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馬霜衣”中提及林寒青運集全身功力,和那奇熱對抗之時,只覺奇熱在全
身流動,難以抗拒,但這般置生死於度外,鬆動功力,任憑那奇熱蔓延侵襲時,反
而覺得忍耐之力大為增加。但覺腹中的奇熱,一陣強過一陣,神智逐漸被燒的暈迷
過去。
待他由暈迷?清醒過來時,東方天際已泛升起一片魚肚白色,不知不覺間,競
在這荒涼的草地上睡了一夜。
晨露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濕透他的衣履。
林寒青伸展一下雙臂,緩緩站起身子,只覺有如生了一場大病,全身軟綿無力
,掙扎著爬起身子,辨識了一下方向,緩步向前行去。
他忽然惦記起那陰陽羅剎起來,只覺茫茫天涯中,只有那一個知已,他必需趕
赴那唯一的約會,因為,從今之後,也許永遠無人再根他訂下友好之約。
哪知何時何地,那如火焚身的奇熱,再會發作,也無法預料能否在相約的時間
中,趕到那約會之處,但那約會,和那丑怪的女子,此刻卻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
件事。
李中慧那嫻雅的風姿,白惜香那楚楚動人的嬌態,如他心目中,都已是明日黃
花,如果還有些什麼,也只是永遠埋在葬在心底深處的一段往事。
毀容後的自卑,是他覺得自己和人間有了一段深長的距離,只配和那被世人視
為丑怪的陰陽羅剎相處一起。
這是一段艱苦的行程,沿途上那奇熱復發了一次,但他已不再運氣抗拒,直到
日落西山,才到本和陰陽羅剎的約會之處。
只見一個長髮披肩,身段美好的女子背影,正坐在那塊大石上,呆呆的望著晚
霞,神態是那麼安詳、嫻靜。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在下身中熱毒,行動不便,不能如約趕來
,但我已盡了最大的心力了。”
那背影緩緩的轉了過來,啟唇一笑,道:“林相公!”
林寒青看了那張面孔,在晚霞映照下,嬌艷若三春桃花、柳眉、瑤鼻、大眼睛
。
他揉揉眼睛,仔細看去,口中茫茫然說道:“你是白姑娘?”
那女子緩緩站起身來,嫣然一笑,道:“嗯!林相公,我是白惜香。”
林寒青只覺腦際間轟然一聲,全身起了一陣劇烈的抖動,說道:“你怎麼還認
識我啦?”
白惜香道:“為什麼我不認識你?”
林寒青伸出手摸著臉上突起交錯的花紋,說道:“我不是變了樣麼?”
白惜香星目流轉,打量了林寒青一陣,道:“你哪裡變?不是和過去一樣?”
林寒青茫然說道:“這就奇怪了。”
白惜香道:“奇怪什麼?”
林寒青道:“那西門玉霜,在我臉上用刀子刻了很多疤痕,還塗了很多奇奇怪
怪的顏色,怎麼還是和過去一樣呢?”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你可是很害怕自己變的丑麼?”
林寒青道:“男丁漢大丈夫,縱然是生的丑些,也是沒有關係。”
白惜香道:“這就對了,那西門玉霜縱然能在你臉上留下很多疤痕,塗上五顏
六色,但她卻無能改變心中所思、匹夫不可奪志,難道你為了你自己變的丑了,就
遷恨人間,改變志向?”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我沒有這麼想。”
白惜香嬌媚一笑,伸手拍拍那大石頭,道:“你坐下來。”
林寒青越趄不前,遲疑良久,才前行兩步,席地而坐,道:“我坐這裡也是一
樣,姑娘有什麼指教,儘管吩咐。”
白惜香道:“你不肯和我坐在一起,可是覺著自己太難看了?”
林寒青訕訕道:“不是……”
白惜香道:“那是因為我太好看了?”
林寒青道:“姑破嫻雅高貴,乃瑤池仙子。”
白惜香道;“只是看我的外形而言,如是我有一天,也被那西門玉霜毀去了面
容,你對我是否還像現在一般?”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若真的有那麼一天,在下自信會對姑娘更好一些。”
白惜香盈盈一笑,道:“你現在已經對我很好,那時,要對我更好,也就不論
什麼事,都依著我,寵著我麼?”
林寒青道:“正該如此。”白惜香笑道:“這麼說來,我比那李中慧有福多了
。”
林寒青長歎一聲,道:“可惜在下這副尊容,實不便和姑娘常處在一起。”白
惜香道:“如是你仍然是那般瀟灑英俊,世上女孩子,個個都對你喜愛異常,那也
用不著我白惜香來……”兩頰一紅,突然住口不言。
林寒青緩緩站起身子,道:“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領了,只是我林寒青別有所
謀,有負盛情,在下這裡先行罪了。”抱拳一個長禮,回頭大步行去。
白惜香幽幽說道:“你站住。”起身追去。
林寒青行了幾步,突覺丹田熱氣泛升,迅速的向全身散開,霎時間,頭重腳輕
,步履不穩,一跤倒在地上。
白惜香急行了幾步,已然有些嬌喘,林寒青摔在地下,她似是自知無力扶起,
緩緩向林寒青身邊的坐下去,伸出纖白的玉手,按在林寒青左腕脈息之上,柔和地
說道:“你病得很厲害。”
林寒青道:“我不起病,是中了別人的暗算。”
白惜香道:“什麼暗算?”
林寒青道:“我吃下了一種奇怪的藥物,每隔一段時間內腹中就發出一股奇熱
,很快的遍布全身。”
白惜香道:“可是很難過去麼?”林寒青道;“全身如置於大火之中,姑娘快
請離遠一些。”
白惜香道:“為什麼?”
林寒青道:“現在,奇熱已經蔓延向我的四肢、百脈,再過片刻,我即將被那
奇熱熱得神志暈迷,那時,只怕連姑娘也不認得了。”
白惜香突然深手入懷,取出兩枚金針,刺入林寒青的穴道之中。
她這金針過穴之法的奇效,兩針刺了,林寒青頓覺奇熱減去了不少,心中大感
驚奇,暗道:這白惜香果非凡響。只聽白惜香柔聲說道:“現在怎麼樣了?”林寒
青道:“姑娘妙手回春,縱然是華陀再世,扁鵲重生、也是難以及得。”
白惜香笑道;“誇獎!誇獎!那奇熱可是減了一些?”
林寒青道:“減的多了。”
白惜香眨動兩下圓大的眼睛,笑道:“今夜月色一定很好。”林寒青抬頭看看
天色,已是暮色蒼茫時分,天際間已亮起幾點星光,心中暗暗付道:天已入夜,何
以那陰陽羅剎仍不見來,難道她來過又去了麼?想到黠然之處,不禁長長一歎。
白惜香道:“你歎的什麼氣?可是因為你要會的人,失約未來麼?”說話之間
,又撥出一枚金針,刺入林寒青的穴道。
林寒青淺淺一笑,道:“不錯,我是來會一個人。”
白惜香道:“可不可以告訴我是什麼人?”
林寒青道;
“我不知她的姓名,只知她的綽號。”
白惜香道:“那你告訴我她的綽號。”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她叫陰陽羅剎。”
白惜香凝目說道:“叫陰陽羅剎,是男的還是女的?”
林寒青道:“女的。”
白惜香盈盈一笑.道:“她可是騎著一匹黑馬?”
林寒青道:“不惜啊!你見到她了?”
突然間,心底泛起一縷疑念,暗道:這白惜香怎麼會這般的到了此地,守在這
荒涼的原野中——只聽白惜香嬌聲笑道:“我瞧到了一個長髮飄飄,身著黑衣的女
子。騎著一匹黑馬,繞著這白楊樹行了一圈,然後縱騎而去。”
林寒青道:“唉!她定然是來找我了。”
白惜香道:“她當真是沒有一點耐性,如是她肯多等上一刻,豈不是見到你了
麼?”
林寒青望著白惜香嬌美之容,想想那陰陽羅剎的丑怪,不禁黯然一歎,道:“
她不是沒有耐性,而是因為她不願見到你。”
白惜香道:“為什麼?我們無怨無仇,素不相識,她為什麼怕見我?”
林寒青道:“因為她生的太醜,不願瞧到像你這般漂亮的姑娘。”
白惜香道;
“因為她太醜了,所以,你才很想念她?”
林寒青道:“就算如此吧!同病相憐,這也是人之情常。”
白惜香又取出一枚金針,刺入了林寒青的身上,道:“你可知道,當今之世,
除了我白惜香,無人能夠解得你身上熱毒。”
林寒青想到那熱毒發作之苦,不禁黯然一歎,道:“那熱毒發作時,雖然痛苦
,但在下也不因此失信於人,我已經答應了她。”
白惜香道:“答應她什麼事?”
林寒青道:“答應和她一起去尋找一位前輩奇人的遺物,學習武功。”
白惜香笑道:“你不怕她騙了你麼?”
林寒青道:“在下相信她不會騙我。”
白惜香道:“因她生的太醜了,所以,你就全心全意的去相信她?”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
白惜香道:“不用這個那個了,你說不出第二種理由出來……”她緩緩轉過臉
去。
待她回頭來,已然是變了個人,那妖美的容色,變成了一個淡金色可怖的面孔
,笑道:“我這樣,比你那陰陽羅剎如何?”
林寒青凝目望了一陣,道:“其丑在伯仲之間。”
白惜香道:“這是一個皮人面具,我可以戴,別人也可以戴,我想不出,還有
那一前輩奇人,在人間留下武林秘錄。”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話倒也有理,如若那陰陽羅剎戴的人皮面具。
但聞白惜香柔聲接道:“我雖未和你那位羅剎姑娘見過面,但我可以料斷她必
是戴者人皮面具。”
林寒青道:“你怎能如此武斷?”
白惜香道:“你如肯聽我的話,很容易揭穿個中真像。”
林寒青被她勾動起好奇之心,說道:“如何揭穿真相,還請姑娘指教。”
白惜香道:“你只要暗中留心她的生活舉動,就不難查出她是偽裝。不過,你
不能讓她發覺了你的存心,一不小心。即將使苦心付於流水。”
林寒青心念一動,無心再聽不少,急急說道:“姑娘之意,那陰陽羅剎,還會
來麼?”
白惜香道:“也許我前腳離開,她後腳就到,也許她過兩三日再和你相會,但
你可以放心,你那位羅剎姑娘絕不會拋你而去。”
林寒青只覺那白惜香言中滿含玄機,但一時之間,卻又思解不透。
白惜香默默取出金針,刺在林寒青各大要穴之上,每刺一針,林寒青就覺著奇
熱消減了很多,白惜香刺遍了林寒青二十四處大穴。林寒青立時感覺到身上余熱,
已將散盡,通體舒暢,睡意上湧,不覺間閉上雙目。
朦朧中只聽白惜香幽幽說道:“好好的睡一會吧!醒來服下我放在你頭邊藥物
,那奇熱就會慢慢的消失,至多七日。你就可以復元了。”
她輕輕歎息一聲,接道:“我一問輕談生死,雖然我明知死亡之期,但卻從未
放在心上,只是,現在我卻不想死了。”
林寒青雖然睡得迷迷糊糊,但尚未全然入夢,神智猶醒。把白惜香每一句話,
都聽得十分清楚,聽到她不想死了,突然插口接了一句,道;
“姑娘能夠不死,那是最好不過。”
白惜香緩緩拔下她身上金針,每拔下一枚,林寒青的睡意,就增濃上幾分。
林寒青睡意轉濃,神智也逐漸的沉迷過去。
隱隱間,只聽白惜香說道;
“我要走了,餘下的事,自會向那位羅剎姑娘給你善後,要勞她的玉手,來服
待你了,你如想享些艷福,那就裝你病勢愈重愈好,她會深情款款對待你。”
林寒青朦朧的意識中,隱隱感覺到那聲音頓了一頓,又道:“今日一別,或成
永遠,你如懷念我,兩月內,請到太湖埋花居中找我,記著,太湖埋花居。唉,如
是你不願見我,那就算啦!”
話到此處,消失不聞,林寒青雖然很想掙扎而起,但他卻無法抗拒那朦朧的睡
意,意念一閃而息,沉沉睡熟了過去。
待他醒來之時,景物早變,發覺自己正睡在一張柔軟的榻上。
室內佈置的十分雅潔,雖然是竹籬茅捨,但卻打掃的窗明几淨,錦被繡帳上,
散發出一股幽淡的清香。
林寒青流目四顧了一陣,突然想起白惜香臨去之言,不出伸手問枕下摸去,只
覺入手處一片柔軟,那裡有什麼藥物,不禁暗暗歎道:我由那荒涼的草地中,移來
此地。只怕早已把那白惜香留下來的藥物,棄置荒野了,此室幽香淡淡,錦帳繡被
,不似男子臥室。
正忖思間,突然一陣嬌笑之聲,已傳了過來:“林兄好些了麼?”嬌柔清音,
動人至極。
隨著那嬌脆清音,緩步走進來一個身材嬌好,面貌奇醜的少女,正是那陰陽羅
剎。
只見她手中托著一個玉盤,蓮步輕移,緩緩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微笑,露出一
排細白整齊的牙齒。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坐起了身子,道:“有勞姐姐相救。”
陰陽羅剎笑道:“快些給我躺下,你病勢尚未復元,掙動不得。”
林寒青道:“我現在覺著很好,全個似有病模樣。”
陰陽羅剎歎息一聲道:“我因事耽誤,直延對深夜二更才趕往約會之處,見兄
弟一個人臥在那荒涼的地上,姐姐只好擅作主意,把你扶上馬背,弛返姐姐暫居之
處。
林寒有急急說道:“這可是姊姊的閨房麼?”
陰陽羅剎道:“不錯,除了你兄弟之外,姊姊這閨房之中,還未曾有過男客。
”
林寒青急急說道:“叫小弟如何能躺在姊姊的香闡之中……”
一面說話,一面掙紮下床。
陰陽羅剎伸手按著林寒青的前胸,笑道:“你身染重病,不易行動,只好暫時
從權了。”
林寒青覺著她按下的力道很重,只好乖乖的躺了下去,說道:“小弟恭敬不如
從命了。”心中卻暗暗道:白惜香說她早已趕到那約會之處,她卻說深夜二更,才
趕到約會地點,兩相權衡,倒是那白惜香的話,可以相信。
只見那陰陽羅剎,緩緩把手中玉盤,放在榻上,玉盤中放著一隻玉杯,杯中滿
滿一杯碧色汁液,也不知是酒是茶,陰陽羅剎伸出纖白的玉手,端起了玉杯,笑道
:“兄弟喝下這杯萬應解毒湯,有病醫病,無病也可強身。”左手一圈,扶起了林
寒青,右手端著玉杯,直向他口中送去。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杯中究系何物?甚難預料,但眼下形勢,又不能不喝,只
好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只覺一股寒涼之氣,它深入丹田之中,陰陽羅剎微微一笑,道:“你好好休息
一天,讓藥力行開,明天咱們就可以上路了。”
林寒青心中愁苦,口裡笑道:“多謝姊姊關懷。”
陰陽羅剎笑道:“你是我唯一的親近之人,怎麼還是這般客氣呢?”
林寒青心中突然一動,問道:“你可知道我生的什麼病麼?”
陰陽羅剎道;
“不知道,但我發覺你身上很燙,這病勢發作了,定然是全身發熱。”
林寒青心中暗道:猜的倒是不錯。長歎一聲,道:“你讓我服用的藥物,可是
專解熱毒的麼?”
陰陽羅剎道:“何至熱毒,而是可解百毒,不論你病勢如何沉重,我相信都可
一劑除根。”
林寒青道:“有這等事。”
陰陽羅剎笑道:“姊姊還會騙你麼:唉!我雖然生的很醜,可是一生中,從沒
有服侍過男人,廚下作羹湯,捧藥問郎疾,你是我有生以來,第一個侍候過的男人
。”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
“可是因為我也生的很醜麼?”
陰陽羅剎道:“我不知道,但我想這一定是個很重要的原因。”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如若不是我的面貌很醜,或是你是的很美麗,咱們就
永不可能再一起了。”
陰陽羅剎微微一笑,道:“你不用想太多了,好好的休息吧,也許有一天咱們
能尋得一種奇藥,使你我都能改頭換面,變一個人,你變得很英俊,我變的很美艷
。”
林寒青道:“真有這麼一天,只怕咱們……”突然住口不言。
陰陽羅剎道:“只怕什麼?”
林寒青一直留心著她臉上的神情和肌肉變化,希望能夠判定她是否戴著人皮面
具。
可是陰陽羅剎那半臉紅,半臉白的顏色,掩去了她神色變化,很難看得出來,
她是否載有人皮面具。
林寒青長歎一聲,道:“如果有一天,尋得易容藥物,咱們都變了一樣子,那
時,和世人有何不同?面對著世間無數的俊男美女,誰又能保證此心不變,”
陰陽羅剎淡淡一笑,道:“你是怕我變了心呢?還是怕你自己?”
林寒青道:“我。”
陰陽羅剎似是陡然間被人在前胸處打了一拳,全身一額,手中玉杯,突戰跌落
在地上。打得片片粉碎,雙目中神光閃動,凝注在林寒青的臉上,道:“你很自信
,為什麼你不說我變心?”
林寒青道:“如是你變了心,由在下承受那相思之若,也還罷了,如是在下變
心,豈不有負了姊姊一番關顧情意麼?”
陰陽羅剎雙目中暴射出奇異的神光,黯然說道:“咱們萍水相逢,結識不過兩
日,為什麼你耍想得這麼多呢?”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在下失言,姑娘多多擔待。”轉過身去.閉目而臥。
陰陽羅剎輕輕歎息一聲,說道:“兄弟,不要錯會了我的意思。”
突然住口,垂下頭去.緩步出室。
林寒青緩緩轉過身來,微啟一目望去。
只見一個美好的背影,流露出無限淒涼,逐漸消失在門外不見。
林寒青挺身而起,暗中運氣一試,只覺真氣順暢,那內腹中的熱毒,亦似是消
失不見。暗自奇道:我內腹只毒,也不知是那一個把我醫好,看來那造化老人之言
,也不過是故作驚人罷了。
但這位充滿著神秘的丑怪人,行蹤實是有些可疑,必得設法瞭解她的底細才行
。
心念一轉,又緩緩躺了下去,心中暗道:他既知我有病,打不索性裝出病勢模
樣,看看她如何處置守我?閉上雙目,但裝睡去。
那知這一裝睡,竟又真的沉沉睡去,待他醒來時,房中已燃起燭光。
啟目望去,只見一角水案上,紅燭融融,陰陽羅剎一手支頸,望著燭火出神。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天色很晚了麼?”
陰陽羅剎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道:“初更剛過,你醒來很久了?”
林寒青道:“我剛剛醒來、”
陰陽羅剎緩緩站起身子,捧起案上一個王杯,行了過來,說道:“這一杯冰糖
蓮子湯,你吃下去。”
林寒青接過玉杯,吃了一口,只覺杯中蓮子,半生不熟,不禁一皺眉頭。
陰陽羅剎汕訕一笑,道:“我從來沒有煮過食用之物,煮的不好吃,你要多多
擔待。”
林寒青道:“煮的很好。”大大兩口,完全吃了下去。陰陽羅剎道:“我煮了
一鍋飯,下面燒焦了,上面還未煮熟,難吃死啦!”
林寒青道:“我腹中正感饑俄,快些取來食用。”
陰陽羅剎猶豫了一下,道:“要是不好吃,可不能罵我。”轉身而去,捧來飯
菜。
林寒青已然下了木榻,據案大吃起來。
這是他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壞一頓飯菜,一盤雞妙的一半生,一半熟,一鍋飯吃
起來一股焦昧,但他腹中饑餓,倒是吃的津津有味,一口氣連吃了三大碗飯才放下
碗,笑道;
“很好吃啊!”
陰陽羅剎嬌聲笑道:“我知道你放意讓我心裡快樂,才這般故作違心之言。”
林寒青道:“就算我故意要你快樂,但也不能裝的一口氣連吃三大碗飯。”
陰陽羅剎一笑而起,捧起碗筷,緩步而去。
林寒青好起身來,舒展一下雙臂,心中暗道:似這般清靜無為的生活,能過得
數十年,倒是歡樂的很。
只見陰陽羅剎雙手捧了一隻玉杯,走了進來,說道:“吃杯茶吧!”緩緩把茶
林放在木案上。
她的舉動溫柔至極,小心翼翼,生恐驚駭著林寒青一般。
林寒青取過茶杯,喝了一口,登覺滿口清香,暗道:不如她在何處?采到這樣
的茶葉。
陰陽羅剎柔婉一笑,道:“好喝嗎?”
林寒青道:“好喝得很,在下生平來曾飲過這樣好的香茶。”
陰陽羅剎道:“這是西域天山絕峰的香芝葉,你自然不容易喝到了。”
林寒青道:“香芝葉,這等珍貴之物,你從那裡得來?”
陰陽羅剎笑道:“比物我收集的很多,如是咱們能夠終生相處,足夠終身受用
。”
林寒青暗道:口氣太大了,我終身一世喫茶,豈不要數十斤以上的香芝葉,就
算收集豐富,也是難有這許多,心中不信,口卻不言,星目顧注,微微一笑。
陰陽羅剎道:“你笑什麼?可是有些不信麼?”
林寒青道:“如果不作違心之倫,卻有些不大相信。”
陰陽羅剎道:“哼!你可是認為滿杯茶中,盡是香芝葉麼?要是如你猜想,那
也就不算名貴了,一杯中放上一片,已是滿室生香,連吃上三個月,香氣深入體內
,行經之處,自帶有一股襲人的幽香。”
語氣微微一頓,笑道:“可惜你這張臉生的太難看了,如果你生得好看一些,
再滿身帶香氣,不知要製造多少風流韻事。”
林寒青道:“塞翁先馬,焉知非福,如不是西門玉霜毀了我的容貌,好何能遇
上姐姐呢?”
陰陽羅剎道:“那西門玉霜這般害你,待你隨姊姊學成武功之後,把她殺了就
是。”
林寒青道:“當時我心中雖然恨她入骨,但此刻想起來,卻又怨恨盡消了。”
陰陽羅剎道:“那為什麼?”
林寒青道:“如不是她毀了我的容貌,我如何有此刻這平靜的歡愉生活?”
陰陽羅剎道:“此刻你很快樂?”
林寒青道:“我生於苦難,長於憂患,自我記事以來,從未有過片刻平靜,歡
愉的生活。”
陰陽羅剎起身笑道:“我要出去一下,天亮之前,回來接你上路,”
林寒青原想追問她深更半夜中到那裡去,但話到口邊,有忍下去,淡然一笑,
道:“姊姊請便。”
陰陽羅剎輕輕歎息一聲,緩步走了出去。
林寒青等候了一刻功夫,估計那陰陽羅剎已去,揚手一掌,熄去那木案上的燭
火,慢慢下了木榻,只覺心中疑案重重,難以自解。
他緩緩在木案旁邊坐了下來,忖道:這陽陽羅剎是誰呢?她好像很忙碌,如若
她不當真是一位從未和人接觸過的孤伶人。如何會這般忙碌?白惜香說得不錯,她
定然是戴著人皮面具,掩去了本來面目來戲弄於我。
一想起白惜香,突覺腦際中閃起一道靈光,記起了白惜香臨行前留下之言,說
要見她就到太湖埋花居。
下面還說些什麼?林寒青已無法記起,但埋花居三個字已夠人想來驚心,為什
麼這三個字用的是這樣不祥。
白惜香柔弱嬌軀,恰似那一朵將要凋謝的花,埋花後,豈不是暗示她葬身之地
。
一股強烈的衝動,由心底泛升而起。暗道:我一定得去見她,也許去的晚一步
。即將成抱恨終身的大憾。
念轉意決,霍然站起,暗中運起功力,隨手在木案上寫道:“我去了”三個大
字。
他也不知自己的指力,是否已深刻於木案之中,只是聊盡了告別的心意而已。
一剎那間,陰陽羅剎在他心目中地位,急劇的直線下降代之而起的是那弱不禁
風的白惜香。
輕啟了微掩的木門,抬頭望望滿天閃爍星光,林寒青暗中運功戒備,緩步出了
蘺門。一路行去,也不見有人攔阻,直待行出了二里之外,林寒青才加快腳步,施
展輕功提縱身法,直奔太湖而去,他自知臉上疤痕難看,如是招招過市,必將引起
萬人側目,索性晝伏夜行,走的又都是偏僻的小徑。
這天,天色大明時分,到了太湖岸畔。
抬頭看煙波,一片浩瀚,心中暗暗忖道:太湖三萬六千頃,水域遼闊,水域遼
闊,這埋花居在太湖何處?
他一路上夜行趕路,但此刻卻是不得不找人問道了,但想到自己,這丑怪之容
,和人搭話,必將嚇人,只好掏出一決絹帕,包在臉上,直向那漁舟停泊之處行去
。
這時,正是趕赴早市之時,大部漁人都擔著魚擔,接踵成隊而行。
林寒青借絹帕掩面,守在道旁,見一個年老的漁人行來,抱拳一揖,道:“借
問老丈一聲,這太湖附近可有一處‘埋花居’麼?”
那老人放下魚擔,望了望杯寒青道:“埋花居?老朽在太湖打魚,打了三十多
年,卻從未聽過有這樣一處所在。”
林寒青呆了一呆,抱拳對那老人一揖,道;
“打擾了。”茫然向前行去。
湖邊,泊滿了漁舟,幾個早起的漁家女,已然在炊作早飯,縷縷炊煙升起,又
散入茫茫輕霧中,叫人分不出是煙是霧。
林寒青望那方項湖波,呆呆的出神,心中暗暗付道:埋花居,埋花居,究竟在
什麼地方啊?千里碧波,浩瀚無涯,要我到那裡去找呢?
太陽漸漸升起,金黃色的光芒,照在蕩漾的湖波中,閃動起萬道霞光。
林寒青一直望著那湖波出神,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突然間,櫓聲作響,一艘快舟,馳近岸畔,也驚醒了呆呆出神的林寒青。
抬頭望去,不禁一陣驚喜。
只見那快船之上,緩步走下來一個全身綠衣的少女,正是那白惜香身邊的侍婢
素梅,急急站起身子。迎了上去,道:“素梅姑娘。”
他驚喜之下,忘記了自己容貌被毀,呼叫出聲之後,才霍然驚覺。
素梅緩緩轉過臉來,望了林寒青一眼,笑道:“你可是林相公麼?”
林寒青道:“正是在下,姑娘怎……”
素梅接道:“快請上船吧!有什麼話,咱們上船再談吧!”當先躍回快舟。
林寒青緊隨著躍上船去,素梅立時搖櫓而行,快舟裂開了一道水浪,直馳湖心
。
快舟行入湖中數百丈後,素梅才回頭說道:“我家姑娘吩咐我和香菊,各弛快
舟一艘,每日在湖畔巡行,接引相公。”
林寒青道:“她怎會知道我來的這麼快呢?”
素梅搖搖頭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凡是我家姑娘吩咐的事,准不會錯
就是。”
林寒青道:“你家姑娘才慧過人,她的言行,確非咱們凡俗之人所能想到。”
忽聽素梅驟然一歎,眼圈一紅,兩行珠淚兒,簌簌而下,說道:“這幾日,姑
娘病的很厲害,進食日減,逐漸消瘦,每日只念你林相公,我和香菊,夜夜對天祈
禱。希望你早些趕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林寒青仰天長長吁一口氣,道:“無道聵聵,不佑才人。”
素梅幽幽說道:“據小婢和香菊妹妹默察情勢,姑娘似是對自己的病情瞭解甚
深,也許她自己早已知道了療救之法,只是她不肯設法自救,林相公見著她時,還
望能好好的勸她一下。”
林寒青道:“好!在下盡力就是、”
這時,小舟已然行至湖心,素梅突然回過頭來,望了林寒青一眼,道:“林相
公,你為什麼要用絹帕包住頭臉?”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
“我……我有些不舒服。”
素梅道:“我家姑娘,當真是有著未卜先知之能,她連林相公用絹帕包住頭臉
的事,都能夠預先知道,所以,小婢見到相公之後,不用多問,就知道是你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青天白白,我如不把這樣一個丑怪的臉兒也起,豈不是存心
要驚世駭俗麼?她既知道我面容被毀。預測我包起了頭臉,那倒不算什麼稀奇的事
,但她能於事前料定,的確是常人難及,口裡應道:“白姑娘一向料事如神,在下
素所敬服。”
素梅微微一笑,不再說話,全力搖櫓,快舟如箭,破浪飛馳。
林寒青抬頭望去,只見水波接天,一望無際,忍不往問道:“姑娘,那埋花居
還有很遠麼?”
素梅道:“在湖中西洞庭山,最快也還要半個時辰。”
林寒青道:“可要我幫你搖櫓?”
素梅道:“不用了。”
快艇如飛,直向前面馳去。
林寒青望著湖波,腦際間陡然間泛起一縷莫名的恐懼,打了一個寒顫,全身開
始發起抖來。
他自那夜服了造化老人的藥物之後,曾經跳入一座水池之中,只道此後,不再
怕水,卻不料,突然又舊疾復發,對水,由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懼。
這恐懼愈來愈重,林寒青竟是不敢再望湖水,躲入艙中,閉上雙目。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聽素梅嬌聲說道:“林相公,西洞庭山到了,請上岸
吧!”
林寒青步出艙門望去,果見小舟已泊在一片石壁下面。
素梅當先一躍,飛落在一塊突出跑大石上,舉手相招。
林寒青眼看碧波蕩漾,心有餘悸,瞧准了素梅站立的位置,縱身一躍,直飛過
去。
那素梅眼看林寒青飛躍過來,立時縱身而起,躍向一個大石之後,口中說道:
“林相公,上了這大石後面的石級,就是我們姑娘住的埋花居了。”
林寒青腳尖一接力,輕輕一點山石,疾向另一塊大石後面飛去。
只見素梅已沿著石後的階梯,快步向前奔去。
原來這塊大石後面,由人工開出了一座石梯。
登上石梯,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削壁上環繞一塊畝許大小的盆地,地上栽滿了花樹,迎面一座用花樹植成
的籬門,橫題著“埋花居”三個大字。
素梅低聲對林寒青道:“不知姑娘睡著沒有,咱們放輕著腳步過去,別要驚醒
了她。”
林寒青點頭應道:“有勞姑娘帶路。”緊隨著在素梅身後行去。
穿行過一片花畦,到了一座精緻的小樓前面。
素梅輕輕開了兩扇木門。低聲說道:“相公請在室外等候片刻,我去瞧瞧姑娘
醒了沒有。”
林寒青道:“姑娘儘管請便。”
素梅輕步入室,片刻之後,重又行了回來,道:“姑娘在樓上相候。”轉身帶
路而行,直登樓上。
這是一座布設精雅的小廳,佔去了小樓一半,鄙間似是掛著一幅壁畫,但卻被
垂下的白綾掩住。
林寒青目及了小廳一眼,心中暗道:這佈置法清貴,只是有些太過淒涼了。
素梅指指左側垂下的一道軟簾,低聲說道:“那就是姑娘息居之室,你自己進
去吧!”
“姑娘的閨房,在下豈可亂闖。”
素梅道:“小姐病中無力,難道還要她出來接你不成?”
只聽那軟簾低重的香閨,傳出一縷柔柔清音,道:“來的可是林相公麼?”
素梅輕輕推了林寒青一把,道:“去吧!姑娘在叫你了。”
林寒青應了一聲,啟簾而入。只見白惜香一身白綾內衣,擁被而臥,一見林寒
青走了進來,掙扎坐起,道:“臥病垂死之人,也不用嚴守男女的禮節了。”
林寒青急急說道:“姑娘請躺著說話也是一樣。”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我想到還有兩月壽命,所以和你訂下了兩月之期,卻
不料回來後,病勢轉劇,看樣子過一個月也難撐得過了。”
林寒青看她雙頰,果然是更見消瘦,不禁心頭黯然,低聲說道:“姑娘既自知
病勢劇惡,為什麼不肯延醫診治呢?”
白惜香道:“我自己都醫不好,天下哪還有能醫我病之人?”
林寒青呆了一呆,默然不語。
白惜香淒婉一笑,接道:“解開你臉上包的絹帕,坐下來,和我談談。”
林寒青依言解下臉上絹帕,說道:“姑娘才華絕世,醫理精博,難道世間當真
就無藥可醫你的病麼?”
白惜香歎道:“油盡之燈,豈能久燃,何況靈藥無地,豈是輕易可得。本來我
還可以多活一些時間,只要我能夠善保生命的潛力,但我卻天生的不肯安份,常用
金針過穴之法,激發我體能中蘊茂的潛力,唉!我身體本已虛弱,再加上我這般不
知愛惜的消耗,那無疑促使我早死之期了。”
林寒青道:“你既然如此明白,為什麼又偏偏明知故犯?”
白惜香突然微微一笑,道:“如是我終日裹躺在病榻上,就算多活上三年五載
,那又有何趣味?”
林寒青歎道:“如若姑娘不遇上這次徐州英雄大會,或遇上了亦不肯插手過問
,也許姑娘還可以多活上一些時日。”
白惜香緩緩移動一下嬌軀,說道:“唉!我原想悄悄而來,默默而去,心胸潔
白,了無牽掛,死活的事,早已不入在我的心上了,那知竟是天不從我心願,就在
我將要離開這人間之時,卻在我心靈中,留下了一線牽掛。”
林寒青歎道:“在下自知無能,但卻願盡我之力,為姑娘效勞,你有什未完成
心願,但請吩咐在下,林寒青一日不能辦好,我就盡上一日心力,十年不能辦完,
這十年不休不息,盡我有生之年。必為你完成心願。”
白惜香蒼的的臉色上,泛起了一圈紅暈,笑道:“我身後之事,早有安排,不
勞你費心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你不陪你那陰陽羅剎,去找一位前輩武林遺物,跑來
此地作甚?”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在下來趕赴姑娘之約。”
白惜香笑道:“嗯!為什麼來的這樣快?”
林寒青一時間無言可對,只好默然不語。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此地無
人,只有你我,你心中有什麼話,儘管說出來,不用心存顧忌。”
林寒青心中忖道;不錯,我為什麼這樣早趕來找她呢?是我發覺那陰陽羅剎作
偽戲弄於我還是我突然關心到她?
他移目窗外,望著削壁間一株盛開的紅花,沉思不言。
白惜香長長吁了一口氣,舉手理了不一下發邊散發,道:“你可是想不明白麼
?”
林寒青道:“在下是素來不喜歡謊言。”
白惜香道:“我知道,你發覺了那位羅剎姑娘的舉動可疑突然間裡想到了我,
一念衝動,匆匆趕來。”
林寒青心想否認,但又覺著她說的清晰暢明,正是自己心中欲言,又不知如何
措詞是好,不禁長長一歎,道:“姑娘說的不錯,那經過之情,卻是如此,只是…
…”
白惜香接道:“只是什麼?”
林寒青道;
“在下來此之前,卻是曾經三思。”
白惜香道:“既經三思,必有所求,敢問林兄來此的用心何在?”
