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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涯 俠 侶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一章】   “天馬霜衣”中提及林寒青運集全身功力,和那奇熱對抗之時,只覺奇熱在全 身流動,難以抗拒,但這般置生死於度外,鬆動功力,任憑那奇熱蔓延侵襲時,反 而覺得忍耐之力大為增加。但覺腹中的奇熱,一陣強過一陣,神智逐漸被燒的暈迷 過去。   待他由暈迷?清醒過來時,東方天際已泛升起一片魚肚白色,不知不覺間,競 在這荒涼的草地上睡了一夜。   晨露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濕透他的衣履。   林寒青伸展一下雙臂,緩緩站起身子,只覺有如生了一場大病,全身軟綿無力 ,掙扎著爬起身子,辨識了一下方向,緩步向前行去。   他忽然惦記起那陰陽羅剎起來,只覺茫茫天涯中,只有那一個知已,他必需趕 赴那唯一的約會,因為,從今之後,也許永遠無人再根他訂下友好之約。   哪知何時何地,那如火焚身的奇熱,再會發作,也無法預料能否在相約的時間 中,趕到那約會之處,但那約會,和那丑怪的女子,此刻卻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 件事。   李中慧那嫻雅的風姿,白惜香那楚楚動人的嬌態,如他心目中,都已是明日黃 花,如果還有些什麼,也只是永遠埋在葬在心底深處的一段往事。   毀容後的自卑,是他覺得自己和人間有了一段深長的距離,只配和那被世人視 為丑怪的陰陽羅剎相處一起。   這是一段艱苦的行程,沿途上那奇熱復發了一次,但他已不再運氣抗拒,直到 日落西山,才到本和陰陽羅剎的約會之處。   只見一個長髮披肩,身段美好的女子背影,正坐在那塊大石上,呆呆的望著晚 霞,神態是那麼安詳、嫻靜。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在下身中熱毒,行動不便,不能如約趕來 ,但我已盡了最大的心力了。”   那背影緩緩的轉了過來,啟唇一笑,道:“林相公!”   林寒青看了那張面孔,在晚霞映照下,嬌艷若三春桃花、柳眉、瑤鼻、大眼睛 。   他揉揉眼睛,仔細看去,口中茫茫然說道:“你是白姑娘?”   那女子緩緩站起身來,嫣然一笑,道:“嗯!林相公,我是白惜香。”   林寒青只覺腦際間轟然一聲,全身起了一陣劇烈的抖動,說道:“你怎麼還認 識我啦?”   白惜香道:“為什麼我不認識你?”   林寒青伸出手摸著臉上突起交錯的花紋,說道:“我不是變了樣麼?”   白惜香星目流轉,打量了林寒青一陣,道:“你哪裡變?不是和過去一樣?”   林寒青茫然說道:“這就奇怪了。”   白惜香道:“奇怪什麼?”   林寒青道:“那西門玉霜,在我臉上用刀子刻了很多疤痕,還塗了很多奇奇怪 怪的顏色,怎麼還是和過去一樣呢?”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你可是很害怕自己變的丑麼?”   林寒青道:“男丁漢大丈夫,縱然是生的丑些,也是沒有關係。”   白惜香道:“這就對了,那西門玉霜縱然能在你臉上留下很多疤痕,塗上五顏 六色,但她卻無能改變心中所思、匹夫不可奪志,難道你為了你自己變的丑了,就 遷恨人間,改變志向?”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我沒有這麼想。”   白惜香嬌媚一笑,伸手拍拍那大石頭,道:“你坐下來。”   林寒青越趄不前,遲疑良久,才前行兩步,席地而坐,道:“我坐這裡也是一 樣,姑娘有什麼指教,儘管吩咐。”   白惜香道:“你不肯和我坐在一起,可是覺著自己太難看了?”   林寒青訕訕道:“不是……”   白惜香道:“那是因為我太好看了?”   林寒青道:“姑破嫻雅高貴,乃瑤池仙子。”   白惜香道;“只是看我的外形而言,如是我有一天,也被那西門玉霜毀去了面 容,你對我是否還像現在一般?”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若真的有那麼一天,在下自信會對姑娘更好一些。”   白惜香盈盈一笑,道:“你現在已經對我很好,那時,要對我更好,也就不論 什麼事,都依著我,寵著我麼?”   林寒青道:“正該如此。”白惜香笑道:“這麼說來,我比那李中慧有福多了 。”   林寒青長歎一聲,道:“可惜在下這副尊容,實不便和姑娘常處在一起。”白 惜香道:“如是你仍然是那般瀟灑英俊,世上女孩子,個個都對你喜愛異常,那也 用不著我白惜香來……”兩頰一紅,突然住口不言。   林寒青緩緩站起身子,道:“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領了,只是我林寒青別有所 謀,有負盛情,在下這裡先行罪了。”抱拳一個長禮,回頭大步行去。   白惜香幽幽說道:“你站住。”起身追去。   林寒青行了幾步,突覺丹田熱氣泛升,迅速的向全身散開,霎時間,頭重腳輕 ,步履不穩,一跤倒在地上。   白惜香急行了幾步,已然有些嬌喘,林寒青摔在地下,她似是自知無力扶起, 緩緩向林寒青身邊的坐下去,伸出纖白的玉手,按在林寒青左腕脈息之上,柔和地 說道:“你病得很厲害。”   林寒青道:“我不起病,是中了別人的暗算。”   白惜香道:“什麼暗算?”   林寒青道:“我吃下了一種奇怪的藥物,每隔一段時間內腹中就發出一股奇熱 ,很快的遍布全身。”   白惜香道:“可是很難過去麼?”林寒青道;“全身如置於大火之中,姑娘快 請離遠一些。”   白惜香道:“為什麼?”   林寒青道:“現在,奇熱已經蔓延向我的四肢、百脈,再過片刻,我即將被那 奇熱熱得神志暈迷,那時,只怕連姑娘也不認得了。”   白惜香突然深手入懷,取出兩枚金針,刺入林寒青的穴道之中。   她這金針過穴之法的奇效,兩針刺了,林寒青頓覺奇熱減去了不少,心中大感 驚奇,暗道:這白惜香果非凡響。只聽白惜香柔聲說道:“現在怎麼樣了?”林寒 青道:“姑娘妙手回春,縱然是華陀再世,扁鵲重生、也是難以及得。”   白惜香笑道;“誇獎!誇獎!那奇熱可是減了一些?”   林寒青道:“減的多了。”   白惜香眨動兩下圓大的眼睛,笑道:“今夜月色一定很好。”林寒青抬頭看看 天色,已是暮色蒼茫時分,天際間已亮起幾點星光,心中暗暗付道:天已入夜,何 以那陰陽羅剎仍不見來,難道她來過又去了麼?想到黠然之處,不禁長長一歎。   白惜香道:“你歎的什麼氣?可是因為你要會的人,失約未來麼?”說話之間 ,又撥出一枚金針,刺入林寒青的穴道。   林寒青淺淺一笑,道:“不錯,我是來會一個人。”   白惜香道:“可不可以告訴我是什麼人?”   林寒青道;   “我不知她的姓名,只知她的綽號。”   白惜香道:“那你告訴我她的綽號。”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她叫陰陽羅剎。”   白惜香凝目說道:“叫陰陽羅剎,是男的還是女的?”   林寒青道:“女的。”   白惜香盈盈一笑.道:“她可是騎著一匹黑馬?”   林寒青道:“不惜啊!你見到她了?”   突然間,心底泛起一縷疑念,暗道:這白惜香怎麼會這般的到了此地,守在這 荒涼的原野中——只聽白惜香嬌聲笑道:“我瞧到了一個長髮飄飄,身著黑衣的女 子。騎著一匹黑馬,繞著這白楊樹行了一圈,然後縱騎而去。”   林寒青道:“唉!她定然是來找我了。”   白惜香道:“她當真是沒有一點耐性,如是她肯多等上一刻,豈不是見到你了 麼?”   林寒青望著白惜香嬌美之容,想想那陰陽羅剎的丑怪,不禁黯然一歎,道:“ 她不是沒有耐性,而是因為她不願見到你。”   白惜香道:“為什麼?我們無怨無仇,素不相識,她為什麼怕見我?”   林寒青道:“因為她生的太醜,不願瞧到像你這般漂亮的姑娘。”   白惜香道;   “因為她太醜了,所以,你才很想念她?”   林寒青道:“就算如此吧!同病相憐,這也是人之情常。”   白惜香又取出一枚金針,刺入了林寒青的身上,道:“你可知道,當今之世, 除了我白惜香,無人能夠解得你身上熱毒。”   林寒青想到那熱毒發作之苦,不禁黯然一歎,道:“那熱毒發作時,雖然痛苦 ,但在下也不因此失信於人,我已經答應了她。”   白惜香道:“答應她什麼事?”   林寒青道:“答應和她一起去尋找一位前輩奇人的遺物,學習武功。”   白惜香笑道:“你不怕她騙了你麼?”   林寒青道:“在下相信她不會騙我。”   白惜香道:“因她生的太醜了,所以,你就全心全意的去相信她?”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   白惜香道:“不用這個那個了,你說不出第二種理由出來……”她緩緩轉過臉 去。   待她回頭來,已然是變了個人,那妖美的容色,變成了一個淡金色可怖的面孔 ,笑道:“我這樣,比你那陰陽羅剎如何?”   林寒青凝目望了一陣,道:“其丑在伯仲之間。”   白惜香道:“這是一個皮人面具,我可以戴,別人也可以戴,我想不出,還有 那一前輩奇人,在人間留下武林秘錄。”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話倒也有理,如若那陰陽羅剎戴的人皮面具。   但聞白惜香柔聲接道:“我雖未和你那位羅剎姑娘見過面,但我可以料斷她必 是戴者人皮面具。”   林寒青道:“你怎能如此武斷?”   白惜香道:“你如肯聽我的話,很容易揭穿個中真像。”   林寒青被她勾動起好奇之心,說道:“如何揭穿真相,還請姑娘指教。”   白惜香道:“你只要暗中留心她的生活舉動,就不難查出她是偽裝。不過,你 不能讓她發覺了你的存心,一不小心。即將使苦心付於流水。”   林寒青心念一動,無心再聽不少,急急說道:“姑娘之意,那陰陽羅剎,還會 來麼?”   白惜香道:“也許我前腳離開,她後腳就到,也許她過兩三日再和你相會,但 你可以放心,你那位羅剎姑娘絕不會拋你而去。”   林寒青只覺那白惜香言中滿含玄機,但一時之間,卻又思解不透。   白惜香默默取出金針,刺在林寒青各大要穴之上,每刺一針,林寒青就覺著奇 熱消減了很多,白惜香刺遍了林寒青二十四處大穴。林寒青立時感覺到身上余熱, 已將散盡,通體舒暢,睡意上湧,不覺間閉上雙目。   朦朧中只聽白惜香幽幽說道:“好好的睡一會吧!醒來服下我放在你頭邊藥物 ,那奇熱就會慢慢的消失,至多七日。你就可以復元了。”   她輕輕歎息一聲,接道:“我一問輕談生死,雖然我明知死亡之期,但卻從未 放在心上,只是,現在我卻不想死了。”   林寒青雖然睡得迷迷糊糊,但尚未全然入夢,神智猶醒。把白惜香每一句話, 都聽得十分清楚,聽到她不想死了,突然插口接了一句,道;   “姑娘能夠不死,那是最好不過。”   白惜香緩緩拔下她身上金針,每拔下一枚,林寒青的睡意,就增濃上幾分。   林寒青睡意轉濃,神智也逐漸的沉迷過去。   隱隱間,只聽白惜香說道;   “我要走了,餘下的事,自會向那位羅剎姑娘給你善後,要勞她的玉手,來服 待你了,你如想享些艷福,那就裝你病勢愈重愈好,她會深情款款對待你。”   林寒青朦朧的意識中,隱隱感覺到那聲音頓了一頓,又道:“今日一別,或成 永遠,你如懷念我,兩月內,請到太湖埋花居中找我,記著,太湖埋花居。唉,如 是你不願見我,那就算啦!”   話到此處,消失不聞,林寒青雖然很想掙扎而起,但他卻無法抗拒那朦朧的睡 意,意念一閃而息,沉沉睡熟了過去。   待他醒來之時,景物早變,發覺自己正睡在一張柔軟的榻上。   室內佈置的十分雅潔,雖然是竹籬茅捨,但卻打掃的窗明几淨,錦被繡帳上, 散發出一股幽淡的清香。   林寒青流目四顧了一陣,突然想起白惜香臨去之言,不出伸手問枕下摸去,只 覺入手處一片柔軟,那裡有什麼藥物,不禁暗暗歎道:我由那荒涼的草地中,移來 此地。只怕早已把那白惜香留下來的藥物,棄置荒野了,此室幽香淡淡,錦帳繡被 ,不似男子臥室。   正忖思間,突然一陣嬌笑之聲,已傳了過來:“林兄好些了麼?”嬌柔清音, 動人至極。   隨著那嬌脆清音,緩步走進來一個身材嬌好,面貌奇醜的少女,正是那陰陽羅 剎。   只見她手中托著一個玉盤,蓮步輕移,緩緩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微笑,露出一 排細白整齊的牙齒。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坐起了身子,道:“有勞姐姐相救。”   陰陽羅剎笑道:“快些給我躺下,你病勢尚未復元,掙動不得。”   林寒青道:“我現在覺著很好,全個似有病模樣。”   陰陽羅剎歎息一聲道:“我因事耽誤,直延對深夜二更才趕往約會之處,見兄 弟一個人臥在那荒涼的地上,姐姐只好擅作主意,把你扶上馬背,弛返姐姐暫居之 處。   林寒有急急說道:“這可是姊姊的閨房麼?”   陰陽羅剎道:“不錯,除了你兄弟之外,姊姊這閨房之中,還未曾有過男客。 ”   林寒青急急說道:“叫小弟如何能躺在姊姊的香闡之中……”   一面說話,一面掙紮下床。   陰陽羅剎伸手按著林寒青的前胸,笑道:“你身染重病,不易行動,只好暫時 從權了。”   林寒青覺著她按下的力道很重,只好乖乖的躺了下去,說道:“小弟恭敬不如 從命了。”心中卻暗暗道:白惜香說她早已趕到那約會之處,她卻說深夜二更,才 趕到約會地點,兩相權衡,倒是那白惜香的話,可以相信。   只見那陰陽羅剎,緩緩把手中玉盤,放在榻上,玉盤中放著一隻玉杯,杯中滿 滿一杯碧色汁液,也不知是酒是茶,陰陽羅剎伸出纖白的玉手,端起了玉杯,笑道 :“兄弟喝下這杯萬應解毒湯,有病醫病,無病也可強身。”左手一圈,扶起了林 寒青,右手端著玉杯,直向他口中送去。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杯中究系何物?甚難預料,但眼下形勢,又不能不喝,只 好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只覺一股寒涼之氣,它深入丹田之中,陰陽羅剎微微一笑,道:“你好好休息 一天,讓藥力行開,明天咱們就可以上路了。”   林寒青心中愁苦,口裡笑道:“多謝姊姊關懷。”   陰陽羅剎笑道:“你是我唯一的親近之人,怎麼還是這般客氣呢?”   林寒青心中突然一動,問道:“你可知道我生的什麼病麼?”   陰陽羅剎道;   “不知道,但我發覺你身上很燙,這病勢發作了,定然是全身發熱。”   林寒青心中暗道:猜的倒是不錯。長歎一聲,道:“你讓我服用的藥物,可是 專解熱毒的麼?”   陰陽羅剎道:“何至熱毒,而是可解百毒,不論你病勢如何沉重,我相信都可 一劑除根。”   林寒青道:“有這等事。”   陰陽羅剎笑道:“姊姊還會騙你麼:唉!我雖然生的很醜,可是一生中,從沒 有服侍過男人,廚下作羹湯,捧藥問郎疾,你是我有生以來,第一個侍候過的男人 。”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   “可是因為我也生的很醜麼?”   陰陽羅剎道:“我不知道,但我想這一定是個很重要的原因。”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如若不是我的面貌很醜,或是你是的很美麗,咱們就 永不可能再一起了。”   陰陽羅剎微微一笑,道:“你不用想太多了,好好的休息吧,也許有一天咱們 能尋得一種奇藥,使你我都能改頭換面,變一個人,你變得很英俊,我變的很美艷 。”   林寒青道:“真有這麼一天,只怕咱們……”突然住口不言。   陰陽羅剎道:“只怕什麼?”   林寒青一直留心著她臉上的神情和肌肉變化,希望能夠判定她是否戴著人皮面 具。   可是陰陽羅剎那半臉紅,半臉白的顏色,掩去了她神色變化,很難看得出來, 她是否載有人皮面具。   林寒青長歎一聲,道:“如果有一天,尋得易容藥物,咱們都變了一樣子,那 時,和世人有何不同?面對著世間無數的俊男美女,誰又能保證此心不變,”   陰陽羅剎淡淡一笑,道:“你是怕我變了心呢?還是怕你自己?”   林寒青道:“我。”   陰陽羅剎似是陡然間被人在前胸處打了一拳,全身一額,手中玉杯,突戰跌落 在地上。打得片片粉碎,雙目中神光閃動,凝注在林寒青的臉上,道:“你很自信 ,為什麼你不說我變心?”   林寒青道:“如是你變了心,由在下承受那相思之若,也還罷了,如是在下變 心,豈不有負了姊姊一番關顧情意麼?”   陰陽羅剎雙目中暴射出奇異的神光,黯然說道:“咱們萍水相逢,結識不過兩 日,為什麼你耍想得這麼多呢?”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在下失言,姑娘多多擔待。”轉過身去.閉目而臥。 陰陽羅剎輕輕歎息一聲,說道:“兄弟,不要錯會了我的意思。”   突然住口,垂下頭去.緩步出室。   林寒青緩緩轉過身來,微啟一目望去。   只見一個美好的背影,流露出無限淒涼,逐漸消失在門外不見。   林寒青挺身而起,暗中運氣一試,只覺真氣順暢,那內腹中的熱毒,亦似是消 失不見。暗自奇道:我內腹只毒,也不知是那一個把我醫好,看來那造化老人之言 ,也不過是故作驚人罷了。   但這位充滿著神秘的丑怪人,行蹤實是有些可疑,必得設法瞭解她的底細才行 。   心念一轉,又緩緩躺了下去,心中暗道:他既知我有病,打不索性裝出病勢模 樣,看看她如何處置守我?閉上雙目,但裝睡去。   那知這一裝睡,竟又真的沉沉睡去,待他醒來時,房中已燃起燭光。   啟目望去,只見一角水案上,紅燭融融,陰陽羅剎一手支頸,望著燭火出神。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天色很晚了麼?”   陰陽羅剎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道:“初更剛過,你醒來很久了?”   林寒青道:“我剛剛醒來、”   陰陽羅剎緩緩站起身子,捧起案上一個王杯,行了過來,說道:“這一杯冰糖 蓮子湯,你吃下去。”   林寒青接過玉杯,吃了一口,只覺杯中蓮子,半生不熟,不禁一皺眉頭。   陰陽羅剎汕訕一笑,道:“我從來沒有煮過食用之物,煮的不好吃,你要多多 擔待。”   林寒青道:“煮的很好。”大大兩口,完全吃了下去。陰陽羅剎道:“我煮了 一鍋飯,下面燒焦了,上面還未煮熟,難吃死啦!”   林寒青道:“我腹中正感饑俄,快些取來食用。”   陰陽羅剎猶豫了一下,道:“要是不好吃,可不能罵我。”轉身而去,捧來飯 菜。   林寒青已然下了木榻,據案大吃起來。   這是他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壞一頓飯菜,一盤雞妙的一半生,一半熟,一鍋飯吃 起來一股焦昧,但他腹中饑餓,倒是吃的津津有味,一口氣連吃了三大碗飯才放下 碗,笑道;   “很好吃啊!”   陰陽羅剎嬌聲笑道:“我知道你放意讓我心裡快樂,才這般故作違心之言。”   林寒青道:“就算我故意要你快樂,但也不能裝的一口氣連吃三大碗飯。”   陰陽羅剎一笑而起,捧起碗筷,緩步而去。   林寒青好起身來,舒展一下雙臂,心中暗道:似這般清靜無為的生活,能過得 數十年,倒是歡樂的很。   只見陰陽羅剎雙手捧了一隻玉杯,走了進來,說道:“吃杯茶吧!”緩緩把茶 林放在木案上。   她的舉動溫柔至極,小心翼翼,生恐驚駭著林寒青一般。   林寒青取過茶杯,喝了一口,登覺滿口清香,暗道:不如她在何處?采到這樣 的茶葉。   陰陽羅剎柔婉一笑,道:“好喝嗎?”   林寒青道:“好喝得很,在下生平來曾飲過這樣好的香茶。”   陰陽羅剎道:“這是西域天山絕峰的香芝葉,你自然不容易喝到了。”   林寒青道:“香芝葉,這等珍貴之物,你從那裡得來?”   陰陽羅剎笑道:“比物我收集的很多,如是咱們能夠終生相處,足夠終身受用 。”   林寒青暗道:口氣太大了,我終身一世喫茶,豈不要數十斤以上的香芝葉,就 算收集豐富,也是難有這許多,心中不信,口卻不言,星目顧注,微微一笑。   陰陽羅剎道:“你笑什麼?可是有些不信麼?”   林寒青道:“如果不作違心之倫,卻有些不大相信。”   陰陽羅剎道:“哼!你可是認為滿杯茶中,盡是香芝葉麼?要是如你猜想,那 也就不算名貴了,一杯中放上一片,已是滿室生香,連吃上三個月,香氣深入體內 ,行經之處,自帶有一股襲人的幽香。”   語氣微微一頓,笑道:“可惜你這張臉生的太難看了,如果你生得好看一些, 再滿身帶香氣,不知要製造多少風流韻事。”   林寒青道:“塞翁先馬,焉知非福,如不是西門玉霜毀了我的容貌,好何能遇 上姐姐呢?”   陰陽羅剎道:“那西門玉霜這般害你,待你隨姊姊學成武功之後,把她殺了就 是。”   林寒青道:“當時我心中雖然恨她入骨,但此刻想起來,卻又怨恨盡消了。”   陰陽羅剎道:“那為什麼?”   林寒青道:“如不是她毀了我的容貌,我如何有此刻這平靜的歡愉生活?”   陰陽羅剎道:“此刻你很快樂?”   林寒青道:“我生於苦難,長於憂患,自我記事以來,從未有過片刻平靜,歡 愉的生活。”   陰陽羅剎起身笑道:“我要出去一下,天亮之前,回來接你上路,”   林寒青原想追問她深更半夜中到那裡去,但話到口邊,有忍下去,淡然一笑, 道:“姊姊請便。”   陰陽羅剎輕輕歎息一聲,緩步走了出去。   林寒青等候了一刻功夫,估計那陰陽羅剎已去,揚手一掌,熄去那木案上的燭 火,慢慢下了木榻,只覺心中疑案重重,難以自解。   他緩緩在木案旁邊坐了下來,忖道:這陽陽羅剎是誰呢?她好像很忙碌,如若 她不當真是一位從未和人接觸過的孤伶人。如何會這般忙碌?