗道:「這中間還有這大曲折……」心念初動,陰手一魔又接著說 
    道:「老夫雖可容你坐綠林盟主之位,但卻必需依老夫三個條件!」 
     
      胡柏齡暗暗罵道:「老大的口氣!」口中卻微笑道:「不知三個什麼條件?」 
     
      陰手一魔道:「第一件,要把綠林盟主的實權,交於老夫,一切盡依老夫暗中 
    調度;第二件,你要拜在老夫門下,由我再傳你幾種絕技;那第三件……」 
     
      胡柏齡道:「第三件怎麼樣?」 
     
      陰手一魔突然舉手一揮,四個綠衣小婢各自向後退了三步,舉起手中燈籠,齊 
    聲說道:「上酒。」 
     
      胡柏齡暗罵道:「哪來的這許多臭排場。」抬頭看去,只見那神像之後,緩步 
    走出一綠、一白兩個中年艷婦,每人手中托著一隻小巧的玉盤,姍姍而來,到了胡 
    柏齡身前停下。 
     
      陰手一魔冷冷說道:「第三件,最是簡單,只要你把玉盤中兩杯藥酒飲下。」 
     
      胡柏齡低頭望去,只見兩隻玉盤中酒色各異,那白衣艷婦手托玉盤中的酒色一 
    片血紅,綠衣艷婦玉盤中的酒色,卻是濃黑如墨,不覺一皺眉頭,問道:「不知又 
    有何妙用?」 
     
      陰手一魔哈哈大笑道:「老夫和你一見投緣,索性破例告訴你吧!那墨色濃酒 
    ,名叫『向心露』,飲下此酒,終生一世,都將對老夫不生二心,凡入我門,必飲 
    此酒。」 
     
      胡柏齡道:「一杯藥酒,能有多大毒力,我就不信,使人終生一世向心於你。 
    」伸出手去,取過那墨色藥酒。 
     
      只見那白衣艷婦臉上閃過一抹愁慮,素腕一伸送來玉盤,說道:「凡入我師之 
    門,大都先飲此酒,對你豈可破例。」 
     
      陰手一魔突然放聲大笑,目注胡柏齡道:「老夫索性讓你佔個便宜,只要飲下 
    她杯中之酒,老夫連人一併相贈。」 
     
      此等之言,如在胡柏齡未改過向善之前,聽後不過付之一笑,但此刻聽來,卻 
    甚感逆耳難進,不禁臉色一變,冷然說道:「這等淫媚之酒,豈是大丈夫應飲之物 
    ,雖然區區一杯藥酒之力,未必能使在下亂性。」 
     
      那白衣艷婦星目中閃動著奇異的神光,盯注在胡柏齡臉上說道:「先飲此酒, 
    是我師門中嚴厲之規,你既答應入我師門,拒飲此酒,那是不敬師長……」 
     
      胡柏齡縱聲笑道:「我幾時答應了拜在你師父門下?」 
     
      陰手一魔臉色一沉,冷冷說道:「多口的賤婢!……」忽的向前欺了兩步,左 
    掌一伸,掌勢已按在那白衣艷婦背心「命門穴」上,只要他一吐掌中的蘊蓄內力, 
    這少婦勢非被震死掌下不可。 
     
      胡柏齡忽然大喝一聲:「住手!對付一個婦人女子,突然下手,豈是大丈夫的 
    行徑!」 
     
      陰手一魔怒道:「她是我門下弟子,殺留任我之意,如何算得突然下手。」 
     
      胡柏齡朗朗大笑,道:「她縱然是你門下弟子,你也不能這般對待於她。」 
     
      陰手一魔緩緩收回放在那白衣艷婦「命門穴」上的左掌,笑道:「你是替她求 
    情嗎?」 
     
      胡柏齡道:「那倒不是,一門之中,應有門規戒律,她縱然犯了門規,也該按 
    律規治罪,這等出手就要殺人的行徑,哼哼!哪裡像一派宗師的身份!」 
     
      陰手一魔被他幾句反問之言,說的張口結舌,答不出話,呆了一陣,道:「你 
    說的倒是不錯。」 
     
      胡柏齡突然一聳濃眉,環目中神光閃閃地說道:「舉凡比試,首應求得公允, 
    老英雄命我飲下這兩杯藥酒,想來定然自信這藥酒下腹之後,在下有生之年,都將 
    對你不生二心,不過在下飲下這兩杯藥酒之後,要是果如所言,那也罷了,萬一這 
    兩杯藥酒難以迷失我的本性,不知老英雄何以自處?」 
     
      陰手一魔冷冷說道:「你欲讓老夫如何?」 
     
      胡柏齡微微一笑,道:「如若我飲下這兩杯藥酒,仍是依然故我,那就請老英 
    雄想個自絕之法,離開人間,也免得丟醜現眼,有傷身份。」 
     
      陰手一魔看他不慌不忙的侃侃而談,似是根本未把兩杯毒酒放在心上,不禁心 
    中動了懷疑,暗道:我這毒酒百試不爽,此人竟然敢這等和我相賭,難道他身懷解 
    毒的靈藥不成?一時之間,沉吟難答。 
     
      胡柏齡看他神色,滿是遲疑之態,便知他是懷疑自己手持有解藥,當下也對陰 
    手一魔瞧了一眼笑道:「看老英雄神色,難道疑心在下話中有詐,或是認定在下身 
    有解化你藥酒之藥不成?」 
     
      陰手一魔被他一問,暗道了一聲「慚愧」,臉色微變,呵呵一笑,卻未言語。 
     
      那白衣艷婦聽得二人言語,緊張惶急的臉色,略略一鬆,星目中閃現出一種驚 
    訝,關切,和期待的光輝,款款的向胡柏齡望了一眼。 
     
      胡柏齡偷眼看了看天色,心裡暗中盤算,當下接道:「在下雖存心一試老英雄 
    的藥酒,但是老英雄卻疑我藏有解藥,而且看老英雄神色,不但不信在下之言,且 
    還想搜查於我,看將起來,老英雄也太不信人了,這真使在下不敢恭維。」 
     
      這幾句話,說的不但理直氣壯,而且十分鋒利,只說得陰手一魔臉色驟變。 
     
      那白衣艷婦聽胡柏齡言詞這等鋒利,斜目看了他一眼,但見他依然毫無顧忌的 
    侃侃而言,不禁暗中歎了口氣,櫻口張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話來,星目流轉,又向 
    陰手一魔看去。 
     
      陰手一斑被胡柏齡說的惱羞成怒,臉色一變,暴喝道:「難道老夫就當真不能 
    搜查於你嗎?」 
     
      胡柏齡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陰手一魔喝道:「你不要在老夫面前賣狂!」說話間右掌疾揚,激起一股強猛 
    的勁風,直向胡柏齡撞去。 
     
      胡柏齡不閃不避,左掌在胸前劃了一圈,硬把陰手一魔擊來的勁道,逼擋開去。 
     
      陰手一魔一陣怪笑,道:「老夫幾十年未在江湖走動,也二十年未和他人動手 
    ,想不到江湖上倒真的出了不少人物,看你這一掌,確很有一點功力,難怪你能爭 
    得綠林盟主之位了。」說罷又是一聲怪笑,道:「今天老夫倒要見識見識呢。」 
     
      胡柏齡硬擋了陰手一魔一掌,知他功力實是深厚,這時心裡暗自忖道:「眼下 
    不用說他們人多勢眾,就單這陰手一魔一人,也就不易對付了,現下只有與他拖延 
    時間,待余亦樂幾人到來,再作道理。 
     
      心念轉動,人卻微向一側略讓一步,道:「在下尊敬你是前輩英雄……」 
     
      那靜站一旁的白衣艷婦,適才見他二人言詞犀利,已是十分不安,又見陰手一 
    魔向胡柏齡發出一掌,只驚得花容失色,嘴唇發白,如若不是心懼陰手一魔,真想 
    向前阻勸。 
     
      這時她見胡柏齡讓向一側,再也無法按揀得住,當即啟口向著胡柏齡道:「你 
    既答應入我師門,如何能這等無禮……」 
     
      胡柏齡道:「在下何時曾答允入你師門了?」 
     
      那白衣艷婦道:「你允飲此酒,就算答應,難道還不承認嗎?」 
     
      胡柏齡道:「我答應飲此藥酒,乃是不信這藥酒有什麼怪異的藥力。」 
     
      陰手一魔心裡不由得一動,暗道:只要你飲了此酒,只要你真的沒有解藥,老 
    夫還怕你逃出我的手掌嗎? 
     