這一問,又把個林寒青問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沉吟了良久,道:
“姑娘生死,關係武林蒼生劫運。”
白惜香道:“這題目太大了,我只要問你來看我用心何在?”
林寒青道:“姑娘對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趕來探望姑娘病情,實乃理所當然
。”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這麼說來,你是很關心我的生死了?”
林寒青道:“何只在下一人,想那天下群豪,有那個不關心姑娘的生死之事。
”
白惜香道:“不錯,有很多人關心我,可是又有誰能夠使我多活幾年呢?”
林寒青道;
“這個,這個……”
白惜香淡淡一笑,道:“我想你心中定有著很多的疑問,趁我此刻神智清醒,
還有運用思考能力,快些問吧!”
林寒育道:“在下此來,主要是探看姑娘病勢,並望能為姑娘略效微勞。”
白惜香道:“我就要死了,你對我這樣,有什麼用?”
林寒青道:“姑娘仁心俠風武林巾誰不敬仰,在下只不過千萬人之一而且。”
白惜香道:“你這麼說,好像我又在武林中成了名啦!”
林寒青道:“何止是成名,而且天下武林敬慕感戴。”
白惜香道:“你也對我很感激了?”
林寒青道:“受恩如山,銘感五內。”
白惜香臉色微微一變,道:“你這般對我感恩,如是我要你死,你也不會推辭
了?”
林寒青道:“姑娘儘管吩咐,自當全力以赴,雖萬死亦不敢辭。”
白惜香道:“好!那我托你辦件事了。”
林寒青自漸形愧,心中雖有愛慕之意,但卻不敢說出口來,把一片愛慕之心,
化作了感恩圖報之情,肅然說道:“在下洗耳恭聽。”
白惜香道:“我死之後,你要在這埋花啟中替我守墓,不知你肯不肯答應?”
林寒青道:“好!不過在下要托人送上一封家書,免得家母惦念。”
白惜香歎道:“為人子者,理該如此。”
林寒青星目轉動,看她臉色蒼白的不見一點血色,心中黯然,付道:此女智慧
絕世,貌羞花月,竟然是如此夭壽。
白惜香理了一下頭上秀髮,柔聲說道:“你在想什麼?”
林寒青道:“我在想似姑娘這等人才,為什麼無不假年,唉!當真天妒紅顏。
”
白惜香笑道:“自古紅顏多薄命,世間哪有福慧人,我如是生的笨些,也許可
以多活幾年。”
林寒青明知玉人命雖不長,卻是苦無良策可求,緩緩站了起來,道:“姑娘好
好休養,在下不打擾了。”轉身向外行去。
只聽白惜香幽幽說道:“站住!”
林寒青回過頭來,道:“姑娘還有什麼指教?”
白惜香道:“你可是希望我名活幾年麼?”
林寒青雙目神光一閃,道:“在了希望姑娘能長命百歲。”
白惜香默然沉思良久,又道:“算了,算了,縱然我僥倖成功,豈不是落下背
信毀諾之名?”林寒青聽得茫然一怔,道:“白姑娘語含玄機,在下實有些聽不明
白。”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不用明白啦!咱們談談你那位羅剎姑娘的事,她帶你
到何處去看武林前輩遺物?”
林寒青道:“這個,她還未和在下談過。”
白惜香道:“你可是發覺她欺騙了你,才悄然出走。到太潮埋花居來找我?”
林寒青道:“在下遵從姑娘之言,默查她舉動,果然發覺了甚多破綻。”
白惜香道:“你知道她是誰麼?”
林寒青道:“這個,在下還很難下斷語。”
白惜香笑道:“不用多費心機了,她就是毀去你容貌的西門玉霜。”
林寒青道:“在下亦有此疑,不解的是。她又為何要假扮那陰陽羅剎戲弄於我
?”
白惜香道:“她要和和李中慧賭氣,要改變你的心意,使那李中慧嘗試一下情
場受措之苦。”
她輕輕咳了一聲,接道;
“李中慧對你用情很真,但真到何種程度,那就很難說了,就眼下情形而論,
你如真的變了心。那李中慧也未必會傷心千回,痛腸百折。但那西門玉霜加諸她的
羞辱,卻使她難以忍受。”
講著講著,似是突然想起來什麼好笑之事,忍不住嗤的一笑,道:“本來西門
玉霜該勝的,但她性子太急了一點,前一陣表演的維妙維肖,十分成功,後面卻破
綻重重,自參馬腳。”
林寒有聽得瞠目不知所對,只有默默不語。白借香似是談到歡樂之處,蒼白的
臉上泛起了一片笑容,接道:“那西門玉霜自負武功才華,徐州一敗,把一腔怒火
,盡都發洩李中慧的身上,可笑的是兩個人竟先從情場打起。由假逐步成真。”
林寒青道:“在下聽那李姑娘之言,此事都是白姑娘的安排。”
白惜香道:“自然是我了,我如不把她意氣心機局限於情場之爭,雙方勢都將
把心力集中於三月後一場決戰,你可想那一場大戰之後,武林還會有多少精英留存
!”
林寒青道:“原來如此。”
白惜香格格一笑,道:“因此,我才想出,這個小花樣來。自然,如若那李中
慧對你毫無一點愛慕之意,這辦法也難行通,巧的是李中慧早已對你有意,再經一
番巧言說項,她就答應了下來。”
語聲微微一頓,星目流轉,望了林寒青一眼,接道:“我料那西門玉霜好強的
性格,什麼事都想勝人一籌,而且她耳目靈敏,眼線廣佈,什麼事都別想瞞得過她
,何況我們有意放水,果然,這件事很快就被那西門玉霜知道了。”
她嬌媚一笑,按道:“你本來生得很英俊,只是那西門玉霜閱人過多。匆匆一
眼,無法留下難忘的記憶。經過這麼一鬧,西門玉霜竟然也效春蠶作繭目縛。”
話至此處,歡容頓失,長長一歎,默然無語。
林寒青心中暗道:如若那西門玉霜真跡對我有情,也不會毀去我容貌了。等了
很久,仍不聞那白惜香接話下去,忍不住問道:“姑娘安排此策,於江湖殺戳有何
補益?”
白惜香道:“這件事,應該結束了。如若西門玉霜對你動了真情,她就不致再
作出上干天怒的事來,我再傳你金針過穴法,候機刺她一處穴道,破了她的瑜珈心
術,讓她脫離魔道,她那嗜殺冷酷的性格,必將一變為嫻靜,溫柔,而且其溫順、
溫婉,還將是常人難以及得。”
林寒青道:“有這等事?”
白惜香道:“這是一種深奧的醫道,也算是一種神奇的武學,聽來玄奇莫測,
其實說穿了,平常的很又可惜……”忽然又往口不言。
林寒青道:“可惜什麼?”
白惜香面色凝重的說道:“唉!玩火焚身,古有明訓,我原想擺佈別人,卻不
料竟然,竟然……”眨動了一下星目,兩行清淚奪眶而出。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白姑娘怎麼了,可是有些不舒服?”
白惜香舉起衣袖拂試一下臉上淚痕,緩緩說道:“我很好。”
林寒青心中暗暗奇道:女孩子家,當真是難以測度,這眼淚有如裝在口袋一般
,隨時隨地都可取得出來。想說句慰籍之言,也不知從何說起。
只聽白惜香緩緩接道:“我已替那李中慧安排了拒擋西門玉霜之策,使這兩人
在武林中保持個平分秋色的局勢。”
林寒青道:“你即然幫助了那李中慧,為什麼不肯全力助她,使她能一舉之間
,擊敗那西門玉霜?”
白惜香一對明亮的秋波,盯住在林寒青的臉上,深情一笑,道:“如是她們兩
個人不能保持武林平衡之局,你豈不是太不重要了麼?”
林寒青心中已然有些明白,但仍然裝糊塗問道:“這事與我何干?”
白惜香道:“你是真不明白呢?還是假裝糊塗?”
林寒青道:“自然是真不明白。”
白惜香道:“千年以來,武林大權,大都操在男人手中,其間縱然有幾位巾幗
奇英,出而主事,但也不過是曇花一現,難以長久,但如由二女分治,該局面自是
可以長久一些,使天下鬚眉,自慚形穢,然後再有一個才氣縱橫的男人,突然出現
江湖之上,短短數月之內,降服了兩個雄峙江潮的美人使武林大權,又恢復到男人
手中,那人豈不是受到所有武林同道的敬重麼?”
林寒青道:“可是放眼當今江湖,又有誰人,具此才能?”
白惜香道:“那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姑娘可是說的區區在下麼?”
白惜香道:“難道你現在還不明白麼?”
林寒青道:“在下這點武功,如何能是那西門玉霜之敵?”
白惜香道;
“李中慧也不是,如若單憑武功造詣對敵,別說三月時光,就是給李中慧一年
時間,也是無法練成西門玉霜的敵手。”
她急急的喘了兩口氣,閉上了雙目,不再言語。
林寒青凝目望去,只是白惜香頭上汗水突現,不禁吃了一驚,謊急之下,那還
顧及到男女之間的禮節,伸手摸去,只覺白惜香右手冰冷,而且還微微抖動。這一
驚非同小可,急急喊道:“素梅快來,你們小姐……”話未落口,素梅已衝了進來
。
素梅似是十分內行,一進門就撲上床去,抱起了白惜香,探手入懷摸出一粒丹
丸,揮動雙手,在白惜香身上推拿起來。
林寒青呆呆的站在一側,不對如何出手相助。
那素梅動作熟練,快而不亂,推拿過白惜香身上幾處穴道後,放正了白惜香的
身子,長長吁一口氣。道:“林相公不用害怕,姑娘常常發病……”忽然看到了林
寒那恐怖的面目,不禁啊喲一聲驚叫,疾退了兩步,定定神說道:“你是誰?”
林寒青道;
“在下林寒青。”
素梅道:“那林相公生的英俊瀟灑,怎會是你這等丑怪的樣子?”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在下遭那西門玉霜毀去了容貌,只落得這等丑怪之形
。”
素梅道:“白姑娘早就見過了,她一點也不害怕。”
素梅圓睜著一對大眼睛,盯住在林寒青臉上,瞧了一陣,嗤的一笑,道:“定
是這副五顏六色的奇怪面孔,陡然瞧見,雖然有些害怕,但如瞧的久了,倒是滿好
玩的。”
林寒青長長歎息一聲.默然垂下頭去。
素梅似是自知言詞太過尖刻,傷到了林寒青,微微一笑道:“林相公,你肚子
一定很餓了,我去給你點碗麵吃。”
林寒青確實感覺到腹中有點饑餓,當下說道:“那就有勞姑娘了。”素梅道:
“不用客氣,你在姑娘房裡坐坐吧,也許我面沒做好,姑娘就會醒過來了。”說完
,轉身而去。
雅靜的香閨中,只餘下林寒青一個人。
回頭看去,只見白惜香睡的十分香甜。心中暗道:讓她好好的休息一會吧,我
如在室中,只怕要驚擾到她,不如到廳中坐上,緩緩步了過去,順手提起白綾一角
,凝目望去,不禁一呆。
原來,那白綾之後,竟是一個身著勁裝的少年,赫然竟是自己的畫像。
在那畫像旁側,題著“春閨夢裡人”一行草書,下面是:“白惜香繪題”五個
字。
林寒青望著那飄逸瀟灑的圖像,茫然歎息一聲,搖搖頭,放下白綾,緩步走到
另一處白綾前面,順手提起白綾一角,仔細一瞧,登時呆若木雞。
敢情那白綾之後,也是一幅自己的畫像,妙的是過那畫像分側,也題著“君是
春閨夢中人”,下面落款是:“李中慧午夜繪題”。
林寒青放下手中白綾,長長吁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奇怪呀,這是怎會
一回事呢?”他起手來,換著臉上的疤痕。只覺疑惑重重,百思難解。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身後響起了素梅的聲音:“林相公,吃麵啦。
”
林寒青緩緩轉過身子,道:“有勞姑娘。”
素梅手中捧著一個玉盤,盤中放著一碗麵,四樣小菜,緩步行近一處小几,放
下玉盤,笑道:“小婢不善炊事,相公將就著吃一點吧!”
林寒青腹中甚感饑餓,端起碗來,一口氣吃個點滴不剩,放下碗讚道:“好極
了。”
素梅嬌媚一笑道:“小婢有幾句話,想和林相公談談,但不知當是不當?”
林寒青道:“儘管清說,但得在下力能所及,無不全力以赴。”
素梅輕輕歎息一聲:“相公未來之前,我家姑娘整日裡獨居深閨,一天中也難
得看到她一次笑,也難得聽到她說一句話,但相公來此之後,情形就大大不同了,
或許因相公之力,能使我家姑娘多活一些時光。”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白姑娘生死之事,關連天下武林道中正邪消長之機。
就算讓在下分她一些壽限,亦是心甘情願。只是在下絲毫不得醫理,如何能醫得姑
娘之症?”
素梅輕輕歎息一聲,道:“我家老爺、夫人,為了小姐的病勢。訪遍了天下的
名醫。仍是找不出療治小姐病症之良方。”
林寒青接道:“天下名醫束手,要我一個不解醫道之人,如何有此能力。”
素梅道:“小婢和香菊妹妹,追隨了姑娘數年之久。總覺著姑娘內心之中。深
藏一種不為人知的隱密。”
林寒青道:“你們追隨她數年之久,難道就一點不知麼?”
素梅道:“別說小婢了,就是老爺、夫人,只怕也是不知道。”
林寒青問道:“有這等事?”
素梅道:“小婢並非是信口開河,胡言亂語,而是言有所倚,還望相公答允賜
助才好。”
林寒青道:“如若我能力所及,萬死不辭。”
素梅道;
“小婢和香菊妹妹綜合姑娘平日的言行,經過了數月研討,發覺了一件極大的
隱密。”
林寒青道:“什麼隱密?”
素梅道:“小婢和香菊妹妹都覺出姑娘有一種方法(可以醫好她的奇症,至少
也可以使她多活上十年八年,但卻不知何故,她一直不肯自行療治。”
林寒青道;
“此話當直麼?”
素梅道:“小婢和香菊都堅信不移。”
林寒青道:“這就有些奇怪了。”
素梅道:“姑娘一生中獨特奇行不勝枚舉,但她對任何事物,都抱著一種玩不
恭的態度,小婢們從未見過她,真正的關心過一件事,一個人,但她卻對林相公有
些不同。”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
“有何不同?”
素梅笑道:“你當真的這麼笨麼?我們姑娘經營這一座埋花居,除了我和香菊
,連老爺、夫人都未來過,但她卻約請你林相公到此造訪,而且約見閨房,款款深
談,這些舉動,豈是對一平常人麼?”
林寒青道:“在下亦有此感,白姑娘的確是對我不錯,只是在下卻未敢存萬非
分之想。”
素梅嗤的一笑,道:“如若你存有非分之想,她也不會對你這樣好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家姑娘雖然身體虛弱,看上去臉色有些蒼白,但她
卻有著一種人所難及的清雅之氣,楚楚可憐,動人憐愛。不知有過多少人對她傾心
,雖然明知她命難長久,隨時都可能死去,但仍有無數的人,苦苦相求,縱然是做
上一日夫妻,也是心甘情願,但不知相公對姑娘看法如何?”
林寒青道:“這個,在下從未想過。”
素梅道:“不談這些啦!小婢屈求相公的是,請相公能夠勸勸姑娘,要她多活
幾年。”
林寒青道:“好吧!不論行與不行,在下都盡力一試。”
素梅深深一禮,道:“有勞相公,小婢這裡先謝過了。”
林寒青道:“不敢,不敢。”
素梅收拾了碗筷,輕聲說道:“姑娘快要醒了,相公千萬不要和她談起是應小
婢之求。”
林寒青道:“記下了。”
素梅微微一笑,道:“相公如能勸得姑娘多活幾年,小婢和香菊妹妹都終身感
激不盡,一輩子侍候你林相公。”
林寒青道:“言重了。”
素梅嫣然一笑,款步下樓而去。
林寒青伸手摸摸臉上的疤痕,心頭泛起一股茫然的感覺,心中暗暗忖道:我林
寒青這麼一幅奇形怪狀的樣子,如何能和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們混在一起?但得
勸轉那白惜香動了求生之念,我就得離開此地才是。
他呆呆的坐著,心中胡思亂想,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只聽軟簾垂誕的閨房之中,傳出來白惜香呼叫素梅的聲音。
林寒青本能地奔了進去,一腳踏進門內,不禁一呆。
原來,那白惜香此刻已然坐了起來,身上覆蓋的棉被,也已推開,身上的白綾
睡衣,也已翻了起來,露出來一雙雪白的玉腿。
只聽夢囈般的聲音,叫道:“素梅呀!快些過來,我熱死了。”
林寒青略一猶豫,快步奔近榻前,伸出手去,抓住白惜香的手臂,道:“白姑
娘,你很熱麼?”
白惜香道:“我快要熱死了。”反臂一抱,抱住了林寒青。
林寒青只覺一個滑膩的嬌軀,撲入了自己的懷中,一陣陣的甜香,迎面撲來。
他有生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懷中抱住這樣一個半赤裸的少女,只覺心
中怦怦亂跳,全身行血加速,熱生雙頰,難以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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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但聽白惜香接聲道:“快些脫了我的衣服,抱我到浴池裡去。”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脫衣服麼?這個,在下去叫素梅來。”
白惜香雙臂一圈,緊緊的抱住了林寒青,接道:“快些啦,我已快熱死了。”
林寒青定定神,伸手摸摸白惜香的右臂,果然有點發熱,但也不至於熱得如此
厲害。
他想推開白惜香,奔下樓去找素梅來,但覺白惜香那抱在頸下的雙臂,愈來愈
緊,怕傷到了她,一時間,竟是猶豫難決,呆呆的坐著,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
只覺白惜香那柔滑的嬌軀上,突然泛出了一身大汗,揮動的手腳,突然安靜下
來,抱桂林寒青頸上的雙臂,忽的放開、口中啊喲的一聲,急急拉起棉被,連頭也
蒙在被子中。
房中突然間安靜下來,靜的可聽到彼此的心跳之聲。
林寒青心中暗自責問:林寒青啊!林寒青!你怎麼可以這樣莽撞的衝進來呢?
如今連白姑娘也開罪了,你雖然心無邪念,可是事實俱在,如何解說的清楚呢?
正自引咎自責,突聽棉被之中,傳出來白惜香的聲音,道:“林相公,我這樣
放目的舉動,定然驚著你了。”
林寒青道:“是在下的不是,你呼叫素梅,在下實不該衝進房來,哎!我這般
冒失行動,實是出於無心,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
白借香忽的掀開棉被,露出來一張亦嗔亦喜的臉來,嗤的一笑,道:“我還怕
驚駭著你,原來你在引咎自責,不是害怕。”
林寒青道:“我在想一件事。”
白惜香道:“想的什麼事?可肯說給我聽聽麼?”
林寒青道:“自要說給你聽了。”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
“說吧,我一生中從沒有過著像此刻一般的快樂,好像是我抓到一件什麼,生
活中充實了很多。”
林寒青道:“可惜,咱們這生活,過不了多久時光!”
白惜香奇道;“為什麼?您要走?”
林寒青道:“不是,縱然是在下常留此地,姑娘也難以活多久了。”
白惜香道:“原來如此,如是日日似這般快樂生話,死而何憾。”
忽然轉過臉去,低聲問道:“林相公,你可相信人死了變鬼的事?”
林寒青道;“這個……很難說。”
白惜香笑道;
“如若是人死了會變鬼,我就每天追著你,我死了豈不是解脫了煩惱?不知相
思苦,不知病中疼。”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這等想法,不覺得太自私了麼?你如死去了一了百了
,但卻只對你個人而言,把哀傷留給了別人。”
白惜香接道:“留給了誰?”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壯著膽子說道:“我……”
白惜香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你?此話可是當真?
”
林寒青想到了素梅咐托之言,說道:“自然是當真了。”
白惜香格格一笑,道:“我不相信。”
林寒青想到自己一幅奇形怪貌,心中大是自悲,但話已出口,如箭離弦,再想
收回,亦是有所不能,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姑娘要如何才能相信?”
白惜香停止笑聲,說道:“你可知道我有好多缺點麼?”
林寒青道:“在下看不出來。”
白惜香道:“好!那就告訴你吧!”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我不會者煮飯炒菜,不會理家治事,不會奉養公婆,
不會噓寒問暖,也不能生兒育女。”
咯咯一笑,又道:“夠不夠?”
林寒青道:“這都是世俗之見,並非是難以彌補的大憾之事。”
白惜香道:“怎麼?你自信能夠拋去這些世俗之見麼?
”
林寒青心中暗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如若我真的要一個不能養兒生女的妻
子,林家一脈,豈不要從我而絕?心念忽然一轉,暗暗自責道:林寒青啊!白惜香
是何等絕色才女,豈會真的下嫁你一個丑怪之人麼?當下說道;
“縱然能拋陳世俗之見,姑娘也不……”
話將出口之際,突然感覺到太過冒昧…突然住口不言。
白惜香道:“也不怎樣?為什麼不說了?”
林寒青尷尬一笑,道;“說了徒費唇舌,不說也罷。”
白惜香道:“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不敢說的。”
林寒青四顧了一眼,付道:“這閨房之中,別無他人,縱然是被她嘲笑兩句,
也不要緊,但若能夠說服她多活幾年,受頓諷嘲,也是值得。”
念頭一轉壯起膽子說道:“在下之意是說,縱然有人放棄也俗之見,姑娘也未
必真會嫁他。”
白惜香道:“你說是那一個?”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譬如拿在下說吧!”
白借香道;“不成,婚姻太事,豈能拿譬喻的麼?你就是你,他就是他,要得
有名有姓,不可含糊籠統。”
林寒青被白惜香那咄咄聲詞所迫,只好,挺胸膛,道:“就是在下林寒青。”
白惜香眨動了一了圓圓的大眼睛,道:“你怎麼知道,我一定不會嫁給你?”
林寒青道:“姑娘才貌絕世,在下這丑怪之容,豈不是一支鮮花插花了牛糞上
。”
白惜香笑道:“你在那裡學得了這樣的比喻,難聽死了。”
林寒青道;“雖然說來難聽,但卻是恰如其實。”
白惜香道:“像我這樣多病之軀,實應該找一個丑怪之人嫁他才是,他覺著愧
對嬌妻,才肯很耐心服侍我。”
林寒青正待答話,突然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素梅氣急敗壞的奔上樓來,急急
說道;“姑娘不得了啦!不得了!”
白惜香道:“什麼事?說啊!”
素梅道:“香菊妹妹又帶來了一個林相公來。”
白惜香一躍而起,道:“有這等事?”
林寒青急急接道:”那人現在何處?”
素梅道:“就在樓下,有香菊妹妹陪著他。”
林寒青道:“好!我倒要下去瞧瞧什麼人竟然會假冒我的姓名?”
白惜香道:“不要慌,等我穿好衣服,咱們一起去見他。”她臉上那等緊張神
情,竟然完全消失,似乎對突來的驚訊,早已了然於胸。
林寒青道:“在下在室外等候姑娘。”急步出了臥室。
不過一盞熱茶工夫,軟簾啟動,白惜香手扶在素梅香肩上,款步行了出來。
她穿了一身白裙、白衫、白繡鞋、脂粉未施.長髮披垂。
林寒青正待舉步搶先下樓,突聽白惜香嬌聲說道;
“不要謊,先把頭臉包起來。”伸手遞過一條白色絹帕。
此情此景,林寒青只有聽憑擺佈的份兒,接過絹帕,包上了頭臉。
白惜香似是也不焦急,直待林寒青包好頭臉,才緩緩說道:“你走在我後面,
不要緊,未得示意之前,最好是不要講話。”
林寒青點點頭頭道:“悉由姑娘作主。”
白惜香點頭一笑,道:“嗯,你很聽話。”右手著素梅香肩,當先下樓而去。
林寒青緊隨在白惜香身後面行。
樓下是一座敞大的客廳,擺滿了各色盆花,香氣淡淡,撲鼻泌心。
香菊穿著一身綠,俏立在央廳中間,她大概已聽得素梅說過,臉上是一片困惑
和茫然之色。
一個白籐編成的椅子,端坐著一個青絹包頭,只露出兩眼睛的白衣人。
白惜香神態從容,緩緩在對面一張籐椅上坐了下來,理理長垂的秀髮,說道:
“請教貴姓?”
白衣人兩邊清朗的眼神一掠,道:“林。”
白惜香嗯了一聲,道:“林什麼?怎麼不說了。”
白衣人道:“姑娘只問的在下姓氏。”
白惜香笑道:“失禮了,請救芳名?”
那人略一沉吟,道:“在下有名不芳,只怕驚駭著了姑娘。”
白惜香道:“是啦!你是陰陽羅剎。”
白衣人突然解開了臉上青絹,露出一張半紅半白的陰陽臉來,說道:“姑娘果
然博學多才,一猜就中。”
林寒青駭然失聲,道;“陰陽羅剎!”
陰陽羅剎笑道:“怎麼樣?駭著你了?”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千里尋情郎,貌噁心善良,我豈可不盡地主之誼。”
目光一轉,低聲對二婢說道:“擺酒。”
二婢如墜入五里雲霧之中,但對白惜香的吩咐叫卻又不敢不遵,緩緩退了下去
。
林寒青緩緩解去頭上白絹,望著阻陽羅剎冷然說道:“你究竟是誰?”
陰陽羅剎笑道:“白姑娘身體不好,不要嚇著了她.咱們私人間,何不和解於
閨房之中?”
白惜香淡淡一笑,道:“你千里迢迢,追到太湖中來,只是想看看我幾時才死
?是麼?”
陰陽羅剎道;“姑娘太多心了,小妹此來,只不過是迫他回去。”
白惜香咯咯一笑道:“西門玉霜,你如想看到我白棺黃土,葬身在埋花居中,
今後五十年江湖,唯你獨尊,並非是絕不可能事,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陰陽羅剎舉手在臉上一抹,一張丑怪無比的臉龐,突始消失不見,露出一張嬌
媚絕世的玉容,林寒青雖也想到了她就是西門玉霜,但見她驟然間現出本來面目,
仍是耐不住訝然說道:“果然是你。”
西門玉霜笑道:“不錯,小妹西門玉霜。”
目光轉注到白惜香的臉上,笑道;“白姑娘要我答應你什麼事?”
白惜香道:“先不要答應的太快,等我說完你再決定。”
西門玉霜笑道;“小妹洗耳恭聽。”
白惜香沉吟了一陣,道:“你可是真的很喜歡林寒青麼?”
西門玉霜秋波轉動,溜了林寒青一眼,道;“這個很難說,不瞞白姑娘說,連
我自己也不知道。”
白惜香笑道;“心中想的事,很難作憑,只要你答應嫁繪他?”
林寒青急急道:“不成,白姑娘。”
白惜香冷冷接道:“不要多嘴好麼。”
林寒青呆了一呆,垂首不言。
西門玉霜咯咯一笑,道:“怎麼?你還不想娶我,我那裡比人差。”
白惜香道:“西門姑娘,咱們在談條件,你想想著答不答應?”
西門玉箱道:“答應了怎麼樣?”
白惜香道:“答應了,我就先給你們辦喜事,等你們過了洞房花燭夜,成了正
式夫婦,接著替我辦喪事了。”
西門玉霜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白惜香道:“那你這一趟太湖之行,算是白跑了。”
西門玉霜眼神湛湛,逼視在白借香的臉上,道:“我就算不答應你,只怕你也
活不過三個且了。”
白惜香道:“你可是不信我有活下去的能力?”
西門玉霜道:“你如真有續命延年之能,我就是答應嫁他為妻,你不一祥還活
下去?”
白惜香道:“我玩世不恭輕淡生命,早已不願生在這混沌的人世間,是以,從
沒有想過死活的事,可是,自從見了你西門玉霜之後,我才用心思想了想生死的事
。”
西門玉霜接道;“為什麼?”
白惜香笑道:“你野的像一匹脫韁之馬,我如死去,世上還有什麼人能夠收拾
你?”
西門玉霜道:“還有什麼?”
白惜香笑道:“你雖非我敵手,但還可以和我周旋幾個回合,許你為一個勁敵
,滿意了麼?”
西門玉霜那美麗的粉臉上,笑容盡斂,代之而起的是一臉冷峻的神色,緩緩說
道:“除非是有一種人所難見的奇跡,我該不會看錯。”
白惜香舉手理一下長垂的秀髮,借勢取了枚金針,刺入了身後的穴道上,口中
卻緩緩應道:“看錯什麼?”
西門玉霜道:“你除了身罹絕症之外,恐怕還不會武功。”
此言一出,震驚全場,素梅、香菊,久年追隨於白惜香,知她確實不會武功,
應時暗中戒備.準備隨時出手搶救主人。
林寒青是半信半疑,但也暗中動勸戒備,如若那西門玉霜有所舉動,縱然明知
非敵,也要出手一拼。
白惜香眨動了一下圓圓大眼睛,笑道;
“是啦,若是我不會武功,你就出手殺了我,是麼?”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此事有何不可……”目光一和白惜香眼神相觸,不禁駭
然一震,未完之言,再也接不下去。
原來白惜香一對大眼睛中,突然暴射出湛湛逼人的神光,那分明是身具上乘內
功的人,才有那等如夾霜刃的眼神,任何人無法裝作出來。
西門玉霜震駭甚大,望著白惜香呆呆出神。
白惜香笑道:“瞧著我幹什麼?”
西門玉霜緩緩說道:“我實是有些不明白了。”
白惜香道:“什麼事?儘管向我請教。”
西門玉霜道:“你究竟是習過武功沒有?”
白惜香笑道:“我不願被你殺了,也不願讓你冒險,還是不談此事的好。”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不過,你可以放心一件事。到我這裡埋花居中來,你
是極少數的客人之一,只要你不輕舉妄動,我決然不會殺你。”
西門玉霜仰臉望著一株盛開的盆花,自言自語的說道:“難道武功登峰造板之
後,真能夠還我本來,不留痕跡麼?”
白惜香接道:“不能夠斂鋒藏刃,除去目中光芒,到了不著皮相之境,已是大
乘神功,但英華內蘊,神沛氣養。以你西門玉霜的武功成就,決不會瞧不出來。”
西門玉霜道:“這麼說來,小妹是真得請教了,白姑娘卻是瞧不出一點能具武
功的征像。”
白惜香道:“此刻呢?”
西門玉霜道:“英華內蘊,自斂光芒,神明氣清、分明身具上乘內功。”
白惜香笑道:“如若我不示警於你,此刻,咱們兩人之中,已有一人死亡了。
”
西門玉霜道:“那豈不是小妹看走眼了?”
白惜香道;“你沒看錯,只是我有些與眾不同。”
西門玉霜道:“願聞高論。”
白惜香笑道:“這事情最是簡單,因為我有著很難治癒的病。”
她只是隱隱約約的說出了一半,似要留下另一半,讓那西門玉霜自己猜測。
西門玉霜道:“是啦!因為你身罹絕症,是以雖有上乘內功,形諸於外,卻和
常人大不相同。”
白惜香道:“就算是吧。”
西門玉霜歎道:“使小妹不解的,一個人身罹了無法治好的絕症,為什麼還能
修具上乘內功?”
白惜香道:“我可沒有說我罹得絕症,只是說我那病勢很難醫治罷了。”
西門玉霜奇怪的問道:“你既有療治之能,為什麼又遲遲不肯下手,”
白惜香道:“因為我不貪戀生命,一個人受了很久的病魔的折磨,對生命不會
像平常那樣愛惜、珍視。”
西門玉霜覺她言語之中,似通非確,隱含玄機,耐不住歎道:“我如是不知你
才智絕人,我如是沒瞧出你身具武功,似這般牽強附會,似通非通之言,我決不肯
相信。”
白惜香嬌聲笑道:“你最好是別相信,唉!那也可以減去我一個心願。”
西門玉霜道:“我知道你心中想的是什麼。”
白惜香道:“我不信你真知道。”
西門玉霜道:“你想使我發怒,忘去了厲害得失,出手取你,你就可名正言順
的把我殺了。”
白惜香神色一變,冷冷說道:“看起來,我真該殺了你。”
西門玉霜咯咯一笑,道:“你說過,我不動手,你不會先行出手殺人,現在可
是後悔了?”
白惜香臉上不見一點笑意,淡然說:“我說過的話,決不後悔。”
西門玉霜神態間十分得意,咯咯嬌笑,道:“不論男女,只要是自負英雄人物
,都怕別人猜中了心中的事,連小妹也是一樣,如是事事猜中我心裡所思,我必然
想法把他殺了。”
白惜香冷漠的接道:“西門玉霜,你說完了麼?”
西門玉霜站起身子,道:“白姑娘可是要下逐客令?”
白惜香道:“我有生以來,對許出的諾言,從未違背,此刻也不想破壞。”
西門玉霜笑道:“且慢,我再多耽誤些時光。”
舉起手中青絹,連頭連臉的包了起來,笑道:“但得白姑娘多賜愛護,明日午
時能我再見一面。”
香菊已等然等的不耐,冷冷的道;“該走了。”
一向剛強急躁的西門玉霜,此刻脾氣竟是好的出奇,急急說道:“來了,來了
。”急急奔出室去。
白惜香顏色冷峻地坐著不動,直待那西門玉霜身形消失甚久,估計已經上船行
出老遠,方伏身椅肘之下,說道:“素梅,快些拔去我後背上的金針,快,快。”
素梅急急奔了過去,抽手拔下金針。
金針一拔,白惜香驟然間變了一個人樣,頭上汗水如雨,臉色蒼白,身子搖了
幾搖,突然從椅子上滾了下來。
林寒青吃了一驚,一伏身,接住了白惜香的身子。
白惜香急急的喘兩口氣,道;“我枕邊放有一瓶藥物,喂我吃一顆。”
林寒青急急翻開枕頭,果然見到一個玉瓶,打開瓶塞,不禁一呆。
原來那玉瓶之中。只餘有一粒白色丹丸。
只聽白惜香叫道:“快給我吃下去,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一句話中斷數次,顯是氣息微弱,已難支撐。
林寒青急急將手中白色丸藥,投入白惜香的口中。
白惜香吞下了藥丸,左手緊緊抓住了林寒青,說道;“我要睡一會,坐在旁邊
陪著我。”
林寒青道:“姑娘放心睡吧!在下坐在這裡就是。”
白惜香嘴角間泛起來一縷微笑,安然入夢。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之久,白惜香才由甜睡中醒了過來,睜開了惺松睡眼,望望
林寒青,笑:“你沒有走麼?”