白惜香說得不錯,她 定然是戴著人皮面具,掩去了本來面目來戲弄於我。   一想起白惜香,突覺腦際中閃起一道靈光,記起了白惜香臨行前留下之言,說 要見她就到太湖埋花居。   下面還說些什麼?林寒青已無法記起,但埋花居三個字已夠人想來驚心,為什 麼這三個字用的是這樣不祥。   白惜香柔弱嬌軀,恰似那一朵將要凋謝的花,埋花後,豈不是暗示她葬身之地 。   一股強烈的衝動,由心底泛升而起。暗道:我一定得去見她,也許去的晚一步 。即將成抱恨終身的大憾。   念轉意決,霍然站起,暗中運起功力,隨手在木案上寫道:“我去了”三個大 字。   他也不知自己的指力,是否已深刻於木案之中,只是聊盡了告別的心意而已。   一剎那間,陰陽羅剎在他心目中地位,急劇的直線下降代之而起的是那弱不禁 風的白惜香。   輕啟了微掩的木門,抬頭望望滿天閃爍星光,林寒青暗中運功戒備,緩步出了 蘺門。一路行去,也不見有人攔阻,直待行出了二里之外,林寒青才加快腳步,施 展輕功提縱身法,直奔太湖而去,他自知臉上疤痕難看,如是招招過市,必將引起 萬人側目,索性晝伏夜行,走的又都是偏僻的小徑。   這天,天色大明時分,到了太湖岸畔。   抬頭看煙波,一片浩瀚,心中暗暗忖道:太湖三萬六千頃,水域遼闊,水域遼 闊,這埋花居在太湖何處?   他一路上夜行趕路,但此刻卻是不得不找人問道了,但想到自己,這丑怪之容 ,和人搭話,必將嚇人,只好掏出一決絹帕,包在臉上,直向那漁舟停泊之處行去 。   這時,正是趕赴早市之時,大部漁人都擔著魚擔,接踵成隊而行。   林寒青借絹帕掩面,守在道旁,見一個年老的漁人行來,抱拳一揖,道:“借 問老丈一聲,這太湖附近可有一處‘埋花居’麼?”   那老人放下魚擔,望了望杯寒青道:“埋花居?老朽在太湖打魚,打了三十多 年,卻從未聽過有這樣一處所在。”   林寒青呆了一呆,抱拳對那老人一揖,道;   “打擾了。”茫然向前行去。   湖邊,泊滿了漁舟,幾個早起的漁家女,已然在炊作早飯,縷縷炊煙升起,又 散入茫茫輕霧中,叫人分不出是煙是霧。   林寒青望那方項湖波,呆呆的出神,心中暗暗付道:埋花居,埋花居,究竟在 什麼地方啊?千里碧波,浩瀚無涯,要我到那裡去找呢?   太陽漸漸升起,金黃色的光芒,照在蕩漾的湖波中,閃動起萬道霞光。   林寒青一直望著那湖波出神,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突然間,櫓聲作響,一艘快舟,馳近岸畔,也驚醒了呆呆出神的林寒青。   抬頭望去,不禁一陣驚喜。   只見那快船之上,緩步走下來一個全身綠衣的少女,正是那白惜香身邊的侍婢 素梅,急急站起身子。迎了上去,道:“素梅姑娘。”   他驚喜之下,忘記了自己容貌被毀,呼叫出聲之後,才霍然驚覺。   素梅緩緩轉過臉來,望了林寒青一眼,笑道:“你可是林相公麼?”   林寒青道:“正是在下,姑娘怎……”   素梅接道:“快請上船吧!有什麼話,咱們上船再談吧!”當先躍回快舟。   林寒青緊隨著躍上船去,素梅立時搖櫓而行,快舟裂開了一道水浪,直馳湖心 。   快舟行入湖中數百丈後,素梅才回頭說道:“我家姑娘吩咐我和香菊,各弛快 舟一艘,每日在湖畔巡行,接引相公。”   林寒青道:“她怎會知道我來的這麼快呢?”   素梅搖搖頭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凡是我家姑娘吩咐的事,准不會錯 就是。”   林寒青道:“你家姑娘才慧過人,她的言行,確非咱們凡俗之人所能想到。”   忽聽素梅驟然一歎,眼圈一紅,兩行珠淚兒,簌簌而下,說道:“這幾日,姑 娘病的很厲害,進食日減,逐漸消瘦,每日只念你林相公,我和香菊,夜夜對天祈 禱。希望你早些趕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林寒青仰天長長吁一口氣,道:“無道聵聵,不佑才人。”   素梅幽幽說道:“據小婢和香菊妹妹默察情勢,姑娘似是對自己的病情瞭解甚 深,也許她自己早已知道了療救之法,只是她不肯設法自救,林相公見著她時,還 望能好好的勸她一下。”   林寒青道:“好!在下盡力就是、”   這時,小舟已然行至湖心,素梅突然回過頭來,望了林寒青一眼,道:“林相 公,你為什麼要用絹帕包住頭臉?”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   “我……我有些不舒服。”   素梅道:“我家姑娘,當真是有著未卜先知之能,她連林相公用絹帕包住頭臉 的事,都能夠預先知道,所以,小婢見到相公之後,不用多問,就知道是你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青天白白,我如不把這樣一個丑怪的臉兒也起,豈不是存心 要驚世駭俗麼?她既知道我面容被毀。預測我包起了頭臉,那倒不算什麼稀奇的事 ,但她能於事前料定,的確是常人難及,口裡應道:“白姑娘一向料事如神,在下 素所敬服。”   素梅微微一笑,不再說話,全力搖櫓,快舟如箭,破浪飛馳。   林寒青抬頭望去,只見水波接天,一望無際,忍不往問道:“姑娘,那埋花居 還有很遠麼?”   素梅道:“在湖中西洞庭山,最快也還要半個時辰。”   林寒青道:“可要我幫你搖櫓?”   素梅道:“不用了。”   快艇如飛,直向前面馳去。   林寒青望著湖波,腦際間陡然間泛起一縷莫名的恐懼,打了一個寒顫,全身開 始發起抖來。   他自那夜服了造化老人的藥物之後,曾經跳入一座水池之中,只道此後,不再 怕水,卻不料,突然又舊疾復發,對水,由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懼。   這恐懼愈來愈重,林寒青竟是不敢再望湖水,躲入艙中,閉上雙目。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聽素梅嬌聲說道:“林相公,西洞庭山到了,請上岸 吧!”   林寒青步出艙門望去,果見小舟已泊在一片石壁下面。   素梅當先一躍,飛落在一塊突出跑大石上,舉手相招。   林寒青眼看碧波蕩漾,心有餘悸,瞧准了素梅站立的位置,縱身一躍,直飛過 去。   那素梅眼看林寒青飛躍過來,立時縱身而起,躍向一個大石之後,口中說道: “林相公,上了這大石後面的石級,就是我們姑娘住的埋花居了。”   林寒青腳尖一接力,輕輕一點山石,疾向另一塊大石後面飛去。   只見素梅已沿著石後的階梯,快步向前奔去。   原來這塊大石後面,由人工開出了一座石梯。   登上石梯,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削壁上環繞一塊畝許大小的盆地,地上栽滿了花樹,迎面一座用花樹植成 的籬門,橫題著“埋花居”三個大字。   素梅低聲對林寒青道:“不知姑娘睡著沒有,咱們放輕著腳步過去,別要驚醒 了她。”   林寒青點頭應道:“有勞姑娘帶路。”緊隨著在素梅身後行去。   穿行過一片花畦,到了一座精緻的小樓前面。   素梅輕輕開了兩扇木門。低聲說道:“相公請在室外等候片刻,我去瞧瞧姑娘 醒了沒有。”   林寒青道:“姑娘儘管請便。”   素梅輕步入室,片刻之後,重又行了回來,道:“姑娘在樓上相候。”轉身帶 路而行,直登樓上。   這是一座布設精雅的小廳,佔去了小樓一半,鄙間似是掛著一幅壁畫,但卻被 垂下的白綾掩住。   林寒青目及了小廳一眼,心中暗道:這佈置法清貴,只是有些太過淒涼了。   素梅指指左側垂下的一道軟簾,低聲說道:“那就是姑娘息居之室,你自己進 去吧!”   “姑娘的閨房,在下豈可亂闖。”   素梅道:“小姐病中無力,難道還要她出來接你不成?”   只聽那軟簾低重的香閨,傳出一縷柔柔清音,道:“來的可是林相公麼?”   素梅輕輕推了林寒青一把,道:“去吧!姑娘在叫你了。”   林寒青應了一聲,啟簾而入。只見白惜香一身白綾內衣,擁被而臥,一見林寒 青走了進來,掙扎坐起,道:“臥病垂死之人,也不用嚴守男女的禮節了。”   林寒青急急說道:“姑娘請躺著說話也是一樣。”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我想到還有兩月壽命,所以和你訂下了兩月之期,卻 不料回來後,病勢轉劇,看樣子過一個月也難撐得過了。”   林寒青看她雙頰,果然是更見消瘦,不禁心頭黯然,低聲說道:“姑娘既自知 病勢劇惡,為什麼不肯延醫診治呢?”   白惜香道:“我自己都醫不好,天下哪還有能醫我病之人?”   林寒青呆了一呆,默然不語。   白惜香淒婉一笑,接道:“解開你臉上包的絹帕,坐下來,和我談談。”   林寒青依言解下臉上絹帕,說道:“姑娘才華絕世,醫理精博,難道世間當真 就無藥可醫你的病麼?”   白惜香歎道:“油盡之燈,豈能久燃,何況靈藥無地,豈是輕易可得。本來我 還可以多活一些時間,只要我能夠善保生命的潛力,但我卻天生的不肯安份,常用 金針過穴之法,激發我體能中蘊茂的潛力,唉!我身體本已虛弱,再加上我這般不 知愛惜的消耗,那無疑促使我早死之期了。”   林寒青道:“你既然如此明白,為什麼又偏偏明知故犯?”   白惜香突然微微一笑,道:“如是我終日裹躺在病榻上,就算多活上三年五載 ,那又有何趣味?”   林寒青歎道:“如若姑娘不遇上這次徐州英雄大會,或遇上了亦不肯插手過問 ,也許姑娘還可以多活上一些時日。”   白惜香緩緩移動一下嬌軀,說道:“唉!我原想悄悄而來,默默而去,心胸潔 白,了無牽掛,死活的事,早已不入在我的心上了,那知竟是天不從我心願,就在 我將要離開這人間之時,卻在我心靈中,留下了一線牽掛。”   林寒青歎道:“在下自知無能,但卻願盡我之力,為姑娘效勞,你有什未完成 心願,但請吩咐在下,林寒青一日不能辦好,我就盡上一日心力,十年不能辦完, 這十年不休不息,盡我有生之年。必為你完成心願。”   白惜香蒼的的臉色上,泛起了一圈紅暈,笑道:“我身後之事,早有安排,不 勞你費心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你不陪你那陰陽羅剎,去找一位前輩武林遺物,跑來 此地作甚?”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在下來趕赴姑娘之約。”   白惜香笑道:“嗯!為什麼來的這樣快?”   林寒青一時間無言可對,只好默然不語。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此地無 人,只有你我,你心中有什麼話,儘管說出來,不用心存顧忌。”   林寒青心中忖道;不錯,我為什麼這樣早趕來找她呢?是我發覺那陰陽羅剎作 偽戲弄於我還是我突然關心到她?   他移目窗外,望著削壁間一株盛開的紅花,沉思不言。   白惜香長長吁了一口氣,舉手理了不一下發邊散發,道:“你可是想不明白麼 ?”   林寒青道:“在下是素來不喜歡謊言。”   白惜香道:“我知道,你發覺了那位羅剎姑娘的舉動可疑突然間裡想到了我, 一念衝動,匆匆趕來。”   林寒青心想否認,但又覺著她說的清晰暢明,正是自己心中欲言,又不知如何 措詞是好,不禁長長一歎,道:“姑娘說的不錯,那經過之情,卻是如此,只是… …”   白惜香接道:“只是什麼?”   林寒青道;   “在下來此之前,卻是曾經三思。”   白惜香道:“既經三思,必有所求,敢問林兄來此的用心何在?”   這一問,又把個林寒青問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沉吟了良久,道: “姑娘生死,關係武林蒼生劫運。”   白惜香道:“這題目太大了,我只要問你來看我用心何在?”   林寒青道:“姑娘對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趕來探望姑娘病情,實乃理所當然 。”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這麼說來,你是很關心我的生死了?”   林寒青道:“何只在下一人,想那天下群豪,有那個不關心姑娘的生死之事。 ”   白惜香道:“不錯,有很多人關心我,可是又有誰能夠使我多活幾年呢?”   林寒青道;   “這個,這個……”   白惜香淡淡一笑,道:“我想你心中定有著很多的疑問,趁我此刻神智清醒, 還有運用思考能力,快些問吧!”   林寒育道:“在下此來,主要是探看姑娘病勢,並望能為姑娘略效微勞。”   白惜香道:“我就要死了,你對我這樣,有什麼用?”   林寒青道:“姑娘仁心俠風武林巾誰不敬仰,在下只不過千萬人之一而且。”   白惜香道:“你這麼說,好像我又在武林中成了名啦!”   林寒青道:“何止是成名,而且天下武林敬慕感戴。”   白惜香道:“你也對我很感激了?”   林寒青道:“受恩如山,銘感五內。”   白惜香臉色微微一變,道:“你這般對我感恩,如是我要你死,你也不會推辭 了?”   林寒青道:“姑娘儘管吩咐,自當全力以赴,雖萬死亦不敢辭。”   白惜香道:“好!那我托你辦件事了。”   林寒青自漸形愧,心中雖有愛慕之意,但卻不敢說出口來,把一片愛慕之心, 化作了感恩圖報之情,肅然說道:“在下洗耳恭聽。”   白惜香道:“我死之後,你要在這埋花啟中替我守墓,不知你肯不肯答應?”   林寒青道:“好!不過在下要托人送上一封家書,免得家母惦念。”   白惜香歎道:“為人子者,理該如此。”   林寒青星目轉動,看她臉色蒼白的不見一點血色,心中黯然,付道:此女智慧 絕世,貌羞花月,竟然是如此夭壽。   白惜香理了一下頭上秀髮,柔聲說道:“你在想什麼?”   林寒青道:“我在想似姑娘這等人才,為什麼無不假年,唉!當真天妒紅顏。 ”   白惜香笑道:“自古紅顏多薄命,世間哪有福慧人,我如是生的笨些,也許可 以多活幾年。”   林寒青明知玉人命雖不長,卻是苦無良策可求,緩緩站了起來,道:“姑娘好 好休養,在下不打擾了。”轉身向外行去。   只聽白惜香幽幽說道:“站住!”   林寒青回過頭來,道:“姑娘還有什麼指教?”   白惜香道:“你可是希望我名活幾年麼?”   林寒青雙目神光一閃,道:“在了希望姑娘能長命百歲。”   白惜香默然沉思良久,又道:“算了,算了,縱然我僥倖成功,豈不是落下背 信毀諾之名?”林寒青聽得茫然一怔,道:“白姑娘語含玄機,在下實有些聽不明 白。”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不用明白啦!咱們談談你那位羅剎姑娘的事,她帶你 到何處去看武林前輩遺物?”   林寒青道:“這個,她還未和在下談過。”   白惜香道:“你可是發覺她欺騙了你,才悄然出走。到太潮埋花居來找我?”   林寒青道:“在下遵從姑娘之言,默查她舉動,果然發覺了甚多破綻。”   白惜香道:“你知道她是誰麼?”   林寒青道:“這個,在下還很難下斷語。”   白惜香笑道:“不用多費心機了,她就是毀去你容貌的西門玉霜。”   林寒青道:“在下亦有此疑,不解的是。她又為何要假扮那陰陽羅剎戲弄於我 ?”   白惜香道:“她要和和李中慧賭氣,要改變你的心意,使那李中慧嘗試一下情 場受措之苦。”   她輕輕咳了一聲,接道;   “李中慧對你用情很真,但真到何種程度,那就很難說了,就眼下情形而論, 你如真的變了心。那李中慧也未必會傷心千回,痛腸百折。但那西門玉霜加諸她的 羞辱,卻使她難以忍受。”   講著講著,似是突然想起來什麼好笑之事,忍不住嗤的一笑,道:“本來西門 玉霜該勝的,但她性子太急了一點,前一陣表演的維妙維肖,十分成功,後面卻破 綻重重,自參馬腳。”   林寒有聽得瞠目不知所對,只有默默不語。白借香似是談到歡樂之處,蒼白的 臉上泛起了一片笑容,接道:“那西門玉霜自負武功才華,徐州一敗,把一腔怒火 ,盡都發洩李中慧的身上,可笑的是兩個人竟先從情場打起。由假逐步成真。”   林寒青道:“在下聽那李姑娘之言,此事都是白姑娘的安排。”   白惜香道:“自然是我了,我如不把她意氣心機局限於情場之爭,雙方勢都將 把心力集中於三月後一場決戰,你可想那一場大戰之後,武林還會有多少精英留存 !”   林寒青道:“原來如此。”   白惜香格格一笑,道:“因此,我才想出,這個小花樣來。自然,如若那李中 慧對你毫無一點愛慕之意,這辦法也難行通,巧的是李中慧早已對你有意,再經一 番巧言說項,她就答應了下來。”   語聲微微一頓,星目流轉,望了林寒青一眼,接道:“我料那西門玉霜好強的 性格,什麼事都想勝人一籌,而且她耳目靈敏,眼線廣佈,什麼事都別想瞞得過她 ,何況我們有意放水,果然,這件事很快就被那西門玉霜知道了。”   她嬌媚一笑,按道:“你本來生得很英俊,只是那西門玉霜閱人過多。匆匆一 眼,無法留下難忘的記憶。經過這麼一鬧,西門玉霜竟然也效春蠶作繭目縛。”   話至此處,歡容頓失,長長一歎,默然無語。   林寒青心中暗道:如若那西門玉霜真跡對我有情,也不會毀去我容貌了。等了 很久,仍不聞那白惜香接話下去,忍不住問道:“姑娘安排此策,於江湖殺戳有何 補益?”   白惜香道:“這件事,應該結束了。如若西門玉霜對你動了真情,她就不致再 作出上干天怒的事來,我再傳你金針過穴法,候機刺她一處穴道,破了她的瑜珈心 術,讓她脫離魔道,她那嗜殺冷酷的性格,必將一變為嫻靜,溫柔,而且其溫順、 溫婉,還將是常人難以及得。”   林寒青道:“有這等事?”   白惜香道:“這是一種深奧的醫道,也算是一種神奇的武學,聽來玄奇莫測, 其實說穿了,平常的很又可惜……”忽然又往口不言。   林寒青道:“可惜什麼?”   白惜香面色凝重的說道:“唉!玩火焚身,古有明訓,我原想擺佈別人,卻不 料竟然,竟然……”眨動了一下星目,兩行清淚奪眶而出。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白姑娘怎麼了,可是有些不舒服?”   白惜香舉起衣袖拂試一下臉上淚痕,緩緩說道:“我很好。”   林寒青心中暗暗奇道:女孩子家,當真是難以測度,這眼淚有如裝在口袋一般 ,隨時隨地都可取得出來。想說句慰籍之言,也不知從何說起。   只聽白惜香緩緩接道:“我已替那李中慧安排了拒擋西門玉霜之策,使這兩人 在武林中保持個平分秋色的局勢。”   林寒青道:“你即然幫助了那李中慧,為什麼不肯全力助她,使她能一舉之間 ,擊敗那西門玉霜?”   白惜香一對明亮的秋波,盯住在林寒青的臉上,深情一笑,道:“如是她們兩 個人不能保持武林平衡之局,你豈不是太不重要了麼?”   林寒青心中已然有些明白,但仍然裝糊塗問道:“這事與我何干?”   白惜香道:“你是真不明白呢?還是假裝糊塗?”   林寒青道:“自然是真不明白。”   白惜香道:“千年以來,武林大權,大都操在男人手中,其間縱然有幾位巾幗 奇英,出而主事,但也不過是曇花一現,難以長久,但如由二女分治,該局面自是 可以長久一些,使天下鬚眉,自慚形穢,然後再有一個才氣縱橫的男人,突然出現 江湖之上,短短數月之內,降服了兩個雄峙江潮的美人使武林大權,又恢復到男人 手中,那人豈不是受到所有武林同道的敬重麼?”   林寒青道:“可是放眼當今江湖,又有誰人,具此才能?”   白惜香道:“那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姑娘可是說的區區在下麼?”   白惜香道:“難道你現在還不明白麼?”   林寒青道:“在下這點武功,如何能是那西門玉霜之敵?”   白惜香道;   “李中慧也不是,如若單憑武功造詣對敵,別說三月時光,就是給李中慧一年 時間,也是無法練成西門玉霜的敵手。”   她急急的喘了兩口氣,閉上了雙目,不再言語。   林寒青凝目望去,只是白惜香頭上汗水突現,不禁吃了一驚,謊急之下,那還 顧及到男女之間的禮節,伸手摸去,只覺白惜香右手冰冷,而且還微微抖動。這一 驚非同小可,急急喊道:“素梅快來,你們小姐……”話未落口,素梅已衝了進來 。   素梅似是十分內行,一進門就撲上床去,抱起了白惜香,探手入懷摸出一粒丹 丸,揮動雙手,在白惜香身上推拿起來。   林寒青呆呆的站在一側,不對如何出手相助。   那素梅動作熟練,快而不亂,推拿過白惜香身上幾處穴道後,放正了白惜香的 身子,長長吁一口氣。道:“林相公不用害怕,姑娘常常發病……”忽然看到了林 寒那恐怖的面目,不禁啊喲一聲驚叫,疾退了兩步,定定神說道:“你是誰?”   林寒青道;   “在下林寒青。”   素梅道:“那林相公生的英俊瀟灑,怎會是你這等丑怪的樣子?”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在下遭那西門玉霜毀去了容貌,只落得這等丑怪之形 。”   素梅道:“白姑娘早就見過了,她一點也不害怕。”   素梅圓睜著一對大眼睛,盯住在林寒青臉上,瞧了一陣,嗤的一笑,道:“定 是這副五顏六色的奇怪面孔,陡然瞧見,雖然有些害怕,但如瞧的久了,倒是滿好 玩的。”   林寒青長長歎息一聲.默然垂下頭去。   素梅似是自知言詞太過尖刻,傷到了林寒青,微微一笑道:“林相公,你肚子 一定很餓了,我去給你點碗麵吃。”   林寒青確實感覺到腹中有點饑餓,當下說道:“那就有勞姑娘了。”素梅道: “不用客氣,你在姑娘房裡坐坐吧,也許我面沒做好,姑娘就會醒過來了。”說完 ,轉身而去。   雅靜的香閨中,只餘下林寒青一個人。   回頭看去,只見白惜香睡的十分香甜。心中暗道:讓她好好的休息一會吧,我 如在室中,只怕要驚擾到她,不如到廳中坐上,緩緩步了過去,順手提起白綾一角 ,凝目望去,不禁一呆。   原來,那白綾之後,竟是一個身著勁裝的少年,赫然竟是自己的畫像。   在那畫像旁側,題著“春閨夢裡人”一行草書,下面是:“白惜香繪題”五個 字。   林寒青望著那飄逸瀟灑的圖像,茫然歎息一聲,搖搖頭,放下白綾,緩步走到 另一處白綾前面,順手提起白綾一角,仔細一瞧,登時呆若木雞。   