      但他繼而一想,看胡柏齡那種對藥酒有恃無恐的神態,心裡又狐疑不定起來。 
     
      這陰手一魔乃心多疑忌喜怒不形於色之人,心裡一陣盤算,越想越疑,暗下一 
    片決心,轉臉對伺立身側的綠衣少女道:「你們上去,搜搜他身上,可有什麼私藏 
    的解藥沒有?」 
     
      胡柏齡冷哼一聲,沉聲喝道:「你們當真要搜嗎?」 
     
      那兩個綠衣少女望了陰手一魔一眼,也不答話,直欺而來。 
     
      胡柏齡見二女直欺過來,不禁心頭微怒,大喝一聲,道:「站住!」他外貌原 
    就偉岸莊穆,這一聲又宛似半空春雷。 
     
      二女被他一喝,不由蓮步一緩,雙雙對他望去,只見他目光如電,臉色肅穆, 
    一種懾人的神威,使人不敢仰視,二女心裡同時一寒,正待轉臉向陰手一魔看去, 
    那邊陰手一魔已冷冷喝道:「速去搜來!」 
     
      陰手一魔為人極為冷酷凶狠,二女心中雖怯於胡柏齡那股凜凜神威,但對陰手 
    一魔的命令,更是不敢有違,二人互望了一眼,只得向前走去。 
     
      胡柏齡急道:「好男不跟女鬥,胡柏齡堂堂大丈夫,怎肯與你弱女子動手,快 
    退回去。」 
     
      二個綠衣少女對他的話,竟如未聞一般。 
     
      胡柏齡見二女不理自己的呼喝,心中一急,又後移一步,道:「老英雄,在下 
    敬你是位前輩人物,你怎麼叫這兩個綠衣少女前來糾纏,快叫她們回去,在下願和 
    老英雄兩下解決。」 
     
      陰手一魔別過頭去,連瞧也不瞧他一眼。 
     
      兩個綠衣少女來到胡柏齡面前,相距還有三四尺之處,忽探臂抖腕,已各取出 
    一柄軟劍,這兩柄軟劍迎風一抖,一柄是金光耀眼生花,一柄是銀光閃閃,如流星 
    劃空。 
     
      胡柏齡一見二女兵刃,心中暗道:「這軟劍乃兵器中最深奧的兵刃,沒有深厚 
    的修為,不敢使用,看她二人,竟是使用軟劍,功夫定然不弱。」心念轉動,當即 
    提高警覺,口中說道:「你們不聽在下之言,可休怪胡某……」 
     
      他話尚未完,二女已各虛晃一劍,守住兩方,迎面站的綠衣少女道:「你如藏 
    有解藥,快拿出來。」 
     
      胡柏齡口露微微冷笑,卻未答話。 
     
      另一個站在胡柏齡身側的綠衣少女說道:「問你的話,你可聽到沒有?」 
     
      胡柏齡還是冷冷一笑。 
     
      二女互望了一眼,再不打話,只聽一聲清吟,金光一閃,銀花點點,二女已揮 
    劍分向胡柏齡刺去。 
     
      胡柏齡左手挾拐,右掌一招「經天緯地」拍出一股罡風,分向刺來的雙劍迎去。 
     
      這招「經天緯地」直劃過來,威力非同小可,掌風過處,激變一股厲嘯之聲, 
    待與那襲來的劍勢一接觸,但見那劍身被震得在半空蕩蕩的一陣晃動。 
     
      兩個綠衣少女,陡覺手中劍身一虛,幾乎把握不牢,不由悚然一驚,趕忙又一 
    提內力,功貫劍身。 
     
      陰手一魔在旁看的也不禁脫口讚道:「果然好功力。」 
     
      二女一劍未中,二次聯劍再攻,這一次兩柄劍分上中下三路,直向要穴點刺。 
     
      胡柏齡見二劍來得厲害,冷笑一聲,道:「你可不要怪我胡某欺侮女流了…… 
    」說著依然單運右掌,一招「流星墜地」這一招暗含兩式,上拒下砸,快如電奔, 
    力如山嶽,硬將兩劍拒擋回去。 
     
      兩個綠衣少女方才與胡柏齡接觸一招,竟被他掌風一震之力,震得蕩蕩直晃, 
    知他功力深厚,心裡早存戒意,這時見他一招「流星墜地」,上拒下砸,直向自己 
    劍勢上迎拒而來,便覺一股極強猛的力道,封住劍勢。 
     
      二女哪敢大意,倏的收招,玉腕一抖,綠光閃動,二人散而復聚,一前一後, 
    分別襲到。 
     
      她二人這一聯劍相攻,配合得嚴密異常,前面金光一點,直向「肩井穴」刺來。 
     
      胡柏齡耳目聰明,大異常人,正待出手封架前面金劍,陡覺後面金風微動,那 
    綠衣少女已揮劍點到。 
     
      這前後夾攻,而且又是劍攻要穴,情勢真是緊張之至。 
     
      那怔怔愣在一旁的白衣艷婦,只覺心頭一寒,用力咬住下唇,香頰上已見汗珠 
    隱隱,睜著一雙星目,無比關切的向胡柏齡款款凝視。 
     
      陡聞胡柏齡一聲虎吼,左手一翻,鐵拐筆直豎起,腳下用力,身子借力一旋, 
    拐演「困龍升天」,但聽兩聲清脆的金玉大振,二女已驚叫一聲,綠衣飄拂,佩環 
    叮咚,二人已退出五七尺之外。 
     
      白衣艷婦轉頭向二女望去,但見二女花容失色,手戰唇白,在那裡喘息不止, 
    再看胡柏齡,已收拐卓立當地。她心裡不由激起一種敬慕之情,口角微綻笑意,星 
    目含情,低頭斜望了他一眼,這一眼之中,包含了深深情意。 
     
      綠衣少女略一喘息,驚恐的向陰手一魔瞧去。 
     
      陰手一魔嘿嘿笑道:「如此功力,自是難與,此番縱然是敗,也怪不得你們二 
    人。」說著,向前移了兩步,冷冷地道:「能破老夫雙珠聯劍的,恐怕在今日江湖 
    上,沒有幾人,你竟然在過手之間,就把她二人震退,足見你的武功修為,火候不 
    弱了。」 
     
      白衣艷婦一見陰手一魔向前移動,一顆芳心不知為何竟放在胡柏齡的安危之上 
    ,不自覺的也向前移了兩步。 
     
      陰手一魔冷笑道:「老夫見獵心喜,多年未曾動過手了,今天難得有此機緣, 
    倒要看看天下綠林盟主這付身手,到底有多大的功力。」說到此處,哈哈一笑,道 
    :「老夫也不強求,只要你接老夫三招試試……」 
     
      胡柏齡英雄蓋世,豪氣干雲,哪裡甘心雌伏,當下也朗朗大笑,道:「老英雄 
    如若有興,在下自當奉陪,不要說只賜教三招,就是三十招,三百招又待如何?」 
     
      陰手一魔仰首一聲怪嘯道:「好,你小心接招吧……」 
     
      一語未畢,突然前面傳過來一陣爭吵之聲,接著又是一陣金鐵交鳴。 
     
      二人聽得俱都微微一震。 
     
      正在這時,又傳來一聲粗暴的喝聲,道:「你少說廢話,俺老王就不吃這一套 
    ,要不是俺老王心裡著急,少不得把你們這群王八蛋的腦袋瓜子,砸個稀爛……」 
     
      陰手一魔聽到那粗喝之聲,宛如洪鐘一般,心裡不由一怔,忖道:「這是什麼 
    樣的人物,怎的這等莽撞?」 
     
      他心念未歇,外面一陣乒乓之聲,接著又響起呼喝,與急奔的步履聲,眨眼間 
    ,一陣錯亂的腳步之聲,已到了門外。 
     
      陰手一魔聞聽這陣囂喧之聲,已知有變,但他乃經驗豐富,生性深沉之人,臉 
    上表情一絲未變,倏的收回正待擊出的掌勢,掉臉向門外一瞧。 
     
      但見四條人影,橫衝直撞而來,前面一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臉色赤紅,短 
    鬚如戟,背上斜插著一柄金背開山刀,圓睜虎目,氣沖沖的直朝前闖。後面跟定了 
    兩個勁裝大漢,這三人正是嶗山三雄。 
     