林寒青道:“顧娘不讓在下離開。”
白惜香瞧瞧自己左手,仍緊緊抓著林寒青的手。不禁忸怩一笑,鬆開了左手,
說道:“人在病痛之時,總希望有一個人陪伴,林兄不要見怪才好。”
林寒青笑道:“承姑娘看得起我,林某是榮幸得很,豈有見怪之理。”
白惜香長長吁了一口氣,道:“西門姑娘只要舉手之勢,就可以把我擊斃掌下
。”
林寒青道:“但她智謀不如姑娘,處處為姑娘所制。”
白惜香道;“她心中半信半疑,雖然被唬住一時,但她明午還要再來,只怕就
不好對付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她既然能瞧出白惜香身罹絕症,自然也能瞧
出白惜香不會武功,只是她想不出白惜香金針過穴之法,能激發生命中潛力,使她
看起來到,如具上乘內功,但那西門玉霜亦是自信極強之人,她雖一時被白惜香唬
了過去,但心中卻仍不甚服氣,此人孤傲自負,說不定會冒險一試,那豈不……只
覺由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不敢想下去。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在想什麼?”
林寒青道;“我在想如何對付那西門玉霜。”
白惜香道:“如若單以武功而論,素梅、香菊和你三個人聯手合力,也不是那
西門玉霜的敵手。”
林寒青道;“還得姑娘想個辦法才是。”
白惜香笑道;“你可是很怕死麼?”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所忌的只有姑娘一人,如若姑娘死傷在她的手中,豈不
要大增她的氣焰,那時她得意忘形之余,必在江湖上造成一番殺劫。”
白惜香淡淡一笑,道:“她縱然不殺我,我也是活不了多久啦,”
林寒青道:“姑娘縱然是非死不可,也該死一個安安詳詳,留給西門玉霜一個
不解之秘。”
白惜香笑道:“那要如何一個死法呢?”
言來笑容如花,似是全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林寒青心中暗道;這白惜香當真是
有些奇怪,看起來她對死不但是毫無畏懼,而且大有心嚮往之的樣子。
只見白惜香雙手一撐,坐了起來,突然說道:“咱們把西門玉霜關起來,好不
好?”
林寒青道:“不成,她桀傲不馴,咱們又勝她不過,她如何肯束手就縛,情勢
所迫,她勢必要冒險一拼,豈不是拆穿了姑娘不會武功的事?”
白惜香的精神,忽然間大好起來,一躍下榻,笑道:“走!我帶你瞧瞧去。”
林寒青道:“瞧什麼?”
白借香道:“瞧瞧我經營的埋骨所在。”林寒青暗道:大禍臨頭,她似乎一點
也不擔心,那埋骨地方,有什麼好瞧的?但以不便推卻,只好隨她身後行去。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你心中好像很憂苦?”
林寒青道:“我為姑娘的生死擔憂。”
白惜香笑道:“如若西門玉霜聰明點,她明天會答應嫁給你,那時,我辛苦經
營的埋骨之地,只好讓你們作洞房了。”
林寒青皺皺眉頭,道:“婚姻大事,權在父母,父母健在,我就作不了主意.
你豈可擅作決定。”
白惜香笑道:“不要緊,你們成婚之後,我去給令堂講。”
林寒青道:“你怎知我母親一定答應?”
白惜香笑道:“我有信心能說服令堂。”
林寒青只覺一股怒、氣,由心中泛了起來.冷冷說道;
“你最好先把在下說服。”
白惜香眨動了一下大眼睛,笑道:“怎麼?我替你找了這樣一個美艷的媳婦,
你不謝謝我,還要發我脾氣。”
林寒青但覺一股被羞辱的氣怒,直衝上來,怒聲喝道:“白姑娘,我林寒青一
輩子討不到妻子,也不用你來費心,盛情心領了,在下就此別過。”抱拳一揖,大
步下樓而去。
白惜香急急轉身追上叫道:“林相公……”
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寒青。
林寒青心中怒氣正大,隨手向後一推,大步行去。
他揮手一推之下,心中突然警覺,急易轉過身子,但為時已晚,只聽蓬然一聲
,白惜香已被他推的一跤摔到六七尺外。
林寒青吃了一驚,急急奔了過去,一把抓起了白惜香道:“白姑娘!白姑娘!
摔傷沒有?哎!在下一時失手。”
白惜香嫣然一笑,道:“我很好,不用擔心。”
林寒青心中大感愧疚,緩緩說道;”在下一時心急,失手摔了姑娘,真是黑該
萬死。”
白惜香笑道:“不要緊,我一生之中,很少被人這樣打過。”
林寒青歎道:“在下實非有意。”
白惜香道;“我知道,不用說了,快些抱我下樓去。”
林寒青暗道;她身體雖然虛弱,但性格倒是固執的很。
只好扶著她向前行去。
下了樓梯,穿出客廳,直向一座懸□行去。
素梅緊隨身後追去,說道:“姑娘可要小婢隨身服侍?”
白惜香全身重量,大部依在林寒青的懷中而行,一面走,一面答道:“不用了
,有林相公扶侍我,你去廚房燒幾樣好吃的菜,打開酒窖,取出來迅瓶參芝大還酒
,等一下我喝一個爛醉如泥。明天好對付那西門玉霜。”
素梅不敢違拗,應了一聲,自行退去。
林寒青心中暗道:你這般虛弱之軀,要是喝醉了。只怕兩天也難醒得過來。
白惜香突然仰起臉兒,笑道:“你醉過沒有?”
林寒青搖搖頭,道:“沒有。”
白惜香道:“那很好,今日陪我一醉如何?”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林寒青付道;“如是在明午之前,咱們醉酒未醒,西門玉霜已找上門來,那要
如何是好?”
付思之間,已然行近懸崖。
白惜香一挺柳腰,由林寒青的懷抱裡站了起來,伸手在石壁上點了一指,然後
轉過嬌軀,北行七步,又在石壁上點了一指。再緩步行了回來。走到林寒青的身側
,伸手指著壁間一株突出小樹,笑道:“把那顆小樹扳倒。”
林寒青道:這有何難。”縱身一躍,攀住小樹。
樹入掌握,已然覺也不對,只覺那小樹堅硬無比,入手冰冷,似是生鐵鑄成之
物,正待放手,為時已晚,那鐵樹已然深陷於石壁之中。
那裂開的石門,突然合了起來。
林寒青定神凝目望去,只見一條石級在向下右方通去。
這是唯一的一條路,使人沒有選擇的餘地,不禁黯然一歎,付道:是啦,我剛
才摔了她一跤,她心中忿怒雖消,才設法把我關入石洞之中,既來之,那就索性瞧
它一個明白。
順著石級,向下行去。
深入百丈,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水光耀奇魚雜陳,如入水晶宮中。
林寒青定定神,仔細瞧去,才發覺眼前是一個很大的石屋,臨水一面,大都是
透明水晶石,可見室外水中游魚。
一道室門,早已大開,借水光反映,波晰可見室中景物。
林寒青緩步走進石門,只見靠西首石壁間,放著一張木榻,榻上錦帳繡被,折
疊得是分整齊,壁間兩扇石窗大開,陣陣清風透入,但卻不見天光照下,想是那石
窗外,石道曲折,通往懸崖絕壁,故而有風無光。
東首石壁處,緊依臨水一面,放著一張木案,文房四寶羅列案上,木案分放著
一個書架,架中堆滿了書。
林寒青隨手在書架取出一本羊皮封面的冊子,翻開瞧去,只見封裡的白絹之上
,用硃砂寫著很多似圈非圈,似字非字的奇形文字,瞧了半晌。竟然一個也不認識
。
他隨手把書丟在本案之上,閉上雙目,暗暗付道:她把我關入達地下石室之中
,不知用心何在?難道為我無意中摔她一跤?就把我關入這石室中?唉!此地景物
。雖然奇幻絢麗,但也非常居之地,何況室中又無食用之物,豈能長居下去?
正行思間,突然一陳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抬頭瞧去,只見白惜香滿頭大汗手扶石壁,緩步走了過來,進了石門,長長噓
了一口氣,道:“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
林寒青霍然站了起來,大步迎了上去。
白惜香不待他開口說話,當先伸出右手,說道:“扶我到木榻上躺一下,我的
腿快要斷了。”
林寒青扶著她行近水榻,說是扶,倒不如說抱來得恰當一些,白惜香不知真累
的寸步難行,還是故意撒嬌,整個嬌軀偎依在林寒青的身上。
白惜香登上木榻,舉起衣袖,拂拭下頭上的汗水,笑道:“你罵我了?”
林寒青奇道;“沒有啊!”
白惜香嬌聲笑道:“一定罵了,要不然,我的耳朵怎麼會發熱呢?就是沒有罵
出口!也定是罵在心裡,哼!女孩子氣度狹小,我無意摔她一跤,就唸唸不忘,把
我關入石牢,女人的心啊!真可怕。”
林寒青笑道:“沒有的事。”
白惜香伸展一下雙臂,笑道:“我這長眠之處,好是不好?”
林寒青奇道:“什麼?這就是你經營的埋骨之地?”
白惜香道:“怎麼樣?很好吧,我死了,就可以從那水晶石看著到你。”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這地方再加上一些人工,實是一出極好隱居,姑娘厭
倦塵世,何不在地下密密之中,經營出另一番天地?何苦定要死呢?”
白惜香道:“你可知,我如要活下去,對別人有多大傷害。”
林寒青接道:“你是說那西門玉霜。”
白惜香搖搖頭,道:“我查遍天下醫書,看完了佛、道兩中各類專經,都無法
醫好我的病,佛度有緣人,藥道不完病,可是我白惜香,既然與你無緣。也定法找
出那不死靈藥。”
林寒青道;“在下聽說世間有一種千年參芝.何首烏之類的奇藥,可醫沉痾,
不知是真?是假?”
白惜香道:“不過這種藥物,生無時地,一時間那裡去找,何況,這些藥物,
也不適療我之病。”
林寒奇心中暗道:“那寒月卻想盡辦法,竊去我千年參丸,難道不是為著醫你
之病麼?”口中說道:“姑娘胸羅玄機,學究天人,想來必知自救之法。”
白惜香道:“你見識過我的金針過穴之法了?”
林寒青道:“見識過了,當真是立竿見影,奇奧莫測!”
白惜香笑道:“功效雖然是奇奧莫測,但手法卻是最平常的很,難是難在必需
知道人身三百六十四處穴的部位,那些是屬於任脈,那些是屬於任督,人身有是四
經,還有奇經八脈,及很多以外奇穴,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道,都有它不同的作
用,只要把那些經脈奇穴的作用,熟記在心,認准了穴位所在,一針刺下,這不是
很簡單的事麼?”
林寒青道;“此事說來容易,要做就不是那樣容易了。”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當我知道了自己身罹絕症之後,我就先從醫書之上,
著手找尋療治方法,爹娘為我之病。費盡了心機,求遍天下名醫,足跡遍及了天下
名山大澤,冀求尋得一種靈藥,療我之病,可憐他們奔走了數年之心,也是一無所
得。至於,那些醫書上記載的奇藥,都是些無跡可尋之物,如若把療病之望寄托於
那些奇藥之上,那是聽命於天了。”
林寒青聽她口風已松,急急問道:“姑娘可從醫書上找出自救之法了之?”
白惜香道:“醫書上的記載,大都是講究的用藥,無藥可用,醫書是白看了。
”
林寒青道:“以後呢?”
白惜香道:“醫書上找不出療治我病勢,我就轉求於武功上內息之法,我下了
三年工夫,看完了世上的武功秘籍,仍是找不出療救病勢的方法。”
她忸怩一笑,接道:“那時間,我很怕死,想到一個人死了之後,很多事物,
都不能再見,對死亡實有很大的畏懼,為找不出療治之法,不知流了多少淚水,在
爹娘面前又得裝出一副不畏死亡的歡笑。”
林寒青接道:“無怪姑娘博通天下武功,精在醫道,原來下過這樣的工夫。”
心中卻是暗自奇道:“你哪這多的醫書和武功秘籍可讀?”
只聽白惜香歎道:“後來,我別走旁門,閱讀那些詭奇怪異的秘籍,終於從旁
門中找出了一種方法……”
林寒青道:“什麼方法?”
白惜香道:“那是種很殘酷的方法,也是一種詭異的武功,和西門玉露那‘攝
心術’同出一源,且是比攝心術更上一層。”
林寒青道:“這就奇怪了,既可療治病勢,為何又稱之為殘酷呢?”
白惜香道:“那要犧牲很多人的性命,來療治我的絕症,明白了麼?”
林寒青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白惜香道;“那書上說的明白,這方法,如是對症,可收奇效,七日之內,就
可療好我的病勢,但如使用不對,那就要白白犧牲者很多人的性命了。”
林寒青道:“以姑娘之才,難道還不能辨識是否好症麼?”
白惜香道;“照那秘發的記載,我患這絕症。叫‘三陰絕脈’大概是不會錯了
,那書上還提到,患有‘三陰絕脈’的人,最適合練那一種武功,妙是妙在治病習
武,合二為一,病醫好了,非得習他一門武功不可。”
林寒青道:“唉!這都是從未聞過的事情。”
白惜香盈盈一笑,道:“凡是習那一門武功之人,只要是小有要基,那就得非
練下去不可,一生一世,都不能停頓下來。”
林寒青道:“為什麼呢?”
白惜香道:“要不然也不能稱之為旁門左道了。”
林寒青只覺這位體弱多病的姑娘,胸中所學,浩瀚如海,和她相處在一起,似
乎是終生一世,也聽不完,當真是句句驚人,忍不住問道;“姑娘2可否說的詳盡
一些?”
白惜香道:“好吧,說給你聽聽,也可長些見識,我看那本秘籍叫作‘九魔玄
功錄’……白惜香道:“九魔玄功錄!”
白惜香道:“只聽這名字,就夠駭人,魔已是足以驚心動魄,何況九魔呢?”
林寒青道;”武林中從未聽過有此等武功。”
白惜香道:“據那‘九魔玄功錄’上記載,這一本‘玄功錄’是九人全著而成
,各人錄記了一種絕技,故稱為‘九魔玄功錄’,一個人只要照他們上面記載的方
法,開始練,既經入門,那就終身難停,因為那是一種別走蹊蹺的武動,進境奇怪
,威力亦是驚人,一個人的性格,亦將不知不覺中隨著那習練的武功,逐漸改變,
武功愈強,功力愈深,性格也變的愈為暴燥,停既不停,練又入魔道,你說說看這
武功能不能練呢。”
林寒青道:“有這等事,當真是匪夷所思了。”
白惜香道:“因此我只直是猶豫難決,不知該習那‘九魔玄功錄’上的武功?
”
林寒青心中暗道:習不得,一個西門玉霜,已然使整個武林鬧的風雨飄搖,如
若你再習那‘九魔玄功錄’上武功,入了魔道,變的暴燥殘忍,這江湖豈不變成一
座屠場。
只聽白惜香接道:“因此,我寧願拖到病熱發作而死。也不肯輕易練那武功。
”
林寒青心中想道;可是你如死了,有誰能制服那西門玉霜呢?這件事當真是叫
人作難,難作主意,我既不能勸你練,也不能勸你不練,一時間,只覺兩面為難,
只好黯然不語。
白惜香看他久久不言,忍不住問道:“你替我拿個主意,該不該練?”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實在很難說了,如若姑娘說的是句句實言,實叫人
難以代作主意,一方關係著姑娘的生死,一面卻關係著江湖的劫運。”
白惜香接道;“我知道了,你是怕我習練了那‘九魔玄功錄’上武功之後,變
得暴急嗜殺,替江湖帶來了一場血雨腥風。”
林寒青道:“如要我憑心而言,正是如此。”
白惜笑道:“你這人很有英雄氣概,卻是毫無兒女私情,俗語說英雄氣短,兒
女情長,這句話對你是沒有用了。”
林寒青突然一挺胸,道:“在下倒有一個方法。不知姑娘是否同意?”
他雙目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輝,只看的白惜香不自禁的皺皺眉頭,問道:“身麼
方法?”
林寒青道:“你那金針過穴之法,可心激起一個人生命中的潛力,是麼?”
白惜香道:“不錯,怎麼樣?”
林寒青道;“如若姑娘在我身上,刺下幾枚金針,在下的功力,是否可以增長
很多?”
白惜香道:“嗯!自然可以了。”
林寒青道:“好!那就請姑娘往我身上多刺幾枚金針,激發我生命中全部潛力
,然後把那西門玉霜誘入這石室之中……”
白惜香咯咯一笑,道:“怎麼?你要搏殺那西門玉霜麼?”
林寒青道:“我如能搏殺那西門玉霜,報我毀容之仇,那是最好不過,萬一我
不是那西門玉霜之敵,那就請姑娘發動機關,把我們兩人一齊生葬這石穴之中。”
白惜香笑道:“生既難倒羅帳,死了同葬一穴,也算聊慰相思債,可惜的是我
這石室之中沒有殺人的機關。”
林寒青望著那水晶石壁道:“如若能夠把那石壁開上一個小小缺口,湖水一湧
入石室。西門玉霜武功再高,也是難逃死亡一途?”
白惜香笑道:“我自己準備葬身之地,讓給你們作埋骨之地,豈不是可惜了?
”
林寒青道:“如若那西門玉霜一四,姑娘亦可以放心的死了。”
白惜香淡淡一笑,接道;“我在未死之前,隨時都可以改變主意。”
伸展一下雙臂,接道:“我睏倦的很,想好好睡一會,別和我講話了。”言罷
,閉目睡去。
說睡就睡,片刻間,進入夢鄉。
林寒青搖搖頭站起身來,隨手又在書架上取出了一本書,只見上面問字曲轉回
折,竟是一個字也看它不懂,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些奇文異書,如若是普通
之物。白惜香決然不會把它收藏到這座石室之中,只可惜自己一個字也看不懂,念
頭轉動之間,又伸手拿了一本。
這一本黃緞為面的冊子,卻是中國文字。只見封面上寫著,“不可言傳篇“五
個大字。
林寒青心中大奇,暗道:“這是什麼怪書,起了這麼一個奇奇怪怪的名字,倒
是非得瞧瞧不可。”
揭開封面,只見硃砂寫著幾個紅字,道:“第三十七計。
”
林寒青啞然一笑,暗道:“世謂三十六計。此書開章第一頁,就脫出世俗,倒
是非瞧瞧,何調第三十七計。
抓過第一頁,只見,上面寫道:‘自欺欺人”。
林寒青暗道:“好啊!只瞧篇名,果然在三十六計之外,凝神看了下去,只見
上面寫道:“欺人而不欺己者,恆難一手盡遮夭下人耳目,終必敗破,中乘也,自
欺而不欺人者,必論庸人自擾之苦,下愚也。自欺而後欺人,始登上乘境界,是所
謂若愚。”
林寒青長吁一句氣,忖道:“白惜香終日閱讀這些奇奇怪怪的書,無怪是行無
所宗,行事做人處處莫可預測。正待再看下去,突聞一陣嗚嚥之聲,傳了過來,不
禁吃了一驚。
轉盼望去,只見白惜香滿臉淚珠,滾滾而下,似是在熟睡中,夢到了傷心之事
,心中忽然警覺,暗道:我偷瞧她架上存書,她如醒來,責問於我,豈不是一件大
大尷尬的事?
只聽白惜香哭聲愈來愈大,全身都開始輕微顫動起來,心中一慌,急急叫道:
“白姑娘!白姑娘!”
白惜香霍然坐了起來,嬌嚶一聲,撲入林寒青的懷中,放聲哭了起來。
此刻她神志清醒,哭聲婉轉哀傷,比那夢中嗚嚥,更覺淒涼。
林寒青本想勸尉於她。但被她這哀哀一哭,竟被鬧的不知如何開口。半響講不
出一句話來。
白惜香在這一哭之中,似盡漏胸中優悶,愈哭愈烈,九曲百轉,聽得人亦不禁
黯然神傷。
林寒青鎮定一下心神,說道:“白姑娘有什麼傷心之困,儘管說出,或可一洩
心中憂苦,你身體虛弱,如何能受得這般折磨?”
白惜香道:“我這夢做的與眾不同。”
林寒青道:“有何不同的?”
白惜香道:“夢中情形就是我心中所思之事。”
林寒青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才是正常由很。”
白惜香嬌射翻轉,仰臥在林寒青的懷中,幽幽說道:“那夢中所見,也就是決
定要走的路。”
林寒奇心中暗道:“你白惜香強煞了,也是女孩子,今日我才知道,世間最厲
害釣女人,也是膽小的很,被一場惡夢嚇成了這個樣子。”
他忽然覺得目已堂堂男子,實比女孩子家堅強的多,不禁一挺胸膛,道:“姑
娘可否把夢中所見,告訴在下一遍。我或可代為解去你心中的憂懼。“白惜香眼角
淚痕猶存,人卻忽然微微一笑,左手握拳,重重在林寒青胸前捶了兩拳,道:“你
很堅強。”
林寒青道:“男子漢大丈夫。縱然遇上了傷心悲苦之事,也不會放聲大哭。”
白惜香手上無力,她重重的在林寒青胸前打了兩拳,林寒青是若無所覺,白惜
香卻覺著左手隱隱作痛起來。
她舉起右手,理一利散亂的長髮,說道:“我夢見西門玉霜披紅綾和你交拜天
地結作夫婦。可是,我卻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林寒青道:“你就是愛胡思亂想。”
白惜香道:“是真的,那西門玉霜喜上眉梢,連瞧也不瞧我一眼,唉!我就死
了,她還那樣對待我,我氣她不過,由病塌上掙扎而起,可憐我病勢沉重,站立不
穩,由床上一跤摔在實地上。”
林寒青道:“夢中之事,如何能認得真?”
白惜香道:“雖然這是夢境,但經過歷歷如繪,和我所處境有何不同,”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她的處境倒是和這夢境一般模樣。”
只聽白惜香接道;“你們喜氣洋溢,每人的臉上,都綻開著微微的笑容,但我
卻孤若無依的躺在地上,滿室賀客,無人看我一眼,連那素梅、香菊,也不肯管我
,在張羅著給你們辦喜事,唉!多年的主僕情意,也棄之不顧了。”
林寒青一皺眉頭,道:“沒有的事,那素梅、香菊,對你關懷得無微不至,如
何能背叛於你?”
白惜香道:“我現在還好好的活著,假如我真的死了話。
你們如何對待我,我也不知道了……”
突然一整臉色,接道:“因此,我現在不想死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那你是非得練那九魔玄功了?”
但聞白惜香長長歎息一聲道:“西門玉霜桀傲不馴,而且機詐異常,她如知曉
我不會武功,只怕會立刻下手,如若她當真是反臉動手,你和素梅、香菊聯起手來
,也不是她的敵手,咱們是誰也不能活了。”
林寒青道:“姑娘可有制她之策?”
白惜香道:“只要我有一口氣,西門玉霜決然翻不出我手心。”
林寒青道:“姑娘既有制她之策,何不一舉把她殺死,為武林除一大患?”
白惜香笑道:“一個人被迫道死亡之路,勢必非再冒險一拼不可,如若她情急
出手,那豈不是要得出馬腳了?”
林寒青歎道;“在下總覺這樣太過冒險,為什麼不早些准備一下,萬一鬧翻動
手,咱們也好對付。”
他心中明白,白惜香體弱多病,隨時可能死去,白惜香一旦故去,西門玉霜必
將江湖上造成一番悲慘的殺劫,而且那西門玉霜生性冷酷,不論對任何人,都不會
顧到情誼,反臉無情出手殺人,再加心中存集的毀容之恨,唸唸不忘殺死西門玉霜
,只覺此會不但可報毀容之仇,而且無可救無效武林同道,人雖死去,亦將留傳千
古。
但林寒青心中明白,再有十年工夫,也難練成殺死西門玉霜的武功,唯一的機
會。就是借白惜香之能,殺了西門玉霜。
白惜香道:“我現在才知道,你心裡是真正恨她,唸唸不忘殺她,唉!如若西
門玉霜沒有毀去你的容貌,你是否也這樣恨她呢?
林寒青正戴回答,突然一陣輕微的擊壁之聲,傳了過來。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聽來卻清晰的很,而且還有著一定的節奏。
林寒青心中大感緊張,轉前望去。只見白惜香凝神靜聽,臉上毫無緊張之容。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光,那擊壁之聲,突然停了下來,白惜香回顧了林寒青一
眼笑道:“西門玉霜帶了一批屬下,乘坐艘畫舫,在山口徘徊。”
林寒青道:“姑娘如何知道?”
白惜香道:“你可聽到了方纔那敲擊石壁路聲音?”
林寒青道:“聽到了。”
白惜香道;“那就是我們的傳訊之法,我這座準備用作埋骨之地的石室,除你
之外,再無別人來過,連那從小侍候我長大的素梅、香菊,也未進過此門,但我有
時間在此看書,一住數日,足不出戶,她們既不敢擅進這石室找我,但有事也不能
不告訴我,我就想出了這個傳訊之法,在這室外秘道中,作了一二個機關,只要她
們敲打石壁,聲音傳了進來,我就可從聽出什麼事了。”
林寒青道;“原來如此,可是姑娘要如何回答她們呢?”
白惜香道;“不用回答,她們只要告訴我什麼事,就行了,如是重大之事,我
自然會出去處理。”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率領屬下高手,是大事還是小事?”
白惜香道:“如她是放船而來,那是大事,她乘舟徘徊,顯是難作決定,那就
不算大事了。”
林寒青道:“唉!姑娘身患絕症,在下容貌被毀,從此之後,世間再無相識之
人,死不足借,那素梅、香菊,年輕輕的,死了豈不是太過可借?”
白惜香道:“她們二人都是長壽之相,活上七、八十歲,不難事,你為什麼要
咒她們死呢?”
林寒青道:“昔年那諸葛孔朗,空城退敵,一生之中,也不過用上一次,姑娘
對那西門玉霜,每次都是處於死地再求生,豈不是太冒險了?何況那西門玉霜帶著
屬下高手同來,分明是心中已動疑。”
白惜香笑道:“嗯!看不出你還有這般見識,請教高明?”
林寒青道:“在下之意,指姑娘安排殺她之策,一舉制她死命,至低限度,也
要廢了她一身武功。”
白惜香長吁一口氣,道:“你好狠的心機,廢了她一身武功,豈不比殺她更殘
忍些?”
林寒青道:“她如不死,咱們隨時可能被殺。”
白惜香眨動了一下大眼睛,嚴肅的說道:“你當真想殺她?”
林寒青道:“當真想殺她。”
白惜香道:“你將後悔,一個人只能死上一次,死了就永無復生之望。”
林寒青道;“殺了西門玉霜為武林除一大害,乃大仁大勇之行,有什麼好後悔
的?”
白惜香道;“我如告訴你一件事,你就不會殺她了。”
林寒青道:“別說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我也要殺她。”
林寒青一心一意想殺西門玉霜,其他的事,根本沒有用心去聽,說道:“眼下
時機迫促,姑娘先想個對付西門玉霜的辦法,其他的事,咱們以後再談。”
白惜香沉吟了良久,歎口氣道:“想想,還是不說的好。”
林寒青聽她的如此認真。忍不住問道:“什麼事?說吧!”
白惜香道:“西門玉霜並沒有毀去你的容貌。”
林寒青伸手摸摸疤痕斑斑的怪臉,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白惜香道;“你笑什麼?”
林寒青道:“在下親耳聽聞,親身所歷,如今疤痕猶存,難道還會錯麼?”
白惜香歎道;“是真的,她只是用藥物糊在你的臉上,點了你幾處穴道,使你
神志有些暈迷,心靈和肉體上,都有著一種被割傷的錯覺。”
林寒青摸著臉上的疤痕,說道:“此話當真?”
白惜香道:“你如不信,可以當場試驗。”
林寒青道:“怎麼試驗呢?我已經洗過無數次,臉上疤痕依然未變。”
白惜香道:“如是用水能夠洗去,不要說騙不過那李中慧,連你自己也騙不住
了。”
林寒青道:“那要如何才能證實?”
白惜香道:“西門玉霜塗在你臉上的藥物,都是經過特別調製,必需用她調和
的藥水,才能洗去。”
林寒青心中暗道:“你這不是白說麼?”
白惜香緩緩站起身子,理了一下散發,道:“現在還要不要殺她?”
林寒青道:“自然要了。”
白惜香笑道:“口氣變了,已不似先前那般堅決。”
只聽石壁間又響起蓬蓬之聲,連響數十下,才停了下來。
林寒青道:“這又說的什麼?”
白惜香道:“西門玉霜又乘原舟而去,離開了埋花居。”
林寒青道:“現在什麼時光了?”
白惜香道:“大概是夕陽將盡,天盡黃昏的時光,也許更晚一些。”
林寒青道:“咱們出去吧!”
白惜香道:“到哪裡去?“林寒青道:“石室外面。”
白惜香道:“今夜裡我不想走了。”
林寒青道:“在下呢?”
白惜香道;“也留在這裡。”
林寒青道:“這石室中只有一張木榻,何況孤男寡女,長夜漫漫,只怕難以堵
悠悠之口。”
白惜香道:“君子不欺暗室,你如自信是君,那就不用害怕。”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只覺無言可對,緩緩退到石室一角,盤膝坐了下去。
白惜香整整榻上的繡花枕,拉開紅綾被,說道:“林寒青,我要睡覺了。”
林寒青道:“姑娘請自安歇,在下在這裡打坐一晚,也是一樣。”
白惜香笑道;“如是我不離此室,也不讓你出去,難道你就在室角打坐十日十
夜?”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他雖是內功甚深,但如真要他打坐上十日十夜
,自知是力所難及。
白惜香道:“不用這個那個了,這木榻很寬廣,足可容下咱們兩人。”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林寒青急道:“孤男寡女,一室相處,且是不大妥當,這同榻而臥。如何使得
?”
白惜香道:“咱們劃地為界,互不相犯,有何步可?”
白惜香嫣然一笑,道:“你既不相信自己的定力,我也不勉強了。”探手枕了
,摸出一把短劍,唰的一聲,抽了出來。
燈光下,寒芒閃動,冷氣森森。
白惜香緩緩把短劍放在木榻中間,笑道:“這魚腸劍鋒利無比,爹爹給我,叫
我作防身之用,可惜空有神物利器,卻是無能應用……”
語聲微微—頓,又遭;“橫劍同榻,情慾分明,你要不敢和我睡在一起,那是
足證你心中有鬼,睡一榻生邢念,就得留神劍刺傷之險。”
林寒青笑道:“如若在下是那等偷香竊玉之人,姑娘就是再多放兩把劍,也是
難以阻擋得住。”
白惜香道:“此劍不同常劍,鋒利絕世,已具靈性,你那點微末之技,決難當
此劍一擊,但如你心地光明,發乎情,止乎禮,神劍亦憐多情人,決然是不會傷人
。”
林寒青心中雖然有些不信,但想到這白惜香胸羅之能,實非常人能以猜測,言
詞之間,決是說不過,索沉默不語。
白惜香緩緩脫去身上衣服,鑽入被窩中,接道:“你敢和我睡在一起麼?”
林寒青心中暗道:“我心無邪念,縱然同榻而臥,有何不敢!”當下說道:“
這有什麼不敢!”站起身子,行近木榻,和農躺了下去。
白惜香道:“你的膽子不夠大,連外衣也不敢脫。”
林寒青付道:“山腹密室,孤男寡女,一榻同臥,不論心地如何的皎清,也是
難以堵人之口,這白惜香既非淫蕩之人,何以竟連番出言激我,此女作事,一向是
叫人莫測,也許她別有作用。”
只聽白惜香笑道:“你把我看作天上的仙女,敬我如神明,或把我看作女妖鬼
怪,畏我如蛇蠍,就不會心生邪念了。”
林寒青一躍而起,道:“姑娘活生生的人,但在下自信還有這點自製定力。”
解開鈕扣,脫去外衣,重又躺了下去。
白惜香道:“熄去桌上的燭火。”
林寒青怔了一怔,但卻依言施為,揚手一揮——股暗勁湧了過去,熄去燭火。
只聽白惜香咯咯嬌笑,道:“此情此景,你有何感想?”
林寒青道:“那很好……”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一生從未和男人睡在一起,但我一點也不害怕。”
林寒青只覺一陣幽香飄了過來,襲人如醉,不禁心波微蕩,趕忙運氣調息,不
敢答話。
只聽白惜香說道:“這是你一個很好的機會,你如自信能心無邪念,我就可以
傳你一種功,一夜時光,應該是可以熟記於胸了。”
林寒奇心想答話,但真氣正自運轉,不敢隨便開口。
但聞白惜香接了下去,道:“這是武學上一大奧秘,你有著很好的武功基礎,
很快的可進大成之境,但如你自知難以使心如止水,那就不能學了。”
林寒青忍不住一閉氣,道:“為什麼?”
白惜香道:“我傳你武功時,難免要肌膚相接,如是心神不寧,真氣難以自製
,岔了氣,固將是要受重傷,而且這武功又是別走蹺徑的旁門怪學,一個不好,咱
們兩人都將要毀在今宵。”
林寒青把真氣返回丹田,說道:“既然這多兇險,我瞧是不用學了。”
白惜香道:“你可是很怕死?”
林寒青道:“往下是死不足惜,但如果累了姑娘,豈不是死有餘恨?”
白惜香道:“我已經心死多年,餘下的只是具軀殼,生生死死,對我早已是難
以辨識了,你還怕連累我麼?”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自幼在病魔、癇苦之中長大,父母、親人都無能為力把
她從病魔中解救出來。父母帶著她看遍了天下名醫,可也吃盡了苦汁,試想一個人
從小吃藥長大,日日在死亡邊緣掙扎,沒有青梅竹馬的兒時生活,沒有遊樂歡笑,
長大了,卻又知身罹絕症,無藥可救。又加重了她一重精神負擔,在這等死記博鬥
中長大,那是無怪她肆念俱灰,必如枯搞,視死如歸了,唉!上天付予她絕世無論
的才慧,偏偏卻給她履弱多病的身軀!”
白惜香久久不聞林寒青回答之言,忍不住咯咯一笑,道:“林寒青,你在想什
麼?”
林寒青道:“我在想上天不平,為什會賦予你絕世才表,卻吝嗇賜你個強健的
身體?”
白惜香笑道:“天有陰晴,月有圓缺,如若我生的強壯豈不是早成了西門玉霜
?”
林寒青呆了呆,付道:“這話倒也不錯,似她這等才慧之人,哪肯甘心長耐寂
寞,必將出而爭霸江湖,造的罪孽殺劫,只怕是尤甚於西門玉霜。”
但聞白惜香接道:“你可知道,西門玉霜為什麼聰慧,卻才不如我麼?”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她生來就才慧不如姑娘。”
白惜香道:“似她那般聰慧人物,人間已極是少見,她所以智不如我,都是因
為她權欲之心太重,靈智受閉,讀的書沒有我多,行謀用略,總是要比我遜上一籌
。”
她嗤的嬌笑一聲,接道:“這一代武林鐘靈之氣,全為女子占光了,李中慧、
西門玉霜都算得絕慧才女。”
林寒青接道:“不論武功、才智,李中慧都要比西門玉霜遜上一步。”
白惜香笑道:“那是現在的事,三月之後,情形要大為改變,李中慧雖不能凌
駕於西門玉霜之上,但也將相差極微,西門玉霜練成的武功太過博雜,已難再進境
,李中慧卻是師法武學正宗,得我相贈秘贈之後,必將是一日千里的進境,智謀上
我要她兼容並蓄,武功上我教她求精求勝。嗯!今後二十年江湖情勢,看翠袖紅紛
,鬢影在香,飛揚於錦繡河山之上,傀煞六尺鬚眉!主裁大局,行令萬里,盡是我
巾幗中人。”
林寒青道;“你是說三個月好,那李中慧就可以和西門玉霜對峙於江湖之上了
?”