敢情那白綾之後,也是一幅自己的畫像,妙的是過那畫像分側,也題著“君是 春閨夢中人”,下面落款是:“李中慧午夜繪題”。   林寒青放下手中白綾,長長吁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奇怪呀,這是怎會 一回事呢?”他起手來,換著臉上的疤痕。只覺疑惑重重,百思難解。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身後響起了素梅的聲音:“林相公,吃麵啦。 ”   林寒青緩緩轉過身子,道:“有勞姑娘。”   素梅手中捧著一個玉盤,盤中放著一碗麵,四樣小菜,緩步行近一處小几,放 下玉盤,笑道:“小婢不善炊事,相公將就著吃一點吧!”   林寒青腹中甚感饑餓,端起碗來,一口氣吃個點滴不剩,放下碗讚道:“好極 了。”   素梅嬌媚一笑道:“小婢有幾句話,想和林相公談談,但不知當是不當?”   林寒青道:“儘管清說,但得在下力能所及,無不全力以赴。”   素梅輕輕歎息一聲:“相公未來之前,我家姑娘整日裡獨居深閨,一天中也難 得看到她一次笑,也難得聽到她說一句話,但相公來此之後,情形就大大不同了, 或許因相公之力,能使我家姑娘多活一些時光。”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白姑娘生死之事,關連天下武林道中正邪消長之機。 就算讓在下分她一些壽限,亦是心甘情願。只是在下絲毫不得醫理,如何能醫得姑 娘之症?”   素梅輕輕歎息一聲,道:“我家老爺、夫人,為了小姐的病勢。訪遍了天下的 名醫。仍是找不出療治小姐病症之良方。”   林寒青接道:“天下名醫束手,要我一個不解醫道之人,如何有此能力。”   素梅道:“小婢和香菊妹妹,追隨了姑娘數年之久。總覺著姑娘內心之中。深 藏一種不為人知的隱密。”   林寒青道:“你們追隨她數年之久,難道就一點不知麼?”   素梅道:“別說小婢了,就是老爺、夫人,只怕也是不知道。”   林寒青問道:“有這等事?”   素梅道:“小婢並非是信口開河,胡言亂語,而是言有所倚,還望相公答允賜 助才好。”   林寒青道:“如若我能力所及,萬死不辭。”   素梅道;   “小婢和香菊妹妹綜合姑娘平日的言行,經過了數月研討,發覺了一件極大的 隱密。”   林寒青道:“什麼隱密?”   素梅道:“小婢和香菊妹妹都覺出姑娘有一種方法(可以醫好她的奇症,至少 也可以使她多活上十年八年,但卻不知何故,她一直不肯自行療治。”   林寒青道;   “此話當直麼?”   素梅道:“小婢和香菊都堅信不移。”   林寒青道:“這就有些奇怪了。”   素梅道:“姑娘一生中獨特奇行不勝枚舉,但她對任何事物,都抱著一種玩不 恭的態度,小婢們從未見過她,真正的關心過一件事,一個人,但她卻對林相公有 些不同。”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   “有何不同?”   素梅笑道:“你當真的這麼笨麼?我們姑娘經營這一座埋花居,除了我和香菊 ,連老爺、夫人都未來過,但她卻約請你林相公到此造訪,而且約見閨房,款款深 談,這些舉動,豈是對一平常人麼?”   林寒青道:“在下亦有此感,白姑娘的確是對我不錯,只是在下卻未敢存萬非 分之想。”   素梅嗤的一笑,道:“如若你存有非分之想,她也不會對你這樣好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家姑娘雖然身體虛弱,看上去臉色有些蒼白,但她 卻有著一種人所難及的清雅之氣,楚楚可憐,動人憐愛。不知有過多少人對她傾心 ,雖然明知她命難長久,隨時都可能死去,但仍有無數的人,苦苦相求,縱然是做 上一日夫妻,也是心甘情願,但不知相公對姑娘看法如何?”   林寒青道:“這個,在下從未想過。”   素梅道:“不談這些啦!小婢屈求相公的是,請相公能夠勸勸姑娘,要她多活 幾年。”   林寒青道:“好吧!不論行與不行,在下都盡力一試。”   素梅深深一禮,道:“有勞相公,小婢這裡先謝過了。”   林寒青道:“不敢,不敢。”   素梅收拾了碗筷,輕聲說道:“姑娘快要醒了,相公千萬不要和她談起是應小 婢之求。”   林寒青道:“記下了。”   素梅微微一笑,道:“相公如能勸得姑娘多活幾年,小婢和香菊妹妹都終身感 激不盡,一輩子侍候你林相公。”   林寒青道:“言重了。”   素梅嫣然一笑,款步下樓而去。   林寒青伸手摸摸臉上的疤痕,心頭泛起一股茫然的感覺,心中暗暗忖道:我林 寒青這麼一幅奇形怪狀的樣子,如何能和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們混在一起?但得 勸轉那白惜香動了求生之念,我就得離開此地才是。   他呆呆的坐著,心中胡思亂想,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只聽軟簾垂誕的閨房之中,傳出來白惜香呼叫素梅的聲音。   林寒青本能地奔了進去,一腳踏進門內,不禁一呆。   原來,那白惜香此刻已然坐了起來,身上覆蓋的棉被,也已推開,身上的白綾 睡衣,也已翻了起來,露出來一雙雪白的玉腿。   只聽夢囈般的聲音,叫道:“素梅呀!快些過來,我熱死了。”   林寒青略一猶豫,快步奔近榻前,伸出手去,抓住白惜香的手臂,道:“白姑 娘,你很熱麼?”   白惜香道:“我快要熱死了。”反臂一抱,抱住了林寒青。   林寒青只覺一個滑膩的嬌軀,撲入了自己的懷中,一陣陣的甜香,迎面撲來。   他有生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懷中抱住這樣一個半赤裸的少女,只覺心 中怦怦亂跳,全身行血加速,熱生雙頰,難以自禁。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但聽白惜香接聲道:“快些脫了我的衣服,抱我到浴池裡去。”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脫衣服麼?這個,在下去叫素梅來。”   白惜香雙臂一圈,緊緊的抱住了林寒青,接道:“快些啦,我已快熱死了。”   林寒青定定神,伸手摸摸白惜香的右臂,果然有點發熱,但也不至於熱得如此 厲害。   他想推開白惜香,奔下樓去找素梅來,但覺白惜香那抱在頸下的雙臂,愈來愈 緊,怕傷到了她,一時間,竟是猶豫難決,呆呆的坐著,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   只覺白惜香那柔滑的嬌軀上,突然泛出了一身大汗,揮動的手腳,突然安靜下 來,抱桂林寒青頸上的雙臂,忽的放開、口中啊喲的一聲,急急拉起棉被,連頭也 蒙在被子中。   房中突然間安靜下來,靜的可聽到彼此的心跳之聲。   林寒青心中暗自責問:林寒青啊!林寒青!你怎麼可以這樣莽撞的衝進來呢? 如今連白姑娘也開罪了,你雖然心無邪念,可是事實俱在,如何解說的清楚呢?   正自引咎自責,突聽棉被之中,傳出來白惜香的聲音,道:“林相公,我這樣 放目的舉動,定然驚著你了。”   林寒青道:“是在下的不是,你呼叫素梅,在下實不該衝進房來,哎!我這般 冒失行動,實是出於無心,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   白借香忽的掀開棉被,露出來一張亦嗔亦喜的臉來,嗤的一笑,道:“我還怕 驚駭著你,原來你在引咎自責,不是害怕。”   林寒青道:“我在想一件事。”   白惜香道:“想的什麼事?可肯說給我聽聽麼?”   林寒青道:“自要說給你聽了。”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   “說吧,我一生中從沒有過著像此刻一般的快樂,好像是我抓到一件什麼,生 活中充實了很多。”   林寒青道:“可惜,咱們這生活,過不了多久時光!”   白惜香奇道;“為什麼?您要走?”   林寒青道:“不是,縱然是在下常留此地,姑娘也難以活多久了。”   白惜香道:“原來如此,如是日日似這般快樂生話,死而何憾。”   忽然轉過臉去,低聲問道:“林相公,你可相信人死了變鬼的事?”   林寒青道;“這個……很難說。”   白惜香笑道;   “如若是人死了會變鬼,我就每天追著你,我死了豈不是解脫了煩惱?不知相 思苦,不知病中疼。”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這等想法,不覺得太自私了麼?你如死去了一了百了 ,但卻只對你個人而言,把哀傷留給了別人。”   白惜香接道:“留給了誰?”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壯著膽子說道:“我……”   白惜香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你?此話可是當真?   ”   林寒青想到了素梅咐托之言,說道:“自然是當真了。”   白惜香格格一笑,道:“我不相信。”   林寒青想到自己一幅奇形怪貌,心中大是自悲,但話已出口,如箭離弦,再想 收回,亦是有所不能,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姑娘要如何才能相信?”   白惜香停止笑聲,說道:“你可知道我有好多缺點麼?”   林寒青道:“在下看不出來。”   白惜香道:“好!那就告訴你吧!”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我不會者煮飯炒菜,不會理家治事,不會奉養公婆, 不會噓寒問暖,也不能生兒育女。”   咯咯一笑,又道:“夠不夠?”   林寒青道:“這都是世俗之見,並非是難以彌補的大憾之事。”   白惜香道:“怎麼?你自信能夠拋去這些世俗之見麼?   ”   林寒青心中暗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如若我真的要一個不能養兒生女的妻 子,林家一脈,豈不要從我而絕?心念忽然一轉,暗暗自責道:林寒青啊!白惜香 是何等絕色才女,豈會真的下嫁你一個丑怪之人麼?當下說道;   “縱然能拋陳世俗之見,姑娘也不……”   話將出口之際,突然感覺到太過冒昧…突然住口不言。   白惜香道:“也不怎樣?為什麼不說了?”   林寒青尷尬一笑,道;“說了徒費唇舌,不說也罷。”   白惜香道:“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不敢說的。”   林寒青四顧了一眼,付道:“這閨房之中,別無他人,縱然是被她嘲笑兩句, 也不要緊,但若能夠說服她多活幾年,受頓諷嘲,也是值得。”   念頭一轉壯起膽子說道:“在下之意是說,縱然有人放棄也俗之見,姑娘也未 必真會嫁他。”   白惜香道:“你說是那一個?”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譬如拿在下說吧!”   白借香道;“不成,婚姻太事,豈能拿譬喻的麼?你就是你,他就是他,要得 有名有姓,不可含糊籠統。”   林寒青被白惜香那咄咄聲詞所迫,只好,挺胸膛,道:“就是在下林寒青。”   白惜香眨動了一了圓圓的大眼睛,道:“你怎麼知道,我一定不會嫁給你?”   林寒青道:“姑娘才貌絕世,在下這丑怪之容,豈不是一支鮮花插花了牛糞上 。”   白惜香笑道:“你在那裡學得了這樣的比喻,難聽死了。”   林寒青道;“雖然說來難聽,但卻是恰如其實。”   白惜香道:“像我這樣多病之軀,實應該找一個丑怪之人嫁他才是,他覺著愧 對嬌妻,才肯很耐心服侍我。”   林寒青正待答話,突然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素梅氣急敗壞的奔上樓來,急急 說道;“姑娘不得了啦!不得了!”   白惜香道:“什麼事?說啊!”   素梅道:“香菊妹妹又帶來了一個林相公來。”   白惜香一躍而起,道:“有這等事?”   林寒青急急接道:”那人現在何處?”   素梅道:“就在樓下,有香菊妹妹陪著他。”   林寒青道:“好!我倒要下去瞧瞧什麼人竟然會假冒我的姓名?”   白惜香道:“不要慌,等我穿好衣服,咱們一起去見他。”她臉上那等緊張神 情,竟然完全消失,似乎對突來的驚訊,早已了然於胸。   林寒青道:“在下在室外等候姑娘。”急步出了臥室。   不過一盞熱茶工夫,軟簾啟動,白惜香手扶在素梅香肩上,款步行了出來。   她穿了一身白裙、白衫、白繡鞋、脂粉未施.長髮披垂。   林寒青正待舉步搶先下樓,突聽白惜香嬌聲說道;   “不要謊,先把頭臉包起來。”伸手遞過一條白色絹帕。   此情此景,林寒青只有聽憑擺佈的份兒,接過絹帕,包上了頭臉。   白惜香似是也不焦急,直待林寒青包好頭臉,才緩緩說道:“你走在我後面, 不要緊,未得示意之前,最好是不要講話。”   林寒青點點頭頭道:“悉由姑娘作主。”   白惜香點頭一笑,道:“嗯,你很聽話。”右手著素梅香肩,當先下樓而去。   林寒青緊隨在白惜香身後面行。   樓下是一座敞大的客廳,擺滿了各色盆花,香氣淡淡,撲鼻泌心。   香菊穿著一身綠,俏立在央廳中間,她大概已聽得素梅說過,臉上是一片困惑 和茫然之色。   一個白籐編成的椅子,端坐著一個青絹包頭,只露出兩眼睛的白衣人。   白惜香神態從容,緩緩在對面一張籐椅上坐了下來,理理長垂的秀髮,說道: “請教貴姓?”   白衣人兩邊清朗的眼神一掠,道:“林。”   白惜香嗯了一聲,道:“林什麼?怎麼不說了。”   白衣人道:“姑娘只問的在下姓氏。”   白惜香笑道:“失禮了,請救芳名?”   那人略一沉吟,道:“在下有名不芳,只怕驚駭著了姑娘。”   白惜香道:“是啦!你是陰陽羅剎。”   白衣人突然解開了臉上青絹,露出一張半紅半白的陰陽臉來,說道:“姑娘果 然博學多才,一猜就中。”   林寒青駭然失聲,道;“陰陽羅剎!”   陰陽羅剎笑道:“怎麼樣?駭著你了?”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千里尋情郎,貌噁心善良,我豈可不盡地主之誼。”   目光一轉,低聲對二婢說道:“擺酒。”   二婢如墜入五里雲霧之中,但對白惜香的吩咐叫卻又不敢不遵,緩緩退了下去 。   林寒青緩緩解去頭上白絹,望著阻陽羅剎冷然說道:“你究竟是誰?”   陰陽羅剎笑道:“白姑娘身體不好,不要嚇著了她.咱們私人間,何不和解於 閨房之中?”   白惜香淡淡一笑,道:“你千里迢迢,追到太湖中來,只是想看看我幾時才死 ?是麼?”   陰陽羅剎道;“姑娘太多心了,小妹此來,只不過是迫他回去。”   白惜香咯咯一笑道:“西門玉霜,你如想看到我白棺黃土,葬身在埋花居中, 今後五十年江湖,唯你獨尊,並非是絕不可能事,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陰陽羅剎舉手在臉上一抹,一張丑怪無比的臉龐,突始消失不見,露出一張嬌 媚絕世的玉容,林寒青雖也想到了她就是西門玉霜,但見她驟然間現出本來面目, 仍是耐不住訝然說道:“果然是你。”   西門玉霜笑道:“不錯,小妹西門玉霜。”   目光轉注到白惜香的臉上,笑道;“白姑娘要我答應你什麼事?”   白惜香道:“先不要答應的太快,等我說完你再決定。”   西門玉霜笑道;“小妹洗耳恭聽。”   白惜香沉吟了一陣,道:“你可是真的很喜歡林寒青麼?”   西門玉霜秋波轉動,溜了林寒青一眼,道;“這個很難說,不瞞白姑娘說,連 我自己也不知道。”   白惜香笑道;“心中想的事,很難作憑,只要你答應嫁繪他?”   林寒青急急道:“不成,白姑娘。”   白惜香冷冷接道:“不要多嘴好麼。”   林寒青呆了一呆,垂首不言。   西門玉霜咯咯一笑,道:“怎麼?你還不想娶我,我那裡比人差。”   白惜香道:“西門姑娘,咱們在談條件,你想想著答不答應?”   西門玉箱道:“答應了怎麼樣?”   白惜香道:“答應了,我就先給你們辦喜事,等你們過了洞房花燭夜,成了正 式夫婦,接著替我辦喪事了。”   西門玉霜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白惜香道:“那你這一趟太湖之行,算是白跑了。”   西門玉霜眼神湛湛,逼視在白借香的臉上,道:“我就算不答應你,只怕你也 活不過三個且了。”   白惜香道:“你可是不信我有活下去的能力?”   西門玉霜道:“你如真有續命延年之能,我就是答應嫁他為妻,你不一祥還活 下去?”   白惜香道:“我玩世不恭輕淡生命,早已不願生在這混沌的人世間,是以,從 沒有想過死活的事,可是,自從見了你西門玉霜之後,我才用心思想了想生死的事 。”   西門玉霜接道;“為什麼?”   白惜香笑道:“你野的像一匹脫韁之馬,我如死去,世上還有什麼人能夠收拾 你?”   西門玉霜道:“還有什麼?”   白惜香笑道:“你雖非我敵手,但還可以和我周旋幾個回合,許你為一個勁敵 ,滿意了麼?”   西門玉霜那美麗的粉臉上,笑容盡斂,代之而起的是一臉冷峻的神色,緩緩說 道:“除非是有一種人所難見的奇跡,我該不會看錯。”   白惜香舉手理一下長垂的秀髮,借勢取了枚金針,刺入了身後的穴道上,口中 卻緩緩應道:“看錯什麼?”   西門玉霜道:“你除了身罹絕症之外,恐怕還不會武功。”   此言一出,震驚全場,素梅、香菊,久年追隨於白惜香,知她確實不會武功, 應時暗中戒備.準備隨時出手搶救主人。   林寒青是半信半疑,但也暗中動勸戒備,如若那西門玉霜有所舉動,縱然明知 非敵,也要出手一拼。   白惜香眨動了一下圓圓大眼睛,笑道;   “是啦,若是我不會武功,你就出手殺了我,是麼?”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此事有何不可……”目光一和白惜香眼神相觸,不禁駭 然一震,未完之言,再也接不下去。   原來白惜香一對大眼睛中,突然暴射出湛湛逼人的神光,那分明是身具上乘內 功的人,才有那等如夾霜刃的眼神,任何人無法裝作出來。   西門玉霜震駭甚大,望著白惜香呆呆出神。   白惜香笑道:“瞧著我幹什麼?”   西門玉霜緩緩說道:“我實是有些不明白了。”   白惜香道:“什麼事?儘管向我請教。”   西門玉霜道:“你究竟是習過武功沒有?”   白惜香笑道:“我不願被你殺了,也不願讓你冒險,還是不談此事的好。”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不過,你可以放心一件事。到我這裡埋花居中來,你 是極少數的客人之一,只要你不輕舉妄動,我決然不會殺你。”   西門玉霜仰臉望著一株盛開的盆花,自言自語的說道:“難道武功登峰造板之 後,真能夠還我本來,不留痕跡麼?”   白惜香接道:“不能夠斂鋒藏刃,除去目中光芒,到了不著皮相之境,已是大 乘神功,但英華內蘊,神沛氣養。以你西門玉霜的武功成就,決不會瞧不出來。”   西門玉霜道:“這麼說來,小妹是真得請教了,白姑娘卻是瞧不出一點能具武 功的征像。”   白惜香道:“此刻呢?”   西門玉霜道:“英華內蘊,自斂光芒,神明氣清、分明身具上乘內功。”   白惜香笑道:“如若我不示警於你,此刻,咱們兩人之中,已有一人死亡了。 ”   西門玉霜道:“那豈不是小妹看走眼了?”   白惜香道;“你沒看錯,只是我有些與眾不同。”   西門玉霜道:“願聞高論。”   白惜香笑道:“這事情最是簡單,因為我有著很難治癒的病。”   她只是隱隱約約的說出了一半,似要留下另一半,讓那西門玉霜自己猜測。   西門玉霜道:“是啦!因為你身罹絕症,是以雖有上乘內功,形諸於外,卻和 常人大不相同。”   白惜香道:“就算是吧。”   西門玉霜歎道:“使小妹不解的,一個人身罹了無法治好的絕症,為什麼還能 修具上乘內功?”   白惜香道:“我可沒有說我罹得絕症,只是說我那病勢很難醫治罷了。”   西門玉霜奇怪的問道:“你既有療治之能,為什麼又遲遲不肯下手,”   白惜香道:“因為我不貪戀生命,一個人受了很久的病魔的折磨,對生命不會 像平常那樣愛惜、珍視。”   西門玉霜覺她言語之中,似通非確,隱含玄機,耐不住歎道:“我如是不知你 才智絕人,我如是沒瞧出你身具武功,似這般牽強附會,似通非通之言,我決不肯 相信。”   白惜香嬌聲笑道:“你最好是別相信,唉!那也可以減去我一個心願。”   西門玉霜道:“我知道你心中想的是什麼。”   白惜香道:“我不信你真知道。”   西門玉霜道:“你想使我發怒,忘去了厲害得失,出手取你,你就可名正言順 的把我殺了。”   白惜香神色一變,冷冷說道:“看起來,我真該殺了你。”   西門玉霜咯咯一笑,道:“你說過,我不動手,你不會先行出手殺人,現在可 是後悔了?”   白惜香臉上不見一點笑意,淡然說:“我說過的話,決不後悔。”   西門玉霜神態間十分得意,咯咯嬌笑,道:“不論男女,只要是自負英雄人物 ,都怕別人猜中了心中的事,連小妹也是一樣,如是事事猜中我心裡所思,我必然 想法把他殺了。”   白惜香冷漠的接道:“西門玉霜,你說完了麼?”   西門玉霜站起身子,道:“白姑娘可是要下逐客令?”   白惜香道:“我有生以來,對許出的諾言,從未違背,此刻也不想破壞。”   西門玉霜笑道:“且慢,我再多耽誤些時光。”   舉起手中青絹,連頭連臉的包了起來,笑道:“但得白姑娘多賜愛護,明日午 時能我再見一面。”   香菊已等然等的不耐,冷冷的道;“該走了。”   一向剛強急躁的西門玉霜,此刻脾氣竟是好的出奇,急急說道:“來了,來了 。”急急奔出室去。   