      王大康一眼瞧見胡柏齡,遠遠的高聲嚷道:「呔,盟主在這裡了。」他說著話 
    ,便向陰手一魔奔去。 
     
      胡柏齡知他為人魯莽,怕他有失,正待開口相阻,那王大康已伸手一指,對著 
    陰手一魔喝道:「你這老鬼是什麼人,這是咱們天下綠林盟主,你沒有見過,也該 
    聽過,怎的敢對盟主這等吹鬍子瞪眼,少不得俺老王要教訓教訓你才好……」 
     
      胡柏齡疾出左手阻道:「王賢弟不可造次,這位乃是前輩英雄,快些退下……」 
     
      王大康哈哈大笑,道:「盟主放心,俺老王縱然打不過他,卻自信還挨得起打 
    ,俺老王怕他何來。」說著便欺身而上。 
     
      陰手一魔見王大康生性粗率,不願理他,只是冷然一笑。 
     
      就在王大康欺向上前,胡柏齡正待出手相阻,陰手一魔冷笑之際,突然間門外 
    「噹噹」鑼聲,又是呵呵一笑。 
     
      陰手一魔回眼望去,只見一個文士打扮之人,手持銅鑼鐵板,踱著八字步,笑 
    著緩步而來,他肩上還掛著一個長長的白布袋子。 
     
      王大康趁陰手一魔轉臉瞧望余亦樂之際,高聲喝道:「你不要東張西望,俺老 
    王可要動手了。」 
     
      陰手一魔聽他說來甚是有趣,不覺轉頭望了他一眼。 
     
      王大康不服氣似地說道:「你笑什麼,俺老王素來正大光明,從不打人家冷拳 
    。」頓了頓,接道:「你準備好,俺老王要動手了。」 
     
      一語未畢,身軀閃躍,已呼的擊出一拳,這一拳是他氣極而發,一股強勁的拳 
    風,如同山崩海嘯一般,直向陰手一魔擊去。 
     
      陰手一魔見他拳來,嘴角間泛起一絲冷冷笑意,說了聲:「來的好,不懂事的 
    蠢物。」說話間,臂腕微微向上一翻,只聽一聲輕微風響,衣袖向上一拂,拂提之 
    間,袖角已拂掠到王大康的手腕之上。 
     
      但聽「哇呀」一聲大喝,王大康陡然向外一跳,左手托著右拳,翻著一雙虎目 
    ,恨恨的瞪注在陰手一魔臉上,道:「你打不過人,卻施用什麼妖法作弄俺老王… 
    …」 
     
      胡柏齡細看王大康右手已然紅腫起來,不禁心頭大駭,暗道:「一個人縱然功 
    力深厚,內勁強猛,也不能在指掃袖拂之下,把一個身具橫練功夫的人,傷的這等 
    利害,只怕此人練有什麼陰歹的功夫。」 
     
      心念一轉,疑慮大生,當下低聲喝道:「王兄弟,快把指臂伸屈幾下,看看筋 
    骨是否受傷?」 
     
      王大康道:「盟主放心,俺老王打人之技雖不高明,但挨起打來,卻是有著過 
    人之能。」 
     
      他口中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卻也感到有點不對,依言把指臂伸屈了幾下。 
     
      但覺指臂運用自如,筋骨毫未受損,大聲笑道:「承蒙盟主垂顧,俺老王生得 
    皮肉堅厚,指臂俱未受傷。」 
     
      胡柏齡輕輕的哼了一聲,臉色愈發凝重起來,雙肩微晃動,人已欺到了王大康 
    的身側,沉聲說道:「快把右手伸出來給我瞧瞧。」 
     
      王大康緩緩伸開五指,平把右手背送出,果在手背之上,有一道極細的血痕, 
    只是這血疽細如游絲,不留心極不易看得出來。 
     
      胡柏齡緩緩轉過臉去,目注陰手一魔,冷冷說道:「對一個心地渾厚之人,暗 
    下這毒手,你也不覺著慚愧嗎?」 
     
      陰手一魔聽得怔了一怔,思索一陣,才冷然答道:「難道我這陰手一魔綽號, 
    是人白叫的嗎?」 
     
      原來他生平之中,很少有人以善良人性之言,責問過他,是以聽來甚感意外, 
    沉吟了良久,才答出話來。 
     
      胡柏齡右手緩緩舉起,拔出背上長劍,虎目神光如電,投注在陰手一魔臉上, 
    緩緩走了過去,神威凜凜,氣度懾人。 
     
      陰手一魔那等陰冷之人,也不覺為他威武的氣度所懾,神色驟然緊張起來,圓 
    睜著一雙白多黑少的怪目,暗中提氣戒備。 
     
      胡柏齡輕輕一揮手,寶劍劃起一圈銀虹,血紅的劍穗,在碧綠的燈光之下閃動 
    ,紅綠相映,幻起一圈暗紫,隨著劍光幻起銀虹搖動。 
     
      那緊隨陰手一魔身側的白衣艷婦,突然彎下柳腰,把手中一杯藥酒,放在地上 
    ,探手入懷,從腰間解下一條紅絲結成的索繩,一端結著一個光芒耀目的鳩頭錘, 
    一端繫著一個雪白的銀珠,握在右手,左手卻一翻腕從背上拔出一柄長劍,低聲對 
    陰手一魔道:「師父,我先出手擋他一陣,好嗎?」 
     
      陰手一魔還未開口說話,忽聽三聲噹噹鑼響,余亦樂拔出腰間鐵板,縱身躍落 
    胡柏齡身側說道:「盟主乃我天下綠林龍頭,豈能隨便出手,這一陣讓給在下吧!」 
     
      那白衣艷婦突然一瞪雙目,望著余亦樂冷然說道:「我不要和你動手,快些退 
    下去,免得自討苦吃!」 
     
      余亦樂微微一笑,道:「買賣不成仁義在,咱們這筆交易縱然不成,也該留點 
    見面之情……」 
     
      白衣艷婦嬌聲叱道:「你胡說什麼?」舉手一劍「毒蟒出穴」當心刺去。 
     
      余亦樂鐵板一封,但聞噹的一聲,板劍相觸,寶劍被鐵板架開。 
     
      胡柏齡突然低聲喝道:「住手!」 
     
      那白衣艷婦一劍未中,右手紅索鳩頭錘抖腕直擊過來,余亦樂橫掄左手銅鑼, 
    幻起一片金光護住身子,耳際間鑼聲大震,鳩頭錘又被銅鑼架開,余亦樂借勢躍到 
    一側,躬身說道:「盟主有何吩咐?」 
     
      胡柏齡雙目瞪在那白衣艷婦手中的紅索鳩頭錘上,滿臉疑慮的問道:「你手中 
    用的兵刃叫什麼名字?」 
     
      白衣艷婦側臉向陰手一魔望去,只見他微閉雙目,背手而立,不覺臉色微變, 
    一揮手中寶劍,高聲答道:「用的什麼兵刃,你能管得著麼?」 
     
      胡柏齡正容說道:「你用這紅索鳩頭錘,江湖上甚是少見,可是令師相授的嗎 
    ?」他剛才追問兵刃名字,此刻卻自行叫了出來,而且神情莊莊重重,好像對這種 
    奇形兵刃,十分尊重一般。 
     
      余亦樂機智過人,看到盟主神情,心中忽然大悟,暗道:「是了,這等紅索鳩 
    頭錘的兵刃,江湖上施用之人不多,此人所用和他夫人所用兵刃一樣,自是難怪追 
    根尋底了。」 
     