白惜香道;“應該是如此才對,但如她不肯聽我的話,那就很難說了。”
林寒青道;“據在下所知,那李中慧對姑娘十分敬仰,絕對不會有違姑娘之命
。”
白惜香道:“但願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想問你一件事,老實的告訴我,不要騙我。”
林寒青道:“在下對姑娘,一向是言出衷誠,姑娘有什麼事,儘管請問吧!”
白惜香道:“你長了這麼大,可曾和女孩睡在一榻麼?”
林寒青沉吟一陣道:“只有一次,可能也許是姑娘安排的計謀,為了引誘那西
門玉霜,也曾和那李中揮同室一榻。”
白惜香接道:“像我們這樣同榻並臥?”
林寒青道:“不一樣,那時,在下……“白惜香歎道:“睡覺吧!我已經很累
了。”
林寒青毫無睡意,但又怕驚擾了白惜香,小心翼翼,閉目假寢,連身也不敢亂
翻。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聞一群輕微的嗚嚥之聲,傳了過來,不知為了何故。
白惜香又突然哭了起來。
林寒著感覺到她在盡量使自己的哭聲微小,似是很怕驚醒了自己。
他本想勸她幾何,但又感覺不妥,暗道:“她既然是怕我知道,又何苦讓她不
安,倒不如裝作不知的好。”
只聽被褥悉嗦,白惜香悄然下了木榻。
林寒青心中一動,暗道:“不知她要做什麼?”緩緩側過臉,微啟一目望去。
只見白惜香披起外衣,扶壁而行,輕步向那書架走去。
她的體力,顯然更是虛弱,行動之間,十分吃力,而且隱隱可聞喘息之聲,那
書架距木榻,也就不過是六、六尺遙,但白惜香卻在途中停下來休息了兩次。
一股強烈的憐惜之心,泛了上來,恨不能躍過去扶著她。
但這念頭又被一股強烈的好奇之心,壓了下去。
只見白習香行到書架處,伸手取了幾本書,抱在懷中,緩步向木榻走來。
她空手而去,已有著弱不勝力之感,此刻一手抱書,行來更有舉步維艱之苦。
只見她一字扶鄙,一面嬌喘著走回木榻,緩緩把懷中她的一疊書放在枕呼,手
扶木榻,喘息不停。
林寒青暗暗付道:“她身體虛弱至此,看來真難以再活下去了。”不禁黯然神
傷。
白惜香喘息了一陣,舉步向榻上跨去,那知剛剛抬起左腿,右腿突然一軟,跌
摔在木榻下面。
林寒青吃了一驚,再也沉不住氣,一挺而起。躍下木榻。
情急之下,哪裡還顧得男女接受不清之嫌,一把抱起了白惜香,道:“白姑娘
……白姑娘……”右手連拍她身上三處穴道。
白惜香長歎長息一聲,微弱的說道:“不用費心了,我已經……”一陣急咳,
打斷了未完之言。
林寒青黯然說道:“你不能死,縱然一定要練魔功,那就不妨練吧!”
他為人性格沉穩,素不願把深藏在心中的情意,形露於外,此刻情急之下,不
覺說出口來。
只聽白惜香輕聲說道:“不要緊,一時間我還死不了,抱我上床去,點起火燭
,我有話對你說。”
林寒青抱起白惜香,放在木榻上,然後,點起了案上火燭。
白惜香緩緩轉過臉來,蒼白的臉上,泛現一縷笑意,櫻唇啟動,聲未出口,突
然臉色一變,道:“血!你受傷了?”
林寒青低頭一看,只緝拿左胯間鮮血淋淋,染濕了一條腿,錦帳繡被上,到處
都是斑斑血跡。
原來,他挺身躍起木榻時,碰在那魚腸劍上,那魚腸劍鋒利絕世,雖是輕微相
觸,但卻在林寒青左胯間,劃裂了一道數寸深淺的創口。
白惜香多情的接道:“傷的這樣重,很痛麼?”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不要緊,只是流血沾污了姑娘的錦帳繡被,倒叫在下
難安。”
白惜香探手入懷從枕下摸出一方絹帕,包起了傷口,撿起木榻上的魚腸劍,放
在案上。
白惜香閉起雙目,休息了一陣,啟目說道;“你剛才都看到了?”
林寒青垂首說道:“看到了,只是不敢驚動姑娘,故而未曾說話。”
白惜香道:“我原想至少還可以活上三天,但現在……現在不行了,我恐怕撐
不過明日午時,哎!連你們大喜之事,只怕也看不到了。”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你好好的,怎麼忽然就要死了?”
白惜香道:“我已感覺體內有了變化,那是死亡之征……”
忽然微微一笑,接道;“我生命雖然短促,但什麼都看過了,人間的恩怨情仇
,婚喪喜事,名山勝水,喜怒哀樂,也算不虛此生,我唯一沒有完成的心願,我已
是無願不償,死而無憾。”
林寒青暗暗忖道:“看她體力的衰退之狀,確似已病情,我必得先設法,使她
動了強烈的求生之意,以她胸羅之博,或可挽救垂危之命?”當下歎道:“姑娘死
去,可想到你那年邁雙親的痛苦?”
白惜香道:“不要緊,他們早已知道我病情無救,心中已經哀傷了十幾年,死
亡早已在他們意料之中。”
林寒青道;“武林道上的千百生靈,都系於姑娘的安危之上難道你毫不關心?
”
白借香道:“這些事,我已有安排,枕畔這幾本書,記載著幾種武功,每一篇
上,都有我參照其他武功錄記下的心得,看完了這幾本書,照著我錄記習練,五年
後,你就可以勝過那西門玉霜,那時,她如仍然積惡難返,你就殺了她以謝武林,
不用你再用心去逐鹿江湖,自然成一代武學宗師,天下武林同道,都當奉你為達摩
祖師後第二奇人。”
林寒香歎道:“我林寒青豈是為了自己成名,才勸姑娘的麼?”
白惜香笑道:“你雖無這等用心,但我卻是早有此意,今宵咱們又有了同榻之
情,我雖然不是你的妻子,但卻比你未來的嬌妻,佔了先著,雖是一點私情,但也
是為著天下武林的安危著想……“長長喘一口氣,接道:“在你未能領袖武林之前
,江湖上是一個雙雌對峙的局面,西門玉霜和李中慧,分割江湖,對峙著,李中慧
雖然是較遜一籌,但她有老母依靠,周簧和龐天化等相助,再加上少、武當等龐大
的實力。可保個秋色平分之局,一夕同榻情意,我助你成武林一代奇人,公私兼顧
,情理並重,這安排,難道還不夠圓滿麼?”
林寒青黯然一歎,垂下頭去,石室中一片寂靜。
過了有一盞熱茶時光,白惜香突然伸出手去。握著林寒青的手腕,柔聲說道:
“再陪我睡一會吧!讓我在死前的時光中,多享受一點情愛滋味。”
林寒青突覺腦際間靈光一閃,想起素梅相托之言,一整臉色,雙目凝注白惜香
,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已安排了身後之事,但不知如何安排我林寒青?”
白惜香道:“我不是安排的很好了麼?但事情並非是絕無變化。”
林寒青急急問道:“什麼變化?”
白惜香道:“明日中午西門玉霜答應嫁給你,如是答應了我這各種安排,自然
都是白費心機了。”
林寒青道:“她決然不會答應。”
白惜香接道:“答應不答應,各佔一半機會,如是我公正些就事而論,她答應
的機會還要多些。”言罷閉上星目,神情黯然!
林寒青略一沉吟,堅決的說道:“縱然她答應了,我也不要娶她!”
白惜香眨動了一下眼睛,奇道:“為什麼?西門玉霜不是很美麗麼?”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不錯,她很美麗,但林寒青卻未必要以貌取人。”
白惜香道:“難道你一輩子不要娶妻?”
林寒青道:“要,我們林家只有我一脈單傳。”
白惜香道:“唉!我知道啦!你要討一個平平庸庸的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要
娶一個完全依附於你的女子。”
林寒青搖搖頭,道:“那也不是,只要我喜歡她,不論她有才無才,都是一樣
。”
白惜香道:“嗯!李中慧是麼?”
林寒青搖搖頭,道:“不是。”
白惜香笑道:“是啦!你現在還沒有遇上心目中的嬌妻。”
林寒青緩緩說道:“有是有了,只惜人家卻未必嫁給我。”
白惜香道:“告訴我,哪一位姑娘,有這樣的好福氣?”
林寒青雙目凝注在白惜香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
白惜香似是陡然之間毒蛇咬了一口,失去神彩的雙目,突然泛起來一片神光,
緩緩說道:“你說的當真麼?”
林寒青道:“句句屬實。”
白惜香眨動了一了圓圓的大眼睛,流下了兩行清淚,道:“我就要死了,你還
要開我玩笑。”
林寒青本無心,但此時此情,卻不禁真情激盪,握緊了白惜香右手,說道:”
我字字句句,都是出自肺腑之言,只要你肯活下去。”
白惜香接道:“可是,我不能生孩子,你真要娶了我,豈不是絕了你們林家之
後?”
林寒青道:“以姑娘才慧,生死之事都難不住你,何況那生兒育女的事。”
白惜香嗤的一笑,道:“這種事不是人力可以決定,但不是無法解決的,我把
素梅、香菊一起帶過去,我雖不會生兒育女,但素梅卻是多子多福之相,替你生上
一打小寶寶,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林寒青看她眉宇間洋溢著歡笑之情,心中暗自奇道:“難道她是當真的很喜歡
我麼?”心中念頭轉動,人卻微笑說道:“要緊的是你必得活下去。”
白惜香臉上歡容頓失,沉吟良久,說不出話。
只聽壁間又響一陣噗噗之聲。
林寒青凝神聽了一陣,道:“這又是說的什麼?”
白惜香道;“她說在埋花居外,有一艘可疑的船支駛了過來,在外面徘徊不去
。”
林寒青道:“可要我出去瞧瞧。”
白惜香道:“不用了,我已在進入埋花居的水道中,佈置下幾道機關,如若他
們擅自闖了進來,那就是自找苦吃了。”
林寒青道:“如若來人是西門玉霜,你那些布設的機關,也能擋得住她麼?”
白惜香道:“我想那西門玉霜決不會黑夜冒險……”
語聲微微頓,又道:“如若你發覺我閉目不言,氣息微弱,像是死了過去,就
拍我背後命門穴,如是還不能醒來,那就是死去了。”
林寒青急急道:“你才是答應我不死了?”
白惜香道:“目下我的生死之事,已經不是我能夠控制,此時此情,我隨時可
以氣絕而亡。”
林寒青黯然接道:“那你答應我的婚約,也不算了?”
白惜香搖搖頭,道;“我沒有答應。”長長歎息一聲接道:“我們雖然沒有夫
妻之名,但已有同床共枕之情,白嗶雖無暇,但清名已受沾,我心裡早已認你是我
的丈夫,如果我能活下去,如果我要嫁人,自然一定要嫁給你。”
一陣急促的喘息聲,打斷了她未完之言,閉上雙目,不再言語。
林寒青伸手在她鼻息間摸了上一下,只覺氣息微弱異常,心中大為震動,暗道
:“難道她真的要在今夫晚上死去不成?”
有心想把她身子移動一下,但又黨動一下她就可能死去,竟然不敢出手。
一盞孤燈,照著石室,石室中充滿著淒涼、悲傷的氣氛。
林寒青已是茫然失措,腦中一片混亂,也不知想些什麼,望著燈火,呆呆出神
。
他木然地坐著,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
突然間,石室間又傳來一陣噗噗的撞擊之聲。
這聲音驚醒了茫然中的林寒青,也使得混亂的神智,為之一清。
凝神聽去,好覺那石壁傳過來的聲音,忽促異常,和已往大不相同,林寒青雖
然無法分辨出那擊打石室的音節,含意為何?但卻可從那急促的聲音中,分辨出必
然是緊急的事。
那急促中撞壁聲音,突然間,停歇下來,但不過一盞茶工夫,重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更是急促,似是有著十分火急的大事。
轉臉望去,只見白惜香星目緊閉,似是睡的十分香甜,想她半夜勞累,一直未
得休息,此刻酣然睡去,對她的身體精神,都將大有幫助,無論如何,不能叫醒她
。
這眼下的情勢,卻只使林寒青心亂麻,他用盡了智能,仍是想不出那急促的擊
壁之聲,含意為何?
他長長吁一口氣,使那慌急的心情,緩緩的靜了下來,開始思索對策,既不能
驚醒白惜香,只有二途可循。
一個是設法找出石室機關暗門,也去瞧瞧發生了什麼大事?一個是設法使那擊
壁傳訊的人,聽出疑點,了然室中人,無法解得她傳訊之意。
想那素梅、香距都是很聰明的人,只要略示警光,必可推想出石室中密情景。
林寒青開始在壁間搜尋開啟秘門的機關。
他默記著白惜香進入石室地位,仔細的搜尋了良久。仍是一無所獲,不禁心中
氣餒,暗道:“看起來,只有採用第二個辦法,也許素梅、香菊,會為我打開秘門
。”
心念一轉,不再搜尋那秘門機關,暗運掌力,在壁間一陣亂敲。
他自信那擊壁之聲,既然能傳入這石室中來,憑籍自己的掌力,定可把這聲音
,也傳遞出去。
果然,壁間那撞擊之聲,停了下來,石室中又恢復了一片沉寂。
大約過有半柱香的時光,石壁間突然響起了一陣軌軋之聲,裂開了一座石門。
石門外傳入來素梅的聲音,道;“林相公,姑娘可是睡熟了麼?”
林寒青眼看辦法奏效,急急奔了過去,道:“白姑娘睡了,唉!她勞累半夜,
睏倦之極,姑娘請進來吧!”
素梅道:“不行,我家姑娘有命,小婢等不得擅入石室,還是請相公出來吧。
”
林寒青急急行了過去,只見秘室通道之中,站著勁裝佩劍的素梅,不禁心中一
動,道:“怎麼?埋花居出了事麼?”
素梅答非所問的說道:“我家姑娘怎麼樣了?”
林寒青道:“她睡的很好。”
素梅長長吁一口氣,道:“謝天謝地。”
雙掌合十,接道:“皇天有眼,保佑姑娘長命百歲,素梅願以本身壽限,為姑
娘抵充。”言罷,流下兩行清淚。
林寒青看她忠於主人之情,心中暗道:“目下埋龍居中,正遇大變,我如說出
白惜香危殆之情。素梅、香菊,必將是芳心痛碎,那還有心情餘力對付來襲強敵?
說不得只好騙她一騙了!”心念一轉,勉強一笑,道:“白姑娘和我談了半夜的活
,此刻已然沉沉睡去。”
素梅愁眉一展,用袖拭去臉上淚痕,笑道:“多謝相公,你如能啟動我家姑娘
求生意志,她必有自救之策,小婢就是變牛變馬報答你,也是心甘情願。”
忽然發覺了林寒青身上鮮血,駭然叫道:“林相公你身有血。”
林寒青微微一笑:“不要緊,我被魚腸劍劃傷了。”
素梅道:“傷的很重麼?”
林寒青道:“一點皮肉之傷,不勞姑娘掛懷。”
語言微頓,接道:“你這般勁裝佩劍,如臨大敵,可是埋花居中,發生了什麼
大事?”
素梅道:“一艘快舟,盤繞在埋花居外不去,香菊妹妹已然去衛守水道入口,
小婢待來通報姑娘,唉!卻不料姑娘睡熟過去。”
林寒青道:“她談笑半夜,倦極而眠,不用驚動她了,你帶我出去瞧瞧。”
素梅眨動一下圓大的眼睛,道:“相公還是留在此地,照顧姑娘,小婢和香菊
妹妹,憑仗那水道機關,或可拒擋來人。
”
林寒青步出石門道:“她睡的很甜,我留這裡也是無用,反麼而會驚擾著她,
還是去瞧瞧的好。”
素梅道:“好吧!”轉身向前行去。
林寒青緊隨在素梅身後,沿通道而行,出得通道,停身處是斷崖下一處山角。
抬頭看去,星光已斂,天色已經大亮。
只聽身後蓬然一聲大震,一塊山石,落了下來,堵住了那秘道洞口。
就在他微一分神之際,素梅已推動機關,堵上秘道,林寒青仍然未看到那啟閉
石門的機關何在。
素梅閉上秘道之門,急急說道:“香菊妹妹一人,衛守水道入口,實叫人放心
不下,咱們快去瞧瞧吧!”放腿向前奔去。
林寒青緊隨在素梅身後,一口氣奔到了那水道入口之處。
只見香菊右手執著長劍,藏在一處大石之後,雙目凝注著水道外面。
水道浪花飛濺,果然有一艘梭形快舟,在水道前兩盤旋不去。
林寒青放緩了腳步,悄然行到香菊身後,低聲說道:“可曾瞧出來什麼?”
香菊回目望了林寒青疤痕斑斑的怪臉一眼,忍不住嗤的一笑,道:“瞧不出來
,他們大都隱身在船舶之中,只能瞧見兩個搖櫓的大漢。”
林寒青暗暗奇道:“這會是誰呢?除了西門玉霜之外,又有誰會知道這裡埋花
居的所在?”
只見那盤旋的梭形快舟,突然慢了下來,緩緩向水道之中行來。
香菊暗罵了一聲,道:“自尋死路!”左手按住控制水道的機關,隨時準備發
動。
只見那梭形快舟,行入水道數尺後。突然停了下來,船艙中緩步走出一面目英
俊的少年,淡青勁裝,身風寶劍,對著水道,抱拳一禮,道:“有人在麼?”
香菊回目望了素梅一眼,道:“姊姊問問他吧。”
素梅橫跨一步停在石道中,冷冷說道:“閣下要找何人?”
那少年找量了素梅一眼,道:“在了奉了西門姑娘之命而來。”
素梅接道:“那就原舟返回,上覆那西門玉霜,就說我家姑娘今日不見賓客。
”
那少年怔了一怔,道:“西門姑娘之命,曾說已和比地主人約好。”
素梅道:“打什麼緊,約好了亦可改期。”
少年無奈何時說道:“好吧,這個在下回復西門姑娘就是,但在下奉命來送上
西門姑娘奉送貴東主的薄禮,不知姑娘是否可以作主收下?”
素梅略一沉吟,道:“什麼禮物?”
那青衣少年,探手從懷中取出一紙禮單,迫:“奇花玉釵金釵一件,密函一封
,棺木一個、屍體一具。”
素梅怒道:“這棺木、屍體,也能當禮物送人麼?屍體拋入湖心,棺木你們留
著自已用吧?”
那青衣佩劍少年說道:“在下還有下話未完,姑娘最好是聽完之後,自作主張
。”
素梅心中怒氣未息,但卻又不禁動了好奇之心,忍不住說道:“好!你就說下
去吧!”
那青衣佩劍少年道:“西門姑娘交代,奇花玉釵,貴東主可以不受,但那棺木
屍體,卻是非得收下不可。”
素梅道:“為什麼?”
青衣少年道:“西門姑娘交待,貴東主收下棺木屍體,也好稍盡一番孝心。”
素梅吃了一驚,道:“你說什麼?”
青衣少年道:“貴東主收下棺木屍體,亦算是略盡孝心。”
素梅長長吁了口氣,鎮靜了一下心神,問道:“那棺木內放的何物?屍體又是
何人?”
青衣少年道:“這棺木,屍體,聽起來雖是兩件禮物,但事實上,卻是二物合
一,棺木內放的屍體是玄衣龍女。”
素梅尖聲叫道:“你胡說八道,我家主母,武功何等高強,豈是那西門玉霜傷
得。”
青衣佩劍少年一笑,道:“西門姑娘如何交代在下,在下就如何轉告,一字不
減,一句不加。”
素梅勉強鎮靜下心神,道:“那棺木現在何處?”
青衣少年道:“現在舟內艙中。”
素梅冷笑一聲,道:“我明白了,你們想放作驚人之言,好混進埋花居來,是
麼?”
青衣少年笑道:“這個西門姑娘也有交代,她說這一段水道之中,定有著很厲
害的埋伏,要在下說明內情後,棄船而退。”言罷,縱身一躍,落入水中,急游而
去。
只見兩個搖櫓的大漢,緊隨著那青衣少年身後,躍入湖水中急游而去。水道中
只餘下那艘梭形快舟,隨著蕩漾的湖水搖動。
香菊望著那梭形快舟,低聲對素梅道:“姊姊咱們過去瞧瞧吧!”
素梅道:“咱們不能上了他們的當。”
香菊道:“究竟姊姊年紀大些,比我有見識多了,這定然是那西門玉霜的鬼計
。”
兩個人四道目光,一直瞧看那梭形快舟的動靜,足足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那快
舟仍是不見動靜。
素梅再也忍耐不住,低聲說道:“你守在這裡,我到舟上瞧瞧,如有什麼變化
,只管發動機關,不用管我生死。”
香菊道:“那怎麼行?”
素梅也不管香菊答不答應,沿級而下,行近快舟,一躍登上小舟。
她小心翼翼,運氣戒備而行,緩步進入艙中。
果然小舟上已不見人,艙中卻端端正正放著一口棺木。
只見棺木上面寫著《玄衣龍女法體》六個大字,棺木已經封了起來。
棺蓋上放了一對玉釵,釵後並排著十束奇花。
那一對玉釵瑩晶潔白,一望即知是上好的美玉。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素梅仔細的把艙中搜了一遍,仍是不見人跡,不禁猶豫起來,暗道:這棺木之
中,是否是夫人遺體,很難預料,如若不是夫人遺體,我把它運入理在居豈不是中
了西門玉霜的詭計,如是棄置不管,又怕是夫人。
她久年追隨白惜香,智慧增長甚多,但對西門玉霜此舉的用心,仍是無法猜想
出來,暗暗歎息一聲,忖道:此事只有姑娘能夠解得其之謎,偏巧她又熟睡未醒。
只聽香菊的聲行傳了過來,道:“素梅姊姊,那艙中可有棺木麼?”
素梅遙遙應道:“有。”
香菊道:“那棺木中可是夫人的遺體?”
素梅道:“棺木上寫了夫人名號,但究竟是與不是,卻是難以料斷。”
香菊道:“你不會打開瞧瞧麼。”
素梅道:“棺木已經封了起來。”
香菊道:“我上船瞧瞧再說。”
素梅心知香菊來了亦是白來.她年紀較小,見識不如自己廣多。
付思之間,香菊已登上木舟,直入艙中。
此女稚氣未脫,尚保持一片純潔,見得那棺木上的字跡,不禁流下淚來,撲身
拜倒地上。
素梅右手一伸,抓住了香菊左臂,道:“快些起來,這棺木中是不是夫人遺體
,還難預料,也許是那西門玉霜的詭計。”
香菊一挺而起,拭去臉上淚痕,道:“不錯,別要我白哭一場,那棺木之中不
是夫人,那才冤死了。”伸手抓住棺蓋。。
正待暗運內功,打開棺蓋瞧瞧,素梅突然伸手接住香菊玉腕,道:“菊妹不可
造次。”
香菊茫然說道:“不打開瞧瞧,如何能夠知道內情?”
素梅道:“咱們先把棺木運入埋花居中再說。”
香菊緩緩放開手,道:“好吧!姐姐見識,一向強過小妹。”
兩人一齊動手,把那小舟劃到岸邊,把棺木抬上岸去又把小舟誰離水道,任它
飄去。
林寒青望了那棺木一眼,欲言又止。
素梅低聲對香菊說道:“發動機關,那西門玉霜既然知曉了咱們居住之地,難
保不會再來。”香菊伸手在一塊巨石後面一推,登時響起一陣軋軋之聲,但很快的
又恢復了平靜。
林寒青看水道不見異樣,不禁大奇,問道:“機關發動了麼?”
素梅道:“這機關設在水底和兩壁石問,雖然發動了,亦是看不出來,但如有
人或部支經過水道,自會觸上機關,船毀人亡。”
林寒青道:“原來如此。”伸手接在棺木之上,接道:“如有人躺在棺木之中
,豈不是輕易混了進來麼?”暗運真氣,借勢把內力傳入棺木之中。
素梅接道:“這個小婢亦曾想到,但又害怕這棺木中萬一是夫人遺體,如任它
飄流湖中,沉入水底,豈不是終生大恨麼?”
林寒青隔木傳力,覺不出棺木中有何反應,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那西門玉
霜為人,陰毒絕倫,她既然白惜香視作勁敵,必欲除去而後快,但又為白惜香氣勢
震駭,不敢隨便出手,說不定真的會找上玄衣龍女,暗施毒手,一念及此,不覺間
由心底泛起一縷寒意,這西門玉霜既搖找上白惜香的母親,又何嘗不能到北獄楓葉
谷去,找上良己母親?”
香菊眼看林寒青扶著棺木,呆呆出神,一語不發,忍不住說道:“喂!你發的
什麼楞,咱們三個人,難道還怕她一個人不成。”
林寒青緩緩取開放在棺木上的右手,道:“那西門玉霜詭計多端,武功高強,
咱們三人也不是她的敵手,兩位姑娘要小心一些才是。”
香菊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打什麼緊,我們打開棺木之前,早些準備,只
要發覺她不是夫人,就立刻施下毒手,給她個措手不及。”
她自信這幾句話,說的十分聰慧,故意把聲音提得很高,想使那棺木中人一起
聽到。
素梅、香菊,年齡雖然相差無幾,但性格卻是大不相同,素梅老成持重,顯得
十分成熟,香菊卻是稚氣未脫,一派突或純潔。
林寒青也不知她想的什麼法子,唯恐多言洩密,也不再多追問。
但見兩人抬著棺木,一口氣行到竹樓前面,把棺木放在一片空地之中。
香菊一翻腕,唰的一聲,抽出背上長劍,遞向林寒青道:“你拿著。“林寒青
接過長劍,還未來得及問她,香菊已轉身奔入室中。
片刻之後,手中拿著一個鐵鑿出來,說道:“素梅姊姊,你和林相公各執長劍
,守候棺旁,我來開棺木,如是棺木中不是夫人,你們就立刻把他亂劍分屍。”
她自覺這辦法想得十分妥當,也不管林寒青和素梅是否同意,揚起手中的鐵鑿
。劃開密封,暗支內力,唰的一聲,掀起棺蓋。
凝目望去,只見棺木中躺著一個青衣婦人,亂髮覆面,掩去了眉目,無法看得
真切。
香菊伸手探入棺木中,正待撥開那青衣婦人臉上的覆發。突聽素梅嬌聲喝道:
“香菊不可。”
香菊縮回手來,道:“怎麼啦?”
素梅道:“如若這人不是夫人,你這般冒險伸手去,必將被她扣住脈穴,那豈
不是使我們無法下手了麼?”
香菊道:“姊姊說的不錯。”
素梅暗運動力,長劍探入了棺木之中,用那森寒的劍尖,撥開那青衣婦人臉上
覆發。
林寒青和那玄衣龍女,匆匆一面,記得不甚真切,但素梅、香菊應是一望既知
,哪知事情竟然是大出人意料之外,只見兩人四道目光,盯在那青衣婦人臉上瞧看
,良久一語不發。心中好生奇怪,忍不住問道:“這是不是白夫人?”素梅手中的
長劍,劍尖仍然指著那青衣婦人的嚥喉要害。香菊一皺眉頭,道:“有些像,但又
有些不像。”
林寒青奇道:“怎麼?你們不認識白夫人麼?”
香菊道:“誰說不認識了,只是不能確定這人是不是?”
林寒青暗道:“那有這樣笨的人呢?身為人婢,連夫人都不認識?”心中突然
一動,道:“在下不方便查看好人遺體,你們兩位查查看她有沒有傷痕。”
香菊道:“如是受的內傷,瞧不出來,又該如何?”
只聽素梅冷冷接道:“不用瞧了,這人不是夫人,快些合上棺蓋,將棺木和屍
體,一起燒了。”
香菊不知素梅是故意用的詐語,當真應了一聲,伸手拉棺蓋。
素梅看她當真的推動棺蓋,心中暗暗叫苦,但又不能立時把詐語揭穿,只好抽
回長劍。
就在香菊將要合上棺蓋時,突覺一股強猛之力,直衝而上,香菊只覺雙腕一麻
,棺蓋激飛而落直飛上七八尺高。
緊隨道那飛起的棺蓋,躍飛起一條人影。
待那棺蓋蓬然摔落實地,棺木旁卻悄然站著一個活生生的青衣婦人。
只見她揚理一下散亂長髮,笑道:“死丫頭,好很的心啊!想活活把我燒死。
”目光一掠林寒青,道:“嗯!你竟然惡得下心,袖手旁觀。”
林寒青道;“果然是你,西門玉霜。”
西門玉霜伸手在臉上一抹,恢復了本來面目,笑道:“不錯啊!我沒有見過玄
衣龍女,只是聽人說過她的長相,扮得不太像。只好用頭髮覆在臉上,想混充一下
,想不到卻被你們瞧了出來。”
林寒青冷冷說道:“白姑娘今天不見客,你混來此地作甚?”
西門玉霜咯咯大笑,道:“嗯!是不是病的不能動了。”
林寒青心頭以震,暗道:“這女人果然厲害,正是白姑娘一位勁敵。”
幸好他臉上五顏六色,疤痕縱橫,雖然有些驚愕之情,也瞧不出來,略一沉吟
,答道:“白姑娘學博古今,技擬天人,鬥智斗人,你都非她之敵,她不見你,只
不過……”
西門玉霜冷銳的目光,一直盯在林寒青雙目之上,接道:“不要避開正題,答
非所問,告訴我那白惜香是病勢流量呢,還是已經死了?”
香菊怒道:“我家姑娘好好活著,你為什麼要咒她死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那最病勢沉重了?”
素梅、香菊,都知姑娘近來病熱轉劇,林寒青心中更是明白,白惜香隨時隨地
可能氣絕而死,是以,西門玉霜這等單刀直入的一問,三人一時打都不知如何回答
?
西門玉霜仰起臉來,望著碧天,笑道:“你們也不用在我面前施詐了,其實不
問你們,我心中也明白,白惜香決然活不過今明兩天。”
林寒青暗自忖道:“白惜香身染絕症,只要是精通醫理之人,都該看得出來,
但如說能夠算準她死亡之前,那就非同小可了。但西門玉霜卻能一言道破,屆非毫
釐不差,但看情形,大變確在她預言之中,此人既是有如此能耐,不知何以竟不敢
和白惜香當面動手,其實她只要一掌一指之力,即咳把白惜香置於死地了。”
只見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你們三個合起來,也不是我的敵手,這一點,
你們都該有自知之明,還不收起兵刃,難道真想和我打一架麼?”
香菊道:“我如早知是你,就該把你我到湖中才是。”
西門玉霜笑道:“可惜現後悔已不及了。”
林寒青當先棄去手中長劍,道:“她說的不錯,咱們合起來,也不是她的敵手
,兩位姑娘,也不用再存僥倖之心。”
素梅緩緩丟了手中長劍,道;“你裝死混入埋花居來,究竟面何用心?”
西門玉霜笑道:“帶我去見姑娘,再說不遲。”
林寒青道:“我等已再三說明,白姑娘今夭不見客。”
西門玉霜道:“那她何時見客?”
素梅道:“你明日再來就是。”
西門玉霜道:“往返勞累,不如我留在這裡等她一夜。”
香菊怒道:“厚臉皮,那有強留強住的客人?”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小丫頭,口舌乾淨一點,惹得我動了怒火,
有得你苦頭吃。”
她嬌美絕倫,艷麗無匹。笑時媚態橫生,發怒時卻別有一股震懾人心的氣度,
雙目中暴射出的神光,有如冷電中夾著霜刃,逼射在香菊臉上,只瞧得香菊打了一
個冷顫,垂下頭去,不敢多言。
林寒青眼看已成僵局,生恐香菊出言不慎,招惹起這個女魔頭的殺機,急急接
口說道:“好!你如若不怕激怒白姑娘。儘管留在此地就是。”
西門玉霜怔了一怔,道:“她在何處?”
林寒青道:“未得白姑娘允許之前,不便奉告。”
西門玉霜笑道:“我如答應了她的要求,豈不是化敵為友了麼?”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連番挫折在白惜香的手中,心中實已對她在著極深的畏
懼,如若能夠動用恰當,或可畏服這個女魔頭,使她不敢擅發野性。”
心念轉動,突然想起了三十六計“自欺欺人”,付道:我必得先欺騙自已,才
能裝作的維妙維肖,使她相信。
西門玉霜看他久久不言,若有無限心事,忍不住說道:“你在想什麼?”
林寒青長歎一聲,道:“白姑娘確實病的很重。”
素梅、香菊齊齊一驚,四道目光中,充滿著驚恐,望著林寒青。
西門玉霜回顧了二婢一眼,揮手說道:“你們兩位下去吧,我要和林相公談談
。”
素梅一螫柳眉兒,道;“林相公,你……”林寒青生恐她說得了嘴,洩去隱密
,破壞了自己的計劃。急急接口說道:“西門姑娘,此來並無惡意,兩位姑娘清退
回去吧!”
香菊還待講話,卻被素梅一把拉住,回身而去。
林寒青目睹二婢去遠,才長歎一聲,接道:“據白姑娘告訴在下,她必得三日
靜養之後,才可從死亡之中。掙得生機,唉!不過,據在下所見,只怕是生機茫茫
,難有希望。”
前幾句話,意在布謀,後兩句卻是字字出自肺腹,但感雙目一陣酸楚,湧出兩
眼淚水。
西門玉霜默然不言,一對秋波,卻不停在林寒青臉上轉動,良久之後。才緩緩
說道:“她說話之時,臉上神色如何?”
林寒青心中暗道:“此人聰慧絕倫,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必有深意,不知要如
何回答才好。”
西門玉霜接道:“據實告訴我,我就可以告訴你她能不能由必死中取得生機。
”
林寒青只怕遲延時間過久,引起她的懷疑,隨口答道:“談話聲音很低,神情
一片黯然。”
西門玉霜顰起了柳眉兒,道:“仔細想想看,是不是這付模樣?”
林寒青無法判斷自己是否說錯了,但話已出口,自是無法收回,只好硬著頭皮
說了下去,道:“在下記得甚是清楚,決然不錯”
西門玉霜突然垂下頭去,默不作聲,良久之後,才緩緩抬起頭來,說道:“她
有一半活命希望。”
林寒青心中暗道:“我隨口胡謅,倒是被我謅對了。”
當下接道:“其實白姑娘早已料定了你要來!”
西門玉霜接道:“但因她病勢沉重,怕我到此之後,萌起殺她之念,才讓你們
攔阻於我?”
林寒青道:“白姑娘並無阻攔你的意思。”
西門玉霜道:“那是誰的意思,改情是那兩個丫頭麼?”