白惜香顏色冷峻地坐著不動,直待那西門玉霜身形消失甚久,估計已經上船行 出老遠,方伏身椅肘之下,說道:“素梅,快些拔去我後背上的金針,快,快。”   素梅急急奔了過去,抽手拔下金針。   金針一拔,白惜香驟然間變了一個人樣,頭上汗水如雨,臉色蒼白,身子搖了 幾搖,突然從椅子上滾了下來。   林寒青吃了一驚,一伏身,接住了白惜香的身子。   白惜香急急的喘兩口氣,道;“我枕邊放有一瓶藥物,喂我吃一顆。”   林寒青急急翻開枕頭,果然見到一個玉瓶,打開瓶塞,不禁一呆。   原來那玉瓶之中。只餘有一粒白色丹丸。   只聽白惜香叫道:“快給我吃下去,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一句話中斷數次,顯是氣息微弱,已難支撐。   林寒青急急將手中白色丸藥,投入白惜香的口中。   白惜香吞下了藥丸,左手緊緊抓住了林寒青,說道;“我要睡一會,坐在旁邊 陪著我。”   林寒青道:“姑娘放心睡吧!在下坐在這裡就是。”   白惜香嘴角間泛起來一縷微笑,安然入夢。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之久,白惜香才由甜睡中醒了過來,睜開了惺松睡眼,望望 林寒青,笑:“你沒有走麼?”   林寒青道:“顧娘不讓在下離開。”   白惜香瞧瞧自己左手,仍緊緊抓著林寒青的手。不禁忸怩一笑,鬆開了左手, 說道:“人在病痛之時,總希望有一個人陪伴,林兄不要見怪才好。”   林寒青笑道:“承姑娘看得起我,林某是榮幸得很,豈有見怪之理。”   白惜香長長吁了一口氣,道:“西門姑娘只要舉手之勢,就可以把我擊斃掌下 。”   林寒青道:“但她智謀不如姑娘,處處為姑娘所制。”   白惜香道;“她心中半信半疑,雖然被唬住一時,但她明午還要再來,只怕就 不好對付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她既然能瞧出白惜香身罹絕症,自然也能瞧 出白惜香不會武功,只是她想不出白惜香金針過穴之法,能激發生命中潛力,使她 看起來到,如具上乘內功,但那西門玉霜亦是自信極強之人,她雖一時被白惜香唬 了過去,但心中卻仍不甚服氣,此人孤傲自負,說不定會冒險一試,那豈不……只 覺由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不敢想下去。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在想什麼?”   林寒青道;“我在想如何對付那西門玉霜。”   白惜香道:“如若單以武功而論,素梅、香菊和你三個人聯手合力,也不是那 西門玉霜的敵手。”   林寒青道;“還得姑娘想個辦法才是。”   白惜香笑道;“你可是很怕死麼?”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所忌的只有姑娘一人,如若姑娘死傷在她的手中,豈不 要大增她的氣焰,那時她得意忘形之余,必在江湖上造成一番殺劫。”   白惜香淡淡一笑,道:“她縱然不殺我,我也是活不了多久啦,”   林寒青道:“姑娘縱然是非死不可,也該死一個安安詳詳,留給西門玉霜一個 不解之秘。”   白惜香笑道:“那要如何一個死法呢?”   言來笑容如花,似是全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林寒青心中暗道;這白惜香當真是 有些奇怪,看起來她對死不但是毫無畏懼,而且大有心嚮往之的樣子。   只見白惜香雙手一撐,坐了起來,突然說道:“咱們把西門玉霜關起來,好不 好?”   林寒青道:“不成,她桀傲不馴,咱們又勝她不過,她如何肯束手就縛,情勢 所迫,她勢必要冒險一拼,豈不是拆穿了姑娘不會武功的事?”   白惜香的精神,忽然間大好起來,一躍下榻,笑道:“走!我帶你瞧瞧去。”   林寒青道:“瞧什麼?”   白借香道:“瞧瞧我經營的埋骨所在。”林寒青暗道:大禍臨頭,她似乎一點 也不擔心,那埋骨地方,有什麼好瞧的?但以不便推卻,只好隨她身後行去。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你心中好像很憂苦?”   林寒青道:“我為姑娘的生死擔憂。”   白惜香笑道:“如若西門玉霜聰明點,她明天會答應嫁給你,那時,我辛苦經 營的埋骨之地,只好讓你們作洞房了。”   林寒青皺皺眉頭,道:“婚姻大事,權在父母,父母健在,我就作不了主意. 你豈可擅作決定。”   白惜香笑道:“不要緊,你們成婚之後,我去給令堂講。”   林寒青道:“你怎知我母親一定答應?”   白惜香笑道:“我有信心能說服令堂。”   林寒青只覺一股怒、氣,由心中泛了起來.冷冷說道;   “你最好先把在下說服。”   白惜香眨動了一下大眼睛,笑道:“怎麼?我替你找了這樣一個美艷的媳婦, 你不謝謝我,還要發我脾氣。”   林寒青但覺一股被羞辱的氣怒,直衝上來,怒聲喝道:“白姑娘,我林寒青一 輩子討不到妻子,也不用你來費心,盛情心領了,在下就此別過。”抱拳一揖,大 步下樓而去。   白惜香急急轉身追上叫道:“林相公……”   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寒青。   林寒青心中怒氣正大,隨手向後一推,大步行去。   他揮手一推之下,心中突然警覺,急易轉過身子,但為時已晚,只聽蓬然一聲 ,白惜香已被他推的一跤摔到六七尺外。   林寒青吃了一驚,急急奔了過去,一把抓起了白惜香道:“白姑娘!白姑娘! 摔傷沒有?哎!在下一時失手。”   白惜香嫣然一笑,道:“我很好,不用擔心。”   林寒青心中大感愧疚,緩緩說道;”在下一時心急,失手摔了姑娘,真是黑該 萬死。”   白惜香笑道:“不要緊,我一生之中,很少被人這樣打過。”   林寒青歎道:“在下實非有意。”   白惜香道;“我知道,不用說了,快些抱我下樓去。”   林寒青暗道;她身體雖然虛弱,但性格倒是固執的很。   只好扶著她向前行去。   下了樓梯,穿出客廳,直向一座懸□行去。   素梅緊隨身後追去,說道:“姑娘可要小婢隨身服侍?”   白惜香全身重量,大部依在林寒青的懷中而行,一面走,一面答道:“不用了 ,有林相公扶侍我,你去廚房燒幾樣好吃的菜,打開酒窖,取出來迅瓶參芝大還酒 ,等一下我喝一個爛醉如泥。明天好對付那西門玉霜。”   素梅不敢違拗,應了一聲,自行退去。   林寒青心中暗道:你這般虛弱之軀,要是喝醉了。只怕兩天也難醒得過來。   白惜香突然仰起臉兒,笑道:“你醉過沒有?”   林寒青搖搖頭,道:“沒有。”   白惜香道:“那很好,今日陪我一醉如何?”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林寒青付道;“如是在明午之前,咱們醉酒未醒,西門玉霜已找上門來,那要 如何是好?”   付思之間,已然行近懸崖。   白惜香一挺柳腰,由林寒青的懷抱裡站了起來,伸手在石壁上點了一指,然後 轉過嬌軀,北行七步,又在石壁上點了一指。再緩步行了回來。走到林寒青的身側 ,伸手指著壁間一株突出小樹,笑道:“把那顆小樹扳倒。”   林寒青道:這有何難。”縱身一躍,攀住小樹。   樹入掌握,已然覺也不對,只覺那小樹堅硬無比,入手冰冷,似是生鐵鑄成之 物,正待放手,為時已晚,那鐵樹已然深陷於石壁之中。   那裂開的石門,突然合了起來。   林寒青定神凝目望去,只見一條石級在向下右方通去。   這是唯一的一條路,使人沒有選擇的餘地,不禁黯然一歎,付道:是啦,我剛 才摔了她一跤,她心中忿怒雖消,才設法把我關入石洞之中,既來之,那就索性瞧 它一個明白。   順著石級,向下行去。   深入百丈,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水光耀奇魚雜陳,如入水晶宮中。   林寒青定定神,仔細瞧去,才發覺眼前是一個很大的石屋,臨水一面,大都是 透明水晶石,可見室外水中游魚。   一道室門,早已大開,借水光反映,波晰可見室中景物。   林寒青緩步走進石門,只見靠西首石壁間,放著一張木榻,榻上錦帳繡被,折 疊得是分整齊,壁間兩扇石窗大開,陣陣清風透入,但卻不見天光照下,想是那石 窗外,石道曲折,通往懸崖絕壁,故而有風無光。   東首石壁處,緊依臨水一面,放著一張木案,文房四寶羅列案上,木案分放著 一個書架,架中堆滿了書。   林寒青隨手在書架取出一本羊皮封面的冊子,翻開瞧去,只見封裡的白絹之上 ,用硃砂寫著很多似圈非圈,似字非字的奇形文字,瞧了半晌。竟然一個也不認識 。   他隨手把書丟在本案之上,閉上雙目,暗暗付道:她把我關入達地下石室之中 ,不知用心何在?難道為我無意中摔她一跤?就把我關入這石室中?唉!此地景物 。雖然奇幻絢麗,但也非常居之地,何況室中又無食用之物,豈能長居下去?   正行思間,突然一陳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抬頭瞧去,只見白惜香滿頭大汗手扶石壁,緩步走了過來,進了石門,長長噓 了一口氣,道:“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   林寒青霍然站了起來,大步迎了上去。   白惜香不待他開口說話,當先伸出右手,說道:“扶我到木榻上躺一下,我的 腿快要斷了。”   林寒青扶著她行近水榻,說是扶,倒不如說抱來得恰當一些,白惜香不知真累 的寸步難行,還是故意撒嬌,整個嬌軀偎依在林寒青的身上。   白惜香登上木榻,舉起衣袖,拂拭下頭上的汗水,笑道:“你罵我了?”   林寒青奇道;“沒有啊!”   白惜香嬌聲笑道:“一定罵了,要不然,我的耳朵怎麼會發熱呢?就是沒有罵 出口!也定是罵在心裡,哼!女孩子氣度狹小,我無意摔她一跤,就唸唸不忘,把 我關入石牢,女人的心啊!真可怕。”   林寒青笑道:“沒有的事。”   白惜香伸展一下雙臂,笑道:“我這長眠之處,好是不好?”   林寒青奇道:“什麼?這就是你經營的埋骨之地?”   白惜香道:“怎麼樣?很好吧,我死了,就可以從那水晶石看著到你。”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這地方再加上一些人工,實是一出極好隱居,姑娘厭 倦塵世,何不在地下密密之中,經營出另一番天地?何苦定要死呢?”   白惜香道:“你可知,我如要活下去,對別人有多大傷害。”   林寒青接道:“你是說那西門玉霜。”   白惜香搖搖頭,道:“我查遍天下醫書,看完了佛、道兩中各類專經,都無法 醫好我的病,佛度有緣人,藥道不完病,可是我白惜香,既然與你無緣。也定法找 出那不死靈藥。”   林寒青道;“在下聽說世間有一種千年參芝.何首烏之類的奇藥,可醫沉痾, 不知是真?是假?”   白惜香道:“不過這種藥物,生無時地,一時間那裡去找,何況,這些藥物, 也不適療我之病。”   林寒奇心中暗道:“那寒月卻想盡辦法,竊去我千年參丸,難道不是為著醫你 之病麼?”口中說道:“姑娘胸羅玄機,學究天人,想來必知自救之法。”   白惜香道:“你見識過我的金針過穴之法了?”   林寒青道:“見識過了,當真是立竿見影,奇奧莫測!”   白惜香笑道:“功效雖然是奇奧莫測,但手法卻是最平常的很,難是難在必需 知道人身三百六十四處穴的部位,那些是屬於任脈,那些是屬於任督,人身有是四 經,還有奇經八脈,及很多以外奇穴,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道,都有它不同的作 用,只要把那些經脈奇穴的作用,熟記在心,認准了穴位所在,一針刺下,這不是 很簡單的事麼?”   林寒青道;“此事說來容易,要做就不是那樣容易了。”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當我知道了自己身罹絕症之後,我就先從醫書之上, 著手找尋療治方法,爹娘為我之病。費盡了心機,求遍天下名醫,足跡遍及了天下 名山大澤,冀求尋得一種靈藥,療我之病,可憐他們奔走了數年之心,也是一無所 得。至於,那些醫書上記載的奇藥,都是些無跡可尋之物,如若把療病之望寄托於 那些奇藥之上,那是聽命於天了。”   林寒青聽她口風已松,急急問道:“姑娘可從醫書上找出自救之法了之?”   白惜香道:“醫書上的記載,大都是講究的用藥,無藥可用,醫書是白看了。 ”   林寒青道:“以後呢?”   白惜香道:“醫書上找不出療治我病勢,我就轉求於武功上內息之法,我下了 三年工夫,看完了世上的武功秘籍,仍是找不出療救病勢的方法。”   她忸怩一笑,接道:“那時間,我很怕死,想到一個人死了之後,很多事物, 都不能再見,對死亡實有很大的畏懼,為找不出療治之法,不知流了多少淚水,在 爹娘面前又得裝出一副不畏死亡的歡笑。”   林寒青接道:“無怪姑娘博通天下武功,精在醫道,原來下過這樣的工夫。” 心中卻是暗自奇道:“你哪這多的醫書和武功秘籍可讀?”   只聽白惜香歎道:“後來,我別走旁門,閱讀那些詭奇怪異的秘籍,終於從旁 門中找出了一種方法……”   林寒青道:“什麼方法?”   白惜香道:“那是種很殘酷的方法,也是一種詭異的武功,和西門玉露那‘攝 心術’同出一源,且是比攝心術更上一層。”   林寒青道:“這就奇怪了,既可療治病勢,為何又稱之為殘酷呢?”   白惜香道:“那要犧牲很多人的性命,來療治我的絕症,明白了麼?”   林寒青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白惜香道;“那書上說的明白,這方法,如是對症,可收奇效,七日之內,就 可療好我的病勢,但如使用不對,那就要白白犧牲者很多人的性命了。”   林寒青道:“以姑娘之才,難道還不能辨識是否好症麼?”   白惜香道;“照那秘發的記載,我患這絕症。叫‘三陰絕脈’大概是不會錯了 ,那書上還提到,患有‘三陰絕脈’的人,最適合練那一種武功,妙是妙在治病習 武,合二為一,病醫好了,非得習他一門武功不可。”   林寒青道:“唉!這都是從未聞過的事情。”   白惜香盈盈一笑,道:“凡是習那一門武功之人,只要是小有要基,那就得非 練下去不可,一生一世,都不能停頓下來。”   林寒青道:“為什麼呢?”   白惜香道:“要不然也不能稱之為旁門左道了。”   林寒青只覺這位體弱多病的姑娘,胸中所學,浩瀚如海,和她相處在一起,似 乎是終生一世,也聽不完,當真是句句驚人,忍不住問道;“姑娘2可否說的詳盡 一些?”   白惜香道:“好吧,說給你聽聽,也可長些見識,我看那本秘籍叫作‘九魔玄 功錄’……白惜香道:“九魔玄功錄!”   白惜香道:“只聽這名字,就夠駭人,魔已是足以驚心動魄,何況九魔呢?”   林寒青道;”武林中從未聽過有此等武功。”   白惜香道:“據那‘九魔玄功錄’上記載,這一本‘玄功錄’是九人全著而成 ,各人錄記了一種絕技,故稱為‘九魔玄功錄’,一個人只要照他們上面記載的方 法,開始練,既經入門,那就終身難停,因為那是一種別走蹊蹺的武動,進境奇怪 ,威力亦是驚人,一個人的性格,亦將不知不覺中隨著那習練的武功,逐漸改變, 武功愈強,功力愈深,性格也變的愈為暴燥,停既不停,練又入魔道,你說說看這 武功能不能練呢。”   林寒青道:“有這等事,當真是匪夷所思了。”   白惜香道:“因此我只直是猶豫難決,不知該習那‘九魔玄功錄’上的武功? ”   林寒青心中暗道:習不得,一個西門玉霜,已然使整個武林鬧的風雨飄搖,如 若你再習那‘九魔玄功錄’上武功,入了魔道,變的暴燥殘忍,這江湖豈不變成一 座屠場。   只聽白惜香接道:“因此,我寧願拖到病熱發作而死。也不肯輕易練那武功。 ”   林寒青心中想道;可是你如死了,有誰能制服那西門玉霜呢?這件事當真是叫 人作難,難作主意,我既不能勸你練,也不能勸你不練,一時間,只覺兩面為難, 只好黯然不語。   白惜香看他久久不言,忍不住問道:“你替我拿個主意,該不該練?”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實在很難說了,如若姑娘說的是句句實言,實叫人 難以代作主意,一方關係著姑娘的生死,一面卻關係著江湖的劫運。”   白惜香接道;“我知道了,你是怕我習練了那‘九魔玄功錄’上武功之後,變 得暴急嗜殺,替江湖帶來了一場血雨腥風。”   林寒青道:“如要我憑心而言,正是如此。”   白惜笑道:“你這人很有英雄氣概,卻是毫無兒女私情,俗語說英雄氣短,兒 女情長,這句話對你是沒有用了。”   林寒青突然一挺胸,道:“在下倒有一個方法。不知姑娘是否同意?”   他雙目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輝,只看的白惜香不自禁的皺皺眉頭,問道:“身麼 方法?”   林寒青道:“你那金針過穴之法,可心激起一個人生命中的潛力,是麼?”   白惜香道:“不錯,怎麼樣?”   林寒青道;“如若姑娘在我身上,刺下幾枚金針,在下的功力,是否可以增長 很多?”   白惜香道:“嗯!自然可以了。”   林寒青道:“好!那就請姑娘往我身上多刺幾枚金針,激發我生命中全部潛力 ,然後把那西門玉霜誘入這石室之中……”   白惜香咯咯一笑,道:“怎麼?你要搏殺那西門玉霜麼?”   林寒青道:“我如能搏殺那西門玉霜,報我毀容之仇,那是最好不過,萬一我 不是那西門玉霜之敵,那就請姑娘發動機關,把我們兩人一齊生葬這石穴之中。”   白惜香笑道:“生既難倒羅帳,死了同葬一穴,也算聊慰相思債,可惜的是我 這石室之中沒有殺人的機關。”   林寒青望著那水晶石壁道:“如若能夠把那石壁開上一個小小缺口,湖水一湧 入石室。西門玉霜武功再高,也是難逃死亡一途?”   白惜香笑道:“我自己準備葬身之地,讓給你們作埋骨之地,豈不是可惜了? ”   林寒青道:“如若那西門玉霜一四,姑娘亦可以放心的死了。”   白惜香淡淡一笑,接道;“我在未死之前,隨時都可以改變主意。”   伸展一下雙臂,接道:“我睏倦的很,想好好睡一會,別和我講話了。”言罷 ,閉目睡去。   說睡就睡,片刻間,進入夢鄉。   林寒青搖搖頭站起身來,隨手又在書架上取出了一本書,只見上面問字曲轉回 折,竟是一個字也看它不懂,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些奇文異書,如若是普通 之物。白惜香決然不會把它收藏到這座石室之中,只可惜自己一個字也看不懂,念 頭轉動之間,又伸手拿了一本。   這一本黃緞為面的冊子,卻是中國文字。只見封面上寫著,“不可言傳篇“五 個大字。   林寒青心中大奇,暗道:“這是什麼怪書,起了這麼一個奇奇怪怪的名字,倒 是非得瞧瞧不可。”   揭開封面,只見硃砂寫著幾個紅字,道:“第三十七計。   ”   林寒青啞然一笑,暗道:“世謂三十六計。此書開章第一頁,就脫出世俗,倒 是非瞧瞧,何調第三十七計。   抓過第一頁,只見,上面寫道:‘自欺欺人”。   林寒青暗道:“好啊!只瞧篇名,果然在三十六計之外,凝神看了下去,只見 上面寫道:“欺人而不欺己者,恆難一手盡遮夭下人耳目,終必敗破,中乘也,自 欺而不欺人者,必論庸人自擾之苦,下愚也。自欺而後欺人,始登上乘境界,是所 謂若愚。”   林寒青長吁一句氣,忖道:“白惜香終日閱讀這些奇奇怪怪的書,無怪是行無 所宗,行事做人處處莫可預測。正待再看下去,突聞一陣嗚嚥之聲,傳了過來,不 禁吃了一驚。   轉盼望去,只見白惜香滿臉淚珠,滾滾而下,似是在熟睡中,夢到了傷心之事 ,心中忽然警覺,暗道:我偷瞧她架上存書,她如醒來,責問於我,豈不是一件大 大尷尬的事?   只聽白惜香哭聲愈來愈大,全身都開始輕微顫動起來,心中一慌,急急叫道: “白姑娘!白姑娘!”   白惜香霍然坐了起來,嬌嚶一聲,撲入林寒青的懷中,放聲哭了起來。   此刻她神志清醒,哭聲婉轉哀傷,比那夢中嗚嚥,更覺淒涼。   林寒青本想勸尉於她。但被她這哀哀一哭,竟被鬧的不知如何開口。半響講不 出一句話來。   白惜香在這一哭之中,似盡漏胸中優悶,愈哭愈烈,九曲百轉,聽得人亦不禁 黯然神傷。   林寒青鎮定一下心神,說道:“白姑娘有什麼傷心之困,儘管說出,或可一洩 心中憂苦,你身體虛弱,如何能受得這般折磨?”   白惜香道:“我這夢做的與眾不同。”   林寒青道:“有何不同的?”   白惜香道:“夢中情形就是我心中所思之事。”   林寒青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才是正常由很。”   白惜香嬌射翻轉,仰臥在林寒青的懷中,幽幽說道:“那夢中所見,也就是決 定要走的路。”   林寒奇心中暗道:“你白惜香強煞了,也是女孩子,今日我才知道,世間最厲 害釣女人,也是膽小的很,被一場惡夢嚇成了這個樣子。”   他忽然覺得目已堂堂男子,實比女孩子家堅強的多,不禁一挺胸膛,道:“姑 娘可否把夢中所見,告訴在下一遍。我或可代為解去你心中的憂懼。“白惜香眼角 淚痕猶存,人卻忽然微微一笑,左手握拳,重重在林寒青胸前捶了兩拳,道:“你 很堅強。”   林寒青道:“男子漢大丈夫。縱然遇上了傷心悲苦之事,也不會放聲大哭。”   白惜香手上無力,她重重的在林寒青胸前打了兩拳,林寒青是若無所覺,白惜 香卻覺著左手隱隱作痛起來。   她舉起右手,理一利散亂的長髮,說道:“我夢見西門玉霜披紅綾和你交拜天 地結作夫婦。可是,我卻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林寒青道:“你就是愛胡思亂想。”   白惜香道:“是真的,那西門玉霜喜上眉梢,連瞧也不瞧我一眼,唉!我就死 了,她還那樣對待我,我氣她不過,由病塌上掙扎而起,可憐我病勢沉重,站立不 穩,由床上一跤摔在實地上。”   林寒青道:“夢中之事,如何能認得真?”   