      那白衣艷婦凝目沉吟了一陣,陡然欺身而上,劍錘齊施,著著攻向胡柏齡要害 
    大穴之處。 
     
      胡柏齡卻是隨手揮動著鐵拐、寶劍,化解那凌厲的攻勢,出手不輕不重,只把 
    她兵刃封架開去。 
     
      他對嬌妻敬愛無比,因這白衣艷婦手中兵刃和谷寒香所用的一樣,心中不忍傷 
    害於她,要她知難而退。 
     
      那白衣艷婦連攻幾招,看去雖然凌厲,但那劍、錘之中,並未含蘊勁力,但見 
    胡柏齡隨手揮舞劍拐,打來輕描淡寫,不自覺激起了好勝之心,攻出劍錘,勁道漸 
    增,二十合後,錘影已帶起嘯風之聲,劍光電奔,幻起一片森森劍幕。 
     
      胡柏齡微微一聳肩頭,暗道:「她這般不知進退,不知要打到何時為止,如若 
    不給她點顏色瞧瞧,只怕她永無知難自退之心。」 
     
      念頭一轉,暗運功力,手中鐵拐突出一招「驚鴻離葦」,鐵拐橫向白衣艷婦劍 
    錘上掃去。 
     
      只聽一聲金鐵相擊的大震,那幻起的劍影,突然被直盪開去,那白衣艷婦也同 
    時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胡柏齡微微一笑,道:「你不是我的敵手。」轉臉望著那負手閉目,站在一側 
    的陰手一魔,豪壯地說道:「幾位高足的武功,在下已經領教,現在該領教一下老 
    英雄的武功了,快請亮出兵刃吧!」 
     
      陰手一魔一直閉著雙目靜靜的站在一側,聽了胡柏齡挑戰之言,才緩緩睜開雙 
    目,冷然笑道:「老夫就憑一雙肉掌,接你的寶劍鐵拐。」 
     
      胡柏齡朗朗大笑,道:「老英雄好大的口氣,既然不願亮出兵刃,在下只好空 
    手奉陪了。」 
     
      正待出手,忽聽一聲悶哼! 
     
      轉頭望去,只見王大康左手抱著右手,滿臉痛苦之色,頭上汗珠如雨,紛紛滾 
    了下來,那受傷的右手,己然腫大了一倍。 
     
      胡柏齡心中暗吃一駭,忖道:「此人不知用的什麼武功,竟是這般歹毒。」心 
    中雖然甚感驚震,但外貌仍然保持著鎮靜,淡淡一笑,說道:「咱們這場比武,多 
    少賭點東西,不知尊意如何?」 
     
      陰手一魔突然仰臉一聲尖厲的長笑,道:「如果你輸在老夫手中,就把那綠林 
    盟主之位讓與老夫。」 
     
      胡柏齡道:「如是在下勝了呢?」 
     
      陰手一魔突然回頭望了那白衣艷婦一眼,道:「勝了我就把她送給你終身為婢 
    。」 
     
      胡柏齡暗暗罵道:「可惡的老鬼。」口中卻微笑說道:「老英雄盛情可感,但 
    恐在下沒有這等艷福……」 
     
      他微微一頓,又道:「如若在下僥倖勝得,只望老英雄把我那受傷兄弟的傷勢 
    療好也就是了。」 
     
      陰手一魔似是大感意外,冷冷地說道:「江湖之上,最重信諾,你身為綠林盟 
    主,如若口不應心,可要被天下武林朋友恥笑了。」 
     
      胡柏齡道:「丈夫一言,駟馬九鼎,老英雄但請放心。」 
     
      嶗山三雄中的鮑超,突然向前走了兩步,大聲說道:「大丈夫生死有命,盟主 
    豈可為一個人的生死之事,賭那綠林盟主的崇高之位。」 
     
      胡柏齡淡淡一笑道:「我已久經思慮而決,諸位不必再多進言。」抱拳大步而 
    出,直對陰手一魔走去。 
     
      那手執燈籠的四個綠衣小婢突然散佈開來,各自把手中燈籠高高舉起,四燈光 
    焰隨著大張。 
     
      濃重的夜色,吃那四盞綠焰火光一照,大殿中一片深碧,所有人的臉色都變的 
    青光滲滲,直似置身鬼域一般。 
     
      陰手一魔微微一笑,說道:「老夫生平和人動招,從未對人禮讓,今日破例讓 
    你三招,三招之內,老夫只避不還,你有什麼絕技,儘管施展出手,三招一過,你 
    獲勝的希望,即將消失。」 
     
      胡柏齡笑道:「老英雄還未答應在下相賭之約。」 
     
      陰手一魔道:「如若你勝得老夫,不但療好你受傷兄弟,而且還放走你們今宵 
    所有之人。」 
     
      余亦樂冷笑一聲,接道:「這位老掌櫃打的一手好算盤,做生意雖講求將本求 
    利,不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等賭約,未免有失公允,難道你不放,我們就當 
    真走不了嗎?」 
     
      陰手一魔冷然一笑,還未來及開口,胡柏齡已搶先說道:「就此一言為定,在 
    下要出手了。」縱身一躍,直欺過去,右手左揮右掃,連續拍出三掌,說道:「三 
    招已過,老英雄請出手吧!」舉手一拳當胸直擊過去。 
     