林寒青道:“不是,是區區在下的主意。”
西門玉霜嗤的一笑,道:“這就奇怪了,你為什麼要攔阻我進入這埋花居呢?
”
林寒青道:“事情顯而易見,白姑娘生了病,我們又都不是你的敵手,放你進
這埋花居來,豈不是引狼入室?”
西門玉霜一皺眉道:“比喻雖然不錯,只是太難聽了。”
林寒青道:“在下只是據實而言。”
西門玉霜道:“也許那白惜香已經病的神智不清,忘記了和我今日有約。”
林寒育道:“這倒是未曾聽她說過。”
西門玉霜仰望天色,道:“這也不能怪她,我來得早了一些。”
林寒青道:“在下話已說完了,你要作何打算?”
“白惜香現在何處?”
林寒青道:“在密室之中養息傷勢。”
西門玉霜道:“我答應不傷害她,不知你肯否相信麼?”
林寒青道:“不相信。”
西門玉霜先是一呆,繼而淡淡一笑,道:“我如是非要見她不可呢?”
林寒青道:“在下和素梅、香菊,雖然明知不是姑娘之敵,但亦將持盡全力阻
擋!”
西門玉霜雙目眨動,神芒暴射,冷冷說道:“你可是認為我當真的不敢殺人?
”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如若白惜香能夠由死亡中取得生機,自會替我們報仇
。”
西門玉霜右手突然一伸,奇快絕倫的抓住了林寒青的右腕脈穴,道:“讓你試
試行血回集,非人能受的痛苦。”
林寒青道:“你毀去了我他面貌,加人大苦,比死亡更重十倍,何懼死亡之苦
。”
西門玉霜緩緩緩放開了林寒青的脈穴道:“你可是很愛那白惜香?“林寒青道
:“白姑娘天仙人,才博古今,在下縱然有心,也有些自慚形穢。”
西門玉霜笑道;“你可知道她不能生育兒女麼?”
林寒青道:“如是兩情相悅,終身廝守,那生兒育女的事,也不放在我林寒青
的心上。”
西門玉霜笑道:“這麼說來,你對她是一片真情真意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此人聰絕倫,三十六計之內,決定是騙她不住,看來是只
有先行自欺,才能欺她了!”當下長長一歎,道:“只可惜香白姑娘的病勢沉重,
在下又無能為力。”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繼而淡淡一笑,道:“李中慧、白惜香,各各具殊色,但
那李中慧卻是出身名門,你又為什麼貪戀那奄奄一息,朝不保夕的白惜香呢?”
林寒青道:“情有所鐘、雖苦亦甜。”
西門玉霜道:“瞧不出你還是一個多情種子……”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你如相信我許下的諾言,咱們就商量一件事情。”
林寒青道:“什麼事?”
西門玉霜道:“只要你告訴我白惜香現在何處,我就促成你和李中慧結成夫婦
,不惜我身藏靈丹,恢復你昔年容貌。”
林寒青心中暗道:“果然是心存陰謀而來,她一日不殺白惜香,就一日不敢放
手施為,怕激怒白惜香,以其人之道,還擊其人之身。”
心中念轉動,口中卻冷冷說道:“如果在下不答應呢?”
西門玉霜道:“你縱然不畏死亡,可是還有那兩個丫頭,我不信她們都是鋼筋
鐵骨。”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她們忠心為主,只怕其志之堅,在我林某之上。”
西門玉霜道:“你不肯說出她藏身何地,難道我不會找麼?”大步在向小樓行
去。
林寒青心知攔她不住,索性跟在她身後而行。
香菊、素梅,早已退回那小樓之內,兩人研究了半晌,仍是想不出對付西門玉
霜的法子,策還未定,西門玉霜已大步向小樓中衝了過來。
素梅橫身攔攔在門口,道;“你要幹什麼?”
西門玉霜陡然伸出手去,抓住素梅左臂,道:“閃開!
”隨手一揮,竟把素梅摔出了七八八尺遠,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香菊看那西門玉霜出手一擊,如此威勢,不禁駭得一呆。
西門玉霜行如飄風,就在香菊一呆間。人已衝入廳中。
香菊神志清醒,欲待出手攔阻時,那西門玉霜已然直登樓上,失去了蹤影。
林寒青右手疾出,抓住了香菊的衣角,低聲說道:“香菊姑娘,不要追了,咱
們擋她不住,快去把素梅姑娘救醒再說。”
這香菊心地純潔,本無主意,想了想,救素梅也是一件緊要的事,立時奔了過
去,抱起素梅,道:“素梅姊姊傷的很重麼?”
素梅搖搖頭道:“沒事,香菊妹妹,林相公說的不錯,咱們決不是她的敵手,
她怕的只是姑娘一人,她如是找不出姑娘下落,必將嚴刑迫咱們招出姑娘的藏匿之
處,這一點咱們萬萬不能說出。”
香菊道:“妹姊放心,她殺了我,我也不說。”
一雙俏目望著林寒青,滿臉懷疑地說道:“就是怕林相公……”
素梅接道:“不許胡說,林相公是大英雄大丈夫,豈會陷害姑娘,唉!香菊妹
妹,我知道你不怕死,但她有很多非人就夠忍受的手段,只怕非咱們所能忍受。”
香菊接道:“那要怎麼辦呢?”
素梅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個玉瓶,倒進了一粒紅色丹丸,道:“把這個含入口
中,萬一西門玉霜嚴刑迫供時,就把它咬碎吞下。”
香菊伸手接過,瞧了一眼,張開櫻唇,放入口中,問道:“吞下去很快就死麼
?”
素梅道:“很快,由一數到十,藥性即會發作。”言罷,又倒出一粒,自己含
入口中。
林寒青道:“請給在下一粒如何?”
素梅微微一笑,道:“林相公不用陪我們吞毒而死了,我們以身殉主,死而無
憾,林相公大可不必。”
林寒青笑道:“我林寒青如若一定要找個死的籍口,就叫作殉情一死如何?”
素梅眨動了一下大眼,道:“這些話,你可告訴過我家姑娘麼?”
林寒青道;“白姑娘聰慧絕倫,什麼事都難逃過她的料斷,還用在下說麼?”
素梅喜道:“如是姑娘知道你很愛她,那就增大了她很多生機。”
只聽香菊接道:“西門玉霜來了。”
林寒青迅快的接過一粒丹丸,含入了口中。
素梅還未藏好玉瓶,西門玉霜已然如飛而至,目光一掠林寒青道:“你吃的什
麼?”
林寒青道:“毒藥,快效毒藥,眨眼即可死亡。”
西門玉霜緩緩伸出手去柔聲對素梅說道:“什麼藥品,給我瞧瞧。”
素梅搖搖頭,向後退了兩步,道:“不給你看。”
西門玉霜目光轉動,四下望了一陣,道:“這一塊山谷盆地,不過百丈方圓,
你們縱然不肯說,我也是一樣可以找出她藏身之地。”
香菊道:“你當真敢見我家姑娘麼?”
西門玉霜笑道:“他病的快要死了,我為什麼不敢?”
香菊冷冷說道:“你如打攪她的清修,當心她殺了你。”
她有著滿腹委曲,無處發洩,口含速效毒藥更是存了必死之念,想到這西門玉
霜的可恨,就不禁想罵她幾句,但自己實又想不出有什麼罵人家的理由,只好借重
姑娘身份,代罵幾句,消消胸中之氣。
她接著說道;“你可是瞧我家姑娘身體不好,就想咒她死麼?須知她無所不能
,她曾經告訴過我們,原本不想活了,但想到你為人之壞,留你在世上,怎麼得了
,因此又該變了主意,要多活幾年,先殺你之後,她才能放心地死去。
她心中有氣,隨口胡謅,言來牽強附會,難使人相信。
偏巧是遇上了聰明絕世的西門玉霜,心中揣摩道:“她如要存心欺騙我,心然
會想出一套動人的謊言,使我深信不疑,似這幼稚可笑的話,定然是不假了。”
素梅深知香菊為人,胸無城府,再說下去,必將破綻百出,急急接道:“香菊
妹妹,不用和她說了,說了她也不信,豈不是對牛彈琴?”
西門玉霜一顰柳眉兒道:“你家姑娘約我來此,想來定然有什麼重要之事,在
未見你家姑娘之前,我只好留在此地了。”
香菊道:“你留在這裡幹什麼?”
西門玉霜笑道:“等候白姑娘啊!”
香菊道:“你這厚臉客人,強留強住,可沒有人管你飯吃!”
西門玉霜脾氣變的出奇的好,微微一笑,道:“不要緊,我修過禪宗,瑜珈,
一打坐,三五日不吃飯。”
香菊道:“我們沒有空房子,供你安歇。”
西門玉霜道:“那也不要緊,賤體寒暑不侵,只有尺地讓我歇息也就行了。”
香菊怒道:“哼!看來你是想賴定在這裡了?”
西門玉霜道:“不錯,未見看白姑娘之前,我決不會走。”
素梅心中暗急道:“她分明是猜想姑娘病勢沉重,是以才這般發賴下去,有她
在此,行動受制,又不能進那密室去通知姑娘一聲,如何是好,難道當真要和她僵
持下去不成?”
林寒青默察著眼下的情勢,心中暗自擔憂,西門玉霜心中雖然料定白惜香病勢
沉重,奄奄一息,但她未見到白惜香屍體之前,始終放不下心來,不敢亂逞兇焰,
出手傷人,但又不甘心就此而退,這般對耗下去,終是要被她洞悉真像。
一旦她確信白惜香已經死亡,或是重病難愈,只需舉手之勞,立可取自已和素
梅、香菊等人性命,必須要在她心中疑懷未消之前,設法把她逐離這埋花居。
但那西門玉霜武功高強,機制過人,智慧武功,都在幾人之上,這辦法,實是
難想的很!
只見西門玉霜就在一處花叢旁坐了下去,說道:“三位儘管休息啦!不用管我
。”
林寒青暗施傳音之術,說道;“兩位姑娘,請退入廳中,咱們得想一個對付她
的辦法。”
素梅已償過西門玉霜的厲害,舉手之間,就可以取自己性命,當下緩步向後退
去。
林寒青暗中留神,只見西門玉霜對三人離開之事,渾如不覺一般,連眼皮也未
睜動一下。
三人退回廳中,研究了半天,仍是想不出一個對付西門玉霜的法子。
林寒青長長歎了一口氣,道:“我瞧咱們是想不出法子,只好請示姑娘了。”
素梅道:“不行,我和香菊妹妹,都不能擅進室中,要去還是林相公你去的好
。”
林寒青道:“我不知暗門開啟之法,如果我去,兩位之中,必然要有一人陪我
進去,一人行動已是危險萬分,兩人行動,如何能逃過西門玉霜的耳目?”
素媒、香菊沉吟不言。
林寒青眼看二婢,已將為自己說動,急急接道:“眼下時機迫促,就算你家姑
娘規戒森嚴,也只好從權一次了,日後她如責怪下來,由在下承擔就是。”
香菊突然站了起來,道:“好,我去一趟吧!”
林寒青道:“在下去和西門玉霜胡扯幾句,打擾她的耳目。”
香菊道:“我從樓上窗口溜下去。”
行了幾步,突然又停了下來,道:“如是姑娘睡了呢?”
素梅呆了一呆,流下來兩行清淚。
林寒青歎道:“那就叫醒她吧。”
素梅歎道:“如是姑娘長眠了,咱們應有什麼好留戀的?西門玉霜不殺咱們,
咱們也不要活了。”
林寒青聽得呆了一呆,才意會出兩人言中之意。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素梅、香菊二婢心知姑娘病勢沉重,死亡不過是早晚之事,但兩人又不願說出
一個死字,卻用睡眠之稱,代替死亡之意。
香菊那紅裡透白的粉頰上,不覺間也淌下兩行淚水,低聲說道:“要是姑娘睡
著了,我就留在那裡陪她了。”
素梅點點頭道:“好吧!我們盡量的拖延時間,直到不能拖,如若那西門玉霜
萬一離去,我就到石室中去留看你和姑娘。”
這幾句聽來平淡之言,但卻是人性最崇高、最純真的友愛表現。
林寒青雖然是默默無言,但他內心中卻是感慨萬分,只覺巾幗中情操友愛,萬
勝鬚眉千倍。
香菊舉起衣袖,拂拭下臉上的淚水,嘴角泛起了一個平靜的微笑,沒有畏縮,
沒有留戀,那該是人世間最美好的笑容,充滿了真和美。
她微微的摔動了一下衣抽,柔和說道:“梅姊姊,林相公,我去了,你們多多
保重。”
緩步登樓而去。
素梅望著那逐漸消失的背影,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實,此刻的言語,已然多餘,生離死別之苦,無聲勝有聲。
林寒青黯然歎息一聲,站起身來.道:“我去和那西門玉霜扯談幾句。”
他很想安慰素梅幾句,但覺世間所有的言詞,都無法表達他的心意。只好忍了
下去。整整衣冠,緩步對西門玉霜行去。
西門玉霜端然而坐,微聞雙目,目光下只見那粉額泛紅。嬌艷如花。
她似是已入了忘我之境,林寒青行近了她的身側,她仍是若無所覺。
林寒青停下腳步,緩緩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低聲叫道:“西門姑娘。”
西門玉霜睜動了一下微閉的雙目,笑道:“嗯!有何指教?”
林寒青道;“你守在埋花後,堅不離開,可是想看看白姑娘的屍體?”
西門玉霜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怎麼?她已經死了麼?”
林寒青故作輕鬆的笑道:“還沒有,她說過,要為你多活幾年。”
西門玉霜道:“我相信她是當代武林第一才人,但我不相信她真能改變變死亡
命運。”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武功、才智.無不強我甚多,如是沒有一些根據,和她胡
謅,只怕要露出馬腳,必得說出事實才是,當下說道:“你既然料定那白惜香非死
不可,可知她患的什麼病?”
西門玉霜怔了一怔,道:“不知道,但那總歸是一種絕症,無法救藥的絕症。
”
林寒青道:“這未免太籠統了,如是姑娘想知道,在下倒可以奉告。”
西門玉霜道:“好吧!我洗耳恭聽就是。”
林寒青道:“白姑娘患的是’三陰絕脈’。”
西門玉霜雙目圓睜道:“‘三陰絕脈’與生俱來地絕症,縱然華陀重生,扁鵲
還魂,也是難以療治得好。”
微微一笑,接道:“前日我瞧她氣色,已然濁透華蓋,正是壽限已盡已證。”
林寒青冷冷接道:“西門姑娘的見識來免太過膚淺見了。”
西門玉霜笑道:“你膽子很大.就不怕激怒我麼?”
林寒青道:“在下據實而已,有根有據,縱然激怒姑娘,亦是在所不計。”
西門玉霜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倒要聽聽你的高見了。”
林寒青道:“姑娘說的不錯,在所有使書藥脅之中,都無療那“三陰絕脈”之
法,但姑娘卻忘懷下一件大事。”
西門玉霜道:“什麼大事?”
林寒青道:“姑娘何以不肯從武功上去揣摸療治之法?”
西門玉霜道:“什麼武功。”
林寒青道:“有一本武功秘籍,不知姑娘是否讀過?”
西門玉霜道:“不用賣關子了,一口氣說完吧。”
林寒青要放意造成她的氣慎、驚異、焦急,以分散她的心神,掩護那香菊的行
動,但又知她才慧超人,太過拖延,恐她生疑,當下接道:“‘九魔玄功錄’姑娘
可曾知曉?”
西門玉霜柳眉聳揚,凝思片刻,道:“未曾瞧過。”
林寒青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姑娘可算是孤陋寡聞了。”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似想發作,但卻又突然忍了下去,淡淡一笑道:“就算我
孤陋寡聞,就教相公的高明。”
林寒青道:“好說,好說,姑娘顧名思義,就該知曉那九魔玄功錄,是由九人
合著的一本秘籍,九人各錄記一種絕技,但卻環環相扣,自成一家,只是那武功太
過陰毒,白姑娘且知其密,不願修習,寧可讓病勢蔓延而死,但她此刻卻又改變了
主意。”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改了主意?”
林寒青道:“為你!她不願讓你造劫武林,為所欲為,才決心修習魔功,以療
絕症,準備留下性命。觀察你的作為,你如敢放手造劫,她就出山衛道,置你死地
!”
這些話,都有所本,林寒青說來自然是下場直氣壯。
西門玉霜聽其言詞,察其神色,那是確無半點虛假之情,不由心中不信,心中
雖然暗暗驚震,但表面之上,卻有能保持著鎮靜之害,淡淡一笑,道;“白姑娘千
算、萬算,卻有了一處失算,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如若我把握她這一失之機,縱
然她巧計千餘,你將付之東流化作泡影。”
林寒青吃一驚,心中暗道:不知我那裡講露了嘴,被她聽出破綻,這女魔頭當
真難以劃付的很。”
心中念頭轉動,口中扣是忍不住問道:“白姑娘從來算無遺策,她讓你不能證
實她死亡之前,決不敢隨便害我們,這話對是不對?”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你和那兩個丫頭,聯起來也難擋我十招,殺之不武
。留之無害,殺與不殺,也不用費我心思。”
林寒青原想避開白惜香失算之事,但他終又忍耐不住,說道:“不論你心中想
法如何,你不敢下手傷害我們,總是事實,白姑娘那裡失算了?”
西門玉霜霍然站起,道:“我在她魔動未練成之前,可以搜殺於她。”
林寒青道:“白姑娘早有防備,藏了起來,你如何能夠搜得著她?”
西門玉霜道:“埋花居彈丸之地,我就不信搜她不著。”
林寒青道:“不信你就試試看、反正在下和素梅、香菊兩位姑娘,已知非你之
敵,口含速效毒藥,隨時可以死亡,你卻存心在我們身上逼供,那是白費心機。”
西門玉霜臉上一片嚴肅,兩道稅利的目光,四下投注。
林寒青大為提心,暗道:如若被她瞧出香菊的身影,那就完了。
西門玉霜仔細打量了四周形勢之後,突然微微一笑,道:“林相公,你可想恢
復原來的英俊面貌麼?”
林寒青突然縱聲大笑道:“怎麼?姑娘可是覺得硬來不行,改用軟功麼?可是
我林寒青頂天立地,軟硬不吃。”
西門玉霜接道:“我要和你一起離開此地。”
林寒青奇道:“為什麼?”
西門玉霜道:“我要運集無數水柴,堆滿這埋花居,燒它個三日五夜。”
林寒青吃驚,暗道:這辦法果然惡毒,如若濃煙由那洞口透入石室,白惜香柔
弱之軀,豈不要活活被那濃煙熏死?
西門玉霜毀去了林寒青的面貌,想不到卻為自己帶來了一個極大的難題,加她
無法從林寒青臉上,瞧出他神情變化,這也是西門工霜始料未及。
但她究竟是聰明絕世之人,良久不聞林寒青講話,立時冷笑一聲,道:“這辦
法很好吧?”
林寒青道:“好什麼?你燒焦了這埋花居的山石,也燒不著白姑娘。”
西門玉霜說:“我不信燒她不死,難道藏在湖水下面麼?”
林寒青道:“你……”
突然警覺,住口不言。
西門玉霜笑道:“怎麼?我猜的不錯吧?”
林寒青心知和她多說一一句話,就可能多洩一點隱密,索性住口不言。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我要調集一百隻,一千隻木船來,滿載石灰,把這
埋花居四周的湖水,燒成沸滾,看她還能在那裡逃命?”
林寒青心中暗道:“那石堡厚,縱然燒滾了湖水,也無法燒到那白姑娘。”
西門玉霜不聞林寒青答話,心中暗自發急,冷笑一聲,接道:“我一面燒山,
一面燒湖,不論藏在何處,習練那九魔玄功,也得三五日以上時間,才有小成,三
五的時間,已經足夠我西門玉霜用。”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白姑娘對你處處寬大,你為什麼這樣恨她,非要置
她死地而甘心?”
西門玉霜道:“改一個字,你們從就說對了。”
林寒青道:“改一個甚麼字?”
西門玉霜道:“置她死地而後甘心。”
林寒青道:“你很怕白姑娘?”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這樣問我?”
林寒青突然放聲大笑起來,聲震長空,蕩漾在山谷中。
西門玉霜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你笑什麼?”
林寒青道:“白姑娘當真是料事如神,這些事都在她預料之中。”
西門玉霜道:“什麼事外?”
林寒青道:“她告訴在下,你表面對她愈尊敬,殺她之心愈切。當時在下還為
西門姑娘解說,唉!想不到此刻在下都親耳聽到姑娘要殺她之言。”
西門玉霜一躍而起,怒聲喝道:“你膽子不小,竟然在我面前施詐!”
放腿直向那小樓所在奔去。
林寒青默算時間,那香菊早該進入石室,如若自己隨後追去,反將露出馬腳,
索性坐在地上不動,暗中卻留神著那小樓內的舉動。
西門玉霜奔入廳中,只見素梅一個人,手捧長劍,當廳面坐,不禁心頭火起,
冷笑一聲,道:“那丫頭那裡去了?”
素梅緩緩放下手中長劍,道:“去見我家姑娘去了。”
西門玉霜道:“白惜香現在何處?”
素梅道;“天涯海角,天上人間。”
西門玉霜道:“你要作死,還是覺著我不敢殺你?”
素梅道:“不用勞駕.我隨時可以咬碎口中毒藥。”
素梅、香菊、林寒青這等不畏死亡的勇氣,卻把個智計百出的四門玉霜,鬧的
毫無主意,暗中運集功力,準備突然出手。
因為,她只有極短暫的一剎機會,必需在一出手,就點中素梅的要穴,使她沒
有機會咬碎口中的藥物。
素梅似是已瞧透西門玉霜的心意.突然站起身子,縱身一躍,倒退出五尺開外
,冷冷說道:“只要你一抬手,我就咬碎口中的藥物自絕而死,不用想我會留下性
命,受你折磨。”
西門玉霜突然長長歎息一聲,道:“白惜香對你們很好麼?”
素梅道:“視我們如同姊妹。”
西門玉霜道:“因此你才這般死心竭地的為她效忠。”
素梅道:“何止是我,凡是我家姑娘屬下、友人,都甘心為她效命。”
西門玉霜一皺眉頭,道:“林寒青呢?”
素梅道:“我想他也是如此。”
西門玉霜已知難有下手機會,突然翻身向外奔去。
原來她忽然想到,出其不意的點中林寒青的穴道,再設法嚴刑迫供,逼他說出
白惜香停身之處。
她有著充份的信心,只要有機會能夠使他們失去死亡機會,以那慘酷的分筋錯
骨法,定能迫他們招供,只是阻止他們吞服毒藥那一剎時機,卻是很難把握得注。
她不能冒險,因為殺死這三個人,毫無補益。徒然和白惜香結下了不解之仇。
付思之間,人已奔近了林寒青。
她盡量使自已變得平靜,若無其事,相距林寒青還有丈余左右,就堆下滿臉笑
容,放緩了腳步。
只聽素梅的聲音,遙遙傳了過來.道;“林相公,小心啊!”
林寒青霉然警覺,一躍而起。冷冷說道:“站住,你如再住前欺進一步,我就
立時吞下毒丸。”
西門玉霜停下了腳步,笑道;“你如死了,有誰傳惜那白姑娘?”
笑語中暗運指力,陡然點出一指。
林寒青早已有備,西門玉霜一揚手腕。立時向分側閃去。
他雖然避開了要豁大穴。但右臂卻仍然被那西門玉霜的指力點中,踉蹌的打了
一個轉身,左手疾劈一掌,高聲說道:“素梅姑娘,多多珍重,告訴白姑娘給我報
仇!”
咬碎口中毒丸,吞了下去。
西門玉霜卻作是何等迅快,點出一指後,人已跟著衝了上來。但她卻被林寒青
劈出的一掌力一擋,待她引開林寒青的掌力,林寒青已咬開含在口中的毒丸吞了下
去。
西霜玉霜入快如風,柳腰微縱,已沖近了林寒青的身側,探手一抓,抓住了林
寒青的右臂,低聲說道:“你吞下了毒丸?”
林寒青哈哈一笑,道:“你鬼計多端,仍是晚了一步,不錯,我已經吞下了毒
藥。”
西門玉霜急急說道:“快些給我吐出來。”
林寒青道:“藥已吞入腹中,你來不及了,哈哈!這是快效毒藥,片刻之後.
我就會很安祥的死去!”
西門玉霜右手伸動,點了點他幾處要穴,道;“聽我話,引氣閉注穴道,我來
設法救你。”
林寒青談淡-笑,道;“你毀了我的容,要了我的命,這筆帳,留著由那白姑
娘給你算。”
只覺眼前金星亂冒,頭腦十分沉重。心如毒性已發,一閉雙目,道:“放開我
,我就快要死了。”
西門玉霜一鬆手道:“這是何苦呢?我不會傷害你,要害你,早就把你殺了,
也不用等到今天。”
只見林寒青身子一陣搖動,仰身向後倒去。
西門玉霜伸手一扶,抓住了林寒青,緩緩把他放在草地上,歎道:“我說要殺
你,那都是嚇唬人的活,其實,我決然不會傷害你,連毀去你的容貌,也不是真的
毀去。”
只聽身後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用貓哭耗子假慈悲了。”
西門玉霜回目望去,只見素梅站在六尺開外,手橫長劍。
西門玉霜急急說道:“姑娘啊!快些把解藥給我,救了他命,咱們再談。”
素梅道:“你可是怕我家姑娘為他報仇麼?”
西門玉霜搖搖頭道:“不是快拿解藥來,救命要緊。”
素梅道:“解藥已被我毀去拋棄,吞服下此藥之後,那是非死不可。”
西門玉霜秀眉一揚,殺機浮動的道;“鬼話連篇,都可是認為我不敢殺人麼?
哼!惹得我火了起來,我就殺兩個給你瞧瞧,”
素梅道:“姑娘雖有殺人之心,也有殺人之能,可是能夠卻有著不畏死亡的豪
氣。”
西門玉霜怔了一怔,道:“他當真沒有救了麼?”
素梅道:“沒有救了。”
西門玉霜沉吟了良久,講不出話,顯然足智多謀,機變百出的西門玉霜,已被
眼下的情勢困擾,想不出適當之策。
但聞素梅冷冷說道:“你走吧!林相公的身後之事,也下用你管了。”
西門玉霜望了素梅一眼,緩緩蹲下身去,伸手摸在林寒青的鼻唇之間,只覺他
氣息微弱,隨時可能逝去,不禁心頭黯然,歎息一聲,道:“白姑娘如若能夠被除
萬難,重獲生機,你就代我西門玉霜向她致賀,如若是她不幸死去,亦請在她墓碑
之上。刻上我西門玉霜的名字。”
這轉變太過突然,素梅雖然聽得清清楚楚,但仍是有些不信,心中暗道:這女
人鬼計多端,別要上了她的當。
只見西門玉霜伏身抱起了林寒青。轉過身子,緩緩而去。
素梅吃了一驚,道:“站住!”
西門玉霜陡然間變的溫柔起來,停下腳步說道:“什麼事?”
素梅道:“你要把林相公的屍體抱到那裡去?”
西門玉霜道:“我要去拜訪一位名醫,療治他的毒傷。”
素梅道:“你前相信世間當真有續命靈丹,起死妙藥?”
西門玉霜道:“世間雖無續命藥,但卻有除毒靈丹。”
素梅急道:“我們姑娘就是當今神醫,你留他在此,他或有一線生機。”
西門玉霜道:“你家姑娘,決心求就習練魔功,豈是三五日能夠出關,我瞧是
不能等她了。”
素梅心中暗道:我如再行強留林相公,只怕她要心中動疑,只有暫時讓她帶走
,等見過姑娘再說、當下不再言語。
西門玉霜又緩緩轉過身去,慢步而行,腳履沉重,若看無限心事。
素梅跟隨在西門玉霜的身後,直送到那水道出口之處,心中念頭轉動道:我本
可發動機關,把她傷在小道之中,但她抱著林相公。
我如發動機關,林相公亦是難逃性命,只好搬動主鈕,使那運轉水底輪,停了
下來,道;“無船送你,你要如何越過水道?”
西門玉霜道:“不勞費心。”一提真氣,施展出登萍渡水絕技,奔入水道。
大概是因為她懷中抱人之故,水浸濕到她足面上。
素梅望著西門玉霜逐漸遠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她武功如此高強,水裡
縱有機關,只怕也無法傷得了她。”
只見西門玉霜的背影,逐漸遠去,轉出水道不見。
素梅惘然若失,望著那水道出神,心中暗自忖道;兩個時辰,那藥物時效,即
將消失,林相公亦將自行醒來,這一來,豈不被西門玉霜揭穿了謊言,日後再想欺
騙於她,那是萬萬不能的了。
只聽身後傳過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道:“素梅姊姊。”
這聲音熟悉得很?素梅不用回頭,就知是香菊到來。回頭望去,果見香菊停身
在七八尺外,雙目中紅腫,淚光隱現,顯然,剛經過一場大哭,不禁吃了一駭,道
;“姑娘好麼?”
香菊長歎一聲,道:“姑娘病得很重。”
素梅道:“很危險?”
香菊答非所問的道:“那西門玉霜呢?”
素梅道:“走了,妹妹有什麼話,但講不妨。”
香菊道:“唉!姑娘氣若遊絲,隨時可絕,我在她床邊等了有半個時辰,不愧
她說一句話。”
素梅道:“你可曾叫過她?”
香菊搖搖頭道:“我不敢,我怕驚擾了她。”
素梅一皺眉頭,道:“姑娘痛勢如此沉重,你不在那裡守著她,跑出來做什麼
?”
香菊道:“我六神無主,越看越慌,就不禁哭了起來,淚水滴到姑娘臉上。”
素梅罵道:“死丫頭!這麼沉不住氣,可驚動了姑娘?”
香菊道:“姑娘被那淚水驚醒,翻了一個身呼叫了一聲林相公,又睡熟過去。
”
素梅道:“什麼?她叫了林相公的名字?”
香菊點點頭,道:“不錯,她叫的清准楚楚,我一點也沒聽錯。因此,我才跑
了出來,找姊姊商量,要不要請林相公……”
素梅黯然接道:“只怕咱們再也瞧不到林相公了。”
香菊急道:“為什麼?”
素梅道:“因為林相公已被西門玉霜擄走了。”
香菊奇道:“那林相公是男人,西門天霜是女子,擄走林相公幹什麼?”
素梅道:“哼!如若林相公是女人,那西門玉霜也不會帶他走了。”
香菊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嗯了一聲,道:“是啦!咱們姑娘也不會叫他了。”
素梅道:“唉!你長大了不少。”
香菊皺起眉頭,道:“西門玉霜既然找准了林寒青,諒她不會再來,姊姊也不
用守在外面了,咱們一起到那洞腹密室中去瞧瞧姑娘去吧。”
素梅道:“不行,姑娘之命,不准咱們擅入石室,豈可隨便進去。”
香菊道:“我瞧姑娘已近油盡燈干,只怕是難以再活下去了。”
素梅道:“當真的這般嚴重麼?”
香菊道:“難道我還騙你麼,咱們得快點去了,也許去晚了一步,就沒有……
”下面之言多難以再說出口來。
且說那西門玉霜抱著林寒青,踏水而出,繞出水道,緊靠在水道旁,停泊著一
艘快艇。
甲板上站著兩個青衣美婢,滿臉焦急的望著水道,一見西門玉霜,立時露出喜
色。
西門工霜行近小艇。飛身而上,直奔艙中,口中吩咐那兩個青衣女婢,道:“
快些開船。”
兩婢女應了一聲,起施搖櫓,快舟如箭,直向湖心行去。
那船艙雖然不大,但卻佈置的十分豪華,西門玉霜緩緩把林寒青放在一座矮榻
之上,連拍了他數處穴道。
要知林寒青所服的藥物。西門玉霜縱然有獨步武林的奇異手法,也是難以奏效
。
一個小婢,走到艙門口處,說道:“稟報姑娘,要到何處?”
西門玉霜道:“快些靠上岸去。”
那青衣女婢匆匆退了下去,小艇掉轉方向,直向岸邊馳去。
這時,艙中門窗大開。一陣陣清風吹了進來,飄起了林寒青的衣袂。
西門玉霜圓睜著一雙秀目,望著林寒青呆呆出神,又似在想著什麼心事。
快艇將靠近岸上時,林寒青那平放領季卿,突然自行伸動了一下。
西門玉霜長長吁一口氣,暗道:果然如此,這兩個小丫頭膽子不小。
只見林寒青雙手伸展了一陣,突然坐了起來。
原來他受湖中冷風一吹,提前醒了過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口渴麼?”
伸出纖纖玉手,遞過一杯香茗。
林寒青道:“這是何處?”
西門玉霜道:“船上。”提高了聲音接著道:“轉回去,馳往湖心。”
林寒青伸展了一下雙臂,道:“你救了我?”
西門玉霜又恢復了輕鬆神態,嫣然一笑,道:“不是?
那兩個丫頭用的迷藥,在一定時間內,你自去清醒過來。”
林寒青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微微一頓,接道:“你現在要把我帶
往何處?”
西門玉霜笑道:“你想到那裡去?”
林寒青道:“理花居。”
西門玉霜道:“可是去參加白惜香的葬禮?”
林寒青道:“就算是吧!”
西門玉霜道:“我原想殺了那白惜香,但此刻卻又決定了讓她自己死去。”
林寒青道:““聽你口風似是對那白惜香十分畏懼?”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不說我討厭她?”
林寒青哈哈大笑了一陣,道:“姑娘只盼望她早些死去,但你見著白姑娘時,
卻又恭順異常,難道不是畏懼麼?”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道:“我脾氣很壞,你如常常逆我,只怕我忍耐不下。”
林寒青道;“忍不下又怎樣?”
西門玉霜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滋味很難受。”
林寒青道:“千古艱難唯一死,如是死亡不能威脅我,還有什麼事使我害怕?
”
西門玉霜雙月中神光閃動,似要發作,但卻又突然忍下去,淡淡一笑,轉過臉
去。瞧著船外碧波,不再答理林寒青。
林寒青潛在意識中,對水有著一種莫名的恐懼,在這茫茫先際的湖波中,縱然
是西門玉霜讓他逃走,他也是不敢逐波逃去。
他覺得蕩湖綠波,給他的威脅,是精神重於肉體的生死,但卻又想不出原因何
在。
這時,快艇離岸,愈來愈遠,直向湖心駛去。
林寒青看那西門玉霜望著艙外景物,長髮在風中飄動,眉梢眼角間喜氣洋溢,
似是根本漠視了自己的存在,忍不住問道:“你要帶我到何處?”
西門玉霜道:“我答應她三月不傷人的限期,已將屆滿,必得早作佈置,期滿
之日,來一次驚人的屠殺!”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這又何苦。”
西門玉霜笑道:“揚名立威!”
林寒青道:“你父母被殺,滿懷仇恨,只管報仇就是,也用不著把這腔怨忿,
遷怒到整個武林道上。很多和你無怨無恨的人,都將傷亡在你這種蠻幹之下。他們
的兒女,又要找哪個報仇?”