白惜香道:“雖然這是夢境,但經過歷歷如繪,和我所處境有何不同,”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她的處境倒是和這夢境一般模樣。”   只聽白惜香接道;“你們喜氣洋溢,每人的臉上,都綻開著微微的笑容,但我 卻孤若無依的躺在地上,滿室賀客,無人看我一眼,連那素梅、香菊,也不肯管我 ,在張羅著給你們辦喜事,唉!多年的主僕情意,也棄之不顧了。”   林寒青一皺眉頭,道:“沒有的事,那素梅、香菊,對你關懷得無微不至,如 何能背叛於你?”   白惜香道:“我現在還好好的活著,假如我真的死了話。   你們如何對待我,我也不知道了……”   突然一整臉色,接道:“因此,我現在不想死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那你是非得練那九魔玄功了?”   但聞白惜香長長歎息一聲道:“西門玉霜桀傲不馴,而且機詐異常,她如知曉 我不會武功,只怕會立刻下手,如若她當真是反臉動手,你和素梅、香菊聯起手來 ,也不是她的敵手,咱們是誰也不能活了。”   林寒青道:“姑娘可有制她之策?”   白惜香道:“只要我有一口氣,西門玉霜決然翻不出我手心。”   林寒青道:“姑娘既有制她之策,何不一舉把她殺死,為武林除一大患?”   白惜香笑道:“一個人被迫道死亡之路,勢必非再冒險一拼不可,如若她情急 出手,那豈不是要得出馬腳了?”   林寒青歎道;“在下總覺這樣太過冒險,為什麼不早些准備一下,萬一鬧翻動 手,咱們也好對付。”   他心中明白,白惜香體弱多病,隨時可能死去,白惜香一旦故去,西門玉霜必 將江湖上造成一番悲慘的殺劫,而且那西門玉霜生性冷酷,不論對任何人,都不會 顧到情誼,反臉無情出手殺人,再加心中存集的毀容之恨,唸唸不忘殺死西門玉霜 ,只覺此會不但可報毀容之仇,而且無可救無效武林同道,人雖死去,亦將留傳千 古。   但林寒青心中明白,再有十年工夫,也難練成殺死西門玉霜的武功,唯一的機 會。就是借白惜香之能,殺了西門玉霜。   白惜香道:“我現在才知道,你心裡是真正恨她,唸唸不忘殺她,唉!如若西 門玉霜沒有毀去你的容貌,你是否也這樣恨她呢?   林寒青正戴回答,突然一陣輕微的擊壁之聲,傳了過來。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聽來卻清晰的很,而且還有著一定的節奏。   林寒青心中大感緊張,轉前望去。只見白惜香凝神靜聽,臉上毫無緊張之容。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光,那擊壁之聲,突然停了下來,白惜香回顧了林寒青一 眼笑道:“西門玉霜帶了一批屬下,乘坐艘畫舫,在山口徘徊。”   林寒青道:“姑娘如何知道?”   白惜香道:“你可聽到了方纔那敲擊石壁路聲音?”   林寒青道:“聽到了。”   白惜香道;“那就是我們的傳訊之法,我這座準備用作埋骨之地的石室,除你 之外,再無別人來過,連那從小侍候我長大的素梅、香菊,也未進過此門,但我有 時間在此看書,一住數日,足不出戶,她們既不敢擅進這石室找我,但有事也不能 不告訴我,我就想出了這個傳訊之法,在這室外秘道中,作了一二個機關,只要她 們敲打石壁,聲音傳了進來,我就可從聽出什麼事了。”   林寒青道;“原來如此,可是姑娘要如何回答她們呢?”   白惜香道;“不用回答,她們只要告訴我什麼事,就行了,如是重大之事,我 自然會出去處理。”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率領屬下高手,是大事還是小事?”   白惜香道:“如她是放船而來,那是大事,她乘舟徘徊,顯是難作決定,那就 不算大事了。”   林寒青道:“唉!姑娘身患絕症,在下容貌被毀,從此之後,世間再無相識之 人,死不足借,那素梅、香菊,年輕輕的,死了豈不是太過可借?”   白惜香道:“她們二人都是長壽之相,活上七、八十歲,不難事,你為什麼要 咒她們死呢?”   林寒青道:“昔年那諸葛孔朗,空城退敵,一生之中,也不過用上一次,姑娘 對那西門玉霜,每次都是處於死地再求生,豈不是太冒險了?何況那西門玉霜帶著 屬下高手同來,分明是心中已動疑。”   白惜香笑道:“嗯!看不出你還有這般見識,請教高明?”   林寒青道:“在下之意,指姑娘安排殺她之策,一舉制她死命,至低限度,也 要廢了她一身武功。”   白惜香長吁一口氣,道:“你好狠的心機,廢了她一身武功,豈不比殺她更殘 忍些?”   林寒青道:“她如不死,咱們隨時可能被殺。”   白惜香眨動了一下大眼睛,嚴肅的說道:“你當真想殺她?”   林寒青道:“當真想殺她。”   白惜香道:“你將後悔,一個人只能死上一次,死了就永無復生之望。”   林寒青道;“殺了西門玉霜為武林除一大害,乃大仁大勇之行,有什麼好後悔 的?”   白惜香道;“我如告訴你一件事,你就不會殺她了。”   林寒青道:“別說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我也要殺她。”   林寒青一心一意想殺西門玉霜,其他的事,根本沒有用心去聽,說道:“眼下 時機迫促,姑娘先想個對付西門玉霜的辦法,其他的事,咱們以後再談。”   白惜香沉吟了良久,歎口氣道:“想想,還是不說的好。”   林寒青聽她的如此認真。忍不住問道:“什麼事?說吧!”   白惜香道:“西門玉霜並沒有毀去你的容貌。”   林寒青伸手摸摸疤痕斑斑的怪臉,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白惜香道;“你笑什麼?”   林寒青道:“在下親耳聽聞,親身所歷,如今疤痕猶存,難道還會錯麼?”   白惜香歎道;“是真的,她只是用藥物糊在你的臉上,點了你幾處穴道,使你 神志有些暈迷,心靈和肉體上,都有著一種被割傷的錯覺。”   林寒青摸著臉上的疤痕,說道:“此話當真?”   白惜香道:“你如不信,可以當場試驗。”   林寒青道:“怎麼試驗呢?我已經洗過無數次,臉上疤痕依然未變。”   白惜香道:“如是用水能夠洗去,不要說騙不過那李中慧,連你自己也騙不住 了。”   林寒青道:“那要如何才能證實?”   白惜香道:“西門玉霜塗在你臉上的藥物,都是經過特別調製,必需用她調和 的藥水,才能洗去。”   林寒青心中暗道:“你這不是白說麼?”   白惜香緩緩站起身子,理了一下散發,道:“現在還要不要殺她?”   林寒青道:“自然要了。”   白惜香笑道:“口氣變了,已不似先前那般堅決。”   只聽石壁間又響起蓬蓬之聲,連響數十下,才停了下來。   林寒青道:“這又說的什麼?”   白惜香道:“西門玉霜又乘原舟而去,離開了埋花居。”   林寒青道:“現在什麼時光了?”   白惜香道:“大概是夕陽將盡,天盡黃昏的時光,也許更晚一些。”   林寒青道:“咱們出去吧!”   白惜香道:“到哪裡去?“林寒青道:“石室外面。”   白惜香道:“今夜裡我不想走了。”   林寒青道:“在下呢?”   白惜香道;“也留在這裡。”   林寒青道:“這石室中只有一張木榻,何況孤男寡女,長夜漫漫,只怕難以堵 悠悠之口。”   白惜香道:“君子不欺暗室,你如自信是君,那就不用害怕。”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只覺無言可對,緩緩退到石室一角,盤膝坐了下去。   白惜香整整榻上的繡花枕,拉開紅綾被,說道:“林寒青,我要睡覺了。”   林寒青道:“姑娘請自安歇,在下在這裡打坐一晚,也是一樣。”   白惜香笑道;“如是我不離此室,也不讓你出去,難道你就在室角打坐十日十 夜?”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他雖是內功甚深,但如真要他打坐上十日十夜 ,自知是力所難及。   白惜香道:“不用這個那個了,這木榻很寬廣,足可容下咱們兩人。”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林寒青急道:“孤男寡女,一室相處,且是不大妥當,這同榻而臥。如何使得 ?”   白惜香道:“咱們劃地為界,互不相犯,有何步可?”   白惜香嫣然一笑,道:“你既不相信自己的定力,我也不勉強了。”探手枕了 ,摸出一把短劍,唰的一聲,抽了出來。   燈光下,寒芒閃動,冷氣森森。   白惜香緩緩把短劍放在木榻中間,笑道:“這魚腸劍鋒利無比,爹爹給我,叫 我作防身之用,可惜空有神物利器,卻是無能應用……”   語聲微微—頓,又遭;“橫劍同榻,情慾分明,你要不敢和我睡在一起,那是 足證你心中有鬼,睡一榻生邢念,就得留神劍刺傷之險。”   林寒青笑道:“如若在下是那等偷香竊玉之人,姑娘就是再多放兩把劍,也是 難以阻擋得住。”   白惜香道:“此劍不同常劍,鋒利絕世,已具靈性,你那點微末之技,決難當 此劍一擊,但如你心地光明,發乎情,止乎禮,神劍亦憐多情人,決然是不會傷人 。”   林寒青心中雖然有些不信,但想到這白惜香胸羅之能,實非常人能以猜測,言 詞之間,決是說不過,索沉默不語。   白惜香緩緩脫去身上衣服,鑽入被窩中,接道:“你敢和我睡在一起麼?”   林寒青心中暗道:“我心無邪念,縱然同榻而臥,有何不敢!”當下說道:“ 這有什麼不敢!”站起身子,行近木榻,和農躺了下去。   白惜香道:“你的膽子不夠大,連外衣也不敢脫。”   林寒青付道:“山腹密室,孤男寡女,一榻同臥,不論心地如何的皎清,也是 難以堵人之口,這白惜香既非淫蕩之人,何以竟連番出言激我,此女作事,一向是 叫人莫測,也許她別有作用。”   只聽白惜香笑道:“你把我看作天上的仙女,敬我如神明,或把我看作女妖鬼 怪,畏我如蛇蠍,就不會心生邪念了。”   林寒青一躍而起,道:“姑娘活生生的人,但在下自信還有這點自製定力。” 解開鈕扣,脫去外衣,重又躺了下去。   白惜香道:“熄去桌上的燭火。”   林寒青怔了一怔,但卻依言施為,揚手一揮——股暗勁湧了過去,熄去燭火。   只聽白惜香咯咯嬌笑,道:“此情此景,你有何感想?”   林寒青道:“那很好……”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一生從未和男人睡在一起,但我一點也不害怕。”   林寒青只覺一陣幽香飄了過來,襲人如醉,不禁心波微蕩,趕忙運氣調息,不 敢答話。   只聽白惜香說道:“這是你一個很好的機會,你如自信能心無邪念,我就可以 傳你一種功,一夜時光,應該是可以熟記於胸了。”   林寒奇心想答話,但真氣正自運轉,不敢隨便開口。   但聞白惜香接了下去,道:“這是武學上一大奧秘,你有著很好的武功基礎, 很快的可進大成之境,但如你自知難以使心如止水,那就不能學了。”   林寒青忍不住一閉氣,道:“為什麼?”   白惜香道:“我傳你武功時,難免要肌膚相接,如是心神不寧,真氣難以自製 ,岔了氣,固將是要受重傷,而且這武功又是別走蹺徑的旁門怪學,一個不好,咱 們兩人都將要毀在今宵。”   林寒青把真氣返回丹田,說道:“既然這多兇險,我瞧是不用學了。”   白惜香道:“你可是很怕死?”   林寒青道:“往下是死不足惜,但如果累了姑娘,豈不是死有餘恨?”   白惜香道:“我已經心死多年,餘下的只是具軀殼,生生死死,對我早已是難 以辨識了,你還怕連累我麼?”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自幼在病魔、癇苦之中長大,父母、親人都無能為力把 她從病魔中解救出來。父母帶著她看遍了天下名醫,可也吃盡了苦汁,試想一個人 從小吃藥長大,日日在死亡邊緣掙扎,沒有青梅竹馬的兒時生活,沒有遊樂歡笑, 長大了,卻又知身罹絕症,無藥可救。又加重了她一重精神負擔,在這等死記博鬥 中長大,那是無怪她肆念俱灰,必如枯搞,視死如歸了,唉!上天付予她絕世無論 的才慧,偏偏卻給她履弱多病的身軀!”   白惜香久久不聞林寒青回答之言,忍不住咯咯一笑,道:“林寒青,你在想什 麼?”   林寒青道:“我在想上天不平,為什會賦予你絕世才表,卻吝嗇賜你個強健的 身體?”   白惜香笑道:“天有陰晴,月有圓缺,如若我生的強壯豈不是早成了西門玉霜 ?”   林寒青呆了呆,付道:“這話倒也不錯,似她這等才慧之人,哪肯甘心長耐寂 寞,必將出而爭霸江湖,造的罪孽殺劫,只怕是尤甚於西門玉霜。”   但聞白惜香接道:“你可知道,西門玉霜為什麼聰慧,卻才不如我麼?”   林寒青道:“這個,這個,她生來就才慧不如姑娘。”   白惜香道:“似她那般聰慧人物,人間已極是少見,她所以智不如我,都是因 為她權欲之心太重,靈智受閉,讀的書沒有我多,行謀用略,總是要比我遜上一籌 。”   她嗤的嬌笑一聲,接道:“這一代武林鐘靈之氣,全為女子占光了,李中慧、 西門玉霜都算得絕慧才女。”   林寒青接道:“不論武功、才智,李中慧都要比西門玉霜遜上一步。”   白惜香笑道:“那是現在的事,三月之後,情形要大為改變,李中慧雖不能凌 駕於西門玉霜之上,但也將相差極微,西門玉霜練成的武功太過博雜,已難再進境 ,李中慧卻是師法武學正宗,得我相贈秘贈之後,必將是一日千里的進境,智謀上 我要她兼容並蓄,武功上我教她求精求勝。嗯!今後二十年江湖情勢,看翠袖紅紛 ,鬢影在香,飛揚於錦繡河山之上,傀煞六尺鬚眉!主裁大局,行令萬里,盡是我 巾幗中人。”   林寒青道;“你是說三個月好,那李中慧就可以和西門玉霜對峙於江湖之上了 ?”   白惜香道;“應該是如此才對,但如她不肯聽我的話,那就很難說了。”   林寒青道;“據在下所知,那李中慧對姑娘十分敬仰,絕對不會有違姑娘之命 。”   白惜香道:“但願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想問你一件事,老實的告訴我,不要騙我。”   林寒青道:“在下對姑娘,一向是言出衷誠,姑娘有什麼事,儘管請問吧!”   白惜香道:“你長了這麼大,可曾和女孩睡在一榻麼?”   林寒青沉吟一陣道:“只有一次,可能也許是姑娘安排的計謀,為了引誘那西 門玉霜,也曾和那李中揮同室一榻。”   白惜香接道:“像我們這樣同榻並臥?”   林寒青道:“不一樣,那時,在下……“白惜香歎道:“睡覺吧!我已經很累 了。”   林寒青毫無睡意,但又怕驚擾了白惜香,小心翼翼,閉目假寢,連身也不敢亂 翻。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聞一群輕微的嗚嚥之聲,傳了過來,不知為了何故。 白惜香又突然哭了起來。   林寒著感覺到她在盡量使自己的哭聲微小,似是很怕驚醒了自己。   他本想勸她幾何,但又感覺不妥,暗道:“她既然是怕我知道,又何苦讓她不 安,倒不如裝作不知的好。”   只聽被褥悉嗦,白惜香悄然下了木榻。   林寒青心中一動,暗道:“不知她要做什麼?”緩緩側過臉,微啟一目望去。   只見白惜香披起外衣,扶壁而行,輕步向那書架走去。   她的體力,顯然更是虛弱,行動之間,十分吃力,而且隱隱可聞喘息之聲,那 書架距木榻,也就不過是六、六尺遙,但白惜香卻在途中停下來休息了兩次。   一股強烈的憐惜之心,泛了上來,恨不能躍過去扶著她。   但這念頭又被一股強烈的好奇之心,壓了下去。   只見白習香行到書架處,伸手取了幾本書,抱在懷中,緩步向木榻走來。   她空手而去,已有著弱不勝力之感,此刻一手抱書,行來更有舉步維艱之苦。   只見她一字扶鄙,一面嬌喘著走回木榻,緩緩把懷中她的一疊書放在枕呼,手 扶木榻,喘息不停。   林寒青暗暗付道:“她身體虛弱至此,看來真難以再活下去了。”不禁黯然神 傷。   白惜香喘息了一陣,舉步向榻上跨去,那知剛剛抬起左腿,右腿突然一軟,跌 摔在木榻下面。   林寒青吃了一驚,再也沉不住氣,一挺而起。躍下木榻。   情急之下,哪裡還顧得男女接受不清之嫌,一把抱起了白惜香,道:“白姑娘 ……白姑娘……”右手連拍她身上三處穴道。   白惜香長歎長息一聲,微弱的說道:“不用費心了,我已經……”一陣急咳, 打斷了未完之言。   林寒青黯然說道:“你不能死,縱然一定要練魔功,那就不妨練吧!”   他為人性格沉穩,素不願把深藏在心中的情意,形露於外,此刻情急之下,不 覺說出口來。   只聽白惜香輕聲說道:“不要緊,一時間我還死不了,抱我上床去,點起火燭 ,我有話對你說。”   林寒青抱起白惜香,放在木榻上,然後,點起了案上火燭。   白惜香緩緩轉過臉來,蒼白的臉上,泛現一縷笑意,櫻唇啟動,聲未出口,突 然臉色一變,道:“血!你受傷了?”   林寒青低頭一看,只緝拿左胯間鮮血淋淋,染濕了一條腿,錦帳繡被上,到處 都是斑斑血跡。   原來,他挺身躍起木榻時,碰在那魚腸劍上,那魚腸劍鋒利絕世,雖是輕微相 觸,但卻在林寒青左胯間,劃裂了一道數寸深淺的創口。   白惜香多情的接道:“傷的這樣重,很痛麼?”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不要緊,只是流血沾污了姑娘的錦帳繡被,倒叫在下 難安。”   白惜香探手入懷從枕下摸出一方絹帕,包起了傷口,撿起木榻上的魚腸劍,放 在案上。   白惜香閉起雙目,休息了一陣,啟目說道;“你剛才都看到了?”   林寒青垂首說道:“看到了,只是不敢驚動姑娘,故而未曾說話。”   白惜香道:“我原想至少還可以活上三天,但現在……現在不行了,我恐怕撐 不過明日午時,哎!連你們大喜之事,只怕也看不到了。”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你好好的,怎麼忽然就要死了?”   白惜香道:“我已感覺體內有了變化,那是死亡之征……”   忽然微微一笑,接道;“我生命雖然短促,但什麼都看過了,人間的恩怨情仇 ,婚喪喜事,名山勝水,喜怒哀樂,也算不虛此生,我唯一沒有完成的心願,我已 是無願不償,死而無憾。”   林寒青暗暗忖道:“看她體力的衰退之狀,確似已病情,我必得先設法,使她 動了強烈的求生之意,以她胸羅之博,或可挽救垂危之命?”當下歎道:“姑娘死 去,可想到你那年邁雙親的痛苦?”   白惜香道:“不要緊,他們早已知道我病情無救,心中已經哀傷了十幾年,死 亡早已在他們意料之中。”   林寒青道;“武林道上的千百生靈,都系於姑娘的安危之上難道你毫不關心? ”   白借香道:“這些事,我已有安排,枕畔這幾本書,記載著幾種武功,每一篇 上,都有我參照其他武功錄記下的心得,看完了這幾本書,照著我錄記習練,五年 後,你就可以勝過那西門玉霜,那時,她如仍然積惡難返,你就殺了她以謝武林, 不用你再用心去逐鹿江湖,自然成一代武學宗師,天下武林同道,都當奉你為達摩 祖師後第二奇人。”   林寒香歎道:“我林寒青豈是為了自己成名,才勸姑娘的麼?”   白惜香笑道:“你雖無這等用心,但我卻是早有此意,今宵咱們又有了同榻之 情,我雖然不是你的妻子,但卻比你未來的嬌妻,佔了先著,雖是一點私情,但也 是為著天下武林的安危著想……“長長喘一口氣,接道:“在你未能領袖武林之前 ,江湖上是一個雙雌對峙的局面,西門玉霜和李中慧,分割江湖,對峙著,李中慧 雖然是較遜一籌,但她有老母依靠,周簧和龐天化等相助,再加上少、武當等龐大 的實力。可保個秋色平分之局,一夕同榻情意,我助你成武林一代奇人,公私兼顧 ,情理並重,這安排,難道還不夠圓滿麼?”   林寒青黯然一歎,垂下頭去,石室中一片寂靜。   過了有一盞熱茶時光,白惜香突然伸出手去。握著林寒青的手腕,柔聲說道: “再陪我睡一會吧!讓我在死前的時光中,多享受一點情愛滋味。”   林寒青突覺腦際間靈光一閃,想起素梅相托之言,一整臉色,雙目凝注白惜香 ,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已安排了身後之事,但不知如何安排我林寒青?”   白惜香道:“我不是安排的很好了麼?但事情並非是絕無變化。”   林寒青急急問道:“什麼變化?”   白惜香道:“明日中午西門玉霜答應嫁給你,如是答應了我這各種安排,自然 都是白費心機了。”   林寒青道:“她決然不會答應。”   白惜香接道:“答應不答應,各佔一半機會,如是我公正些就事而論,她答應 的機會還要多些。”言罷閉上星目,神情黯然!   林寒青略一沉吟,堅決的說道:“縱然她答應了,我也不要娶她!”   白惜香眨動了一下眼睛,奇道:“為什麼?西門玉霜不是很美麗麼?”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不錯,她很美麗,但林寒青卻未必要以貌取人。”   白惜香道:“難道你一輩子不要娶妻?”   林寒青道:“要,我們林家只有我一脈單傳。”   白惜香道:“唉!我知道啦!你要討一個平平庸庸的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要 娶一個完全依附於你的女子。”   林寒青搖搖頭,道:“那也不是,只要我喜歡她,不論她有才無才,都是一樣 。”   白惜香道:“嗯!李中慧是麼?”   林寒青搖搖頭,道:“不是。”   白惜香笑道:“是啦!你現在還沒有遇上心目中的嬌妻。”   林寒青緩緩說道:“有是有了,只惜人家卻未必嫁給我。”   白惜香道:“告訴我,哪一位姑娘,有這樣的好福氣?”   林寒青雙目凝注在白惜香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   白惜香似是陡然之間毒蛇咬了一口,失去神彩的雙目,突然泛起來一片神光, 緩緩說道:“你說的當真麼?”   林寒青道:“句句屬實。”   白惜香眨動了一了圓圓的大眼睛,流下了兩行清淚,道:“我就要死了,你還 要開我玩笑。”   林寒青本無心,但此時此情,卻不禁真情激盪,握緊了白惜香右手,說道:” 我字字句句,都是出自肺腑之言,只要你肯活下去。”   