      這一拳勁道強猛,和前三掌大不相同,拳勢未到,拳風已近前胸。 
     
      陰手一魔右手平胸而立,迎著胡柏齡擊來的拳勢一推,冷冷地說道:「恭敬不 
    如從命。」一股暗勁,應手而出。 
     
      兩股潛力一接,陡然湧出一陣旋風,吹得那四個高舉燈籠的綠衣美婢衣袂亂飄。 
     
      胡柏齡左掌突然一伸,疾向陰手一魔推出的右腕之上抓去,出手迅如雷奔。 
     
      陰手一魔不閃不避,右手突然一翻,反向胡柏齡左腕之上扣去。 
     
      應變反擊,易守為攻,快速如電光一閃,只看得余亦樂暗生驚駭,忖道:「此 
    人無怪口氣狂妄,果是身負絕技,單看這一招應變手法,已知武功不凡。」 
     
      胡柏齡手臂微微一縮,避開了陰手一魔反手擒拿之勢,在微縮手臂的同時,五 
    指同時一屈,立時彈出,直向陰手一魔右臂彈去。 
     
      陰手一魔心頭一震,暗道:此人武功果有過人之處!丹田氣一收,身子倏然向 
    後縮退半尺。 
     
      兩人交手一接之間,連續幾招詭奇的攻守變化,彼此心中都有了數,誰也不敢 
    有輕敵之心,各自收回掌勢,相對而立,四目交投,靜站不動。 
     
      但兩人心中都明白這是大風暴前的暫時沉寂,雙方都在運集真氣,只要一出手 
    ,攻勢定然更為凌厲。 
     
      雙方相持約一盞熱茶工夫之久,胡柏齡突然向前欺進一步,左掌運指如風,疾 
    點陰手一魔前胸「玄機」要穴。右手一招「橫打金鐘」,側擊過去。 
     
      一攻之中,勢道不同,而且各極其銳。 
     
      陰手一魔不退反進,突然向前一傾身子,雙手齊出,左手「傍花拂柳」橫掃右 
    臂,右手「拒虎門外」硬接左掌。 
     
      胡柏齡掌指將要和陰手一魔掌勢相觸之際,突然向後躍退五尺。 
     
      陰手一魔似是未料到胡柏齡有此一著,不自主的身子向前一傾,雙掌落空。 
     
      就這一瞬之間,胡柏齡已抽招換式,繞到陰手一魔身後,飛起一腳直向背心踢 
    去。 
     
      陰手一魔雙掌落空,人已戒備,知胡柏齡必有殺手,藉著身子向前傾倒之勢, 
    突然向前移動三步,剛好把胡柏齡踢向背心的一腳讓開。 
     
      胡柏齡朗朗大笑,一提丹田真氣,身子凌空而起,踢出的右腳向下一踏,左腳 
    緊接踢了出去。 
     
      陰手一魔避開胡柏齡一擊之後,身子一翻,疾轉過來,卻未料胡柏齡左腳竟連 
    著踢來,一著失神,立陷危境,身子還未轉過,胡柏齡左腳已到前胸。 
     
      但他乃久經大敵之人,臨危不亂,猛一吸氣,全身忽然向後收縮了一尺五寸, 
    胡柏齡踢來左腳,掠過前胸而過。 
     
      陰手一魔還未來得及還手,胡柏齡懸空的身子一振,右腳又隨著攻了上來。 
     
      這一招兼具了迅快、辛辣,腳尖指襲之處,又是「將台」要穴,迫得陰手一魔 
    又向後躍退了五尺。 
     
      胡柏齡大展神威,雙臂平伸,兩掌向下一拍,穩住了懸空的身子,左右雙腳連 
    環向外踢出,剎那間連續踢出八腳。 
     
      這八腳猛攻,招招間不容髮,陰手一魔毫無喘息還手的機會,被迫得連跳帶躲 
    ,才算把八腳讓開。」 
     
      胡柏齡身子落著實地,微微一笑,道:「老英雄武功果是不凡,天下武林同道 
    ,能躲過我這『飛鳳十二連環腳』的,想來恐怕沒有幾人!」 
     
      陰手一魔冷哼一聲,欺身直攻上去,雙掌連環劈出,一掌快似一掌,瞬息之間 
    ,連攻了一十八掌。 
     
      胡柏齡也被迫得向後退了七尺,才把一十八掌讓開。 
     
      雙方交手一瞬,各以絕技搶得了一輪先機快攻,迫得對方無力還手,彼此之間 
    ,仍是半斤八兩,難分勝敗。 
     
      這時,雙方已成了近身相搏之局,拳掌的變化,迅快無比,當真是招招間不容 
    髮,著著疾如電火,剎那之間,兩人已交換了四五十招。 
     
      大殿中四個高舉碧焰燈籠的綠衣小婢,不自覺的圍了上來,分站四個方向,把 
    兩人圍在中間。 
     
      但見兩人搏鬥愈來愈是激烈,掌指上的變化,也愈來愈快,兩條人影,在五尺 
    方圓以內交錯旋走,疾轉如輪,難分你我,看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激鬥中忽聽一聲冷哼,暴喝,那交錯的人影倏然分開。 
     
      在場之人,都為之心頭一震,只見兩人對面而立,中間相距約四五步,各自微 
    閉雙目而立。 
     
      此等情景,一望即知,雙方都受了傷,但兩人臉色平和,似是受傷不重。 
     
      那白衣艷婦緩步向陰手一魔身側走去,櫻唇輕啟,似像說話,但聲音還未出口 
    ,忽然神情大變,縱身躍退了七尺。 
     
      她這驚駭異常的舉動,使嶗山三雄和余亦樂同時動了疑心,鮑超大喝一聲,直 
    向那白衣艷婦衝去。 
     
      余亦樂為人謹慎,看那白衣艷婦不似藉機暗向胡柏齡下手的模樣,趕忙高聲叫 
    道:「鮑兄弟,不可魯莽。」縱身一躍直飛過去。 
     
      他雖然發動較慢,但因輕功過人,去勢異常快速,反而搶到了鮑超的前面,回 
    身攔住,接道:「盟主和人相約比武,還未分出勝敗,咱們豈可擅自出手?」 
     
      鮑超仍然氣呼呼的瞪了那白衣艷婦一眼,罵道:「這不要臉的賤貨,為了引誘 
    咱們盟主上當,不惜披麻戴孝,假裝著死了男人,我一看她心裡就有氣。」 
     
      那白衣艷婦輕合著雙目,一任鮑超大聲責罵,不但沒有還口,連眼也不睜動一 
    下,靜靜的站在當地,有如一座石像。 
     
      余亦樂心思縝密,一面阻止鮑超,不讓他出手,一面仔細的向那白衣艷婦的臉 
    上望去。 
     
      碧綠的燈光,使她原本十分嬌艷的臉上,籠罩了一層淡青之色,疑神細看,十 
    分可怖。 
     
      她臉上的喜怒之色,雖然無法辨看,但神情卻可辨出,只見她柳眉愁鎖,滿臉 
    憂苦之容,微閉雙目,似是受了重傷,亦似有著重重心事,如癡如呆的站著不動, 
    鮑超對她那般辱罵之言,她竟似渾然不聞一樣,不禁心中暗感奇怪,忖道:「此女 
    怎的忽然變成這等神情,似是受了內傷一般,但她從未接近盟主,難道是她師父傷 
    了她不成。」 
     
      忽然心中一動,暗道:「是啦!定然是老魔頭在暗運什麼內功,週身數尺之內 
    ,別人不能接近。」 
     
      正在忖思之間,忽聽那白衣艷婦輕輕歎息一聲,睜開眼睛,先望了胡柏齡一眼 
    ,又把目光轉投到余亦樂身上,微微搖頭,輕啟櫻唇說道:「完啦!」 
     
      這兩個字,說的聲音十分低弱,余亦樂雖然在她對面而立,也無法聽的清楚, 
    還得看口齒啟動的情形加以思索,才能聽出來她說的什麼。 
     
      余亦樂皺皺眉頭,忖道:「這是怎麼,難道受傷之後,發了瘋癲之症不成。」 
     
      他一向自負機靈,江湖上諸般詭計陰謀,都不易瞞得過他的雙目,但此刻卻有 
    難於一目瞭然之感。 
     
      這時,王大康的右手,已然比平時粗腫了一倍,傷口之處,亦變成紫黑之色, 
    但他怕影響胡柏齡的精神不敢呻吟出聲,強忍著痛苦,一語不發。 
     
      那白衣艷婦經過了一陣驚駭之後,精神逐漸平復下來,又緩緩舉步向陰手一魔 
    走去。 
     
      余亦樂暗暗忖道:這女人行動鬼鬼祟祟,不知是安的什麼心,別讓她抽冷子暗 
    下毒手,當下暗中取出鐵板,運功戒備,目光盯住那白衣艷婦,一瞬不瞬,只要一 
    發現她有什麼舉動,立時將以迅快的行動截擊。 
     
      但見那白衣艷婦緩緩向前移動的身子,在微微顫抖,似是心中十分害怕。 
     
      陰手一魔慢慢睜開微閉的雙目,望了那白衣艷婦一眼,冷冷地說道:「你要找 
    死嗎?」 
     
      白衣艷婦急道:「師父,我……」聲音顫抖,顯然她心中還有無比的驚懼。 
     
      陰手一魔冷冷接道:「退開!」右手遙遙對那白衣艷婦拂出一掌。 
     
      這一掌擊來勢道,十分緩慢,毫無破空的風聲,但那白衣艷婦,卻似大難臨頭 
    一般,尖叫一聲,向後退了三步。 
     
      此等變化,大出了余亦樂意料之外,不禁瞧的一呆。 
     
      陰手一魔對那少婦拂出一掌之後,立時舉步一躍,直向胡柏齡衝奔過去,雙掌 
    齊齊推出。 
     
      胡柏齡突然大喝一聲,鬚髮怒張,右手食中二指,並在一起,疾點過來,身隨 
    指進,疾向陰手一魔迎了過去。 
     
      雙方舉動,均極快速,一進一迎,疾如雷奔電閃,兩條人影,一錯而過。 
     
      陰手一魔似受重創,身子搖顫不穩,停息了片刻工夫,才冷然說道:「今宵之 
    戰,就此罷手,三月之內,老夫當找上北嶽求教。」 
     
      胡柏齡滿臉莊嚴,但聲音仍然十分緩和地說道:「在下隨時候教,但老英雄請 
    留下解藥再走。」 
     
      陰手一魔陰沉的臉上,突然泛起怒意,似想發作,但一和胡柏齡那炯炯的眼神 
    相觸,竟然忍了下去,緩緩從身上取出一個羊脂玉瓶,倒出兩粒黑色丹丸。 
     
      另一個身著綠衣女子,緩步走了過來,接過丹丸,急步送到胡柏齡身旁,交過 
    丹丸之後,又退到陰手一魔身側。 
     
      陰手一魔目光環掃了大殿中群豪一眼,舉步向殿外走去。 
     
      他經過那白衣艷婦身側之時,冷笑了一聲,那白衣艷婦應聲倒了下去。 
     
      胡柏齡大聲喝道:「老英雄先請傳諭撤去殿中埋伏,再走不遲。」陰手一魔回 
    過頭,望了胡柏齡一眼,舉手在頭上繞了一個圓圈。 
     
      只聽大殿內四周暗影之中,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奔出來十八九個身著黑色勁 
    裝,臉上蒙著黑布的大漢,紛紛向大殿外面奔去。 
     