西門玉霜舉手理著江風吹飄的長髮,笑道:“我想由我們這一代起,應該把江
湖上很多仇殺事例事例規矩更改一下才是。”
林寒青心中暗道:江湖道上,確是有很多不合時宜的規矩,需得改變才是,當
下說道:“要如何一個政變之法呢?”
西門玉霜笑道:“我想用五年時何,在江湖上創建下一種至高無上權威,有如
君臨天下,完成武林中空前所未有的一件壯舉、大事。”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林寒青看她神采飛揚,忍不住問道:“什麼事啊?”
西門玉霜笑道:“我要使武林中人,打消那冤怨相報的傳統。”
林寒青接道:“設想雖好,佳策難求。”
西門玉霜道:“簡單得很,如若使他們後輩中人覺著死的應該,那就打消了報
仇之念。”
林寒青暗道:這話倒是不錯,但父母之仇,不共載無,如若殺了一個人的父母
,又使他認為父母死的應該,此事豈是容易的麼?
但聞西門玉霜接道:“千百年來,武林中有不少自負才能之士,夢寐以求,想
統一武林,領袖江湖,但卻無一人能得成功,我閱讀那些梟雄、才人的遺書手記,
或是武功秘籍,有不少確然該有大的成就才對。自他們知宿願難償,終歸失敗,而
且有些功敗垂成,自處更為痛心了。”
林寒青道:“娘娘可是想繼往開來,建立起武林霸業麼?
”
西門玉霜道:“你可是覺著我難當大任?”
林寒青道:“當年那些梟雄、才人,謀動之初,又何嘗不是自覺算計周到,兼
及細微,一發動必將成功,但卻無一人的能耐得以完成心願,成就霸業。”
西門玉霜笑道:“那是他們犯下了幾椿難逃敗亡的大錯。
”
林寒青道:“姑娘就自知不會犯麼?”
西門玉霜笑道:“當然,我借重了他們的經驗,自己豈會再犯。”
林寒青道:“時勢變遷,今昔不同,姑娘閱古制今,只怕是不合時宜。”
西門玉霜笑道;“看不出你倒是一位胸含韜略的人物……”她格格大笑一陣,
道:“不過,不勞代為費心,我早已有所準備,分頭並進,各有所專,武林霸業,
指日可持。”
林寒青接道:“如若白姑娘看不慣你的狂做殘酷,激起她的怒火,出面和你爭
霸,你可是相信她當真能修成魔功,延續性命麼?”
林寒青道:“那白惜香無所不能,生死大事,只怕也難不了她。”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就算她幸有所成,保得住命,我也不用再怕她了
。”
林寒青道;“為什麼?”
西門玉霜道:“她胸羅之博,對慧智謀,確然在我之上,但她的武功,難以擋
我一擊。”
林寒青道:“這個何以見得?”
西門玉霜笑道;“你還要替她掩飾麼?”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好不容易
,佈置了一場英雄大會,使群豪雲集徐州,在我預計中,那與會之人,一半被殺,
一半為我收脅,但卻被白惜香橫理插手一攪,使我苦心的計劃,毀於一旦,我當時
被她處處搶去先機的銳鋒一唬,竟然不敢和她為敵。”
林寒青道:“不錯啊!她確實比你強的很多。”
西門玉霜笑道:“可惜她身罹絕症,靈藥難求,非死不可了,退上一萬步講,
就算她修習魔功,確能脫出死亡之動,但也不是三五月可登大成,我有著很從容的
佈置時間,等她出道江湖,已是時不我與,無可奈何了。”
林寒青暗道:白姑娘當真是算無遺策,傳藝李中慧阻擾於她,使她無法快成霸
業。
只聽西門玉霜接道:“何況,在她魔功未成之前。我還有足夠的時間,搜殺於
她。”
林寒青心知此人,心思靈巧,和她說話愈多,漏出的機密也愈多,倒不如多聽
少言,當下說道:“你和白姑娘,都是當今武林中一等人才,鬥智、鬥力,都非別
人可以插手,在下不作態論。”
西門玉霜道:“那該談談你了。”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談我?”
西門玉霜道:“不錯,你雖非這一場改造武林之戰的主腦,但卻是一位不可缺
少的人物。”
林寒青哈哈一笑、道“言重了,咱們為姑娘所擒,殺剮悉聽尊便,自是不用談
了。”
西門玉霜笑道:“你的價值如若是一殺了之,那我也不用費盡心血來攏絡你了
。”
林寒青道:“哈哈!我林寒青還有這大的用處,倒是大出了我意料之外,倒得
要領教、領教了。”
西門玉霜道:“好!咱們也不用繞彎子抹角了,乾脆說明了,你考慮考慮。”
林寒青道:“好!姑娘儘管清說。”
西門玉霜道:“簡單的很,只要你助我一事。”
林寒青道:“那要看什麼事了,如是在下應該的事,但憑姑娘吩咐,如是不該
的事,縱然姑娘把我林某人粉身碎骨,也別想要我答應。”
西門玉霜笑道:“從沒有一個男人,在我西門玉霜面前,像你這般倔強。”
林寒青道:“大丈夫有所不為,我林寒育自知武功、才智難以和姑娘匹敵。但
還有點骨氣。”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別把話說的太僵了,你可知道,我有無數的方法,
可以使你就範。”
林寒青縱聲大聲,道:“姑娘如是威嚇在下,咱們不用談了,姑娘有什麼毒辣
手段,儘管施展就是。”
西門玉霜臉色突然一變,冷笑一聲,道:“找死!”霍然站起了身子。
林寒青知道她要對自己施下毒手,暗中運氣,揚起右掌,只要西門玉霜一有舉
動,立時將以極快速的舉動,自碎天靈要穴而死。
凝目望去,只見西門玉霜滿臉怒容,望著艙外。
林寒青心中一動,暗道:“難道那白姑娘別有安排不成?”
順著她目光瞧去,只見兩艘快艇,裂波分浪而來,不禁縱聲而笑。
西門玉霜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你笑什麼?”
林寒青道;“看起來,你比起那白姑娘,仍然是棋差一著。”
西門玉霜冷然一曬,道:“你認為來的是白惜香?”
林寒青本在張口大笑,聽完活,不禁一怔,再也說不也聲。
西門玉霸道:“你何想見識一下我的武功麼?”
林寒青暗道:“即然不是白姑娘,不知來的何許人物?”
只聽西門玉霜嬌聲喝道:“停下來。”飛馳中的快艇,突然停了下來,西門玉
霜卻緩步向艙外行去。
行近艙門邊處,突然反手一指,點了過來。
她出手奇快,林寒青警覺不對時,已就是閃避不及,但感肘間“曲池”穴上一
麻,右臂軟軟垂了下來。
西門玉霜快加矢風,身子一轉,香風拂面,已到林寒青的身前,一把抓住了林
寒青的左腕,笑道:“咱們出船去,會來人。”說完之後,纖指伸出,又點了林寒
青背上一處穴道,使他口齒無力,以防他咬舌自盡。
林寒青已全無反抗之能,被人牽著手走出艙門。
這時,風輕波平,水面如鏡,兩艘快艇,也減緩了行速,逐漸迫近。
西門玉霜神態輕鬆,依偎在林寒青的肩,俏目轉動,流覽著四周景物,似是對
那逼近的兩艘快艇,根本未放心上。
林寒青穴脈受制,無能抗拒,只好任那西門玉霜擺佈。
這是一幅很不調利的畫面,那西門玉霜星目朱唇,美艷無匹,林寒青卻是醜怪
的很,臉上五顏六色,疤痕斑斑,相依相偎,一個極醜,一個極美。
兩艘快艇已然逼近一丈開外,自動的停了下來,除了可見操舟搖槽的大漢之外
,一切都平靜異常,不聞半點聲息。
林寒青心中暗暗忖道:這兩艘馳近的快艇中,不知是何許人物,竟也是這般沉
得住氣。
他這些日的歷練,閱歷大增,心知越是臨事鎮靜的人物,越是難以對付的強敵
。
凝目望去,只見兩艘換艇不但緊閉著艙門,連窗門也用布幔遮起。
西門玉霜目注湖波中反映出人影,微微一笑,道:“林郎,對白惜香從中作媒
,要我嫁給你,唉!但那丫頭用心難測,我有些惴摸不透。所以,我不敢答應她。
”
林寒青被她點了“人迎”、“天鼎”兩穴,以防他咬舌自盡,心中雖然有話,
卻也是說不出口。
只聽西門玉霜接道:“林郎,只怕那白惜香屍骨已寒,念在她從中為媒的份上
。咱們也該去祭奠她一番才是。”
忽然間,響起了林櫓撥水之聲,又是兩艘快艇由後面弛了過來。
西門玉霜回目一顧,臉色微微一變,但不過一瞬間,又恢復了鎮靜之容。
四艘快艇,組成了合圍之勢,把西門玉霜的一艘快艇圍在中間。
林寒奇心中暗道;不如何人,安排下這樣一個局面,西門玉霜如若不會水底工
夫,她武功再強,也是不易對付今日之局。
忖思之間,忽見左首快艇上艙門啟動,緩步走出來一個臉黑如鐵,頰間帶有一
道痕發的老人,竟是名震武林的鐵面昆倫活報應神判周黃。
西門玉霜目光一掠周簧,恍如不見,嬌聲說道:“林郎,你被那白惜香囚在埋
花居中,一往數日,實叫我牽腸掛肚的放心不下。唉!你怎麼不說話呢?可是仍在
思念那已死去的白惜香麼?”
只見右邊快艇艙門啟動,走出一個長袍佩劍老人,正是六星塘老莊主南疆一劍
皇甫長風。
林寒青心中暗道;“好啊!前後這兩艘快艇,是周簧和皇甫長風,後面那兩艘
快艇中,不知來的是何許人物?但想來不會太差。這等水面上交手,那要各憑真才
實學才是,花招、詭計,都難施展。”
那周簧和皇甫長風,都還不知,林寒青遭受毀容的事,看那西門玉霜和一個面
貌費丑的男人,相依相偎,心中大感奇怪,但兩人年高德重,儘管心中奇怪,卻也
不清多問。
但見後面兩艘快艇上艙門大開,走出來一僧一道,那和尚身被黃色架裟,身於
乾枯瘦小,兩道白眉,長過兩寸,垂遮雙目,兩手合十,站在甲舨上。
那道人青色道袍,長髯修軀,手中提著一柄金色的拂塵。
林寒青不識兩人,但見這一僧一道舉止的凝重,氣度沉穩,即知是大有來歷的
人物。
西門玉霜伸出纖纖玉指,暗自解開林寒青身上的穴道,低聲說道:“來人個個
武功高強,動起手來,只怕我無能兼顧到你,還你自由,你要自己珍重了。”
只見周簧一抱拳,道:“西門姑娘,還記得老夫麼?”
西門玉霜冷然一笑,道:“剝了你的皮,我也認得出來。”
周簧臉色一變,要待發作,但卻又突然忍了下去。
皇甫長風道:“區區無名小卒,姑娘想是早忘去了?”
西門玉霜道;“南疆一劍皇甫長風,對麼?”
皇甫長風道:“正是在下。”
那身被黃色架裟的枯瘦和尚,道:“久聞姑娘見識廣博,不知是否認得貧僧?
”
西門玉霜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少林寺碩果僅存二僧之一長眉羅漢天
平,對是不對?”
天平長歎一聲,道:“姑娘果然淵博,老僧已三十年未離篙山本院一步,姑娘
竟能一語道出,佩服,佩服。”
那青袍道人道:“姑娘可識很貧道來歷?”
西門玉霜冷然一曬,道;“金佛道長,你手中高舉標幟,生怕世人不識,哼!
不知你害不害羞?”
金拂道長談談一笑,道:“姑娘好厲害口齒。”
周簧重重咳了一聲,道:“姑娘既能一口道出我等四人來歷,足風高明,但不
知肯否給我等一個薄面?”
西門玉霜仰望天色,道:“如若我猜功不錯,該是還有一個人來。”
周簧道:“什麼人?”
西門玉霜:“李中慧。”
周簧微微一怔,還未及答話,西門玉霜又接口道:“別礁這等簡單的事,如若
不是那李中慧從中主謀,只怕你們還想不出來。”
金拂道長拂動了一下手中的金拂,道:“周兄,這位西門姑娘既是無意和解,
那就不用談了,還是從武功上分出強弱生死。”
西門玉霜道;“好!你們是一齊上呢?還是車輪戰法?”
這四人無不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人,西門玉霜這等譏諷之言。頓使四人面紅耳
赤,半晌答不出話。
原來,這四人都是受那李中慧安排而來,李中慧事先曾經說明,‘西門工霜武
功高強,如若個別和她動手,只怕是難以勝她,但被西門玉霜搶著先機拿話一激,
四個人反而不好承認,一時間,不知如何答應才好。
良久之後,還是周簧接口說道:“如若照那李姑娘的意思……”
西門玉霜道:“你們是一齊出手?但如不照那李中慧意思呢?”
周簧道:“咱們分別領教姑娘武功。”
西門玉霜道:“好!隨便你們如何,聯手齊戰,單打獨鬥,均無不可,我一概
奉陪就是。”
金佛道長冷冷說道:“貧道先來領教姑娘武功。”
縱身一躍,直向西門玉霜的船上搶來。
周簧突然迎空拍出一掌,道:“道兄不可造次。”
金佛道長只覺一股強大的潛力,湧了過來,心中霍然警覺,拂塵一甩,向前疾
飛的身軀,陡然間倒向後面躍去,輕飄落在原來的小艇甲板之上。
皇甫長風生恐夜長夢多,雙掌揮動,用力一推,湖水中浪湧波翻,直向西門玉
霜的小舟衝擊過去。
周簧緊接著拍出一掌,內力逼起山般水浪,擊向西門玉霜。
西門玉霜真力潛運,快艇突然間深隱水中數尺,穩住了驚浪波動的船勢,右手
一揮,那疾繼而整的水浪,忽然向金佛道長打去。
金佛道長揮動手中全拂,迎著水浪一擊,湧來的水浪化作滿天水珠,洩落了數
丈,有如一陣驟雨,灑落水面。
天平大師高空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為挽救武林一場浩劫,縱然落人活
柄,那也是無可奈何了,僧袍一拂,潛力山湧,撞向西門玉霜的快艇。
西門玉霜一聳柳眉,反臂劈出一掌。
兩股潛力一接,西門玉霜身不由己的打了一個轉身,逼在丹田的一口氣,陡然
散去。
快艇隨著白浪浮起,就猢水中打了兩個轉身。
林寒青緊依在艙門壁上,哈哈一笑,道:“西門姑娘,今日之局,只怕是兇多
吉少,你武功既非天下至尊,我瞧還是和他們和談算了。”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長長歎一口氣,疾沉丹田,那隨波沉浮的小船,突然又穩
了下來。
周簧等四人,各出一招之後,亦都停了下來,周簧說道:“姑娘功雖然高強,
但你不會水中功夫,如是想一面顧船。一面拒敵,只怕是力難所及。西門玉霜目中
殺機閃動,但口中仍然微笑說道:“我和那白惜香有過約言,三月內不能殺人。算
來離滿限之期還有七日時光,但如你們逼得太甚,就算違了約言,也是顧不得了。
”
金拂道長正待反唇相譏,但目光一掠天平大師,立時住口不言。
原來,那天平大師自和西門玉霜拼過一掌之後,一直就閉著眼睛,站在甲板上
,不言不語。
金佛道長目光是何等銳利,一眼之下,立時瞧出天平正在運氣調息,顯是受了
內傷。
周簧和皇甫長風,都是擊浪拒敵,借水傳裡,真和西門玉霜硬拚內力的,只有
天平大師一人。
周簧長歎一聲,道:“咱們這四人之中,有三人參與昔年圍攻令尊、令堂的往
事,姑娘出道江湖,志在復仇,與旁人無涉無干。老朽願把昔年參與其事的人,全
部找來.和姑娘決一死戰,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家父母死了數十年.難道就沒有一點利息麼?”
周簧道:“令尊、令堂,不過兩人。但我等參與其事的人,除了已然故去的不
算,還有十餘人之多;姑娘如若真能把我等一一殺死,可算是很豐厚的利息了。”
西門玉霜笑道:“如若我不答應呢?”
周簧道:“那就說不得,咱們今日只有不擇手段地對付姑娘了,霹靂手段,慈
悲心豚,就算是我等聯合出手,有沾清名,但大義當頭。那只好任他去了。”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你們可是很相信自己能夠一定勝麼?”
周簧道:“至多是一個玉石俱焚之局。”
皇甫長風接道:“我等行將就木,死而無憾。”
西門玉霜道:“只怕未必能如你們之願。”
周簧冷冷說道:“如是姑娘所乘之舟,遭人破壞。你可信能游出此湖?”
西門玉霜道:“只可惜你們沒有下手機會……”突然警覺,語聲微頓,道:“
你們可是已派了人……”
周簧接道:“不錯,姑娘果真聰明的很,此刻在姑娘的船底之下,已有了六個
水底英雄,只需老朽傳入暗號,他們可以動手,片刻間便可使姑娘船和人齊沉湖底
。”
皇甫長風道:“姑娘武功雖強,智謀絕世,只可惜不會水中功夫,不能不算是
一件憾事。”
西門玉霜微微一皺眉頭,繼而淡淡一笑,道:“這也難我不住,還有你的四條
船……”
周簧哈哈一笑,道:“打開艙門,讓西門姑娘瞧瞧。”
只見一個身著水農水靠的大漢,砰然一聲,打開了艙門。
凝目望去,只見艙中堆滿了木柴,一股強烈的桐油味,迎面撲來。
顯然,那木柴都已經用桐油浸過——周簧笑道:“老朽等已詳細查過,姑娘的
能耐,的確是少見、初出江湖;已然從各大門派幫會中,吸取百名似上精銳高手。
”
西門玉霜道:“不用誇獎,還是談談眼下的事。”
周簧道:“不論今尊夫婦昔年的作為如何,但姑娘替父母報仇,總是不能算錯
,不過冤有頭,債有主,姑娘不度把這股忿怒之氣,遷移到無辜蒼生身上。老朽一
生之中,從未懇求過人,今日破例求你姑娘一次。”
西門玉霜道:“什麼事?”
周簧道:“老朽請姑娘答應不再在武林中興風作浪,由老朽負責邀請昔年圍攻
令尊夫婦的武林同道,和姑娘訂約決戰。
如是姑娘能把我們一舉盡斃劍下,那麼算涉令尊夫婦等報了仇。如是姑娘不幸
落敗,咱們決不傷姑娘毫髮。”
西門玉霜柳眉一揚,道:“你心中好像有很多愧咎,是麼?”
周簧道:“老朽這一生中,已然殺了四百九十七人,個個都是個惡不放之徒,
但老朽心中並無半點愧疚,只是行將就木,就算老朽不死在姑娘之手,也無好多日
子可活。但得以一條老命,挽救了江湖上一次浩劫,豈不是死得心安理得。不論後
人如何評議老朽的生平,但老朽卻可瞑目九泉了。”
這幾句話大義凜然中,卻又帶著一股英雄老邁的淒涼,連冷面冰心的西門玉霜
也聽得有些怦然心動。
西門玉霜眉宇掠一種黯然神色,但這神色一瞬即逝,冷冷說道:“如是我不答
應呢?”
周簧道:“那是逼我等全力一拼了,就算咱們當真的不是姑娘放手,那也是一
個同歸於盡,沉屍湖底之局。”
西門玉霜突然格格一笑,道:“你們計算清楚一點,如若能勝得這場,那就不
妨一試,如若形勢逼得我用殺人不可,縱有承諾。也是無可奈何的了。”伸手抓住
了林寒青,奔入了船艙中,回手關上了艙門,鬆開了林寒青的手腕,拉上窗幔,指
指一旁木椅,笑道:“坐下去吧。”
林寒青心知武功和她相去甚遠,動起手來難以擋她兩招,此時此情,只宜鬥智
,不宜拼力。
心念轉動,依言坐了下去——只見西門玉霜打開壁間一個木櫃,取出一個翠玉
瓶來,倆個酒杯,笑道:“患難夫妻最可貴,今月咱們如能擋過這次大難,日後就
可一帆風順,白頭偕老了。”說話間,伸出雪白的皓腕,纖纖的玉指,替林寒青斟
了酒杯,笑道:“先吃交杯酒。”
輕啟櫻唇,喝了半杯,送到林寒青的面前,接道:“快些呀!”
林寒青暗道:“此女詭計多端,又不知要耍什麼花樣,且依了她再說,今日就
算拼著一死,能找機會幫周簧等除去江湖上一大禍害,也算是一大善功。”
他心有所謀,變的十分隨和,端起面前酒杯,喝了一半伸手遞了過去。
西門玉霜接過林寒青手中半杯殘酒,格格一笑,道;“但願郎心如此酒,從此
常系賤妾身。”一仰臉,喝下半杯殘酒。
但林寒青面前仍然擺著西門玉霜吃過的半杯殘酒未動,西門玉霜忍不住說道:
“快吃下去啊!”
林寒青緩緩端起半杯殘酒,吃下去道:“你好像已有了退敵之策?”
西門玉霜搖搖頭,笑道:“我一步失措,遇上此時困局,唉!我一顆心全放在
對付白惜香身上,忽略了李中慧的才智謀略。”
林寒青道:“這麼說來,咱們要應了那周簧之言,今日要沉屍湖底了?”
西門玉霜笑道:“你很怕麼?”
林寒青道:“生死雖然不放在我心上,但如棄屍湖內,卻是非我所願。”
西門玉霜道:“死都死了,管它青山埋骨,還是碧波葬身呢?”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口風如此之緊,竟不肯潛心漏出一點退敵之策,看起來
,她對我仍存著三分戒心。”
林寒青故作摸不關心之狀,沉吟了一陣,道:“你躲入艙中,不看外面變化,
那是他們很好的機會,怎的還不見他們動手?”
西門玉霜笑道:“我愈是沉著,不理不睬他們,他們也就愈是多疑,不知是否
該立刻動手。不過時間拖的愈久。對咱們也愈是有利。”
林寒青道:“可是要有援手趕來?”心中卻是在暗自盤算,怎麼把這消息傳給
周簧。
他心中明白,以西門玉霜的武功和機智,如施展傳音之術,也是難以瞞得過她
。必得想出個她不在意的方法才行。
只聽西門玉霜說道:“只要能拖個半個時辰,咱們就勝算在握了。”她說的深
情款款,林寒青卻聽得心頭焦急,付道:“半個時辰,極快就要過去,殺她的時間
,如此短促,怎的周簧等還不動手。
他心中雖是急慮,可是一時間交是想不出個傳訊之策。
西門玉霜突然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在想什麼?可是你在記恨我?”
林寒青吃了一驚,暗道:“這女人果然厲害,我已經盡我之能,不使這心中所
思,形諸於外,竟然仍被她喚了出來。”
急急接道:“沒有的事。”
西門玉霜笑道:“不用唬我,我知道你現在在想著……”
林寒青暗提真氣,必要時拼死擋她一擊,招呼周簧等下手——但聞西門玉霜接
道:“想著白惜香是麼?”
林寒青膽氣一壯,道:“不錯,她溫柔識禮,是比你強的多了。”
西門玉霜緩緩垂下頭,沉吟了良久,道:“林郎,我告訴你一件事,我沒毀去
你容貌,等咱們脫了今日之難,我就洗去你臉上彩色。不過,咱們脫險的機會很小
。”
林寒青道:“好啊,我還道你真的對我有些情意,原來是明知要死了,要拖我
墊背……”
只聽西門玉霜接道:“林郎,我從未真心去喜愛過一個男人,一向討厭男人們
那副饞涎欲滴的急色相,但在這大難當頭之際,我忽然想嗜試一下情愛滋味,究竟
是苦是甜?”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姑娘做作雖佳,可惜的是在下知你太深了。”
西門玉霜急急說道:“這次不是做作,而是全心全意的認真……”
緩緩站起嬌軀,行至林寒青身前,柔聲說道:“信我吧!
這一次很認真,不信你就打我一頓,瞧瞧看我還不還手?”
林寒青想到她為人的惡毒,頓時掀起了怒火,右手一揮。
甩了過去。
但聞砰然一聲脆呼,西門玉霜那嬌艷如花的粉頰上,登時泛起了五個清晰的指
痕。
林寒青原知她武功高強,這一掌,縱然擊中,也不礙事,卻不料她竟未運功抗
拒,不禁呆了一呆。
西門玉霜眨動一下圓大的眼睛,笑道:“嗯,一個人如果動了情愛,連痛苦也
帶著甜味。”
林寒青緩緩放下舉起的右手,道:“你為什麼不還手?”
西門玉霜笑道:“打人和我被打,竟是兩種大大不同的滋味。”
語聲微微一頓,道:“你恨我甚深,為什麼不惜機狠狠的打我一頓,也好出出
你心中之氣?”
林寒青道:“你不肯還手,我打了你,那也不算英雄行為。”
西門玉霜笑道:“你可知機會多麼難得?”
林寒青突然提高了聲音,道:“既咱們都死定了,縱然對你厭恨,也是不用記
在心上了。”
他有意高聲呼叫,好使周簧等聽得消息,迅速動手。
西門玉霜突然斂去臉上的笑容,冷冷說道:“你可是想要他們聽到,咱們是被
困於此,要他們早些動手?”
林寒青心中暗道:“此女忽冷忽熱,喜怒無常,既然被她看穿了,只怕她就要
施下殺手,機會已然不多,實難再拖延下去了。”
心念轉動,接著說道:“半個時辰,咱們的援手才能趕到,可是他們如若出手
,不用半個時辰,就可以使咱們船毀人亡了。”
這幾句話不但說的聲音甚高,更見露骨。
西門玉霜臉色微變,似欲發作,但卻又突然已變了主意。
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他們無能憑籍武功殺我。只有破壞這艘快艇,使
船沉人亡。那是連你也難逃一死了。”
林寒青道:“在下是死而無憾。”
西門玉霜道:“這麼看來。你對我,實是積怨甚深了?”
林寒青道:“不錯,你心如蛇蠍,手段毒辣,自持武功荼毒武林,你死了天下
可以太平,在下就算陪上一條命,死而何憾!”
突然蓬然一聲,一股強大的力道,撞了過來,船艙壁板被擊了一個大洞,一串
水珠飛濺了西門玉霜一身。
西門玉霜,一臉肅穆之色,靜靜的站著不動,似是忘去了身外的危險。
兩道森森的目光,投注在林寒青臉大瞧著。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林寒青只覺那西門玉霜目光中,若似挾帶著無數的毒針、利箭、看得心中大感
不安,突然轉身向艙外衝去。
只聽一聲嬌叱道:“下去,寒光閃動,一片劍幕,封住了艙門。
林寒青被那綿密的劍光,迫得急躍而退,回落艙中。
西門玉霜突然說道:“不許攔他。”
目光轉達到林寒青臉上,道:“婢子無知,林郎不要見怪,快些出能去吧!”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西門玉霜道:“我如要殺你,也不用等到現在了。”
林寒青默默無語,船艙中靜的可聽到彼此的心跳之聲。
突然間,船身起了巨大的波浪,挾著兩聲嬌叱。
顯然,守在甲板上的二婢已和來人動上了手。
林寒青突然坐了下來,道:“我不走了!”
西門玉霜臉上一片嚴肅,看不出是喜麼是怒?長長歎息一聲,道:“為什麼?
林郎,你知道,今日我取勝的機會很小。”
林寒青道:“你有很多殺我的機會,但你卻放過我,我今日捨命陪君子。”
但聞蓬然一聲,船舶的壁板,又裂了一個大洞。
耳際間,響起了周簧的聲音,道:“西門姑娘,老朽的條件並不苛刻,姑娘如
是再不答應,可別怪老朽等要倚多為勝了。”
西門玉霜一堅柳眉兒,道:“林郎,你說我今天要不要破戒殺人?”
林寒青怔了一怔,半晌答不出話。心中卻暗暗忖道;如論她眼下的處境,那是
非要殺人不可,此情此景,誰也難屬守那不開殺戒的諾言,除非願意坐以待斃。
只聽艙外一陣急促的金鐵交鳴,緊接著撲通一聲,似是有人衝上了甲板,和二
婢動手相搏,有一人受了傷跌入水中。
林寒青無法判斷出什麼人跌入了水中,但他卻感覺到,西門玉霜的處境,愈來
愈是險惡了。
轉臉望去.西門玉霜仍然是呆呆的站著,看不出一點驚慌,也瞧不出一點怒意
、憂愁。
她像一座雕刻的美麗神像,對生與死的大事,也是那般的無動於衷。
突然船身波動,似是忽的升起很高,緊接著又落下來。
濺飛起的水珠,由那破裂的船壁間,飛了進來,弄濕了西門玉霜的衣衫。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你要坐以待斃麼?”
西門玉霜冷若冰霜的臉上,似是突然被一股暖流溶化,綻出一縷微笑,道:“
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呢?”
林寒青道:“你應該設法逃走。”話講出口,突然覺得不對,但已無法更改了
。
西門玉霜道:“怎麼,你不希望我死了?”
林寒青緊閉嘴巴,不再接口,心中暗道:“不管情勢如何,我最好是不要說話
了,此情此景,她不僅應該反擊,就算因而殺人,那也不能算錯,可是,我不能鼓
勵她……”
快艇外面,情勢緊張,四大武林高手,以深厚的內功,催動起重重波浪,沖激
著西門玉霜的快艇——原來,周簧等四人,各和西門玉霜對了一掌。發覺她的武功
果然高強,非同小可!四人心中明白。單打獨鬥起來,那是毫無取勝的機會。眼看
西門玉霜進入船艙之後,久久不肯出來,心中更是狐疑不定,不知她又在要什麼花
招?
船艇內,卻是另一番境界,男女相對,彼此都默不作聲。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西門玉霜突然開口說道:“林郎,我不願就這樣死去。”
林寒青眨動了一下眼睛,心中暗道:你死了,江湖上少了一個混世魔王,蒼生
有福,萬人慶幸,那有什麼不好,但此活萬萬說不出口,嗯了一聲,仍不接口。
西門玉霜道:“唉!林郎,我平常從未想過的事,在這生死危難之中,竟然都
想到了。”
林寒青道:“什麼事?”驚覺到不該說話時,話已說出了口。西門玉霜道:“
我覺的一個人,不論男人女人,一旦成了人人欽敬的英雄,或是人人痛恨的魔王,
那就永遠伴隨著寂寞,我是如此,白惜香也是如此……”
林寒青嗯了一聲,欲言又枝節。
西門玉霜接道:“你不信我的話?”
林寒青道:“那白惜香除素梅、香菊,常守身側之外,很少和人往來,埋花居
有如一座冷藏活人的墳墓,那確實寂寞得很,再加上她體弱多病,如若說她寂寞,
確實不錯,至於姑娘,也就寂寞,那就是大笑話了,你統率千百部屬,人人唯你馬
首是瞻,一呼百諾,這寂寞由何而來?”
西門玉霜道:“正因如此,我比那白惜香更不如了,那白惜香還有依林寒青憐
她、惜她,可是我呢?”
林寒青接道:“你有千百屬下,數不清的閨中膩友,你妖媚絕綸,笑傾城國,
真不知有多少英雄人物,拜倒你石榴裙下,難道你還不滿足麼?”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雖是婉和,但卻滿含著諷刺以譏笑。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你罵吧!罵得不解恨,你就再打我一頓。”
她長歎了一口氣,道:“不錯,表面上我有著千百屬下,數十美婢,行蹤所至
,有如君臨天下,受盡了恭維,推崇,但近我之人,對我都是敬畏寒常,他們對我
一言一笑,一舉一動,無不是極盡餡媚。從不敢對我有絲毫的反抗……“林寒青接
道:“好煞氣啊!好威風啊!”
西門玉霜淒涼一笑,道:“不要譏諷我,聽我說下去,他們不是把我看作殺人
不眨眼的女魔頭!就是把我視如神明一般,從來沒有人把我當作個人看待。”
林寒青本想再諷刺幾句,但見她那滿臉黯然憂傷之色,就不忍再說出口了。
西門玉霜長長歎息一聲,道;“我幼小之時,受了孤苦無依之苦,歷盡了人世
間的艱辛苦難,因此,出道之後,對人伸手,毒辣異常,不論是什麼人,我都不願
去信任他,也不敢去信任他,必得想出一個辦法,把他置於我控制之下,而後甘心
。因而我不擇手段的去學習各種武功,平常之日。一呼百諾,為所欲為,也不覺得
什麼,現在這生死關頭之間,我忽然覺得自己缺少了些什麼東西,現在我才發覺了
它,也尋得了它。”
林寒青道:“你發覺了什麼?”
西門玉霜道:“發覺了我是一個女人,只有你才把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林寒青縱聲大笑,良久不停。
西門玉霜奇道:“你笑什麼?”
林寒青道:“西門姑娘的手段,當真是叫在下佩服,你想要我甘心情的陪你葬
身湖底,也用不著這種方法。”
西門玉霜道:“你不信我的話?”
林寒青道:“不信,一字一句也不信,我瞧你還是不用說了。”
西門玉霜道:“你可知道你為什麼不信我的話?”
林寒青倒是未想到她會有此一問,半晌答不出一句話來。
西門玉霜道:“可要我告訴你?”
林寒青道;“好!倒是得領教!領教!”
西門玉霜道:“那是因為我太強了,我的武功智謀,樣樣都強過了你,所以。
不論對你如何真實,你都不肯相信,如是變得弱一點,楚楚可憐,你也許會覺著應
該挺身而出,甘心護花……”
林寒青接道:“你若變的弱一點,也不會在江湖上製造事端,惹起風波了。”
西門玉霜長歎一聲,道:“這就是英雄的生活,充滿著寂寞!”
門聽艙外傳來一個尖厲的聲音,道:“姑娘多多保重,婢子去了。”
這短短兩句話,一個字比一個字低,顯然是那婢子受了重傷,拼盡餘力,向西
門玉霜告別,最後一個字聲音微弱,簡直難以聽到。
西門玉霜黯然說道:“林郎,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走!我送你離開小舟。”伸
手牽著林寒青衣袖,直向船外行去。
林寒青道:“我已答應奉陪姑娘。”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你一點也不喜歡我,如是死後同葬湖底,作了鬼,豈
不要天天吵架。”說罷遂掀開軟簾,跨出艙門。
只見一個青衣女婢,手舞長劍,正和金拂道長惡鬥,打得激烈絕倫。
那青衣女婢,身上已然負傷數處,滿身鮮血,但仍是奮勇不退。
板的邊紅上,橫臥著一個青衣美婢,臉上血肉模糊.連五官亦看不清楚。
林寒青心中一動,暗道;“這些人自負俠義英雄,也手竟是如此毒辣!”
只聽西門玉霜低聲叱道:“住手!”