白惜香接道:“可是,我不能生孩子,你真要娶了我,豈不是絕了你們林家之 後?”   林寒青道:“以姑娘才慧,生死之事都難不住你,何況那生兒育女的事。”   白惜香嗤的一笑,道:“這種事不是人力可以決定,但不是無法解決的,我把 素梅、香菊一起帶過去,我雖不會生兒育女,但素梅卻是多子多福之相,替你生上 一打小寶寶,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林寒青看她眉宇間洋溢著歡笑之情,心中暗自奇道:“難道她是當真的很喜歡 我麼?”心中念頭轉動,人卻微笑說道:“要緊的是你必得活下去。”   白惜香臉上歡容頓失,沉吟良久,說不出話。   只聽壁間又響一陣噗噗之聲。   林寒青凝神聽了一陣,道:“這又是說的什麼?”   白惜香道;“她說在埋花居外,有一艘可疑的船支駛了過來,在外面徘徊不去 。”   林寒青道:“可要我出去瞧瞧。”   白惜香道:“不用了,我已在進入埋花居的水道中,佈置下幾道機關,如若他 們擅自闖了進來,那就是自找苦吃了。”   林寒青道:“如若來人是西門玉霜,你那些布設的機關,也能擋得住她麼?”   白惜香道:“我想那西門玉霜決不會黑夜冒險……”   語聲微微頓,又道:“如若你發覺我閉目不言,氣息微弱,像是死了過去,就 拍我背後命門穴,如是還不能醒來,那就是死去了。”   林寒青急急道:“你才是答應我不死了?”   白惜香道:“目下我的生死之事,已經不是我能夠控制,此時此情,我隨時可 以氣絕而亡。”   林寒青黯然接道:“那你答應我的婚約,也不算了?”   白惜香搖搖頭,道;“我沒有答應。”長長歎息一聲接道:“我們雖然沒有夫 妻之名,但已有同床共枕之情,白嗶雖無暇,但清名已受沾,我心裡早已認你是我 的丈夫,如果我能活下去,如果我要嫁人,自然一定要嫁給你。”   一陣急促的喘息聲,打斷了她未完之言,閉上雙目,不再言語。   林寒青伸手在她鼻息間摸了上一下,只覺氣息微弱異常,心中大為震動,暗道 :“難道她真的要在今夫晚上死去不成?”   有心想把她身子移動一下,但又黨動一下她就可能死去,竟然不敢出手。   一盞孤燈,照著石室,石室中充滿著淒涼、悲傷的氣氛。   林寒青已是茫然失措,腦中一片混亂,也不知想些什麼,望著燈火,呆呆出神 。   他木然地坐著,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   突然間,石室間又傳來一陣噗噗的撞擊之聲。   這聲音驚醒了茫然中的林寒青,也使得混亂的神智,為之一清。   凝神聽去,好覺那石壁傳過來的聲音,忽促異常,和已往大不相同,林寒青雖 然無法分辨出那擊打石室的音節,含意為何?但卻可從那急促的聲音中,分辨出必 然是緊急的事。   那急促中撞壁聲音,突然間,停歇下來,但不過一盞茶工夫,重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更是急促,似是有著十分火急的大事。   轉臉望去,只見白惜香星目緊閉,似是睡的十分香甜,想她半夜勞累,一直未 得休息,此刻酣然睡去,對她的身體精神,都將大有幫助,無論如何,不能叫醒她 。   這眼下的情勢,卻只使林寒青心亂麻,他用盡了智能,仍是想不出那急促的擊 壁之聲,含意為何?   他長長吁一口氣,使那慌急的心情,緩緩的靜了下來,開始思索對策,既不能 驚醒白惜香,只有二途可循。   一個是設法找出石室機關暗門,也去瞧瞧發生了什麼大事?一個是設法使那擊 壁傳訊的人,聽出疑點,了然室中人,無法解得她傳訊之意。   想那素梅、香距都是很聰明的人,只要略示警光,必可推想出石室中密情景。   林寒青開始在壁間搜尋開啟秘門的機關。   他默記著白惜香進入石室地位,仔細的搜尋了良久。仍是一無所獲,不禁心中 氣餒,暗道:“看起來,只有採用第二個辦法,也許素梅、香菊,會為我打開秘門 。”   心念一轉,不再搜尋那秘門機關,暗運掌力,在壁間一陣亂敲。   他自信那擊壁之聲,既然能傳入這石室中來,憑籍自己的掌力,定可把這聲音 ,也傳遞出去。   果然,壁間那撞擊之聲,停了下來,石室中又恢復了一片沉寂。   大約過有半柱香的時光,石壁間突然響起了一陣軌軋之聲,裂開了一座石門。   石門外傳入來素梅的聲音,道;“林相公,姑娘可是睡熟了麼?”   林寒青眼看辦法奏效,急急奔了過去,道:“白姑娘睡了,唉!她勞累半夜, 睏倦之極,姑娘請進來吧!”   素梅道:“不行,我家姑娘有命,小婢等不得擅入石室,還是請相公出來吧。 ”   林寒青急急行了過去,只見秘室通道之中,站著勁裝佩劍的素梅,不禁心中一 動,道:“怎麼?埋花居出了事麼?”   素梅答非所問的說道:“我家姑娘怎麼樣了?”   林寒青道:“她睡的很好。”   素梅長長吁一口氣,道:“謝天謝地。”   雙掌合十,接道:“皇天有眼,保佑姑娘長命百歲,素梅願以本身壽限,為姑 娘抵充。”言罷,流下兩行清淚。   林寒青看她忠於主人之情,心中暗道:“目下埋龍居中,正遇大變,我如說出 白惜香危殆之情。素梅、香菊,必將是芳心痛碎,那還有心情餘力對付來襲強敵? 說不得只好騙她一騙了!”心念一轉,勉強一笑,道:“白姑娘和我談了半夜的活 ,此刻已然沉沉睡去。”   素梅愁眉一展,用袖拭去臉上淚痕,笑道:“多謝相公,你如能啟動我家姑娘 求生意志,她必有自救之策,小婢就是變牛變馬報答你,也是心甘情願。”   忽然發覺了林寒青身上鮮血,駭然叫道:“林相公你身有血。”   林寒青微微一笑:“不要緊,我被魚腸劍劃傷了。”   素梅道:“傷的很重麼?”   林寒青道:“一點皮肉之傷,不勞姑娘掛懷。”   語言微頓,接道:“你這般勁裝佩劍,如臨大敵,可是埋花居中,發生了什麼 大事?”   素梅道:“一艘快舟,盤繞在埋花居外不去,香菊妹妹已然去衛守水道入口, 小婢待來通報姑娘,唉!卻不料姑娘睡熟過去。”   林寒青道:“她談笑半夜,倦極而眠,不用驚動她了,你帶我出去瞧瞧。”   素梅眨動一下圓大的眼睛,道:“相公還是留在此地,照顧姑娘,小婢和香菊 妹妹,憑仗那水道機關,或可拒擋來人。   ”   林寒青步出石門道:“她睡的很甜,我留這裡也是無用,反麼而會驚擾著她, 還是去瞧瞧的好。”   素梅道:“好吧!”轉身向前行去。   林寒青緊隨在素梅身後,沿通道而行,出得通道,停身處是斷崖下一處山角。   抬頭看去,星光已斂,天色已經大亮。   只聽身後蓬然一聲大震,一塊山石,落了下來,堵住了那秘道洞口。   就在他微一分神之際,素梅已推動機關,堵上秘道,林寒青仍然未看到那啟閉 石門的機關何在。   素梅閉上秘道之門,急急說道:“香菊妹妹一人,衛守水道入口,實叫人放心 不下,咱們快去瞧瞧吧!”放腿向前奔去。   林寒青緊隨在素梅身後,一口氣奔到了那水道入口之處。   只見香菊右手執著長劍,藏在一處大石之後,雙目凝注著水道外面。   水道浪花飛濺,果然有一艘梭形快舟,在水道前兩盤旋不去。   林寒青放緩了腳步,悄然行到香菊身後,低聲說道:“可曾瞧出來什麼?”   香菊回目望了林寒青疤痕斑斑的怪臉一眼,忍不住嗤的一笑,道:“瞧不出來 ,他們大都隱身在船舶之中,只能瞧見兩個搖櫓的大漢。”   林寒青暗暗奇道:“這會是誰呢?除了西門玉霜之外,又有誰會知道這裡埋花 居的所在?”   只見那盤旋的梭形快舟,突然慢了下來,緩緩向水道之中行來。   香菊暗罵了一聲,道:“自尋死路!”左手按住控制水道的機關,隨時準備發 動。   只見那梭形快舟,行入水道數尺後。突然停了下來,船艙中緩步走出一面目英 俊的少年,淡青勁裝,身風寶劍,對著水道,抱拳一禮,道:“有人在麼?”   香菊回目望了素梅一眼,道:“姊姊問問他吧。”   素梅橫跨一步停在石道中,冷冷說道:“閣下要找何人?”   那少年找量了素梅一眼,道:“在了奉了西門姑娘之命而來。”   素梅接道:“那就原舟返回,上覆那西門玉霜,就說我家姑娘今日不見賓客。 ”   那少年怔了一怔,道:“西門姑娘之命,曾說已和比地主人約好。”   素梅道:“打什麼緊,約好了亦可改期。”   少年無奈何時說道:“好吧,這個在下回復西門姑娘就是,但在下奉命來送上 西門姑娘奉送貴東主的薄禮,不知姑娘是否可以作主收下?”   素梅略一沉吟,道:“什麼禮物?”   那青衣少年,探手從懷中取出一紙禮單,迫:“奇花玉釵金釵一件,密函一封 ,棺木一個、屍體一具。”   素梅怒道:“這棺木、屍體,也能當禮物送人麼?屍體拋入湖心,棺木你們留 著自已用吧?”   那青衣佩劍少年說道:“在下還有下話未完,姑娘最好是聽完之後,自作主張 。”   素梅心中怒氣未息,但卻又不禁動了好奇之心,忍不住說道:“好!你就說下 去吧!”   那青衣佩劍少年道:“西門姑娘交代,奇花玉釵,貴東主可以不受,但那棺木 屍體,卻是非得收下不可。”   素梅道:“為什麼?”   青衣少年道:“西門姑娘交待,貴東主收下棺木屍體,也好稍盡一番孝心。”   素梅吃了一驚,道:“你說什麼?”   青衣少年道:“貴東主收下棺木屍體,亦算是略盡孝心。”   素梅長長吁了口氣,鎮靜了一下心神,問道:“那棺木內放的何物?屍體又是 何人?”   青衣少年道:“這棺木,屍體,聽起來雖是兩件禮物,但事實上,卻是二物合 一,棺木內放的屍體是玄衣龍女。”   素梅尖聲叫道:“你胡說八道,我家主母,武功何等高強,豈是那西門玉霜傷 得。”   青衣佩劍少年一笑,道:“西門姑娘如何交代在下,在下就如何轉告,一字不 減,一句不加。”   素梅勉強鎮靜下心神,道:“那棺木現在何處?”   青衣少年道:“現在舟內艙中。”   素梅冷笑一聲,道:“我明白了,你們想放作驚人之言,好混進埋花居來,是 麼?”   青衣少年笑道:“這個西門姑娘也有交代,她說這一段水道之中,定有著很厲 害的埋伏,要在下說明內情後,棄船而退。”言罷,縱身一躍,落入水中,急游而 去。   只見兩個搖櫓的大漢,緊隨著那青衣少年身後,躍入湖水中急游而去。水道中 只餘下那艘梭形快舟,隨著蕩漾的湖水搖動。   香菊望著那梭形快舟,低聲對素梅道:“姊姊咱們過去瞧瞧吧!”   素梅道:“咱們不能上了他們的當。”   香菊道:“究竟姊姊年紀大些,比我有見識多了,這定然是那西門玉霜的鬼計 。”   兩個人四道目光,一直瞧看那梭形快舟的動靜,足足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那快 舟仍是不見動靜。   素梅再也忍耐不住,低聲說道:“你守在這裡,我到舟上瞧瞧,如有什麼變化 ,只管發動機關,不用管我生死。”   香菊道:“那怎麼行?”   素梅也不管香菊答不答應,沿級而下,行近快舟,一躍登上小舟。   她小心翼翼,運氣戒備而行,緩步進入艙中。   果然小舟上已不見人,艙中卻端端正正放著一口棺木。   只見棺木上面寫著《玄衣龍女法體》六個大字,棺木已經封了起來。   棺蓋上放了一對玉釵,釵後並排著十束奇花。   那一對玉釵瑩晶潔白,一望即知是上好的美玉。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素梅仔細的把艙中搜了一遍,仍是不見人跡,不禁猶豫起來,暗道:這棺木之 中,是否是夫人遺體,很難預料,如若不是夫人遺體,我把它運入理在居豈不是中 了西門玉霜的詭計,如是棄置不管,又怕是夫人。   她久年追隨白惜香,智慧增長甚多,但對西門玉霜此舉的用心,仍是無法猜想 出來,暗暗歎息一聲,忖道:此事只有姑娘能夠解得其之謎,偏巧她又熟睡未醒。   只聽香菊的聲行傳了過來,道:“素梅姊姊,那艙中可有棺木麼?”   素梅遙遙應道:“有。”   香菊道:“那棺木中可是夫人的遺體?”   素梅道:“棺木上寫了夫人名號,但究竟是與不是,卻是難以料斷。”   香菊道:“你不會打開瞧瞧麼。”   素梅道:“棺木已經封了起來。”   香菊道:“我上船瞧瞧再說。”   素梅心知香菊來了亦是白來.她年紀較小,見識不如自己廣多。   付思之間,香菊已登上木舟,直入艙中。   此女稚氣未脫,尚保持一片純潔,見得那棺木上的字跡,不禁流下淚來,撲身 拜倒地上。   素梅右手一伸,抓住了香菊左臂,道:“快些起來,這棺木中是不是夫人遺體 ,還難預料,也許是那西門玉霜的詭計。”   香菊一挺而起,拭去臉上淚痕,道:“不錯,別要我白哭一場,那棺木之中不 是夫人,那才冤死了。”伸手抓住棺蓋。。   正待暗運內功,打開棺蓋瞧瞧,素梅突然伸手接住香菊玉腕,道:“菊妹不可 造次。”   香菊茫然說道:“不打開瞧瞧,如何能夠知道內情?”   素梅道:“咱們先把棺木運入埋花居中再說。”   香菊緩緩放開手,道:“好吧!姐姐見識,一向強過小妹。”   兩人一齊動手,把那小舟劃到岸邊,把棺木抬上岸去又把小舟誰離水道,任它 飄去。   林寒青望了那棺木一眼,欲言又止。   素梅低聲對香菊說道:“發動機關,那西門玉霜既然知曉了咱們居住之地,難 保不會再來。”香菊伸手在一塊巨石後面一推,登時響起一陣軋軋之聲,但很快的 又恢復了平靜。   林寒青看水道不見異樣,不禁大奇,問道:“機關發動了麼?”   素梅道:“這機關設在水底和兩壁石問,雖然發動了,亦是看不出來,但如有 人或部支經過水道,自會觸上機關,船毀人亡。”   林寒青道:“原來如此。”伸手接在棺木之上,接道:“如有人躺在棺木之中 ,豈不是輕易混了進來麼?”暗運真氣,借勢把內力傳入棺木之中。   素梅接道:“這個小婢亦曾想到,但又害怕這棺木中萬一是夫人遺體,如任它 飄流湖中,沉入水底,豈不是終生大恨麼?”   林寒青隔木傳力,覺不出棺木中有何反應,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那西門玉 霜為人,陰毒絕倫,她既然白惜香視作勁敵,必欲除去而後快,但又為白惜香氣勢 震駭,不敢隨便出手,說不定真的會找上玄衣龍女,暗施毒手,一念及此,不覺間 由心底泛起一縷寒意,這西門玉霜既搖找上白惜香的母親,又何嘗不能到北獄楓葉 谷去,找上良己母親?”   香菊眼看林寒青扶著棺木,呆呆出神,一語不發,忍不住說道:“喂!你發的 什麼楞,咱們三個人,難道還怕她一個人不成。”   林寒青緩緩取開放在棺木上的右手,道:“那西門玉霜詭計多端,武功高強, 咱們三人也不是她的敵手,兩位姑娘要小心一些才是。”   香菊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打什麼緊,我們打開棺木之前,早些準備,只 要發覺她不是夫人,就立刻施下毒手,給她個措手不及。”   她自信這幾句話,說的十分聰慧,故意把聲音提得很高,想使那棺木中人一起 聽到。   素梅、香菊,年齡雖然相差無幾,但性格卻是大不相同,素梅老成持重,顯得 十分成熟,香菊卻是稚氣未脫,一派突或純潔。   林寒青也不知她想的什麼法子,唯恐多言洩密,也不再多追問。   但見兩人抬著棺木,一口氣行到竹樓前面,把棺木放在一片空地之中。   香菊一翻腕,唰的一聲,抽出背上長劍,遞向林寒青道:“你拿著。“林寒青 接過長劍,還未來得及問她,香菊已轉身奔入室中。   片刻之後,手中拿著一個鐵鑿出來,說道:“素梅姊姊,你和林相公各執長劍 ,守候棺旁,我來開棺木,如是棺木中不是夫人,你們就立刻把他亂劍分屍。”   她自覺這辦法想得十分妥當,也不管林寒青和素梅是否同意,揚起手中的鐵鑿 。劃開密封,暗支內力,唰的一聲,掀起棺蓋。   凝目望去,只見棺木中躺著一個青衣婦人,亂髮覆面,掩去了眉目,無法看得 真切。   香菊伸手探入棺木中,正待撥開那青衣婦人臉上的覆發。突聽素梅嬌聲喝道: “香菊不可。”   香菊縮回手來,道:“怎麼啦?”   素梅道:“如若這人不是夫人,你這般冒險伸手去,必將被她扣住脈穴,那豈 不是使我們無法下手了麼?”   香菊道:“姊姊說的不錯。”   素梅暗運動力,長劍探入了棺木之中,用那森寒的劍尖,撥開那青衣婦人臉上 覆發。   林寒青和那玄衣龍女,匆匆一面,記得不甚真切,但素梅、香菊應是一望既知 ,哪知事情竟然是大出人意料之外,只見兩人四道目光,盯在那青衣婦人臉上瞧看 ,良久一語不發。心中好生奇怪,忍不住問道:“這是不是白夫人?”素梅手中的 長劍,劍尖仍然指著那青衣婦人的嚥喉要害。香菊一皺眉頭,道:“有些像,但又 有些不像。”   林寒青奇道:“怎麼?你們不認識白夫人麼?”   香菊道:“誰說不認識了,只是不能確定這人是不是?”   林寒青暗道:“那有這樣笨的人呢?身為人婢,連夫人都不認識?”心中突然 一動,道:“在下不方便查看好人遺體,你們兩位查查看她有沒有傷痕。”   香菊道:“如是受的內傷,瞧不出來,又該如何?”   只聽素梅冷冷接道:“不用瞧了,這人不是夫人,快些合上棺蓋,將棺木和屍 體,一起燒了。”   香菊不知素梅是故意用的詐語,當真應了一聲,伸手拉棺蓋。   素梅看她當真的推動棺蓋,心中暗暗叫苦,但又不能立時把詐語揭穿,只好抽 回長劍。   就在香菊將要合上棺蓋時,突覺一股強猛之力,直衝而上,香菊只覺雙腕一麻 ,棺蓋激飛而落直飛上七八尺高。   緊隨道那飛起的棺蓋,躍飛起一條人影。   待那棺蓋蓬然摔落實地,棺木旁卻悄然站著一個活生生的青衣婦人。   只見她揚理一下散亂長髮,笑道:“死丫頭,好很的心啊!想活活把我燒死。 ”目光一掠林寒青,道:“嗯!你竟然惡得下心,袖手旁觀。”   林寒青道;“果然是你,西門玉霜。”   西門玉霜伸手在臉上一抹,恢復了本來面目,笑道:“不錯啊!我沒有見過玄 衣龍女,只是聽人說過她的長相,扮得不太像。只好用頭髮覆在臉上,想混充一下 ,想不到卻被你們瞧了出來。”   林寒青冷冷說道:“白姑娘今天不見客,你混來此地作甚?”   西門玉霜咯咯大笑,道:“嗯!是不是病的不能動了。”   林寒青心頭以震,暗道:“這女人果然厲害,正是白姑娘一位勁敵。”   幸好他臉上五顏六色,疤痕縱橫,雖然有些驚愕之情,也瞧不出來,略一沉吟 ,答道:“白姑娘學博古今,技擬天人,鬥智斗人,你都非她之敵,她不見你,只 不過……”   西門玉霜冷銳的目光,一直盯在林寒青雙目之上,接道:“不要避開正題,答 非所問,告訴我那白惜香是病勢流量呢,還是已經死了?”   香菊怒道:“我家姑娘好好活著,你為什麼要咒她死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那最病勢沉重了?”   素梅、香菊,都知姑娘近來病熱轉劇,林寒青心中更是明白,白惜香隨時隨地 可能氣絕而死,是以,西門玉霜這等單刀直入的一問,三人一時打都不知如何回答 ?   西門玉霜仰起臉來,望著碧天,笑道:“你們也不用在我面前施詐了,其實不 問你們,我心中也明白,白惜香決然活不過今明兩天。”   林寒青暗自忖道:“白惜香身染絕症,只要是精通醫理之人,都該看得出來, 但如說能夠算準她死亡之前,那就非同小可了。但西門玉霜卻能一言道破,屆非毫 釐不差,但看情形,大變確在她預言之中,此人既是有如此能耐,不知何以竟不敢 和白惜香當面動手,其實她只要一掌一指之力,即咳把白惜香置於死地了。”   只見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你們三個合起來,也不是我的敵手,這一點, 你們都該有自知之明,還不收起兵刃,難道真想和我打一架麼?”   香菊道:“我如早知是你,就該把你我到湖中才是。”   西門玉霜笑道:“可惜現後悔已不及了。”   林寒青當先棄去手中長劍,道:“她說的不錯,咱們合起來,也不是她的敵手 ,兩位姑娘,也不用再存僥倖之心。”   素梅緩緩丟了手中長劍,道;“你裝死混入埋花居來,究竟面何用心?”   西門玉霜笑道:“帶我去見姑娘,再說不遲。”   林寒青道:“我等已再三說明,白姑娘今夭不見客。”   西門玉霜道:“那她何時見客?”   素梅道:“你明日再來就是。”   西門玉霜道:“往返勞累,不如我留在這裡等她一夜。”   香菊怒道:“厚臉皮,那有強留強住的客人?”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小丫頭,口舌乾淨一點,惹得我動了怒火, 有得你苦頭吃。”   她嬌美絕倫,艷麗無匹。笑時媚態橫生,發怒時卻別有一股震懾人心的氣度, 雙目中暴射出的神光,有如冷電中夾著霜刃,逼射在香菊臉上,只瞧得香菊打了一 個冷顫,垂下頭去,不敢多言。   林寒青眼看已成僵局,生恐香菊出言不慎,招惹起這個女魔頭的殺機,急急接 口說道:“好!你如若不怕激怒白姑娘。儘管留在此地就是。”   西門玉霜怔了一怔,道:“她在何處?”   林寒青道:“未得白姑娘允許之前,不便奉告。”   西門玉霜笑道:“我如答應了她的要求,豈不是化敵為友了麼?”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連番挫折在白惜香的手中,心中實已對她在著極深的畏 懼,如若能夠動用恰當,或可畏服這個女魔頭,使她不敢擅發野性。”   心念轉動,突然想起了三十六計“自欺欺人”,付道:我必得先欺騙自已,才 能裝作的維妙維肖,使她相信。   西門玉霜看他久久不言,若有無限心事,忍不住說道:“你在想什麼?”   林寒青長歎一聲,道:“白姑娘確實病的很重。”   素梅、香菊齊齊一驚,四道目光中,充滿著驚恐,望著林寒青。   西門玉霜回顧了二婢一眼,揮手說道:“你們兩位下去吧,我要和林相公談談 。”   素梅一螫柳眉兒,道;“林相公,你……”林寒青生恐她說得了嘴,洩去隱密 ,破壞了自己的計劃。急急接口說道:“西門姑娘,此來並無惡意,兩位姑娘清退 回去吧!”   香菊還待講話,卻被素梅一把拉住,回身而去。   林寒青目睹二婢去遠,才長歎一聲,接道:“據白姑娘告訴在下,她必得三日 靜養之後,才可從死亡之中。掙得生機,唉!不過,據在下所見,只怕是生機茫茫 ,難有希望。”   前幾句話,意在布謀,後兩句卻是字字出自肺腹,但感雙目一陣酸楚,湧出兩 眼淚水。   西門玉霜默然不言,一對秋波,卻不停在林寒青臉上轉動,良久之後。才緩緩 說道:“她說話之時,臉上神色如何?”   