      鮑超眼瞧這大殿暗影之中,奔出了這麼多人,心頭甚火,回頭叫道:「老王動 
    手吧!咱們先宰他幾個出出氣。」 
     
      一個枯瘦如柴的中年漢子應聲而出,橫身擋住去路。 
     
      胡柏齡大聲喝道:「站開去。」 
     
      鮑超和那枯瘦中年漢子,聽得胡柏齡喝聲,果然讓到一邊。 
     
      陰手一魔眼看奔出來的大漢走完之後,陰冷的臉上,突然泛現一股憐惜之情, 
    望了那白衣艷婦一眼,才緩緩轉了過去,那綠衣女子和四個執燈籠的小婢,一步亦 
    趨的隨在身後。 
     
      胡柏齡在陰手一魔轉過身子時,突然一皺眉頭,長長吸一口氣,一挺胸,登時 
    又精神大振,虎目中精光如電,大聲說道:「老英雄慢走一步,恕在下不遠送了。」 
     
      陰手一魔頭也不轉地冷冷答道:「三月限期之約,就此一言為定。」 
     
      胡柏齡突然提高了聲音道:「但三月限期未滿之前,老英雄應守信諾,不許再 
    假冒我胡某之名,惹事生非,傷人劫財。」 
     
      陰手一魔突然回過身來,說道:「老夫是何等之人,豈肯假冒你的姓名?」 
     
      胡柏齡看他眉宇間滿是怨毒仇怒之氣,心中暗暗想道:「此人行動之間,這樣 
    大的排場,而且是早已在江湖上獲得盛譽之人,想來不致冒充我的名號,如若是他 
    的下人所為,只怕難以找出那樣好的武功,七星神彈彭靖之名,在江南一帶盛譽甚 
    著,武功亦非小可,局中鏢頭,個個都有幾手,那假冒我名號和他隨行之人,能在 
    幾招之中,傷了強敵,武功自是不弱……」 
     
      陰手一魔目睹胡柏齡只管低頭沉忖,不答自己問話,不覺大怒,冷笑一聲,說 
    道:「老夫生平之中,從未受過今日之……」話未說完,身子忽然向前一栽,又左 
    右搖了幾搖,幾乎摔在地上。 
     
      胡柏齡拱手說道:「老英雄一言九鼎,在下怎敢不信,老英雄請吧!」 
     
      陰手一魔冷笑一聲,轉過身子,緩步向外走去,行至大殿門口,步履已是不穩 
    ,左搖右晃,勉勉強強走出了殿門。 
     
      那綠衣女子和四個執燈小婢,緊隨他身後出了大殿,一出殿門,立時把四盞綠 
    燈熄去,隱入夜暗之中不見。 
     
      鮑超一見敵人離去,晃燃千里火筒,滿臉懷疑的對胡柏齡道:「那老鬼眼看已 
    經身受重傷,盟主為何放他而去,縱虎歸山,留下後患,為什麼不藉機把他除去… 
    …」 
     
      胡柏齡突然長長吁一口氣,神色大變,滿臉汗水,滾滾而下,有氣無力的舉起 
    左手,接道:「快些把這解藥,送給王兄弟服下,此人滿身劇毒,再晚了恐怕施救 
    不易……」話至此處,身軀搖了幾搖,又道:「還有這白衣婦人,一起救……」話 
    未完,一交跌坐地上。 
     
      原來在和陰手一魔那最後一擊之中,各自出了全力,一擊之下,都受了重傷, 
    但兩人又都不願讓對方知道自己已受創,難再應戰,各自憑藉著數十年深厚的功力 
    ,勉強把傷勢壓制著,不讓它發作出來。 
     
      陰手一魔因為傷了那白衣艷婦之後,忽生憐惜之心,再吃胡柏齡責他冒充綠林 
    盟主的名號,一時大怒,心情浮動,神志無法集中,傷勢首先發作。 
     
      胡柏齡因為心無雜念,裝出未受創傷的樣子,十分逼真,不但嶗山三雄沒有看 
    出,就是陰手一魔也有些驚疑不定,只道他還有再戰之能,是以事事依照胡柏齡吩 
    咐而作,聽他沒有留難之心,立時急急遁走。 
     
      余亦樂縱身一躍,飛落在胡柏齡身側,扶著他的後背,急聲問道:「盟主傷勢 
    很重嗎?」 
     
      嶗山三雄看的呆了一呆,齊齊奔了過去,王大康左手托著受傷的右手大聲問道 
    :「算命的,盟主的傷勢重是不重?」 
     
      余亦樂轉頭瞪了王大康一眼,從胡柏齡手中取過解藥,一粒存在手中,一粒交 
    遞給王大康道:「快把這粒解藥服下。」 
     
      王大康接過那黑色丹丸,吞入腹中。 
     
      鮑超蹲著身子,低聲問道:「盟主傷的如何?怎麼剛才一點也看不出來?」 
     
      余亦樂道:「傷的只怕不輕,快去想法子找塊木板,咱們先把盟主抬回城中客 
    棧,此地藥物不便,療救困難。」 
     
      忽見胡柏齡睜開微閉的雙目,有氣無力地說道:「不必啦!扶我站起身子,走 
    動一下再說。」 
     
      余亦樂依言扶起了胡柏齡,鮑超急急橫跨兩步,扶著胡柏齡左臂,向前走去。 
     
      但見胡柏齡滿臉痛苦之色,提著腳步,慢慢的向前走去,每一舉步之間,全身 
    的骨胳關節,都格格作響,頭上的汗水有如下雨一般,直向下滾。 
     
      沿著大殿走了一週,胡柏齡已是累得氣喘如牛,但他臉上神色,卻似好轉甚多。 
     
      這時鮑超手中的火折子,已經燃盡,火焰一閃而熄。 
     
      余亦樂探手入懷,摸出自己的千里火一晃而燃,又從身掛的白布袋中,摸出一 
    隻蠟燭燃起,放在神像供桌之上,低聲說道:「盟主可要我們再扶你走一轉嗎?」 
     
      胡柏齡搖搖頭,道:「不要啦,我要靜坐休息一下,你們快用『推宮過穴』的 
    手法,救醒那白衣婦人。」說完這句話,人又喘了一陣,才緩緩盤膝坐下,閉目養 
    息。 
     
      余亦樂看了王大康一眼,只見他右手粗腫如故,一皺眉頭,問道:「王兄傷是 
    否輕了一些?」 
     
      王大康望了傷手一眼,笑道:「未服黑藥丸子之前,有些痛癢,現下痛癢已消 
    失了。」 
     
      余亦樂點頭道:「相必是藥力已到,你現下千萬不要走動,也不要大嚷大叫, 
    還是坐下休息的好。」 
     
      王大康托著受傷的右手呵呵大笑道:「看不出你這算命先生,也會替人看病療 
    傷呢……」 
     
      余亦樂見他一股憨勁,對他笑了笑,也不和他說話,走到那白衣艷婦臥倒之處 
    ,看了一看,轉臉對鮑超道:「有勞鮑兄把神案上的蠟燭拿過來。」 
     
      鮑超依言取過蠟燭。 
     
      余亦樂伸手接過蠟燭,蹲下身子,照著那白衣艷婦,低頭仔細的察看了一陣, 
    只見她原是嬌艷如霞的臉上,一片青白,嘴唇也滯無光澤,雙目緊閉,嬌軀蜷屈, 
    並且微微抽動。二人看了一陣,余亦樂彷彿自言自語地道:「看樣子,受傷似是很 
    不輕,這老怪物,倒真的忍心下手。」 
     