那青衣女婢聞聲收劍,倒躍而退。
金拂道長攻勢正猛,一個收勢不住,金拂側的掃了過來。
正中那女婢左臂,一條左臂登時衣袖碎飛,血肉模糊。
那女婢本已身負重傷,全憑一般勇銳之氣,苦戰不退。如何還能受得慘重的一
擊,僑胞一降穗動,摔了下去。雙目中流爆出無限痛苦,因目望著西門玉霜道:“
姑娘,婢子不能……”言意未盡,人已暈了過去。
西門玉霜望望重傷女婢,臉上一片冰冷,緩緩道:“金拂道長,如非她收劍而
退,你這一招,何能傷得了她?”
金拂道長臉上微觀愧色,略一沉吟,道:“這一招雖是傷不了,但她已難再接
十招。”
西門玉霜雙目中冷芒暴射,緩緩掃掠周簧等人一眼,輕輕說道:“林郎,你該
去了。”
林寒青搖搖頭道:“我不走了。”
西門玉霜目光凝注在周簧的臉上,肅然說道:“他不是我梅花門下人,你們和
我為敵,不論咱們這一戰如何,你們不能傷害他。”
林寒青還未來得及接口,周簧已高聲說道:“咱們答應姑娘,決不傷他。”
西門玉霜道:“周大俠,-諾千金,我相信得過。“目光轉注到金佛道長身上
,道:“你認為十招之內,定然能夠殺她麼?”
金拂道長道:“不錯。”
西門玉霜眉宇間泛起殺機,道:“你可要講行試試?”
金佛道長奇道:“她已經重傷暈倒,毀去一臂,如何能夠再戰?”
西門玉霜道:“梅花門的屬下,只要有一口氣,就有再戰之能。”
金拂道長道:“我不信。”
西門玉霜冷冷的說道:“不信就當面試給你看。”突然一揮左手,抓起那青衣
女婢,右手迅迅快的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打開瓶塞,倒出兩粒紅色丹丸,捏開那
青衣女婢的牙關,把兩粒紅色丹丸,投入她的口中。
金拂道長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只見西門玉霜一掌拍在那青衣女婢背心之上,低聲說道:“鞠躬盡瘁,死而後
已。”
那青衣少女突然睜開雙目,蒼白的臉上,也同時泛起一片艷紅之色。
林寒青吃了一驚,暗道:“這女婢受傷甚重,難道當真的還能再戰成?”
只見那青衣女婢服下兩粒藥物之後,精神突然振作起來。
失去神彩地雙目中,也突然泛起了清朗的光芒,緩緩轉過臉來,望著西門玉霜
道:“姑娘有何差逍?”
西門玉霜伸手一指金佛道長,冷冷說道:“那道長傷了你的身軀,毀了你的前
程,你既然要死了,為什麼不向他報復?”
那青衣女婢應了一聲,道:“姑娘說的是。”伸手撿起了地上長劍。
她臉上泛起異樣的紅彩,手中橫著長劍,滿身鮮血,看上去十分恐怖!
金佛道長暗生震駭,暗道:“她受傷如此之重,難道真能再戰麼?”
付思之間,那青衣女婢,已然欺身而上,長劍一抖,勾起兩朵劍花,分刺金佛
道長兩處大穴。
金佛道長手中金拂橫裹掃上,疾向長劍之上捲去。
在他想來,那女婢身受數處要傷,縱然服下了靈丹妙藥。
也是難當自己金佛一擊。這揮塵一卷,定可把她手中長劍震掉。
那知事情竟然大出金拂道長的意料之外,那青衣女婢,竟然不閃不避的硬接一
招。
金拂道長腕力一震,那青衣女婢長劍竟然未被震開,不禁大吃一驚,暗道:“
這丫頭的力量怎的比未傷之前,大了許多?”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間,那女婢長劍推出,幻起一片劍花,擋開了那金拂道長的
要害。
她的內力也突然增強了甚多。劍風疾急,劃空生嘯。
金拂道長和那青衣女婢連拼了二十餘招,仍是無法取得半點優勢,不禁大感奇
怪,暗道:“不知她服用的什麼藥物?怎的內力突然增強如此之多?”
原來那金佛道長微力甚強,金佛塵雖然是柔軟之物,但攻出的力道,卻是強猛
異常,這青衣女婢未受劍傷之前,劍勢一和金拂塵相觸,必然震盪開去,但她負傷
服藥之後,力道卻突然增加了甚多,竟然能和金拂道長手中兵刃,硬打硬接。
只聽西門玉霜口中發出一陣低嘯,宛轉淒涼,動人心魄。
兩人又拚鬥了十幾招後,雙方仍是不勝不敗之局。
那青衣女婢的劍勢,卻是愈來愈強,功勢也逐漸凌厲。
林寒青默察搏鬥情勢,發覺那青衣女婢手中的劍勢,竟然和那西門玉霜口中的
低嘯之聲配合一起。那嘯聲似是一種隱迷信號,指揮那青衣女婢的劍勢。
但見那青衣女婢的劍招,愈來愈見詭奇,而且有時竟然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不
計本身的安危,一味攻敵。
金拂道長自是不會作寧為玉碎的打法,只好閃身躲避開去。
進一來,又被那青衣女婢搶去了先機,攻勢更見猛惡!
這時,不但金拂道長覺出了不對,就是周簧和皇甫長風等,也覺出清勢不對,
如若再這樣打下去,真要被那青衣女婢搶得上風,說不定還要把金佛道長傷在劍下
。
這是醫道中的一大奧秘,群豪誰都知是那藥物的力量,卻是無法瞭解那類物為
何?何以會有這等神奇之力?
凝目望去,只見那青衣女婢原本蒼白的臉上,變成了一片豬肝似的顏色。雙睛
似要突出眼眶之外,面容猙獰可怖。
西門玉霜口中不停地發出低嘯,那青衣女婢也愈戰愈勇。
這時,金拂道長已被迫的守多攻少人漸落下風。
惡鬥中,突聞金拂道長大喝一聲,手中拂塵疾攻三招,一片絲影,漫天而下。
只聽西門玉霜口中嘯聲陡然高拔,那青衣女婢手中的長劍,亦隨著那高拔的喊
聲,疾閃而起。勾起了一片銀芒。
一陣波波之聲響過,劍光和塵影,同時消失不見。
西門玉霜疾快地欺身而上,右手伸出,點了那青衣女婢的穴道,冷然說道;“
金拂道長,你可曾算過幾招了麼?”
金拂道長緩緩說道:“姑娘用的什麼藥物?”
西門玉霜道:“你可是還要再打下去?”
金拂道長道:“貧道已誇下海口,十招既然無法勝她,不論原因為何?貧道認
輸就是。”
西門玉霜道:“你既自負是成名人物,認輸了該當如何?”
金拂道長道:“姑娘劃下道來,貧道盡我之能,接下姑娘的條件就是。”
西門玉霜道:“條件很簡單,只要你立刻退出今日的是非之局。”
金拂道長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這個……”
西門玉霜道:“這個什麼,你如是不願認輸,那就算了。”
要知金拂道長乃是武林極有盛名的人物,雖是事先未曾談過條件,但依據武林
的規矩,這金拂道長既然許出十招傷敵之諾,十招未能傷人,自然就該認輸。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急櫓撥水聲,又是一艘快艇疾馳而來。
林寒青心中暗道:“完了,這西門玉霜的援手,已經趕到,可惜啊!可惜!”
轉眼望去,只見那快艇頭上,站著兩個藍衣女婢,懷中各抱著一隻長劍。
只見周簧拂髯笑道:“好啦!金拂道兄,請退回艇上去吧!李姑娘來了,這該
戰該和的事,不用咱們操心了。”
快艇馳近了西門玉霜小舟八九尺處,陡然緩了下來,艙門呀然大開,緩步走出
來全身玄衣的李中慧。
金拂道長拂塵一揮,掃了過來,絲絲塵影,帶起了一陣嘯風之所。
西門玉霜掌勢推出,一股暗勁,逼住了拂塵。右手迅快絕倫的抓向金拂道長的
左腕。
金拂道長吃了一驚,暗道:“好快的手法,左腕疾沉,險險避開掌勢。”
只見西門玉霜嬌軀一幌,無聲無息的踢出了一腳,踢中了金拂道長膝間。
那金拂道長只覺膝間一陣劇痛,身軀直向湖中倒去。
西門玉霜動作奇快無比,左手一伸,抓住了金拂道長右腕脈穴,一挫玉腕,硬
把金拂道長給拖了起來。
這動作看來很慢。其實快極、飛腳、出手。幾乎是一齊動作。
這時,李中慧已然走上船頭,微一欠身,笑道:“姑娘別來無恙,小妹該廂有
禮了。”
西門玉霜右手揮處,點了金拂道長三處穴道,放開了左手,才緩緩轉過身去,
說道:“李姑娘久違了。”
李中慧兩道目光,凝注在西門五霜的臉上。緩緩說道:“姑娘可否看在小妹份
上,先放了金拂道長?”
西門玉霜激微一笑,道:“好!”手掌揮動,拍活了金拂道長被點中的穴道,
接道:“看在李姑娘的份上,道長請吧!”
金拂道長說不出是羞是怒,雙目圓睜,望著西門玉霜道:“姑娘的武功,似是
猶強過故去的令尊、令堂。”
西門玉霜望了一側的青衣女婢,道:“她可是你殺的麼?”
金拂道長道;“不錯。”
西門玉霜道:“你可知殺人要償命麼?”
金拂道長道:“貧道已然過七十,死而無憾。”
西門玉霜右手一揮,道:“殺你並非什麼難事,但我不願在許諾期限未滿之前
,取你性命。你回船去吧。”
金拂道長應了一聲,轉身一躍,回了自己小艇之上。
李中慧就船頭一欠身,道:“謝謝姑娘,給小妹的面子。”
西門玉霜道:“區區小事,用不著多禮了。”
李中慧目光如電,不停在西門玉霜的小艇上搜尋查望,似要找尋什麼,口中卻
溫和的說道:“西門姐姐,不在徐州,千裡迢迢,跑來這太湖中,不知為了何事?
”
西門玉霜道:“李姑娘到此地,又是為了什麼?”
李中慧道:“不瞞西門姐姐,小妹等是追蹤你西門姐姐而來。”
西門玉霜目光轉動,早已不見了林寒青,想是已經躲入了船中。當下淡淡一笑
,道:“小妹也是為了追一個人。”
李中慧道”“不知追蹤哪個人?”
西門玉霜道;“白惜香。”
李中慧心中一震,道:“白姑娘現在何處?”
西門玉霜笑道;“怎麼?李姑娘可是很想見她麼?”
李中慧眼珠轉了兩轉,淡淡一笑,道:“見不見都不緊。”
西門玉霜道:“白姑娘那葬身之處麼……”回目望了小艇艙內一眼,突然住口
不言。
天下事,就是有著這般巧妙的偶合,如不是西門玉霜適才想到林寒青,回顧了
船艙一眼,此刻任她表演如何道真,也是騙不過李中慧的,但她那無意的一眼,卻
已在李中慧心中留下了一個疑團。
原來這李中慧太過聰明。一直暗中留心著西門玉霜的舉動。正因為她全心全意
的留心著西門玉霜,竟是沒有著到林寒青。
陰差陽錯,助長了西門玉霜謊言的份量。
李中慧臉色微微一變,道:怎麼?那白惜香可是被西門姊妹生擒了麼?”
西門玉霜避重就輕的回答道:“李姑娘晚來一步,只怕是白費一番心機了。”
周簧和皇甫長風只聽得心頭大震,暗道:“無怪她竟如此沉得住氣,原來她早
已生擒了白惜香作為人質,如若擊沉她乘坐的小艇,害死了白姑娘,那可是一件終
身大憾的事!”
李中慧緊張的神色,逐漸的恢復了鎮靜,舉手理一下被風吹散的秀髮,說道: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西門姐姐這一次身陷重伏,求援無路,那也不算什麼失顏
面的事。”
西門玉霜道:“就目下情勢而言,動起手來,鹿死誰手,還難預言,退上一步
講,我就算勝不了,卻還有突圍逃走之力。”
李中慧笑道:“如是在沙地山川之上,小妹是深信西門姐姐的活,可是這是在
太湖之中,碧波萬頃,一望無涯,西門姑娘武功絕世,只可惜不會水中功夫。”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李中慧接道:“環繞在西門姐姐周圍的四艘快艇上,藏滿了火藥、桐油、小妹
擅長調理火器。那是天下皆知、四艘快艇如若一齊燃火爆炸,方圓四十丈水域中,
盡成一片火海。”
西門玉霜道:“那也未必就能燒死我。”
李中慧道:“雖然未必,但西門姐姐卻犯不著冒此大險。”
西門玉霜道:“不礙事,李姑娘如想考驗我的功力,不防一試。”
李中慧笑道:“小妹已知西門姐姐之能,深知非敵。但如說你能逃出小妹佈下
的這一片火海,那就未免有些過於誇大了……”
說臉色突轉嚴肅,按道:“但你能擄來白姑娘作人質,都是大出了小妹意料之
外。”
西門玉霜道:“意外之事,只怕永不止此。”
李中慧道:“除此之外,小妹實還想不出西門姐姐還有什麼驚人之處?”
西門玉霜凝目沉思了片刻,道:“咱們不用敘舊談情了。
李姑娘請劃出道子吧!”
李中慧道:“西門姐姐可是想逼迫小妹決一死戰麼?”
西門玉霜道:“單就目下的情勢而論,我好像處於劣勢,戰與不戰的關鍵,似
非操諸我手。”
李中慧聽她口氣突然軟化下來,心中暗叫可惜,好不容易佈下了今日的必勝之
局,卻因白惜香的被擒而生變化,看來這一陣,又輸在西門玉霜的手中了。
心中念頭轉動,口裡卻微微笑道:“如若西門姊姊肯放了白惜香,小妹亦願恭
送姊姊登岸。”
西門玉霜暗道:“鬼丫頭果然刁惡,看樣子是不見白惜香之面,今日是不會放
過我了。”
任她智慧絕世武功過人,但一時間也無法變一個活生生白惜香出來,但形勢迫
急,多一時考慮,即將增加李中慧一分疑慮,只好淡淡一笑,道:“此事我也難以
作得主意,必得去問問白姑娘再說。”身子一側,進入了船艙之中。
抬頭看去,只見林寒青呆呆的坐在船艙之中,望著艙壁出神。
西門玉霜輕輕以後一聲,道:“林郎,你可曾看到了她?”
她雖然未提名字,但那林寒青卻是早已知她說的是誰,點點頭,道:“見到。
”
西門玉霜臉色肅穆的說道:“李中慧的話,你都聽到了?
她說的一點不錯,此時此情之下,我幾乎已失去了抗拒之力,如是單憑武功,
我倒未必就怕他們,但他們安排下那一片火功,卻叫我無力抗拒。如其我傷亡在他
們手中,倒不如把這件震世駭俗的功勞,記載於你的頭傷。”
林寒青道:“什麼功勞?”
西門玉霜道:“你可以殺了我,或者點了我的穴道,告訴他們,你殺了或生擒
了西門玉霜,豈不是一件驚動武林的大事?”
林寒青雙目中神芒閃動,逼視在西門玉霜的臉上,道:“這話可是當真麼?”
西門玉霜道:“於真萬確,你總是不信任我,現在就可當面證明。”
說罷,閉上雙目。
林寒青望著西門玉霜猶帶笑容的臉上,心中卻矛盾難決,想到這個女魔頭留在
世間,為害之烈,今日倒是一個除她的機會。
但是,林寒青又覺此舉實非君子行徑,日後傳揚於江湖之上,說是林寒青生擒
了西門玉霜,縱然事實俱在,只怕也有很多人不肯相信。
只聽西門玉霜夢囈般的聲音,道:“林郎啊!你為什麼不下手,只要你舉手點
下,片刻之後,就可以名震天下了。”
林寒青暗道:今日如若稍存兒女心腸,此後,不知要多少武林人物的鮮血、生
命,才能補償我今日之錯。
心念轉動,一咬牙舉手點下。
但見西門玉霜緊閉雙目,微笑如花,心中忽生不忍之感,手指將要觸及西門玉
霜身上時,突然停了下來,長長歎息一聲。道:“你一向為所欲為,殺人不眨眼睛
,何以此刻突然間變的這般怯弱,”
西門玉霜突然睜開了雙目,淡淡一笑,道:“這不是怯弱,這是我生平隊未有
過的大勇氣。束手就截,毫不反抗,對我而言,這該是多麼困難的事啊……”
她舉手理一下鬢邊散發,接道:“今日我雖處劣勢,但如我要全力反擊。他們
到少將有半數以上的傷亡。我還有三成的逃走機會。”
林寒青道:“既是如此,你又為什麼不和他們拼上一陣呢?”
西門玉霜笑道:“為了你。”
林寒青道:“為我什麼?哼!信口開河。”
西門玉霜笑道:“我如逃出了今日之劫,此後所作所為,都是你痛恨、厭惡的
事,對是不對?”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不錯。”
西門玉霜道:“如若我傷死此地,死在別人手中,心實有所不甘,如是傷死在
你的手中,那就不同了。”
林寒青道:“有什麼不同,”
西門玉霜黯然一笑,道:“因為傷死在你的手中,我有著以身殉情的感覺。”
林寒青道:“哪有此事,咱們一向是情不投,意不合,豈能牽扯到以身相殉之
上?”
西門玉霜接道:“不論你想什麼,今日我如傷死在你的手中,不論是白惜香或
李中慧,都算是落後了一步,她們也許可以和你白首偕老,但卻無法除去我留在你
心中傷死前的景像,唉!我一生中從未讓人占先過一件事,只有你……”
林寒青接道:“我怎麼?須知我鄰寒青堂堂六尺之軀。我武功、才智雖是輸你
們,但也不能受你們絲毫的屈辱,大丈夫可殺不可……”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接道:“這個,不用說了,我已經早知道啦!”
林寒青道:“那很好……”語微微一頓,接道:“你們今日的事,我自知無費
多管,我沒現有殺慘的能加,決然你不反抗,我不過舉手之勞,但此事如是傳揚開
去,決然不曾有人相信。”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不相像事實俱在,而且有武林德高望重的四大高手為證
。”
林寒青搖搖頭,道:“感情心領,這等事我作不出來,我無能助你,也不願助
你,但也不願盜世欺名。”
西門玉霜歎道:“林郎,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快些下手吧。”
只聽艙外傳入李中慧的聲音,道:“西門姐姐,白姑娘可願和小妹見上一面麼
?”
西門玉霜道:“如是你有膽氣,那就請過船一敘。”
但聞李中慧道:“不瞞西門姊姊你說,小妹對你擄來白姑娘一事,始終是有些
不敢相信。”
西門玉霜道:“你不肯相信,那就請過船一敘。”
李中慧道:“小妹以十聲鑼鳴為準,如是仍不見白姑娘現身出來,小妹即將下
令總攻,這十聲鳴鑼,也等於給你一個思索逃走的機會,至於你能否逃跑,那就要
看你的能耐了。”
語聲甫落,“咚”的一聲鳴鑼,傳了過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西門玉霜一聳柳眉,低聲說道:“李中慧已有了殺我之心,但她唯一能夠殺我
的辦法,就是放火燒去這艘快艇,那時,你也將被活活燒死。”
林寒青還未來得及答話,“咚”的又是一聲鑼鳴。
轉眼從窗縫中望去,只見李中慧指揮著幾艘快艇,已然布成了合圍之勢,奇怪
的是西門玉霜乘坐這艘已然殘破的小艇,竟然是停在小面上紋病不動,不禁一皺眉
頭。道:“如是此刻有兩舟能手助你,不用十聲鑼響。你就可以衝出他們的合圍之
陣。”
西門玉霜笑道:“這小艇已被他們用鐵鏈鎖了起來,邊在那四艘滿儲火藥和桐
油的小艇之上,除非我跳入水中之外,已無逃走之路了。
“咚”的一聲,銅鑼三響。
林寒青道:“那你準備束手待斃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傍在林寒青身邊,坐了下來,說道:“我生在世上,滿懷仇
恨,那是非得殺人不可,倒不如死去,落得一了百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大約已發現無能扭轉今日之居,無可奈何,只有裝出這
副輕談生死神情了。
付思之間,忽覺一般香氣,撲入鼻中,西門玉霜緩緩把嬌軀倚偎過來。
林寒青本待伸手推開她,但卻忽然發覺她是那麼孤獨無依,心中大生不忍,暗
道:這不可一世的女魔頭,陷入了此等絕境,比之虎困鐵籠,龍游小溪,那是更為
可憐了。反正今日難達一死,何防對她溫和一些。
流光如馳,一轉眼間,鑼聲八響。
林寒青側目望去,只見西門玉霜臉色上一片平靜,毫無焦急煩惱,嘴角間帶著
淡淡的笑,似是己睡熟過去,不禁心中大為佩服,暗暗讚道:她這鎮靜的工夫,實
叫鬚眉羞愧!
只聽李中慧的聲音,傳了進來,道:“西門姊姊,還有兩聲鑼響,小妹就要發
動火陣,余時不多,不知你準備好了沒有。”
語聲甫落,第九響鑼聲,傳了進來。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李中慧也是可惡的很,你既然處心積慮的要殺她,佈下了
這等惡毒的水上火陣,使她無法也無能選擇上路,也就算了,偏是又這般嬌聲柔語
,滿口姐姐,叫的如此陰險。
要知林寒青心知那火勢一起之後,自己也要被活活燒死此地,他雖是英雄性格
,但面對著殘酷的死亡,如說毫無感觸,實非所能。
只聽李中慧歎息一聲道:“西門姊姊.可是白姑娘不願和小妹見面麼?”
原來,西門玉霜這次人意外的鎮靜,反使李中慧生出惶感不安之感,萬一這把
火燒死了白惜香,那可是終身難安的大憾之事。
這時,風平浪靜,湖面上一片幽寂,一種死亡的恐怖,在的寂中極快蔓延開來
。林寒青想到此後。再難見母。恩師之面,不禁黯然一歎!
西門玉霜突然睜開了雙目,望了林寒青一眼,低聲說道:“林郎,你可是有些
害怕了麼?”
林寒青歎道:“想不到我林寒青會陪你葬身於這太湖之中!”
西門玉霜笑道:“那你後悔了?”
林寒青道:“一言既出,豈容悔改。”西門玉霜笑道:“林郎,那李中慧不是
莽撞之人。她如不及時起來,咱們也許要當真被活活燒死,她這一來,咱們反而得
救了。”
林寒青奇道:“為什麼?”
西門玉霜笑道:“李中慧雖然才智絕人,但以她輩份年歲而論,實無領袖武林
之望,她此刻基礎未固,我如是李中慧,也不會放起這一把火。”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李中慧大智大勇,豈肯這般自私?”
西門玉霜笑道:“徐洲大會之前,她確實來一位大智大勇的好姑娘,但此刻情
稍不同了。她做夢也想不到,竟然在短短歲月之中,步上了武林盟尊之位,再加上
她情場失意,一顆心都用在顯名之上,自然已今非昔比了。”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我仍是有些不信。”
西門玉霜低聲笑道:“那第十響銅鑼,早該響過才是,何以此刻竟是不聞鑼鳴
?”
林寒青暗暗算計那鑼聲之間的距離,確實時限已到,但卻遲遲不聞最後一聲鑼
鳴。
輕啟窗幔一角,凝目望去,只見李中慧乘坐的一艘快艇,已然轉過頭去,悄然
馳走。
緊接著,周簧,皇甫長風、天平大師、金拂道長特乘坐的小舟。全部轉頭而去
。
這意外的變化,只瞧的林寒青大感震異,要要頭自言自語的說道:“這是怎麼
回事?”
西門玉霜打開窗幔,五艘快舟身已破渡去遠。
林寒青歎道:“又被你料中了。”
西門玉霜卻緊顰眉頭,沉吟不語。似是對五人這快舟突然撤走一事,亦是有些
思解不透。
林寒青從死中,重獲生機,心頭卻是一片惆然不安,緩緩坐下身子。說道:“
李中意對姑娘,亦如姑娘對白惜香,不論她勝算機會,是何等嚴謹、精密、到最後
,總歸是要敗在你的手中……”
他長長吁一口氣,又道:“就以今日之居,她們明明是大獲全勝之劇,卻偏偏
中途撤兵。唉!叫人想不透原因何在。”
西門玉霜一挫柳腰,穿出艙門,拍活了那女婢穴道,抱入艙中,又給她服下一
粒丹藥,放置一側,低聲說道:“操舟二婢,一死一傷,有勞林相公幫忙代我掌舵
了。”
林寒青看她話題一直避開了李中慧撤走一事,亦不再追問。大步行出艙外,道
:“在下素無掌舵的經驗,如是撞上礁石,那可不能怪我。”
西門玉霜似是在想著心事,未聽到說的什麼,回顧了林寒青一眼,嫣然一笑。
林寒奇心中暗道:“這女魔頭,實是留她不得,李中慧甘願放棄會殺她的機會
,只有我林寒青下手了,她既不會水中工夫,我就故意撞碎了這艘快艇,使她淹死
在太湖之中。”
林寒青心念一轉,大步出船,把舵轉向,雙手搖櫓而行。
小舟緩緩行弛在幽靜的湖面上,劃起了一道白色的水浪。
西門玉霜一直呆呆的坐著,沉吟不語,顯是對李中慧突然撤走一事,亦有茫然
難測之感。
且說林寒青把心一橫,準備把乘坐的快艇,撞上石礁,好活活把西門玉霜淹死
,那知他毫無經驗,望來瞧去,找不到何處才有礁石。
正焦急之間,突見垂簾一啟,緩步走出那西門玉霜。
西門玉霜看了他馳舟去向忍不在一皺眉頭,道:“你要到哪裡去?”
林寒青道:“茫茫碧波,一望無涯到那裡都是一樣。”
這時,太陽已經快沉落西山,西門玉霜望得那滿天晚霞,笑道:“林郎,輕舟
一葉,碧波蕩漾,看落霞孤雁,實是人生一大樂事。”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如是這艘船撞在礁石上面,淹死在這太湖之中,豈不
是日日夜伴這碧波、孤雁?”
西門玉霜緩步走到林寒青身邊坐了下來,笑道:“林郎,你心頭好像填滿了一
腔岔怒。”
林寒青道:“你可是很高興麼?”
西門玉霜道:“咱們輕輕易易的逃過了一次大難,自然是高興了。你可曾聽人
說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林寒青道:“你有福了,可是天下武林人物慘了。”
西門玉霜道:“那是為什麼?”
林寒青道:“圍為你今日不死,必將在武林中大肆屠殺,豈不是你有福了,別
人慘了麼?”
西門玉霜道:“至敵限度,你可以和我一般的有福了。”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就算你能夠橫行一時,日後也是難免敗亡。”
西門玉霜笑道:“你好又希望我早些死去?”
林寒青道:“死了你一個人,可活千萬人,自然想你死了。”
西門玉霜道:“如是你剛才出艙去說一句話,李中慧就算不想殺我。那也是有
所不能了;此刻彌縱有殺我之心,卻也是時不與你了!”
林寒青道:“我要把這艘船,撞在礁石之上,咱們都淹死在太湖裡!”
西門玉霜道:“好啊!生不同枕,死同葬,這一戰,我也算勝過那李中慧和白
惜香了。”
林寒青暗道:她一向暴急冷酷,對屬下嚴苛無比,動不動就要殺人,此刻不知
何以竟對我有著這忍耐工夫?當下說道:“那倒未必,你會淹死,在下說不定還死
不了。”
西門玉霜伸出手去,笑道:“我來幫你搖櫓,太湖孤舟,只有我們兩個人,為
什麼老是要吵架呢?”
林寒青突然鬆手棄櫓,道:“姑娘搖櫓,在下想到船艙中去休息一會了。”
西門玉霜也不生氣,望著林寒青微微一笑,接過木櫓,獨自搖了起來。
林寒青舉步行入艙中,閉淚調息,心中卻盤算著殺死西門玉霜的辦法。
他忖來思去,一直是想不出殺死西門玉霜的辦法,不論武功、機智,他自知都
難以勝過西門玉霜唯一能夠殺死西門玉露的只有暗施算計,而而要一擊必中要害,
但這等卑下的手段,心中又不願施為。
小舟緩慢行駛在湖面上,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只聽西門玉霜若銀鈴的聲音,傳了過來了,道:“林郎,山岸啦。”
林寒青緩步出艙,只見小舟果已泊岸。西門玉霜早已躍登岸上。
但見西門玉露的身後,排列著數十個灰色不同的武士,為首之人,全身黃衣,
身軀高大,左手屈抬,臂膀上放著一個鐵架,架上落著打只深灰色的怪鳥,面色一
片肅冷。
林寒青吃了一驚,忖道:原來西門玉霜她早已有了佈置,只是時間、地點未能
把握而已。
心念轉動,人卻一躍下了小艇。
西門玉霜回頭對那駕鳥老者,低言數語,那老者諾諾連聲,向後退去。
林寒青仔細打量那排列的武士,分為金黃、銀白、鐵灰、天藍四色衣著,每色
八人,共作四隊,各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顏色面罩,連頭帶臉的起包著,只露出
一對炯炯閃光的眼睛,看上去十分詭異、恐怖。
只聽衣衫飄風之聲,兩個翠衣婢女,抬著一張軟榻,不知從何處跑了出來,靜
立恭候。
但見那四色服裝的武士,佩帶的兵刃,俱是不同,金黃佩劍,銀白掛刀,鐵灰
的腰圍軟鞭,天藍的手執虎叉。
四八三十二人,站在那裡紋風不動,月光之下好似泥塑木刻神像。
西門玉霜款移蓮步,行到林寒青的身前,低聲說道:“林郎,你陪我受驚、擔
憂,亦算得患難之交,從今之後,我要好好的待你。”
林寒青道:“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領了,此刻你屬下迎接已到,大局轉危為安
,在下也該告辭了。”
西門玉霜怔了怔,道:“你要到哪裡去。”
林寒青:“天涯海角,萍蹤無定。”
西門玉霜道:“那復容藥物,不在我的那裡去?”
林寒青接道:“不用了,在下這些目子中,已經習慣醜陋之貌,在下就此別過
。”抱拳一禮,轉身而去。
西門玉霜櫻唇啟動,欲言又止。
林寒青行出數步,突然又轉回身來,說道:“在下有一事請托姑娘,不知……
”
西門玉霜歎道:“別說一件了,十件八件,我也答應你。”
林寒青道:“姑娘先別答應太快,此事和你關連甚大。”
西門玉霜道:“什麼事,這等嚴重?”
林寒青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你答應我不要再到那埋花居去,驚擾白姑娘。
”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她病勢沉重,我想她十成有九成是活不成啦!”
林寒青道:“她死與活,都和你無關,你只要不去驚擾她也就是了。”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好,我答應你。”
林寒青一抱拳道:“多謝姑娘給在下這個面子,林寒青感激不盡。”轉身大步
而去。
但聞身後傳來了西門玉霜低沉的歎息之聲,道:“林郎,咱們的距離,似是愈
來愈遠了。”
林寒青雖然聽得情清楚楚,但卻裝作未聞,大步行去,頭也未回顧一下。
西門玉霜望著林寒青逐漸遠去的背影,說然倒心中是一股什麼滋味,直持林寒
青的背影,消失不見,才轉身而去。
且說林寒青一口氣,行出了十餘裡路,方緩緩停下了身子,抬頭望著西天明月
,自言自語的說道:“我該到那裡去呢?”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重回埋花居去,看看白惜香的生死,一條
是回到北嶽楓葉谷去,探望母親、恩師。
但師弟子小龍的失蹤,又使他有著羞見母親、恩師之感。
他呆呆的指著,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直待一輪冷月,沉下了西山,他仍是無
法決定自已行止。
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片魚肚白色,又是個夜盡天明。
晨露浸濕了林寒青的衣衫,也使他迷惆的神志為之清醒。
回首望去,只是碧波萬頃,魚舟點點,仍站在太湖旁邊。
突然間,傳過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劃破湖畔清晨的靜寂。
轉臉看去,只見一匹健馬,風弛電掣而來。
馬背上伏著一個人,在向林寒青衝了過來。
林寒青心中大怒,暗道:“這人難道瞎了眼睛麼?怎麼硬向人身撞了過來,右
手一伸,抓住了馬韁。
那健馬正在奔行之間。吃林寒青這強一拉。突然打了一個轉身。
馬上人突然一個翻身,跌了下來,率在路邊的草地上。
林寒青目光一轉,不禁一呆。
只見那人一襲青衫,正是六星塘的少在皇甫嵐。
林寒青急奔了過去,伸手抱起了皇甫嵐,道:“皇甫兄……”右掌揮動,連拍
他身上數處大穴。
皇甫嵐緩緩睜開眼來,望了林寒青一眼,茫然道:“閣下何人?”
林寒青道:“小弟林寒青。”
皇甫嵐呆了一呆,道:“你當真是林兄弟麼?”
林寒青道:“正是小弟,難道皇甫兄連小弟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麼?”
皇甫嵐搖搖頭,道:“林兄弟面如冠玉,風度如行雲流水瀟灑不群,乃翩翩濁
世的佳公子,那裡會是你這等……”
他本想說那裡會是像你這等模樣,但話將出口之時,突然想道別人對自已有援
手相救之恩,豈可輕言相污。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小弟被那西門玉霜毀去容貌,那是難怪皇甫兄不認識
了。”
皇甫嵐長長吸一口氣,挺身而起,道:“你真是林兄弟麼?”
林寒青道:“貨真價實的林寒青。”
皇甫嵐道:“唉!小兄兩世為人,多虧兄弟相救了。”
林寒青道:“咱們兄弟,知已之交,怎的這般見外,不知皇甫兄的傷勢如何?
可要好好休養一下?”
皇甫嵐道:“小兄傷的並不很重,只是為對方一種閉氣鎖脈手法,傷閉了幾處
經脈要穴,如非兄弟施救,解開我被閉鎖的幾處經脈,時間一久,只怕要成為不治
之傷。”
林寒青道:“閉氣鎖脈手,倒是從未聽人說過這等武功?”
皇甫嵐站了起來,道:“走,咱們得快些去了。”
林寒青奇道:“到那裡去?”
皇甫嵐道:“南昌府張氏花園。”
林寒青聽得心中百糊塗,忍不住道:“到那張氏花園作甚?”
皇甫嵐道:“天下英雄和各大門派中高手,都將在張氏花園中聚會,共推一位
盟主天下部首領,對付那西門玉霜,此等盛事,百年難得一見,豈可錯過。”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又是名位爭奪之事,早已看的厭倦,恕小弟不奉陪了
。”轉身大步行去。
皇甫嵐急急叫道:“林兄弟……”
林寒青迴轉身來,抱拳一禮道:“人各有志,小弟心中實是厭惡此事,對不住
皇甫兄,還望多多原諒,咱們兄弟義如青山,情似流水,長在不變、異日會有期。
”
皇甫嵐長歎一聲,道:“林兄弟,你聽我說。”
林寒青道:“除了趕往那什麼天下英雄大會之外,皇甫兄有何吩咐,小弟是無
不遵從。”
皇甫嵐道:“這場英雄大會,並非是單純的名位之事,而是武林中安危所繫。
”
林寒青道:“小弟看來,不論何人取得那盟主之位,都是一樣。”
皇甫嵐道:“如是那西門玉霜譴人逐鹿,情勢就大不相同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白惜香如是死去,當今之世,有誰還能制服那西門玉霜?知
是白惜香活下去,魔功有成,那也將性情大變,為善為惡,難以預料,李中慧該是
個好人了,但她為了那盟主之位,輕輕放過了西門玉霜,西門玉霜被武林同道現如
蛇蠍猛獸,但她對林家青並不壞啊!