林寒青心中暗道:“此人聰慧絕倫,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必有深意,不知要如 何回答才好。”   西門玉霜接道:“據實告訴我,我就可以告訴你她能不能由必死中取得生機。 ”   林寒青只怕遲延時間過久,引起她的懷疑,隨口答道:“談話聲音很低,神情 一片黯然。”   西門玉霜顰起了柳眉兒,道:“仔細想想看,是不是這付模樣?”   林寒青無法判斷自己是否說錯了,但話已出口,自是無法收回,只好硬著頭皮 說了下去,道:“在下記得甚是清楚,決然不錯”   西門玉霜突然垂下頭去,默不作聲,良久之後,才緩緩抬起頭來,說道:“她 有一半活命希望。”   林寒青心中暗道:“我隨口胡謅,倒是被我謅對了。”   當下接道:“其實白姑娘早已料定了你要來!”   西門玉霜接道:“但因她病勢沉重,怕我到此之後,萌起殺她之念,才讓你們 攔阻於我?”   林寒青道:“白姑娘並無阻攔你的意思。”   西門玉霜道:“那是誰的意思,改情是那兩個丫頭麼?”   林寒青道:“不是,是區區在下的主意。”   西門玉霜嗤的一笑,道:“這就奇怪了,你為什麼要攔阻我進入這埋花居呢? ”   林寒青道:“事情顯而易見,白姑娘生了病,我們又都不是你的敵手,放你進 這埋花居來,豈不是引狼入室?”   西門玉霜一皺眉道:“比喻雖然不錯,只是太難聽了。”   林寒青道:“在下只是據實而言。”   西門玉霜道:“也許那白惜香已經病的神智不清,忘記了和我今日有約。”   林寒育道:“這倒是未曾聽她說過。”   西門玉霜仰望天色,道:“這也不能怪她,我來得早了一些。”   林寒青道:“在下話已說完了,你要作何打算?”   “白惜香現在何處?”   林寒青道:“在密室之中養息傷勢。”   西門玉霜道:“我答應不傷害她,不知你肯否相信麼?”   林寒青道:“不相信。”   西門玉霜先是一呆,繼而淡淡一笑,道:“我如是非要見她不可呢?”   林寒青道:“在下和素梅、香菊,雖然明知不是姑娘之敵,但亦將持盡全力阻 擋!”   西門玉霜雙目眨動,神芒暴射,冷冷說道:“你可是認為我當真的不敢殺人? ”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如若白惜香能夠由死亡中取得生機,自會替我們報仇 。”   西門玉霜右手突然一伸,奇快絕倫的抓住了林寒青的右腕脈穴,道:“讓你試 試行血回集,非人能受的痛苦。”   林寒青道:“你毀去了我他面貌,加人大苦,比死亡更重十倍,何懼死亡之苦 。”   西門玉霜緩緩緩放開了林寒青的脈穴道:“你可是很愛那白惜香?“林寒青道 :“白姑娘天仙人,才博古今,在下縱然有心,也有些自慚形穢。”   西門玉霜笑道;“你可知道她不能生育兒女麼?”   林寒青道:“如是兩情相悅,終身廝守,那生兒育女的事,也不放在我林寒青 的心上。”   西門玉霜笑道:“這麼說來,你對她是一片真情真意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此人聰絕倫,三十六計之內,決定是騙她不住,看來是只 有先行自欺,才能欺她了!”當下長長一歎,道:“只可惜香白姑娘的病勢沉重, 在下又無能為力。”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繼而淡淡一笑,道:“李中慧、白惜香,各各具殊色,但 那李中慧卻是出身名門,你又為什麼貪戀那奄奄一息,朝不保夕的白惜香呢?”   林寒青道:“情有所鐘、雖苦亦甜。”   西門玉霜道:“瞧不出你還是一個多情種子……”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你如相信我許下的諾言,咱們就商量一件事情。”   林寒青道:“什麼事?”   西門玉霜道:“只要你告訴我白惜香現在何處,我就促成你和李中慧結成夫婦 ,不惜我身藏靈丹,恢復你昔年容貌。”   林寒青心中暗道:“果然是心存陰謀而來,她一日不殺白惜香,就一日不敢放 手施為,怕激怒白惜香,以其人之道,還擊其人之身。”   心中念轉動,口中卻冷冷說道:“如果在下不答應呢?”   西門玉霜道:“你縱然不畏死亡,可是還有那兩個丫頭,我不信她們都是鋼筋 鐵骨。”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她們忠心為主,只怕其志之堅,在我林某之上。”   西門玉霜道:“你不肯說出她藏身何地,難道我不會找麼?”大步在向小樓行 去。   林寒青心知攔她不住,索性跟在她身後而行。   香菊、素梅,早已退回那小樓之內,兩人研究了半晌,仍是想不出對付西門玉 霜的法子,策還未定,西門玉霜已大步向小樓中衝了過來。   素梅橫身攔攔在門口,道;“你要幹什麼?”   西門玉霜陡然伸出手去,抓住素梅左臂,道:“閃開!   ”隨手一揮,竟把素梅摔出了七八八尺遠,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香菊看那西門玉霜出手一擊,如此威勢,不禁駭得一呆。   西門玉霜行如飄風,就在香菊一呆間。人已衝入廳中。   香菊神志清醒,欲待出手攔阻時,那西門玉霜已然直登樓上,失去了蹤影。   林寒青右手疾出,抓住了香菊的衣角,低聲說道:“香菊姑娘,不要追了,咱 們擋她不住,快去把素梅姑娘救醒再說。”   這香菊心地純潔,本無主意,想了想,救素梅也是一件緊要的事,立時奔了過 去,抱起素梅,道:“素梅姊姊傷的很重麼?”   素梅搖搖頭道:“沒事,香菊妹妹,林相公說的不錯,咱們決不是她的敵手, 她怕的只是姑娘一人,她如是找不出姑娘下落,必將嚴刑迫咱們招出姑娘的藏匿之 處,這一點咱們萬萬不能說出。”   香菊道:“妹姊放心,她殺了我,我也不說。”   一雙俏目望著林寒青,滿臉懷疑地說道:“就是怕林相公……”   素梅接道:“不許胡說,林相公是大英雄大丈夫,豈會陷害姑娘,唉!香菊妹 妹,我知道你不怕死,但她有很多非人就夠忍受的手段,只怕非咱們所能忍受。”   香菊接道:“那要怎麼辦呢?”   素梅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個玉瓶,倒進了一粒紅色丹丸,道:“把這個含入口 中,萬一西門玉霜嚴刑迫供時,就把它咬碎吞下。”   香菊伸手接過,瞧了一眼,張開櫻唇,放入口中,問道:“吞下去很快就死麼 ?”   素梅道:“很快,由一數到十,藥性即會發作。”言罷,又倒出一粒,自己含 入口中。   林寒青道:“請給在下一粒如何?”   素梅微微一笑,道:“林相公不用陪我們吞毒而死了,我們以身殉主,死而無 憾,林相公大可不必。”   林寒青笑道:“我林寒青如若一定要找個死的籍口,就叫作殉情一死如何?”   素梅眨動了一下大眼,道:“這些話,你可告訴過我家姑娘麼?”   林寒青道;“白姑娘聰慧絕倫,什麼事都難逃過她的料斷,還用在下說麼?”   素梅喜道:“如是姑娘知道你很愛她,那就增大了她很多生機。”   只聽香菊接道:“西門玉霜來了。”   林寒青迅快的接過一粒丹丸,含入了口中。   素梅還未藏好玉瓶,西門玉霜已然如飛而至,目光一掠林寒青道:“你吃的什 麼?”   林寒青道:“毒藥,快效毒藥,眨眼即可死亡。”   西門玉霜緩緩伸出手去柔聲對素梅說道:“什麼藥品,給我瞧瞧。”   素梅搖搖頭,向後退了兩步,道:“不給你看。”   西門玉霜目光轉動,四下望了一陣,道:“這一塊山谷盆地,不過百丈方圓, 你們縱然不肯說,我也是一樣可以找出她藏身之地。”   香菊道:“你當真敢見我家姑娘麼?”   西門玉霜笑道:“他病的快要死了,我為什麼不敢?”   香菊冷冷說道:“你如打攪她的清修,當心她殺了你。”   她有著滿腹委曲,無處發洩,口含速效毒藥更是存了必死之念,想到這西門玉 霜的可恨,就不禁想罵她幾句,但自己實又想不出有什麼罵人家的理由,只好借重 姑娘身份,代罵幾句,消消胸中之氣。   她接著說道;“你可是瞧我家姑娘身體不好,就想咒她死麼?須知她無所不能 ,她曾經告訴過我們,原本不想活了,但想到你為人之壞,留你在世上,怎麼得了 ,因此又該變了主意,要多活幾年,先殺你之後,她才能放心地死去。   她心中有氣,隨口胡謅,言來牽強附會,難使人相信。   偏巧是遇上了聰明絕世的西門玉霜,心中揣摩道:“她如要存心欺騙我,心然 會想出一套動人的謊言,使我深信不疑,似這幼稚可笑的話,定然是不假了。”   素梅深知香菊為人,胸無城府,再說下去,必將破綻百出,急急接道:“香菊 妹妹,不用和她說了,說了她也不信,豈不是對牛彈琴?”   西門玉霜一顰柳眉兒道:“你家姑娘約我來此,想來定然有什麼重要之事,在 未見你家姑娘之前,我只好留在此地了。”   香菊道:“你留在這裡幹什麼?”   西門玉霜笑道:“等候白姑娘啊!”   香菊道:“你這厚臉客人,強留強住,可沒有人管你飯吃!”   西門玉霜脾氣變的出奇的好,微微一笑,道:“不要緊,我修過禪宗,瑜珈, 一打坐,三五日不吃飯。”   香菊道:“我們沒有空房子,供你安歇。”   西門玉霜道:“那也不要緊,賤體寒暑不侵,只有尺地讓我歇息也就行了。” 香菊怒道:“哼!看來你是想賴定在這裡了?”   西門玉霜道:“不錯,未見看白姑娘之前,我決不會走。”   素梅心中暗急道:“她分明是猜想姑娘病勢沉重,是以才這般發賴下去,有她 在此,行動受制,又不能進那密室去通知姑娘一聲,如何是好,難道當真要和她僵 持下去不成?”   林寒青默察著眼下的情勢,心中暗自擔憂,西門玉霜心中雖然料定白惜香病勢 沉重,奄奄一息,但她未見到白惜香屍體之前,始終放不下心來,不敢亂逞兇焰, 出手傷人,但又不甘心就此而退,這般對耗下去,終是要被她洞悉真像。   一旦她確信白惜香已經死亡,或是重病難愈,只需舉手之勞,立可取自已和素 梅、香菊等人性命,必須要在她心中疑懷未消之前,設法把她逐離這埋花居。   但那西門玉霜武功高強,機制過人,智慧武功,都在幾人之上,這辦法,實是 難想的很!   只見西門玉霜就在一處花叢旁坐了下去,說道:“三位儘管休息啦!不用管我 。”   林寒青暗施傳音之術,說道;“兩位姑娘,請退入廳中,咱們得想一個對付她 的辦法。”   素梅已償過西門玉霜的厲害,舉手之間,就可以取自己性命,當下緩步向後退 去。   林寒青暗中留神,只見西門玉霜對三人離開之事,渾如不覺一般,連眼皮也未 睜動一下。   三人退回廳中,研究了半天,仍是想不出一個對付西門玉霜的法子。   林寒青長長歎了一口氣,道:“我瞧咱們是想不出法子,只好請示姑娘了。”   素梅道:“不行,我和香菊妹妹,都不能擅進室中,要去還是林相公你去的好 。”   林寒青道:“我不知暗門開啟之法,如果我去,兩位之中,必然要有一人陪我 進去,一人行動已是危險萬分,兩人行動,如何能逃過西門玉霜的耳目?”   素媒、香菊沉吟不言。   林寒青眼看二婢,已將為自己說動,急急接道:“眼下時機迫促,就算你家姑 娘規戒森嚴,也只好從權一次了,日後她如責怪下來,由在下承擔就是。”   香菊突然站了起來,道:“好,我去一趟吧!”   林寒青道:“在下去和西門玉霜胡扯幾句,打擾她的耳目。”   香菊道:“我從樓上窗口溜下去。”   行了幾步,突然又停了下來,道:“如是姑娘睡了呢?”   素梅呆了一呆,流下來兩行清淚。   林寒青歎道:“那就叫醒她吧。”   素梅歎道:“如是姑娘長眠了,咱們應有什麼好留戀的?西門玉霜不殺咱們, 咱們也不要活了。”   林寒青聽得呆了一呆,才意會出兩人言中之意。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素梅、香菊二婢心知姑娘病勢沉重,死亡不過是早晚之事,但兩人又不願說出 一個死字,卻用睡眠之稱,代替死亡之意。   香菊那紅裡透白的粉頰上,不覺間也淌下兩行淚水,低聲說道:“要是姑娘睡 著了,我就留在那裡陪她了。”   素梅點點頭道:“好吧!我們盡量的拖延時間,直到不能拖,如若那西門玉霜 萬一離去,我就到石室中去留看你和姑娘。”   這幾句聽來平淡之言,但卻是人性最崇高、最純真的友愛表現。   林寒青雖然是默默無言,但他內心中卻是感慨萬分,只覺巾幗中情操友愛,萬 勝鬚眉千倍。   香菊舉起衣袖,拂拭下臉上的淚水,嘴角泛起了一個平靜的微笑,沒有畏縮, 沒有留戀,那該是人世間最美好的笑容,充滿了真和美。   她微微的摔動了一下衣抽,柔和說道:“梅姊姊,林相公,我去了,你們多多 保重。”   緩步登樓而去。   素梅望著那逐漸消失的背影,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實,此刻的言語,已然多餘,生離死別之苦,無聲勝有聲。   林寒青黯然歎息一聲,站起身來.道:“我去和那西門玉霜扯談幾句。”   他很想安慰素梅幾句,但覺世間所有的言詞,都無法表達他的心意。只好忍了 下去。整整衣冠,緩步對西門玉霜行去。   西門玉霜端然而坐,微聞雙目,目光下只見那粉額泛紅。嬌艷如花。   她似是已入了忘我之境,林寒青行近了她的身側,她仍是若無所覺。   林寒青停下腳步,緩緩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低聲叫道:“西門姑娘。”   西門玉霜睜動了一下微閉的雙目,笑道:“嗯!有何指教?”   林寒青道;“你守在埋花後,堅不離開,可是想看看白姑娘的屍體?”   西門玉霜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怎麼?她已經死了麼?”   林寒青故作輕鬆的笑道:“還沒有,她說過,要為你多活幾年。”   西門玉霜道:“我相信她是當代武林第一才人,但我不相信她真能改變變死亡 命運。”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武功、才智.無不強我甚多,如是沒有一些根據,和她胡 謅,只怕要露出馬腳,必得說出事實才是,當下說道:“你既然料定那白惜香非死 不可,可知她患的什麼病?”   西門玉霜怔了一怔,道:“不知道,但那總歸是一種絕症,無法救藥的絕症。 ”   林寒青道:“這未免太籠統了,如是姑娘想知道,在下倒可以奉告。”   西門玉霜道:“好吧!我洗耳恭聽就是。”   林寒青道:“白姑娘患的是’三陰絕脈’。”   西門玉霜雙目圓睜道:“‘三陰絕脈’與生俱來地絕症,縱然華陀重生,扁鵲 還魂,也是難以療治得好。”   微微一笑,接道:“前日我瞧她氣色,已然濁透華蓋,正是壽限已盡已證。”   林寒青冷冷接道:“西門姑娘的見識來免太過膚淺見了。”   西門玉霜笑道:“你膽子很大.就不怕激怒我麼?”   林寒青道:“在下據實而已,有根有據,縱然激怒姑娘,亦是在所不計。”   西門玉霜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倒要聽聽你的高見了。”   林寒青道:“姑娘說的不錯,在所有使書藥脅之中,都無療那“三陰絕脈”之 法,但姑娘卻忘懷下一件大事。”   西門玉霜道:“什麼大事?”   林寒青道:“姑娘何以不肯從武功上去揣摸療治之法?”   西門玉霜道:“什麼武功。”   林寒青道:“有一本武功秘籍,不知姑娘是否讀過?”   西門玉霜道:“不用賣關子了,一口氣說完吧。”   林寒青要放意造成她的氣慎、驚異、焦急,以分散她的心神,掩護那香菊的行 動,但又知她才慧超人,太過拖延,恐她生疑,當下接道:“‘九魔玄功錄’姑娘 可曾知曉?”   西門玉霜柳眉聳揚,凝思片刻,道:“未曾瞧過。”   林寒青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姑娘可算是孤陋寡聞了。”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似想發作,但卻又突然忍了下去,淡淡一笑道:“就算我 孤陋寡聞,就教相公的高明。”   林寒青道:“好說,好說,姑娘顧名思義,就該知曉那九魔玄功錄,是由九人 合著的一本秘籍,九人各錄記一種絕技,但卻環環相扣,自成一家,只是那武功太 過陰毒,白姑娘且知其密,不願修習,寧可讓病勢蔓延而死,但她此刻卻又改變了 主意。”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改了主意?”   林寒青道:“為你!她不願讓你造劫武林,為所欲為,才決心修習魔功,以療 絕症,準備留下性命。觀察你的作為,你如敢放手造劫,她就出山衛道,置你死地 !”   這些話,都有所本,林寒青說來自然是下場直氣壯。   西門玉霜聽其言詞,察其神色,那是確無半點虛假之情,不由心中不信,心中 雖然暗暗驚震,但表面之上,卻有能保持著鎮靜之害,淡淡一笑,道;“白姑娘千 算、萬算,卻有了一處失算,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如若我把握她這一失之機,縱 然她巧計千餘,你將付之東流化作泡影。”   林寒青吃一驚,心中暗道:不知我那裡講露了嘴,被她聽出破綻,這女魔頭當 真難以劃付的很。”   心中念頭轉動,口中扣是忍不住問道:“白姑娘從來算無遺策,她讓你不能證 實她死亡之前,決不敢隨便害我們,這話對是不對?”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你和那兩個丫頭,聯起來也難擋我十招,殺之不武 。留之無害,殺與不殺,也不用費我心思。”   林寒青原想避開白惜香失算之事,但他終又忍耐不住,說道:“不論你心中想 法如何,你不敢下手傷害我們,總是事實,白姑娘那裡失算了?”   西門玉霜霍然站起,道:“我在她魔動未練成之前,可以搜殺於她。”   林寒青道:“白姑娘早有防備,藏了起來,你如何能夠搜得著她?”   西門玉霜道:“埋花居彈丸之地,我就不信搜她不著。”   林寒青道:“不信你就試試看、反正在下和素梅、香菊兩位姑娘,已知非你之 敵,口含速效毒藥,隨時可以死亡,你卻存心在我們身上逼供,那是白費心機。”   西門玉霜臉上一片嚴肅,兩道稅利的目光,四下投注。   林寒青大為提心,暗道:如若被她瞧出香菊的身影,那就完了。   西門玉霜仔細打量了四周形勢之後,突然微微一笑,道:“林相公,你可想恢 復原來的英俊面貌麼?”   林寒青突然縱聲大笑道:“怎麼?姑娘可是覺得硬來不行,改用軟功麼?可是 我林寒青頂天立地,軟硬不吃。”   西門玉霜接道:“我要和你一起離開此地。”   林寒青奇道:“為什麼?”   西門玉霜道:“我要運集無數水柴,堆滿這埋花居,燒它個三日五夜。”   林寒青吃驚,暗道:這辦法果然惡毒,如若濃煙由那洞口透入石室,白惜香柔 弱之軀,豈不要活活被那濃煙熏死?   西門玉霜毀去了林寒青的面貌,想不到卻為自己帶來了一個極大的難題,加她 無法從林寒青臉上,瞧出他神情變化,這也是西門工霜始料未及。   但她究竟是聰明絕世之人,良久不聞林寒青講話,立時冷笑一聲,道:“這辦 法很好吧?”   林寒青道:“好什麼?你燒焦了這埋花居的山石,也燒不著白姑娘。”   西門玉霜說:“我不信燒她不死,難道藏在湖水下面麼?”   林寒青道:“你……”   突然警覺,住口不言。   西門玉霜笑道:“怎麼?我猜的不錯吧?”   林寒青心知和她多說一一句話,就可能多洩一點隱密,索性住口不言。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我要調集一百隻,一千隻木船來,滿載石灰,把這 埋花居四周的湖水,燒成沸滾,看她還能在那裡逃命?”   林寒青心中暗道:“那石堡厚,縱然燒滾了湖水,也無法燒到那白姑娘。”   西門玉霜不聞林寒青答話,心中暗自發急,冷笑一聲,接道:“我一面燒山, 一面燒湖,不論藏在何處,習練那九魔玄功,也得三五日以上時間,才有小成,三 五的時間,已經足夠我西門玉霜用。”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白姑娘對你處處寬大,你為什麼這樣恨她,非要置 她死地而甘心?”   西門玉霜道:“改一個字,你們從就說對了。”   林寒青道:“改一個甚麼字?”   西門玉霜道:“置她死地而後甘心。”   林寒青道:“你很怕白姑娘?”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這樣問我?”   林寒青突然放聲大笑起來,聲震長空,蕩漾在山谷中。   西門玉霜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你笑什麼?”   林寒青道:“白姑娘當真是料事如神,這些事都在她預料之中。”   西門玉霜道:“什麼事外?”   林寒青道:“她告訴在下,你表面對她愈尊敬,殺她之心愈切。當時在下還為 西門姑娘解說,唉!想不到此刻在下都親耳聽到姑娘要殺她之言。”   西門玉霜一躍而起,怒聲喝道:“你膽子不小,竟然在我面前施詐!”   放腿直向那小樓所在奔去。   林寒青默算時間,那香菊早該進入石室,如若自己隨後追去,反將露出馬腳, 索性坐在地上不動,暗中卻留神著那小樓內的舉動。   西門玉霜奔入廳中,只見素梅一個人,手捧長劍,當廳面坐,不禁心頭火起, 冷笑一聲,道:“那丫頭那裡去了?”   素梅緩緩放下手中長劍,道:“去見我家姑娘去了。”   西門玉霜道:“白惜香現在何處?”   素梅道;“天涯海角,天上人間。”   西門玉霜道:“你要作死,還是覺著我不敢殺你?”   素梅道:“不用勞駕.我隨時可以咬碎口中毒藥。”   素梅、香菊、林寒青這等不畏死亡的勇氣,卻把個智計百出的四門玉霜,鬧的 毫無主意,暗中運集功力,準備突然出手。   因為,她只有極短暫的一剎機會,必需在一出手,就點中素梅的要穴,使她沒 有機會咬碎口中的藥物。   素梅似是已瞧透西門玉霜的心意.