      鮑超道:「適才盟主吩咐,用『推宮過穴』的手法,相教於她,事不宜遲,我 
    看咱們就動手吧!」 
     
      余亦樂嗯了一聲,怔怔的望著那白衣艷婦,卻不動手。 
     
      鮑超用肘臂觸了余亦樂一下,道:「怎麼啦,你怎的不動手,難道這秀色就這 
    等可餐麼?」說著聳肩一笑。 
     
      余亦樂正色道:「兄弟倒不是貪餐秀色,只覺著男女有別,如何能施用『推宮 
    過穴』的手法?是以正在為難。」 
     
      鮑超笑道:「余兄也可算得江湖上一位奇士,為何事到緊急關頭,反而拘泥起 
    來了呢!豈不知凡事必須權衡利害輕重麼。現在咱們身在敵窟,自然是救人要緊, 
    哪裡還能顧得了那些酸禮。」 
     
      余亦樂略一沉吟,一整臉色,點頭道:「既是如此,就請鮑兄放下火燭,先將 
    她身子順正,待兄弟為她推拿血脈便了。」頓了一頓,又道:「尚請鮑兄與兄弟護 
    法……」言畢,立即運功蓄氣。 
     
      片刻工夫,余亦樂捲起寬袖,緩緩伸運雙掌,按著白衣艷婦雙腕的內側,隔衣 
    按摩了一陣。 
     
      余亦樂在她臂腕上推拿了一陣,又將她秀髮散開,在她腦後、天靈、額心等處 
    按摩了一陣。 
     
      約有一盞熱茶工夫,那白衣艷婦突然一聲長吁,接著「哇」的一聲,吐出一口 
    瘀血,鬢髮間冷汗涔涔,忽的睜開星眸,一見余亦樂與鮑超二人蹲在自己身側,而 
    且余亦樂正在握住自己右腕脈門,在那裡推按,不由用力一掙,嬌軀猛一翻動,竟 
    霍的用左手支地,半坐了起來。余亦樂怕她誤會,忙道:「你受傷不輕,在下奉盟 
    主之命,在為你施『推宮過穴』的手法,你還是躺下來休息為是。」 
     
      白衣艷婦這一掙坐起,那如雲的秀髮,不由的散披滿臉,她趕忙的用左手拂了 
    拂,茫然又略帶緊張地問道:「那麼你們盟主呢?」 
     
      余亦樂道:「方纔他與那老怪硬拚了一陣,彷彿也傷的不輕,現在正在那裡自 
    行調息呢。」說著轉臉對胡柏齡坐的地方望去。 
     
      白衣艷婦隨著他目光望去,只見胡柏齡盤膝靜坐,正在運氣調息,長長吁一口 
    氣,目光流動,不停的左右張望了一陣,道:「我師父也走了嗎?」 
     
      鮑超冷冷地接道:「你問的可是那人不像人,帶著幾分森森鬼氣的老頭子嗎?」 
     
      白衣艷婦醒來之時,一連串說出幾句話,似已很累,那支撐著她坐著的手臂, 
    似已不勝負重,又緩緩躺了下去,聲音十分微弱地答道:「就是那人……」 
     
      鮑超道:「他已傷在我們盟主手中,逃走了……」 
     
      那白衣艷婦臉上忽現異常驚恐之色,道:「怎麼?他敗在你們盟主手中了?」 
    掙扎著抬起頭來,又向靜坐的胡柏齡望了一眼。 
     
      余亦樂早已窺出她心中之意,不待她開口相問,自動接口說道:「他們硬拚之 
    下,成了兩敗俱傷之局,不過令師似是受傷較重一些。」 
     
      白衣艷婦吃力的搖搖頭,道:「我那師父練成了一種極為歹毒的『陰風掌』, 
    不論武功如何高強之人,也難擋一擊,只怕你們盟主中了他的『陰風掌』了……」 
    她大傷初癒,體力未復,說話斷斷續續,無法一氣說完。 
     
      余亦樂皺皺眉頭,說道:「姑娘可也是被令師『陰風掌』力所傷嗎?」 
     
      白衣艷婦輕輕閉上雙目,有氣無力的說道:「不錯,我看他靜站運功之時,已 
    知他要用『陰風掌』了,想上前去阻擋於他,哪知他竟先對我下了毒手。」但聞嬌 
    喘吁吁,下面之言難再接續。 
     
      余亦樂忽然覺著眼前躺在地上的白衣婦人,十分柔弱可憐,心中暗暗忖道:「 
    此人雖然有些可恨之處,但在那老魔頭積威之下,自然無能抗拒了,也難完全怪她 
    。」念頭一轉,油生同情之心,說道:「姑娘可知那『陰風掌』傷人之後,有何藥 
    物可以解救嗎?」 
     
      白衣艷婦強自振作精神說道:「那『陰風掌』歹毒無比,據我所知,世間只有 
    純陽內功的『先天性功拳』可以療救,但此武功,乃少林寺七十二種絕技之首,當 
    代少林高僧,不知是否有人會精練此種武功……」 
     
      她喘息了一陣,又道:「他運了功力之後,先對我拂出一掌,『陰風掌』的威 
    力,可能消減甚多,你們盟主之傷,也許發作會緩慢一些,我已經深中『陰風掌』 
    毒,諸位不必再為我費心了,快些想辦法救你們盟主要緊。」 
     
      余亦樂輕輕歎息一聲,道:「盟主內功深厚,機智過人,令師雖然練有絕毒無 
    倫的『陰風掌』,也未必真能傷得了他,他在中掌之後,尚能運功療息,可見掌傷 
    不重。」 
     
      白衣艷婦慘白的臉色上浮現出歡愉之色,微微一笑,道:「但願他受傷不重, 
    早日復元。」說完,緩緩閉上雙目。 
     
      余亦樂舉起手來,輕輕在她額角之上一按,只覺她額角之上,微微滲出冷汗, 
    知她傷的極為慘重,救治之望,十分渺茫。 
     
      回頭望去,只見胡柏齡氣息均勻,傷勢似已好轉甚多。 
     
      當下站起身來,低聲對嶗山三雄說道:「盟主運氣正值緊張關頭,不能驚擾著 
    他,王兄傷手未癒,亦應靜靜的養息一下,咱們就在此地候到盟主清醒之後再走, 
    至於這白衣婦人,只怕是難以救治了。」 
     
      鮑超望了那白衣少婦一眼,罵道:「這賤貨死了算啦……」 
     
      那白衣艷婦忽然睜開眼來,望了鮑超一眼,又緩緩閉上。 
     
      這輕輕一瞥之間,是那樣嬌弱淒涼,鮑超突感心頭不安起來,暗道:「我一個 
    堂堂男子,對一個掙扎在死亡邊沿的婦道人家,口出這等放肆之言,未免有失大丈 
    夫的風度。」當下轉過身去,低聲對余亦樂道:「余兄照顧盟主傷勢,兄弟去守左 
    面側門,也免得有人闖了進來,驚擾到盟主療傷。」說完話頭也不回的向左面側門 
    走去。 
     
      那枯瘦如柴的中年大漢,接道:「我去守右面殿門。」轉身急奔而去。 
     
      此人看去雖然十分瘦弱,一付皮包骨頭,但在嶗山三雄之中,武功僅次於老大 
    鮑超,比起高頭大馬的王大康,尤勝一籌,排行第二,姓洪名澤,嶗山三雄之中, 
    以他城府最深,手段最辣,故有「鬼諸葛」之稱。 
     
      大殿上只餘下了靜坐調息的胡柏齡,奄奄一息的白衣艷婦,還有依靠在壁間閉 
    日休息的王大康,和滿臉憂慮的余亦樂。 
     
      余亦樂抬頭環顧一下四周的淒涼環境,心中泛起了千百種複雜的情緒,如今這 
    大殿中所有四人,只有他一個沒有受傷,只要他暗中施展一點手腳,立時可以不露 
    痕跡的把胡柏齡置於死地,再設法暗算了嶗山三雄,偽造胡柏齡手示遺書,不難取 
    得綠林盟主之位,自己雖無意此位,但義弟鐘一豪卻是朝夕盼望著掙得此位,遺書 
    中指明讓鐘一豪接掌綠林盟主,更是天衣無縫……
    