只覺是是非非,一團混亂,盤繞腦際。難以辨個明白出來。
皇甫嵐看他一直在沉思不言,不知想的什麼心事?忍不住問道:“兄弟,你在
想什麼?”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小弟這數月之中、機遇、經歷,使小弟深覺到聲名很
好的人,也未必就是真好,聲譽很壞的人,也未必就是真壞。”
皇甫嵐茫然接道:“這話怎麼說呢?”
林寒青道:“如是李中慧取得盟主之位,她未必能造福天下武林同道,挽救一
番殺動,如是那西門玉霜取得武林盟主之位,也未必就壞到天下大亂的境界,既是
相去不遠,咱們又何苦捲入那是非中去。”
皇甫嵐呆呆的望著林寒青緩緩說道:“兄弟,你變了,而且變得很多。”
林寒青道:“也許是我變了,但就小弟而言,我只是對江湖的人人事事,有了
更深刻的瞭解。欲想真正造福武林,必得要別走途徑,單單著眼於名位之上,於是
何補?”
皇甫嵐道:“兄弟息隱之心如此堅決,小兄也不便會勸你了。”
林寒青道:“小弟並無息隱山林之念,只是感到那些虛名利位之爭,不但無補
大局,而且是徒增紛擾,小弟要……”言未盡意,但卻突然住口不言。皇甫嵐也不
追問,抱拳說道:“小兄為家遺派,身負重命,不能多停,就此別過了。”
林寒青道:“請恕小弟不送。”
皇甫嵐一躍上馬,回頭說道:“兄弟,咱們何年何日重相見。”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來年中秋節,兄弟在武昌黃鶴樓頭候駕。”
皇甫嵐道:“好!由晨至暮,不見不散。”帶轉馬頭,急奔而去。
林寒青直待皇甫嵐的背影,消失不見,轉臉望著湖面上一艘漁舟,舉手招動。
那漁舟眼看有人周呼,立時駛了過來。
直待駛近丈餘,才瞧出林寒青那張五顏六色的怪臉,驚呼一聲,掉舟而去。
林寒青一提真氣,突然疾飛而起,躍上魚舟,操舟者是一位五旬以上的老者,
眼看林寒青一躍丈餘,登上魚船,心更是害怕,急急說道:“大爺,小老兒打魚渡
日,生活困苦……”
林寒青探手如懷,摸出了一錠黃金,遞了過去,道;“老丈不要害怕,在下並
非強盜。”
那漁人看那一錠黃金,至少在五兩以上,直瞧得眼睛發直,卻不敢伸手去接,
口中連連說道:“大爺有事,儘管吩咐,你老的錢,小老兒如何敢收。”
林寒青看他垂涎之相,不禁一笑,放下手中黃金,說:“你送我到西洞庭山去
,這錠黃金,就作渡費之資,我去艙中休息一會,到了洞庭山叫我一聲。”言罷入
艙而去,閉目靜坐,運氣調息。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聞艙外響起那老者的聲音,道:“大爺,西庭山到了
。”
林寒青站在船頭,指示那操舟老人,行到水道口處,提氣叫道:“有人在麼?
”聲音聽來不大,但卻傳播甚遠。
片刻工夫,水道石巖後,轉出來一身青衣的香菊,只見她愁眉苦臉,一片哀傷
,看到林寒青後,突然面現喜色,道:“林相公麼?”
林寒青道:“在下林寒青。”
香菊急急說道:“林相公來得正好,快些上來。”
林寒青回顧那漁人一眼,道:“你離開此地之後,不許談起到此之事。”縱身
一躍,離舟登岸。
香菊急步迎了上來,道:“姑娘剛剛還在叫你的名字,天可憐你總算及時趕到
了。相公去後不久,姑娘就自行出了密室,聽說相公被那西門玉霜擄去,一慟而絕
,我和素梅姊姊,只嚇的驚魂離體,推穴哭叫,忙的一團糟。總算把姑娘給叫了回
來。林寒青黯然說道:“姑娘現在何處?”
香菊道:“在那樓上閨房之中。”牽著林寒青的衣袖,放腿奔廳,兩人直上二
樓,進入了白惜香的閨房。
只見素梅跪在榻前,雙手握著白惜香右掌,伏榻抵哭。香菊怔了一怔,道:“
素梅姊姊,姑娘她……”
素梅抬起眼來,望了香菊、林寒青一眼,道:“她……她……她……”如鰻在
喉,她了半天,她不出個所以然來。
香菊眨動著大眼睛,淚水如泉,湧了兩腮,一字一句的說道:“姑娘可是已絕
了……氣?”
素梅逍:“姑娘不成了。”
香菊尖聲叫道:“真的麼?”縱身一躍,直向榻上撲去。
林寒青右手一伸,攔住了香菊的身軀,道:“不可自亂章
法,她身軀虛弱,縱然是好好的人,也受不住你這一撞,何況她病的如此沉重
。”
在這等緊要當兒,就看出男女之別,林寒青心中雖然也悲苦萬分,但卻仍能保
持鎮靜。
香菊怔了一怔,道:“林相公說的是。”
林寒青緩步行近榻前,低頭看去,只見白惜香臉上一片蒼白,雙目緊閉,鼻息
已絕。
只聽素梅黯然說道:“林相公,姑娘的鼻息,已然停了有半柱香的工夫了。”
林寒青輕輕揭開白惜香身上覆蓋的絲絨錦被,伸出手去。
按在白惜香的前胸之處,只覺她內臟仍然有著輕微的跳動。
林寒青略一沉吟,回顧了素梅和香菊一眼,說道:“白姑娘目前病勢,已到是
分險惡境界,眼下只有採用緊急辦法一試了。”
素梅道:“什麼緊急辦路?”
林寒青道;“我要以內力催動她身上的行血,帶動心臟,使她緩過一口氣。”
香菊急急接道:“那很好啊!”
林寒青道:“但在下事先必得說明,白姑娘此刻只算是半死狀態,隨時可能完
全死去,也可延續很久,如是依照在下的辦法,或許可能會清醒過來。但亦可能立
刻心脈靜止,完全死去。”
素梅道:“這生死的機會,大小如何?”
林寒青道:“應該是五十對五十,生死各佔一半。”
素梅做一沉思,道:“好,林相公請動手吧,我已存了以身殉主之心,姑娘氣
息一絕,林相公清帶香菊妹妹,離開此地,我要發動機關,封閉埋花居,然後把姑
娘屍體運入山腹密室中,由我長伴她身側。”
香菊流淚接道;“我不走,我也要留在這里長陪姑娘陰靈。”
林寒青道:“兩位不要為此爭執,吉人天相,也許白姑娘,可以清醒過來,左
手托起白惜香的身軀,右手一掌,按在白惜香的命門穴上。
只見白惜香那瘦小的身體,突然一陣抖動,啟開櫻唇,吐出了一口濃痰。林寒
青正好轉過連來,查看她鼻息是否已恢復,那口濃痰,正好吐在林寒青的臉上。
這時,他正在全力施為,以內功迫行白惜香身上行血,雙手並用,無暇拭去,
任由濃痰由臉上緩緩流入了口中。白惜香緊閉的雙目,緩緩睜開,看到林寒青面頰
上唾液緩緩流入口中,仍然不知,忍不住微微一笑。
素梅、香菊,四道目光,一直投注在白惜香的臉上,看到她展露的笑容,喜極
而叫:“姑娘醒過來了。”
林寒青長長一口氣,緩緩放開按在“命門穴“上的右手,道:“幸未辱命。”
白惜香突然伸出手來,拭去了林寒青臉上的濃痰。道:“你回來了。”
林寒青道:“回來啦。”
白惜香從枕下換出一枚金針,刺入自己身上穴道,登時精神大振,蒼白的臉上
,也泛起了一片瑰紅之色,道:“西門玉霜放了你?”
林寒青道:“你身體如此虛弱,元氣大傷。怎的還用金針過穴之法,激發生命
的潛力,豈不是飲雞止渴?”
白借香道:“告訴我是不是西門玉霜放了你?”
林寒青道:“說來話長……”
白惜香道:“不要緊,我去難耐心的聽下去。”
林寒青只好把經過之情,仔細的說了一遍。
白惜香果然是很用心的聽他說完經過,才微微一笑:“李中慧情場失意,把心
意轉注到名利之上了。”
林寒青道:“難道她是有意放走了西門玉霜麼?”
白惜香道:“如是西門玉霜死了,那李中慧沒有了敵手。
要想登上武林盟主之位,豈是容易的事?”
林寒青道:“這麼說來,那西門玉霜說的是一點不錯,唉,看將起來……”突
然住口不語。
白惜香道:“看將起來,這人世之間,竟是沒有一個可信可靠之人,是麼?”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一個人如想擺脫名位糾纏,竟然是如此的不易。那大
俠周簧,身受武林同道敬重,實非易事了。”
白惜香笑道:“不錯,一個人如果不存私心,談何容易?
李中慧放過西門玉霜,卻要借她登上武林盟主之位。然後,以盟主身份,號今
天下武林,和西門玉霜爭霸於江湖之上。不知要用多少武林高手的性命、鮮血來補
償她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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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林寒青道:“唉!婦人之見……”忽然想到白惜香也最女人.趕忙住口不言。
白惜香道:“別怪李中慧,如是我。我也會放走西門玉霜,她情場挫遮,如若
不把一股怨岔之氣。用於爭名之上,要她如何活下去?”
林寒青長長歎息一聲,道:“人心是這等自私,武林是這般混亂,你實是不該
早死。”
白惜香嗤的一笑,道:“我現在死去,在你心目中,我該是一個樣樣美好的女
孩子,如果我活久了,也會變的和李中慧、西門玉霜等一般的壞。
林寒青心中暗道:“你變吧!武林中充滿機詐,沒有誰是一個完美的人,也許
真正的好人,都不會混跡在武林中來,既然是壞人如此之多,你就變壞了,那吃不
打緊啊!一池混水,多上了一滴混水,又有什麼關係呢?”
耳際間,響起了白惜香柔和的聲音,道:“林兄,我不知你何時離開了山腹密
室,但我醒過來很久了。過去,我酷愛孤獨,在那份幽靜中,我才能忘懷自己即將
是要死的人,可是……可是現在不成了。”
她嬌艷的粉頰上,掛下來兩行淚珠,接道:“我現在害怕孤獨,也害怕死亡。
”
林寒青道:“那九魔玄功,不是能助你療好絕症麼?”
白惜香道:“唉!我如練了那九魔玄功,會毀去留在你心中美好的塑像,我會
變,變成了一個很壞、很壞的女孩子。”
林寒青道:“變就變吧!”
白惜香怔了一怔,道:“那時候,你仍然會娶我麼?”
林寒青沉思了一陣,道:“會的。”
白惜香伸出手去,緊緊握作了林寒青的右手,幽幽的說道:“我不願練習那九
魔玄功,但我又不願死去,唉!生和死竟然是兩個絕對的極端,林兄啊!其間竟然
是沒有中庸的選擇。”
林寒青豪放的笑道:“你放心練習那九魔亥功吧!我林寒青承諾了,那是永遠
不悔改的。”
白惜香點點頭,道:“我信得過你,如若那時我真的變得碰壞,你就把著我現
在的好處,那不是我的本性啊!”
她似是突然間有了一個決定,臉上泛起一片堅毅之色,接道:“我會牢牢記著
你許下的誓言,但願我能克服了那九魔玄功加諸人性的桎梏。”
林寒者輕輕握著她纖小的玉掌,笑道:“以你的才慧,也許能在深入之後,找
出一條路來。”
白惜香臉上綻開醉人的笑靨道:“抱抱我。”
林寒青遲疑著,不敢伸手出去。
白惜香道:“你答應過,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還用避什麼男女之嫌?”
林寒青道:“說的是。”伸出手去,抱住了白惜香的嬌軀。
素梅和香菊,相視一笑,悄然退了出去。
歡樂的時光,永遠是那般短促,白惜香閉目偎依在林寒青的懷抱中,不覺過了
兩個時辰。
她睜開眼來,望望窗外的目光,歎道:“林兄,你該走了。”
林寒青站起身來凝睇著白惜香笑道:“我見時再來看你?”
白惜香道:“不用來看我了,如若我魔功有成,一年內即可奠定了基礎,我自
會去找你,如是我難以進入魔境,至多三日內即將永別人世,那時就是你來看我,
也難見到。”
林寒青道:“好!我等你,不過,我是行蹤無定,你要到那裡找我呢?”
白惜香道:“如若我幸脫死亡之運,自會有找你之法。”
林寒青握著白惜香的雙手,關懷的說道:“好好的珍重身體。”
白惜香婉然一笑,接道:“如若我能渡過死亡之關,此生都是你所賜。”
林寒青突然想到了和皇甫嵐的約會,說道:“來年中秋,在下到黃鶴樓會見一
位朋友,如是你魔功有成,妨起往晤。”
白惜香道:“但願我能如期趕往……”
長長歎息一聲,接道:“萬一我無能渡過死亡難關,那時亦將會設法告訴你,
我死亡兇訊。”
林寒青黯然說道:“但願月圓人亦圓!”
白惜香含了盈眶熱淚,笑道:“林兄海般深情,會助我通過那死亡之關。”
眨動了一下圓大的眼睛,滾落下兩行淚水,道;“林兄亦請多多保重、萬事忍
耐,等著我。”
林寒青道:“好!姑娘寸陰如金,在下就此別過了。”
白惜香高聲喝道:“素梅何在?”
素梅應聲走了進來,道:“姑娘有何吩咐?”
白惜香道:“你送林相公一程,回來之後,發動機關,封閉理花居。”
素梅應了一聲,當先帶路,直把林寒青送上了岸,才低聲說道:“林相公啟動
我家姑娘求生之念,那也等於救了我和香菊妹的性命,婢子實在感激不盡。”
林寒青道:“言重了,偏勞姑娘照顧你家姑娘。”
素梅應了一聲,掉轉小舟而去。
林寒青這次埋花居之行,雖然來去匆匆,但卻似辦好了重大無比的事,心情甚
是快活,信步走去,忽覺肉香撲鼻中,忽然想起了快一天未進飲食。
抬頭看去,只見酒簾隨風招展,寫營“碧雲天”三個大字。
林寒青舉步入店,直登二樓。
這是緊臨太湖的二個市鎮,鎮雖不大,但卻熱鬧非凡,碧雲天小樓雅座,打掃
的卻是整潔清爽,白壁、白桌單,配著藍色簾革、藍色坐墊,看上去。雅而不俗。
只見窗簾起處。緩步走進來一個全身白衣的童子,欠聲問道:“客官,吃些什
麼?”
這童子眉目清秀,舉止文雅,毫無店小二的樣子。
林寒青:“一壺燒酒,配四樣可口小菜。”
林寒青暗道:這人分明不似店家模樣,忍不住說道:“小兄弟,請陪在不過點
酒食如何?”
那童子道:“小的不敢。”
林寒青道:“四海皆兄弟,天涯如比鄰,活中生意不忙,吃杯酒有何要緊?”
那童子道:“小的不會飲酒,客官盛情,小的心領了。”
接著一個長揖,轉身向外退去。
林寒青低聲說道:“小兄弟留步。”
說著話,人已站了起來,攔住去路。
那童子微現驚懼之色,道:“客官還有什麼吩咐?”
林寒青道:“小兄弟不似店小二的樣子。”
那童子接道:“客官,這店小二有天生而成的麼?”身子一側,向外衝去。
林寒青本來只是覺著他不似店家模樣,舉止間文雅柔和,大有書香門第一氣度
,一時間,動了傳惜之心,但他等失措的舉動,不禁引起了林寒青的懷疑之心,伸
手一把,扣住了那童子右腕脈穴,冷冷說道:“你跑什麼?”
但林寒青一握之勢,是何等緊牢,那盤子如何能夠掙脫,不禁急得流下淚來。
林寒青心中更是動疑,怕他呼叫,伸手一指,點了他的啞穴。
這些日子中,他連睹江湖的機作,已使他生出了很高的警覺之心,尤其在荒野
遇上那造化老人,誤食毒藥一事。更是舊創難忘。
是以,這童子的失常舉措,立時引起了他的懷疑之心。
他探首簾外,不見有人,立時把那童子抱了過去,放在席位低聲說道:“小兄
弟,我決無害你之心,不用害怕,如若你有什麼為難之苦,儘管對在下說個明白。
”
那童子啞穴被點,有口難言,只急的雙目淚水如泉,奪眶而出。
林寒青一皺眉頭,接道:“我此刻可以解開你的穴道,但你如妄生逃走之念,
那可自找苦吃。”
伸出手去,解開了那童子的穴道。
那童子穴道剛剛解開,立時一躍而起,向外衝去。
林寒青右手一揮,疾如電光石火一般,又抓住那童子的右腕。
目光轉處,瞥見一個青衣少女,當門而立。
她臉色嚴肅,眉目間,微泛忿怒之意。
林寒青呆了一呆,疾伸左手,點了那童子的穴道。
只聽青衣少女嬌聲說道:“客官,放開他,他年紀幼小,如有什麼得罪客官之
處,還望多多原諒。”
她眉目間雖然泛現怒容,但說話聲音,仍然保持著柔和。
林寒青低聲說道:“他是你什麼人?”
那青衣少女道:“是我弟弟。”
林寒青道:“姑娘只管放心,縱然這位小兄弟有什麼時不起在下之處,在不亦
不會傷害到他。”
那青衣少女突然舉步過來,神態間一片嚴肅。
林寒青暗中運功備,緩緩說道:“這座店可是姑娘開的麼?”
那青衣少女長的甚是美麗,只是眉目間有一股肅然、冰冷之氣。
只見她微微一笑,道:“你放開我弟弟,咱們再談談。”
林寒奇談談一笑,道:“談完了再放令弟不遲。”
那青衣少女一皺眉頭,道:“好!你要談什麼只管問吧!”
林寒青只覺心中湧集了無數疑問,但一時之間,卻又是不知從何開口,沉思良
久,反而問不出一句話來。
只聽那青衣少女冷漠的說道:“客官清問啊。”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座小店之中,可只有你們妹弟二個人麼?”
那青衣少女冷笑一聲,道;“還有家兄。”
林寒青道:“令兄現在何處?”
青衣少女道:“捕魚去了。”
林寒青為之語塞,想了一想,道:“貴店中佈置雅致,想是出於姑娘之手了?
”
青衣少女道:“客人只是問這些不相干的事麼?”
林寒青只覺臉上一熱,暗道:慚愧,我這般和一個大姑娘談話,實是有些失態
。
當下舉手推活那童子穴道,說道:“姑娘責備的是。”
那童子起身子,望了那少女一眼,奔出室外。
林寒青本待伸手去抓,卻被那青衣少女一橫嬌軀,攔住了去路。
那童子去勢很快,一溜煙奔了出去。
林寒青緩緩收回了右手,道:“姑娘為何要攔住在下?”
在下無傷害他的用心。
那青衣少女道:“我弟弟年紀幼小,你就放他去吧!有我一個也就夠。”
林寒青只聽得惑然不解,心中暗道:“果然裡面大有文章
。”心中雖是團團疑問,外表卻是不動聲色,則淡淡一笑,道:“姑娘這幾日
中可有……”只怕問的露出了馬腳,故意把“可有”兩字拖的很長。
那青衣少女點點頭,接道:“我已使用了藥物,留下了兩個人,唉!只不知是
許你要找的?”
林寒青只覺心頭咯咯亂跳,暗道:真是險惡江湖,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座雅潔的
小店,弱女幼弟,竟然是江湖人物安排的陷阱。
只聽那青衣少女接道:“你可要去瞧瞧?”
林寒青道:“自然要去瞧瞧。”
那青衣少女突然回身走出室外,直向後面行去。
林寒青跟在那青衣少女的身後,登上了一座小樓,撩起衣襟取出一串鑰匙,打
開了門上鐵鎖。
林寒青緩步上樓,凝目望去,只見樓上堆滿了雜用之物。
青衣少女移開雜物,赫然出現兩個被緊緊捆縛的人。左首一個是留著山羊鬍子
,骨瘦如柴,正是那瘦猴王韓士公。右面一個一襲藍衫,面目英俊,竟然是黃山世
家的李文揚。
林寒青只覺著胸之上,被人重重的打下幾拳,呆呆的望著兩人,說不出話。
但聞那青衣少女道:“怎麼樣?這兩人可是武林中的人物麼?”
幸好他臉上的彩色,掩去了驚憐的神情,使人無法瞧出他心中的震動,舉手指
拭一下臉上的冷汗,道:“這兩人很好,你立了一件大功。”
那青衣少女淒然說道:“但望主人敕降殊,賜妾身解藥,免去那三日一疼之苦
。”
林寒青應道:“我見著主人之面時,定當代你求情。”青衣少女歡的一聲跪了
下去,接道:“妾身這裡先拜感大恩了。”
林寒青道:“不用客氣了,這兩人,被你捆在此處幾天了?”
那青衣少女道:“大約有三四天。”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兩人內功雖深、但身中迷藥數日之久,不知是否會影響體
能。說道:“有人在此,不妨礙事了,去把解藥取來。”
青衣少女滿臉茫然之色,道:“解藥!那人沒有留在這裡啊!”
林寒青怔了怔,道:“唉!原來沒有留下解藥,那他是不信姑娘了。”
青衣少女道:“不錯,我們好好的賣酒人家,和武林中人。可算得毫無糾葛,
被你們強迫我們為非作歹。下藥害人,自然是心有不甘。”
林寒青笑道:“這些話對我說,不要緊,遇上別人,但憑姑娘這句話就要招來
殺身之禍。”
青衣少女道:“我一個人,死也算不得什麼,只是長兄、幼弟,你們也不肯放
過,手段未免是太辣了!”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這兩人我帶走了。”
青衣少女道:“我心中雖然不願,但在你們強迫之下,已經作了害人之事,這
兩人和我們無怨無機,我卻在他的酒菜之中下了你們留下的迷藥,這一生一世,就
難得安心。”
林寒青道:“事已至此,姑娘縱然悔恨,也是無用了,這兩人由我帶走。”
青衣少女道;“好吧!他們暈迷了數日夜未醒過,再要留在這裡,只怕也沒有
命了。”
林寒青解去兩人身上繩索,扶起兩人,下樓而去。
行至店門所在,心中突然一動,暗道:“我如帶他們離開此地,那真正主謀之
人到來,只怕這姊弟二人,都會有性命之憂,倒不如化他們講了實話,要他們早些
逃命去吧!”
心念一轉,重又轉了回來,道:“姑娘……”
青衣少女剛鎖好了樓上木門,眼見林寒青去而復轉,臉色大變,接道:“為什
麼又回來了?”
林寒青看她目光中充滿驚怖之情,不禁黯然一歎,道:“姑娘不用多疑,在下
有幾句真實話,奉告姑娘。”
青衣少女奇道:“什麼事?”
林寒青道:“在下並非姑娘認為的武林盜匪。”
青衣少女道:“什麼?你和那些人不是一幫的麼?”
林寒青道:“不是,但這兩個暈迷不醒的人,卻是在下的朋友。”
青衣少女道:“既是你的朋友,那你就帶走吧!”
林寒青道:“在下為姑娘姊弟擔憂,找去之後,他們再來問姑娘要人,姑娘豈
不要為在下所害了麼?”
青衣少女道:“他們也不知我擒了兩人,我不告訴他們就是。”
林寒青道:“唉!姑娘不是江湖中人,那知江湖上的機詐,他們雖然不知你擒
了兩人,但交給你的迷魂藥物。卻是早已有數,如若他們查出了藥物少去,不見你
擒捉交人,豈不是要動疑心?”
那青衣少女歎道:“不錯,他們交給我們的藥物,都是些紅色丹丸,限定了一
人施用一粒,不許多用……”
她說到此處,目光轉投到李文揚和韓士公的身上,接道:“我按他們的吩咐下
藥,每人一粒,既然把兩人給迷了過去。”
林寒青道:“為今之計,姑娘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那青衣少女似是以為林寒青說動,黯然歎道:“那兩條路,還望先生指示?”
林寒青道:“第一條路,姑娘猜立刻攜帶幼弟逃走,在下願傾盡所有解囊相助
,山河壯礬,天下遼闊,何處不可安身立命?”
青衣少女搖搖頭,道:“不行,我和家兄,都被他們強迫服下了毒藥,如是不
服解藥,十日後,即將毒發而死,這條路,難以行通,你說說第二條路吧!”
林寒青道:“這第二條路,還得姑娘合作才行。”
青衣少女道:“只要能救得家兄、幼弟,逃得死亡之劫,小女子赴湯蹈火,萬
死不辭。”
林寒穹道:“好!姑娘可知那些人什麼時候來此麼?”
青衣少女道:“小女子記憶所及,似乎是今日該來。”
林寒青道:“那是最好不過,姑娘請把在下也捆了起來,放在那小樓之上,如
若那些人到了之後,姑娘就把他們引上小樓,自己要立時下樓,千萬不可在樓上停
留。”
青衣少女道:“那怎麼成,如若把你的手腳也捆了起來。
豈不是……”
林寒青接道:“不礙事,這些繩索,還捆綁不住在下,只要他們能上小樓,在
下自有對付他們的辦法。”
林寒青又把李文揚等兩人抱上小樓,捆上繩索,伸出雙手,笑道:“姑娘請把
在下雙手也捆起來吧!”
青衣少女輕繞繩索,鬆鬆的捆住了林寒青的雙手,帶上樓門而去。
林寒青待青衣少女去後,立時挺身來了起來,計算了方位角度,決定了出手方
式,才盤膝而坐,並逐氣調息。
大約有半個時辰之後,突聞樓梯上響起了雜亂步履聲,再際間響起青衣女子的
聲音道:“一共三個人,都在小樓之上,你們只有兩個人,如何能帶走三個?”
林寒青暗暗讚道:“這丫頭倒是聰明很,連來了幾個人,也暗中告訴我。一側
,橫臥,運氣閉住了呼吸。
只聽一個粗厲的聲音,說道:“這倒不用你發愁了。”
但聞轟然一聲,塵土橫飛,那上木門,竟然被生生撞開。
但聞青衣少女的聲音,說道:“你們把我樓門撞壞,日後再擒到武林中人,要
放到那裡呢?”
林寒青早已選擇好了方位、角度、微後一眼望去,只見兩個黑衣大漢,並肩走
了過來。
那青衣少女說道:“看到了麼?三個人一個不少。”
言罷,匆匆下樓而去。
只見左首一個黑衣大漢,伸手指著韓士公道:“這個人我認識。”
右首那人接道:“名叫韓士公,我也認識。”
左面那大漢伸手一拉,把李交揚轉了過來,道:“這個人,你可認得麼?”
右首那人道:“此人是黃山世家的三代東主李文揚。”
左前大漢笑道:“這兩人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望般人物,如是擒了回去,定可邀
得重賞。”
右首那人歎息一聲,道:“什麼黃金、珠寶、明珠、古玩,我也不放心上,但
望能和那美人兒小翠,有上一宵之歡,那就不虛此生了。”
左首大漢笑道:“我瞧你是癲蛤蟆想吃天鵝肉,那小翠姑娘。艷若天仙,會看
上你這副德行麼?”
右首大漢道:“主人有言在先,誰要能替梅花門立下大功,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那小翠雖然看不上我,但如主人有命.她也無可奈何。”
林寒青暗道:果然是梅花門下,西門玉霜這女人,只求目的。不擇手段,當真
是什麼事都能作得出來。
那左首大漢伸手指著林寒青道:“這小子不知是何許人物?如是名不見經傳的
人那就把他宰了算啦,免得麻煩。”
林寒青感覺一隻手,伸手過來,抓住了自己的左臂,顯然是想把自己搬運過去
,心想時機已至,聽聲辯音,算準了兩人的方向,突然一躍而起,雙手、雙足、一
齊動作,分向兩人襲去。
兩個大漢做夢也未料到。一個弱女子,也敢暗弄手腳,應變不及,雙雙被點中
了穴道。
但聞噗通一聲,兩人栽倒地上。
林寒青右手揮動,點了兩人四肢穴道,笑道:“兩位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啊。”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那青衣少女突然奔上樓,望了林寒青一眼,喜道:“你一
個人收拾了他們兩個?”
林寒青道:“這都是姑娘相助之力。”
那青衣女歎道:“現在雖然把他們兩人制住,可是以後還有人來。”
林寒青道:“在下留此,用心就在解除姑娘之危。”
回手兩掌,分拍兩個大漢背心之上。冷冷說道:“此刻,在下如若要殺死兩人
,那是易如反掌,不過在不知道兩位都是不怕死的英雄好漢。”
兩個黑衣大漢,雖然四肢穴道被點。沒有了反抗之能,但聽得林寒青頌贊之辭
,亦是大感受從、不禁微微一笑。
林寒青冷笑一聲,接道:“因此在下,想先找一位出來,讓他嘗試一下分筋錯
骨的滋味,但不知兩位之中,那一位有此勇氣?”
兩個黑衣大漢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見,呆呆的望著林寒青。
林寒青看兩人神態,已然心生畏懼,不再拖延時刻,隨手抓過在前面的一個大
漢,道:“閣下先試一下如何?”右手一托,卡登一聲,卸了那大漢一條左臂。
那大漢疼的冷哼一聲,說道:“那位江兄,武功強我甚多。”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那就讓他試試了。”抓過右面大漢,暗用內功。扭斷
了他的右臂。
這等分筋錯骨手法,殘酷異常,可人被點數處要穴,無法抗拒,只疼的呻吟不
絕。
林寒青冷然一笑,道:“如是兩位自知難能忍下這等分筋錯骨之苦,那就快些
拿出解藥。”
兩個大漢齊聲說道;“解藥現在身上。”
林寒青替兩人接上斷臂,從懷中找出解藥。先讓兩人試服了一粒,才讓韓士公
、李文揚各自服了,又迫兩人交出那少女服用的解藥,說道:“姑娘快去收拾細軟
,立時逃命去吧!”
那青衣女拜伏於地,道:“恩公請賜姓名,小女子自知難報大恩,此後當記下
恩公姓名,設立供奉,晨昏叩拜。”
林寒青搖頭,道:“不用了,姑娘快快請吧。”
那青衣少女拜謝之後,下樓而去。
林寒青靜坐相候,足足等了半個時辰,韓士公為李文揚才醒了過來。
韓士公雙目始睜,立時吼道:“那小妞兒膽子不小,敢在酒菜之中下毒,咱老
猴兒,非得宰了她不可。”
目光一轉,看見了林寒青,不禁一呆,道:“閣下何人?”
林寒青一抱拳,道:“韓兄連小弟的聲音也聽不出麼?”
韓士公道:“聲音倒是很熟,可是素昧平生。”
林寒青道:“小弟林寒青啊。”
韓士公一躍而起,道:“你胡說八道!”右手一伸,抓了過來。
林寒青左碗一縮,避了開去,說道;“韓兄,小弟確是林寒青。”
韓士公怒道:“我那林兄弟,英俊瀟灑,有如臨風玉樹,豈會是你這般模樣?
”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小弟被人毀了容。”
李文揚突然接道:“不錯。這是林兄弟的聲音,唉!如非林兄弟,別人也不會
救咱們了。”
韓士公望著林寒青茫然說道:“林兄弟,什麼人毀了你的容?”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
韓士公罵道:“哼!又是那女魔頭。”
站起身子,接道:“我去找那妞兒算賬,林兄弟,咱們等會再聊,”
林寒青急急道:“韓兄留步。不能怪那位姑娘,她身受迫害,為人所用,一個
女孩子家,你要她如何反抗。”
李文揚微微一笑:“韓兄,不要急。你先讓林兄說明經過。”
韓士公坐了下來,林寒青仔細將經過說了一遍。
李文揚喃喃歎息一聲,道:“莽莽江湖恩怨糾纏,不知兒時才能澄清?”
林寒青本想把李中慧,和西門玉霜太湖相遇之事說出,但繼而一想,卻又忍了
下去。
韓士公望了兩個黑衣大漢一眼,道:“這兩個兔崽子,既是西門玉霜的屬下,
乾脆把他們宰了算啦。”
林寒青突然舉起手,點了兩人幾處要穴,道:“留他們一線生機,死活由天就
是。”
他眼見白惜香經歷病魔折磨之苦,心中惜憐萬般,只想多作一些善事,能使那
白惜香“安渡險關”。
這是他心中之秘,自是不便出口。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林兄弟這般仁慈,走江湖只怕要吃大虧,咱們今日不
殺兩人,也許若干年後,殺咱們的又是他們兩人。”
他口中雖如此說,但卻並未堅持要把兩人處死。
李文揚默默觀察,發覺了林寒青意志消沉,已非初見之時的豪放英雄,心中感
慨萬端,伸出手去,握住林寒青的右腕,說道:“林兄弟,咱們男子漢大丈夫,在
江湖之上行動,講的是豪放意氣,都是不用計較容貌的丑俊。”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多承李兄關懷,兄弟早已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對,唯大英雄能本色,林兄弟能不為俊容變醜憂苦,
老哥兒真是佩服得很,走,咱倆找處酒館,先痛痛快快的喝他一盅,老哥兒要敬你
三杯。”
三人起身下樓,離開了碧雲天。
李文揚、韓士公被那藥物所迷,餓了數月,未進飲食,腹中是早已饑腸轆轆,
放開腳步,向前奔行,希望能早點找到一家酒館,吃喝一個痛快。
一口氣,行出了十餘裡,到了一座人口繁茂,是以十分熱鬧,商店酒館林立。
韓士今當先而行,直奔入一家名叫“朝陽樓”的大客棧。
這是一味兼營酒飯生意的大客棧,韓士公一腳進門,就大聲喝道:“伙計,十
斤上好的狀元紅,三斤熟牛肉,再配幾樣下酒的菜,越快越好。”
待他選擇了一處座位坐下,已經吩咐了要的酒菜。
這時,不過申初光景,午飯已過,晚飯尚早,店中甚是情閒。片刻之間,已把
韓士公要的酒菜端上。
韓士公是杯到酒干,連吃下兩斤多酒,才放下酒杯,說道:“林兄弟,老猴兒
兩度為你所救,咱們這份交情,可說是生死與共了。”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區區小事,韓兄不用掛齒。”
李文揚突然歎息一聲,道:“林兄,這些時日,你到何處去了?舍妹曾經派人
,到處尋找林兄,但林兄卻如沉海沙石,探不到一點消息。”
林寒青淡淡一笑,接道:“兄弟這些時日之中,經歷了甚多可悲對歡的事,已
對江湖中恩怨糾結,永無寧日的生活,大感戾倦,不願再置身是非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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