      心念轉動,殺機忽起,緩緩站起身來,向胡柏齡走了過去,暗中運集功力,正
    待出手點傷胡柏齡的死穴,忽聽身後那白衣艷婦輕輕歎息了一聲,夢囈般地說道:
    「凍死我了……」 
     
      這一聲低弱的呼喊,頓使余亦樂殺機消滅,回頭望去,只見那白衣艷婦身子動 
    了一動,又寂然無聲。 
     
      定神望去,只見胡柏齡閉目靜坐,神威凜凜,燭光照耀之下,虯髯根根如針, 
    雖然在運氣療傷,但仍有著懾人的氣度。 
     
      數月來重重往事,陡然在余亦樂腦際泛起,心中暗暗忖道:「綠林中龍蛇混雜 
    ,最難統率,除了此人這等胸襟,氣魄之外,實難找出第二人,萬一剛才下了毒手 
    ,點了他的死穴,那可是鑄錯千古一大恨事……」 
     
      忽見胡柏齡微微一笑,道:「那白衣婦人,對我施恩甚重,如非先擋陰手一魔 
    一記『陰風掌』力,只怕我受傷不止這般輕微了。請余兄看看那白衣婦人傷勢如何 
    。」 
     
      余亦樂猛然一驚,從沉思中清醒過來。微微一皺眉頭,面有難色地答道:「她 
    傷勢甚重,只怕難以救得過來了。」 
     
      胡柏齡道:「你們暫時把她傷勢穩住,別讓惡化就行,待我再把真氣運行一週 
    ,再設法救她。」 
     
      余亦樂道:「盟主但請放心,此事我大概還能做到。」 
     
      胡柏齡淡然一笑,又緩緩閉上雙目。 
     
      余亦樂緩緩站起身子,走到那白衣艷婦身旁,扶她坐了起來,自己也盤膝坐好 
    ,暗中運集真氣,伸出右掌,頂在那白衣艷婦的背心「命門穴」上,迫出本身真氣 
    ,一股熱流,循臂而出,直向那白衣艷婦「命門穴」上攻去。把她將要斷絕的氣息 
    ,又緩緩恢復過來,但聞嬌喘細細,似是人熟睡一般。 
     
      大約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余亦樂頂門之上,已隱隱現出汗水。 
     
      他收回右掌,略一喘息,又重新伸了出去,頂在那白衣艷婦背心「命門穴」上。 
     
      余亦樂既能醒悟過來,是以對胡柏齡之言,奉若綸音,不惜拼耗自己元氣,以 
    延續那白衣艷婦奄奄待斃的生命,在一夜之中,余亦樂以自己內元,在她十二處大 
    穴上輸入她體內。 
     
      天色由一線曙光,轉為魚肚白色,殿中蠟燭已盡,晨曦透進,已可看出那白衣 
    艷婦面色與呼吸,逐漸轉入佳境。 
     
      但余亦樂卻是緊閉雙目,一臉沉凝之色,滿臉汗水像黃豆一般,滾滾而下,身 
    上汗水,已濕透外衫,身子雖然穩坐不動,但似已隱現不支之意。 
     
      胡柏齡端坐一側,通宵暗自凋息,試著以自身的真元之氣,打通各道經脈,想 
    將「陰風掌」的陰寒之氣,逼出體外。 
     
      這時透進大殿的陽光,正照射到他的臉上,只覺眼睛一亮,知道天色已亮,緩 
    緩吁舒了一口氣,睜開雙眼一看,見余亦樂依然盤膝端坐,雙手正頂在那白衣艷婦 
    的「命門穴」上,身上的汗水,被內元真氣一蒸,冉冉的冒著熱氣。 
     
      胡柏齡一見他此等情形,自然知他是拼耗自己內元,在維持那白衣艷婦的生命 
    ,心中很是感動,當下又舒了口氣,氣貫丹田,微微伸展身軀,覺著經血通暢,似 
    無異樣,起身走了過來。 
     
      余亦樂對胡柏齡走到身前,渾似不知一般。胡柏齡半蹲下身子,低聲道:「余 
    兄,看你神色,似是太累了,趕快歇息。」余亦樂還是未曾聽見一般,只鼻息重哼 
    了一聲。 
     
      胡柏齡舉起衣角,在他臉上輕輕擦拭,替他抹去汗水,道:「余兄……」 
     
      余亦樂聽得胡柏齡一聲喚叫,雙眉一緊,用力睜開雙眼,嘴唇開合了一下,低 
    沉地吐了一聲:「盟主……」只見他身軀一翻,人便仆倒地上。 
     
      原來余亦樂以本身真元,耗了徹夜長長時間,他之所以還能坐在那裡助白衣艷 
    婦打通經脈,維持她的呼吸,可以說是全憑一種內心對胡柏齡感激的精神作用,這 
    時又因胡柏齡對自己這等關心,為自己擦汗,雖然沒有說話,但內心還是很清楚, 
    不由得大是感動,待他睜眼,張口想說話之時,那硬聚的一口真元之氣立即散去, 
    真元之氣一散,那股精神作用,也隨之失去,是以一張口,人便摔倒地上。 
     
      胡柏齡疾伸雙手,把他扶倚膝上,運功聚神,雙手同出,連點他「紫宮」、「 
    外陵」、「天地」、「神藏」、「衡門」、「百會」六大要穴。 
     
      只聽余亦樂長吁一聲,口一張,吐出一口濃濁的瘀痰。 
     
      胡柏齡左手緊握他脈門要穴,右手探手入懷,取出一隻翠玉古瓶,咬開瓶塞, 
    倒出一粒朱丸,道:「余兄,你因耗傷過重,致一時血不歸經,快服下這粒丹丸, 
    以保住脾臟心腑。」 
     
      余亦樂也不說話,點點頭,張口吞下朱丸。 
     
      胡柏齡合上瓶塞,低聲說道:「余兄快請運氣調息一下。」 
     
      余亦樂微微一笑,道:「盟主但請放心,我服下盟主的靈丹之後,已覺好轉甚 
    多,盟主不用再費心管我了,快些想法子救那白衣婦人要緊,恐怕她已快不行了… 
    …」 
     
      胡柏齡道:「她得你真元之氣相助,人已好轉甚多,最低限度,可延長她甚久 
    生命。」 
     
      余亦樂輕輕吁一口氣,笑道:「這麼說來,我是幸不辱命。」 
     
      忽見那白衣艷婦轉過臉來,接道:「我很感謝你,不惜消耗本身真元之氣,延 
    續我的生命,不過我受傷太重,雖蒙相救,只恐也難以熬過今日午時……」 
     
      她幽幽的歎息一聲,又道:「不過,這已經很夠了,我能多活上半日時光,縱 
    然有千言萬語,也可以講完了。」 
     
      胡柏齡微一搖頭,笑道:「你的傷勢,並非絕對難以療救,不宜多耗精神……」 
     
      那白衣艷婦黯然接道:「不行啦!他那『陰風掌』力,耗去他十五年以上之功 
    ,不但陰歹無比,而且掌力渾厚,我自知難以挨過午時。」 
     
      胡柏齡道:「夫人說的不錯,在下和他硬拚的一招之中……」 
     
      那白衣艷婦突然接口說道:「別向我叫夫人。」 
     
      胡柏齡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 
     
      那白衣艷婦淒涼一笑,道:「凡在我師父門下之人,向例不准有夫婦之倫,我 
    冒充丈夫、弟弟死在你手,都是為了誘你到此。」 
     
      胡柏齡道:「我知道了。」 
     
      白衣艷婦道:「知道啦!那就別再稱我夫人了。」 
     
      胡柏齡略一沉忖,道:「姑娘貴姓?」 
     
      白衣艷婦道:「記得我在家中之時,媽媽常常喊我蘭兒,十幾年來,就沒聽人 
    這麼叫過我了,你就叫我蘭兒吧!」 
     
      胡柏齡皺皺眉頭,面有難色,默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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