突然站起身子,縱身一躍,倒退出五尺開外 ,冷冷說道:“只要你一抬手,我就咬碎口中的藥物自絕而死,不用想我會留下性 命,受你折磨。”   西門玉霜突然長長歎息一聲,道:“白惜香對你們很好麼?”   素梅道:“視我們如同姊妹。”   西門玉霜道:“因此你才這般死心竭地的為她效忠。”   素梅道:“何止是我,凡是我家姑娘屬下、友人,都甘心為她效命。”   西門玉霜一皺眉頭,道:“林寒青呢?”   素梅道:“我想他也是如此。”   西門玉霜已知難有下手機會,突然翻身向外奔去。   原來她忽然想到,出其不意的點中林寒青的穴道,再設法嚴刑迫供,逼他說出 白惜香停身之處。   她有著充份的信心,只要有機會能夠使他們失去死亡機會,以那慘酷的分筋錯 骨法,定能迫他們招供,只是阻止他們吞服毒藥那一剎時機,卻是很難把握得注。   她不能冒險,因為殺死這三個人,毫無補益。徒然和白惜香結下了不解之仇。   付思之間,人已奔近了林寒青。   她盡量使自已變得平靜,若無其事,相距林寒青還有丈余左右,就堆下滿臉笑 容,放緩了腳步。   只聽素梅的聲音,遙遙傳了過來.道;“林相公,小心啊!”   林寒青霉然警覺,一躍而起。冷冷說道:“站住,你如再住前欺進一步,我就 立時吞下毒丸。”   西門玉霜停下了腳步,笑道;“你如死了,有誰傳惜那白姑娘?”   笑語中暗運指力,陡然點出一指。   林寒青早已有備,西門玉霜一揚手腕。立時向分側閃去。   他雖然避開了要豁大穴。但右臂卻仍然被那西門玉霜的指力點中,踉蹌的打了 一個轉身,左手疾劈一掌,高聲說道:“素梅姑娘,多多珍重,告訴白姑娘給我報 仇!”   咬碎口中毒丸,吞了下去。   西門玉霜卻作是何等迅快,點出一指後,人已跟著衝了上來。但她卻被林寒青 劈出的一掌力一擋,待她引開林寒青的掌力,林寒青已咬開含在口中的毒丸吞了下 去。   西霜玉霜入快如風,柳腰微縱,已沖近了林寒青的身側,探手一抓,抓住了林 寒青的右臂,低聲說道:“你吞下了毒丸?”   林寒青哈哈一笑,道:“你鬼計多端,仍是晚了一步,不錯,我已經吞下了毒 藥。”   西門玉霜急急說道:“快些給我吐出來。”   林寒青道:“藥已吞入腹中,你來不及了,哈哈!這是快效毒藥,片刻之後. 我就會很安祥的死去!”   西門玉霜右手伸動,點了點他幾處要穴,道;“聽我話,引氣閉注穴道,我來 設法救你。”   林寒青談淡-笑,道;“你毀了我的容,要了我的命,這筆帳,留著由那白姑 娘給你算。”   只覺眼前金星亂冒,頭腦十分沉重。心如毒性已發,一閉雙目,道:“放開我 ,我就快要死了。”   西門玉霜一鬆手道:“這是何苦呢?我不會傷害你,要害你,早就把你殺了, 也不用等到今天。”   只見林寒青身子一陣搖動,仰身向後倒去。   西門玉霜伸手一扶,抓住了林寒青,緩緩把他放在草地上,歎道:“我說要殺 你,那都是嚇唬人的活,其實,我決然不會傷害你,連毀去你的容貌,也不是真的 毀去。”   只聽身後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用貓哭耗子假慈悲了。”   西門玉霜回目望去,只見素梅站在六尺開外,手橫長劍。   西門玉霜急急說道:“姑娘啊!快些把解藥給我,救了他命,咱們再談。”   素梅道:“你可是怕我家姑娘為他報仇麼?”   西門玉霜搖搖頭道:“不是快拿解藥來,救命要緊。”   素梅道:“解藥已被我毀去拋棄,吞服下此藥之後,那是非死不可。”   西門玉霜秀眉一揚,殺機浮動的道;“鬼話連篇,都可是認為我不敢殺人麼? 哼!惹得我火了起來,我就殺兩個給你瞧瞧,”   素梅道:“姑娘雖有殺人之心,也有殺人之能,可是能夠卻有著不畏死亡的豪 氣。”   西門玉霜怔了一怔,道:“他當真沒有救了麼?”   素梅道:“沒有救了。”   西門玉霜沉吟了良久,講不出話,顯然足智多謀,機變百出的西門玉霜,已被 眼下的情勢困擾,想不出適當之策。   但聞素梅冷冷說道:“你走吧!林相公的身後之事,也下用你管了。”   西門玉霜望了素梅一眼,緩緩蹲下身去,伸手摸在林寒青的鼻唇之間,只覺他 氣息微弱,隨時可能逝去,不禁心頭黯然,歎息一聲,道:“白姑娘如若能夠被除 萬難,重獲生機,你就代我西門玉霜向她致賀,如若是她不幸死去,亦請在她墓碑 之上。刻上我西門玉霜的名字。”   這轉變太過突然,素梅雖然聽得清清楚楚,但仍是有些不信,心中暗道:這女 人鬼計多端,別要上了她的當。   只見西門玉霜伏身抱起了林寒青。轉過身子,緩緩而去。   素梅吃了一驚,道:“站住!”   西門玉霜陡然間變的溫柔起來,停下腳步說道:“什麼事?”   素梅道:“你要把林相公的屍體抱到那裡去?”   西門玉霜道:“我要去拜訪一位名醫,療治他的毒傷。”   素梅道:“你前相信世間當真有續命靈丹,起死妙藥?”   西門玉霜道:“世間雖無續命藥,但卻有除毒靈丹。”   素梅急道:“我們姑娘就是當今神醫,你留他在此,他或有一線生機。”   西門玉霜道:“你家姑娘,決心求就習練魔功,豈是三五日能夠出關,我瞧是 不能等她了。”   素梅心中暗道:我如再行強留林相公,只怕她要心中動疑,只有暫時讓她帶走 ,等見過姑娘再說、當下不再言語。   西門玉霜又緩緩轉過身去,慢步而行,腳履沉重,若看無限心事。   素梅跟隨在西門玉霜的身後,直送到那水道出口之處,心中念頭轉動道:我本 可發動機關,把她傷在小道之中,但她抱著林相公。   我如發動機關,林相公亦是難逃性命,只好搬動主鈕,使那運轉水底輪,停了 下來,道;“無船送你,你要如何越過水道?”   西門玉霜道:“不勞費心。”一提真氣,施展出登萍渡水絕技,奔入水道。   大概是因為她懷中抱人之故,水浸濕到她足面上。   素梅望著西門玉霜逐漸遠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她武功如此高強,水裡 縱有機關,只怕也無法傷得了她。”   只見西門玉霜的背影,逐漸遠去,轉出水道不見。   素梅惘然若失,望著那水道出神,心中暗自忖道;兩個時辰,那藥物時效,即 將消失,林相公亦將自行醒來,這一來,豈不被西門玉霜揭穿了謊言,日後再想欺 騙於她,那是萬萬不能的了。   只聽身後傳過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道:“素梅姊姊。”   這聲音熟悉得很?素梅不用回頭,就知是香菊到來。回頭望去,果見香菊停身 在七八尺外,雙目中紅腫,淚光隱現,顯然,剛經過一場大哭,不禁吃了一駭,道 ;“姑娘好麼?”   香菊長歎一聲,道:“姑娘病得很重。”   素梅道:“很危險?”   香菊答非所問的道:“那西門玉霜呢?”   素梅道:“走了,妹妹有什麼話,但講不妨。”   香菊道:“唉!姑娘氣若遊絲,隨時可絕,我在她床邊等了有半個時辰,不愧 她說一句話。”   素梅道:“你可曾叫過她?”   香菊搖搖頭道:“我不敢,我怕驚擾了她。”   素梅一皺眉頭,道:“姑娘痛勢如此沉重,你不在那裡守著她,跑出來做什麼 ?”   香菊道:“我六神無主,越看越慌,就不禁哭了起來,淚水滴到姑娘臉上。”   素梅罵道:“死丫頭!這麼沉不住氣,可驚動了姑娘?”   香菊道:“姑娘被那淚水驚醒,翻了一個身呼叫了一聲林相公,又睡熟過去。 ”   素梅道:“什麼?她叫了林相公的名字?”   香菊點點頭,道:“不錯,她叫的清准楚楚,我一點也沒聽錯。因此,我才跑 了出來,找姊姊商量,要不要請林相公……”   素梅黯然接道:“只怕咱們再也瞧不到林相公了。”   香菊急道:“為什麼?”   素梅道:“因為林相公已被西門玉霜擄走了。”   香菊奇道:“那林相公是男人,西門天霜是女子,擄走林相公幹什麼?”   素梅道:“哼!如若林相公是女人,那西門玉霜也不會帶他走了。”   香菊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嗯了一聲,道:“是啦!咱們姑娘也不會叫他了。”   素梅道:“唉!你長大了不少。”   香菊皺起眉頭,道:“西門玉霜既然找准了林寒青,諒她不會再來,姊姊也不 用守在外面了,咱們一起到那洞腹密室中去瞧瞧姑娘去吧。”   素梅道:“不行,姑娘之命,不准咱們擅入石室,豈可隨便進去。”   香菊道:“我瞧姑娘已近油盡燈干,只怕是難以再活下去了。”   素梅道:“當真的這般嚴重麼?”   香菊道:“難道我還騙你麼,咱們得快點去了,也許去晚了一步,就沒有…… ”下面之言多難以再說出口來。   且說那西門玉霜抱著林寒青,踏水而出,繞出水道,緊靠在水道旁,停泊著一 艘快艇。   甲板上站著兩個青衣美婢,滿臉焦急的望著水道,一見西門玉霜,立時露出喜 色。   西門工霜行近小艇。飛身而上,直奔艙中,口中吩咐那兩個青衣女婢,道:“ 快些開船。”   兩婢女應了一聲,起施搖櫓,快舟如箭,直向湖心行去。   那船艙雖然不大,但卻佈置的十分豪華,西門玉霜緩緩把林寒青放在一座矮榻 之上,連拍了他數處穴道。   要知林寒青所服的藥物。西門玉霜縱然有獨步武林的奇異手法,也是難以奏效 。   一個小婢,走到艙門口處,說道:“稟報姑娘,要到何處?”   西門玉霜道:“快些靠上岸去。”   那青衣女婢匆匆退了下去,小艇掉轉方向,直向岸邊馳去。   這時,艙中門窗大開。一陣陣清風吹了進來,飄起了林寒青的衣袂。   西門玉霜圓睜著一雙秀目,望著林寒青呆呆出神,又似在想著什麼心事。   快艇將靠近岸上時,林寒青那平放領季卿,突然自行伸動了一下。   西門玉霜長長吁一口氣,暗道:果然如此,這兩個小丫頭膽子不小。   只見林寒青雙手伸展了一陣,突然坐了起來。   原來他受湖中冷風一吹,提前醒了過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口渴麼?”   伸出纖纖玉手,遞過一杯香茗。   林寒青道:“這是何處?”   西門玉霜道:“船上。”提高了聲音接著道:“轉回去,馳往湖心。”   林寒青伸展了一下雙臂,道:“你救了我?”   西門玉霜又恢復了輕鬆神態,嫣然一笑,道:“不是?   那兩個丫頭用的迷藥,在一定時間內,你自去清醒過來。”   林寒青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微微一頓,接道:“你現在要把我帶 往何處?”   西門玉霜笑道:“你想到那裡去?”   林寒青道:“理花居。”   西門玉霜道:“可是去參加白惜香的葬禮?”   林寒青道:“就算是吧!”   西門玉霜道:“我原想殺了那白惜香,但此刻卻又決定了讓她自己死去。”   林寒青道:““聽你口風似是對那白惜香十分畏懼?”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不說我討厭她?”   林寒青哈哈大笑了一陣,道:“姑娘只盼望她早些死去,但你見著白姑娘時, 卻又恭順異常,難道不是畏懼麼?”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道:“我脾氣很壞,你如常常逆我,只怕我忍耐不下。”   林寒青道;“忍不下又怎樣?”   西門玉霜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滋味很難受。”   林寒青道:“千古艱難唯一死,如是死亡不能威脅我,還有什麼事使我害怕? ”   西門玉霜雙月中神光閃動,似要發作,但卻又突然忍下去,淡淡一笑,轉過臉 去。瞧著船外碧波,不再答理林寒青。   林寒青潛在意識中,對水有著一種莫名的恐懼,在這茫茫先際的湖波中,縱然 是西門玉霜讓他逃走,他也是不敢逐波逃去。   他覺得蕩湖綠波,給他的威脅,是精神重於肉體的生死,但卻又想不出原因何 在。   這時,快艇離岸,愈來愈遠,直向湖心駛去。   林寒青看那西門玉霜望著艙外景物,長髮在風中飄動,眉梢眼角間喜氣洋溢, 似是根本漠視了自己的存在,忍不住問道:“你要帶我到何處?”   西門玉霜道:“我答應她三月不傷人的限期,已將屆滿,必得早作佈置,期滿 之日,來一次驚人的屠殺!”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這又何苦。”   西門玉霜笑道:“揚名立威!”   林寒青道:“你父母被殺,滿懷仇恨,只管報仇就是,也用不著把這腔怨忿, 遷怒到整個武林道上。很多和你無怨無恨的人,都將傷亡在你這種蠻幹之下。他們 的兒女,又要找哪個報仇?”   西門玉霜舉手理著江風吹飄的長髮,笑道:“我想由我們這一代起,應該把江 湖上很多仇殺事例事例規矩更改一下才是。”   林寒青心中暗道:江湖道上,確是有很多不合時宜的規矩,需得改變才是,當 下說道:“要如何一個政變之法呢?”   西門玉霜笑道:“我想用五年時何,在江湖上創建下一種至高無上權威,有如 君臨天下,完成武林中空前所未有的一件壯舉、大事。”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林寒青看她神采飛揚,忍不住問道:“什麼事啊?”   西門玉霜笑道:“我要使武林中人,打消那冤怨相報的傳統。”   林寒青接道:“設想雖好,佳策難求。”   西門玉霜道:“簡單得很,如若使他們後輩中人覺著死的應該,那就打消了報 仇之念。”   林寒青暗道:這話倒是不錯,但父母之仇,不共載無,如若殺了一個人的父母 ,又使他認為父母死的應該,此事豈是容易的麼?   但聞西門玉霜接道:“千百年來,武林中有不少自負才能之士,夢寐以求,想 統一武林,領袖江湖,但卻無一人能得成功,我閱讀那些梟雄、才人的遺書手記, 或是武功秘籍,有不少確然該有大的成就才對。自他們知宿願難償,終歸失敗,而 且有些功敗垂成,自處更為痛心了。”   林寒青道:“娘娘可是想繼往開來,建立起武林霸業麼?   ”   西門玉霜道:“你可是覺著我難當大任?”   林寒青道:“當年那些梟雄、才人,謀動之初,又何嘗不是自覺算計周到,兼 及細微,一發動必將成功,但卻無一人的能耐得以完成心願,成就霸業。”   西門玉霜笑道:“那是他們犯下了幾椿難逃敗亡的大錯。   ”   林寒青道:“姑娘就自知不會犯麼?”   西門玉霜笑道:“當然,我借重了他們的經驗,自己豈會再犯。”   林寒青道:“時勢變遷,今昔不同,姑娘閱古制今,只怕是不合時宜。”   西門玉霜笑道;“看不出你倒是一位胸含韜略的人物……”她格格大笑一陣, 道:“不過,不勞代為費心,我早已有所準備,分頭並進,各有所專,武林霸業, 指日可持。”   林寒青接道:“如若白姑娘看不慣你的狂做殘酷,激起她的怒火,出面和你爭 霸,你可是相信她當真能修成魔功,延續性命麼?”   林寒青道:“那白惜香無所不能,生死大事,只怕也難不了她。”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就算她幸有所成,保得住命,我也不用再怕她了 。”   林寒青道;“為什麼?”   西門玉霜道:“她胸羅之博,對慧智謀,確然在我之上,但她的武功,難以擋 我一擊。”   林寒青道:“這個何以見得?”   西門玉霜笑道;“你還要替她掩飾麼?”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好不容易 ,佈置了一場英雄大會,使群豪雲集徐州,在我預計中,那與會之人,一半被殺, 一半為我收脅,但卻被白惜香橫理插手一攪,使我苦心的計劃,毀於一旦,我當時 被她處處搶去先機的銳鋒一唬,竟然不敢和她為敵。”   林寒青道:“不錯啊!她確實比你強的很多。”   西門玉霜笑道:“可惜她身罹絕症,靈藥難求,非死不可了,退上一萬步講, 就算她修習魔功,確能脫出死亡之動,但也不是三五月可登大成,我有著很從容的 佈置時間,等她出道江湖,已是時不我與,無可奈何了。”   林寒青暗道:白姑娘當真是算無遺策,傳藝李中慧阻擾於她,使她無法快成霸 業。   只聽西門玉霜接道:“何況,在她魔功未成之前。我還有足夠的時間,搜殺於 她。”   林寒青心知此人,心思靈巧,和她說話愈多,漏出的機密也愈多,倒不如多聽 少言,當下說道:“你和白姑娘,都是當今武林中一等人才,鬥智、鬥力,都非別 人可以插手,在下不作態論。”   西門玉霜道:“那該談談你了。”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談我?”   西門玉霜道:“不錯,你雖非這一場改造武林之戰的主腦,但卻是一位不可缺 少的人物。”   林寒青哈哈一笑、道“言重了,咱們為姑娘所擒,殺剮悉聽尊便,自是不用談 了。”   西門玉霜笑道:“你的價值如若是一殺了之,那我也不用費盡心血來攏絡你了 。”   林寒青道:“哈哈!我林寒青還有這大的用處,倒是大出了我意料之外,倒得 要領教、領教了。”   西門玉霜道:“好!咱們也不用繞彎子抹角了,乾脆說明了,你考慮考慮。”   林寒青道:“好!姑娘儘管清說。”   西門玉霜道:“簡單的很,只要你助我一事。”   林寒青道:“那要看什麼事了,如是在下應該的事,但憑姑娘吩咐,如是不該 的事,縱然姑娘把我林某人粉身碎骨,也別想要我答應。”   西門玉霜笑道:“從沒有一個男人,在我西門玉霜面前,像你這般倔強。”   林寒青道:“大丈夫有所不為,我林寒育自知武功、才智難以和姑娘匹敵。但 還有點骨氣。”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別把話說的太僵了,你可知道,我有無數的方法, 可以使你就範。”   林寒青縱聲大聲,道:“姑娘如是威嚇在下,咱們不用談了,姑娘有什麼毒辣 手段,儘管施展就是。”   西門玉霜臉色突然一變,冷笑一聲,道:“找死!”霍然站起了身子。   林寒青知道她要對自己施下毒手,暗中運氣,揚起右掌,只要西門玉霜一有舉 動,立時將以極快速的舉動,自碎天靈要穴而死。   凝目望去,只見西門玉霜滿臉怒容,望著艙外。   林寒青心中一動,暗道:“難道那白姑娘別有安排不成?”   順著她目光瞧去,只見兩艘快艇,裂波分浪而來,不禁縱聲而笑。   西門玉霜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你笑什麼?”   林寒青道;“看起來,你比起那白姑娘,仍然是棋差一著。”   西門玉霜冷然一曬,道:“你認為來的是白惜香?”   林寒青本在張口大笑,聽完活,不禁一怔,再也說不也聲。   西門玉霸道:“你何想見識一下我的武功麼?”   林寒青暗道:“即然不是白姑娘,不知來的何許人物?”   只聽西門玉霜嬌聲喝道:“停下來。”飛馳中的快艇,突然停了下來,西門玉 霜卻緩步向艙外行去。   行近艙門邊處,突然反手一指,點了過來。   她出手奇快,林寒青警覺不對時,已就是閃避不及,但感肘間“曲池”穴上一 麻,右臂軟軟垂了下來。   西門玉霜快加矢風,身子一轉,香風拂面,已到林寒青的身前,一把抓住了林 寒青的左腕,笑道:“咱們出船去,會來人。”說完之後,纖指伸出,又點了林寒 青背上一處穴道,使他口齒無力,以防他咬舌自盡。   林寒青已全無反抗之能,被人牽著手走出艙門。   這時,風輕波平,水面如鏡,兩艘快艇,也減緩了行速,逐漸迫近。   西門玉霜神態輕鬆,依偎在林寒青的肩,俏目轉動,流覽著四周景物,似是對 那逼近的兩艘快艇,根本未放心上。   林寒青穴脈受制,無能抗拒,只好任那西門玉霜擺佈。   這是一幅很不調利的畫面,那西門玉霜星目朱唇,美艷無匹,林寒青卻是醜怪 的很,臉上五顏六色,疤痕斑斑,相依相偎,一個極醜,一個極美。   兩艘快艇已然逼近一丈開外,自動的停了下來,除了可見操舟搖槽的大漢之外 ,一切都平靜異常,不聞半點聲息。   林寒青心中暗暗忖道:這兩艘馳近的快艇中,不知是何許人物,竟也是這般沉 得住氣。   他這些日的歷練,閱歷大增,心知越是臨事鎮靜的人物,越是難以對付的強敵 。   凝目望去,只見兩艘換艇不但緊閉著艙門,連窗門也用布幔遮起。   西門玉霜目注湖波中反映出人影,微微一笑,道:“林郎,對白惜香從中作媒 ,要我嫁給你,唉!但那丫頭用心難測,我有些惴摸不透。所以,我不敢答應她。 ”   林寒青被她點了“人迎”、“天鼎”兩穴,以防他咬舌自盡,心中雖然有話, 卻也是說不出口。   只聽西門玉霜接道:“林郎,只怕那白惜香屍骨已寒,念在她從中為媒的份上 。咱們也該去祭奠她一番才是。”   忽然間,響起了林櫓撥水之聲,又是兩艘快艇由後面弛了過來。   西門玉霜回目一顧,臉色微微一變,但不過一瞬間,又恢復了鎮靜之容。   四艘快艇,組成了合圍之勢,把西門玉霜的一艘快艇圍在中間。   林寒奇心中暗道;不如何人,安排下這樣一個局面,西門玉霜如若不會水底工 夫,她武功再強,也是不易對付今日之局。   忖思之間,忽見左首快艇上艙門啟動,緩步走出來一個臉黑如鐵,頰間帶有一 道痕發的老人,竟是名震武林的鐵面昆倫活報應神判周黃。   西門玉霜目光一掠周簧,恍如不見,嬌聲說道:“林郎,你被那白惜香囚在埋 花居中,一往數日,實叫我牽腸掛肚的放心不下。唉!你怎麼不說話呢?可是仍在 思念那已死去的白惜香麼?”   只見右邊快艇艙門啟動,走出一個長袍佩劍老人,正是六星塘老莊主南疆一劍 皇甫長風。   林寒青心中暗道;“好啊!前後這兩艘快艇,是周簧和皇甫長風,後面那兩艘 快艇中,不知來的是何許人物?但想來不會太差。這等水面上交手,那要各憑真才 實學才是,花招、詭計,都難施展。”   那周簧和皇甫長風,都還不知,林寒青遭受毀容的事,看那西門玉霜和一個面 貌費丑的男人,相依相偎,心中大感奇怪,但兩人年高德重,儘管心中奇怪,卻也 不清多問。   但見後面兩艘快艇上艙門大開,走出來一僧一道,那和尚身被黃色架裟,身於 乾枯瘦小,兩道白眉,長過兩寸,垂遮雙目,兩手合十,站在甲舨上。   那道人青色道袍,長髯修軀,手中提著一柄金色的拂塵。   林寒青不識兩人,但見這一僧一道舉止的凝重,氣度沉穩,即知是大有來歷的 人物。   西門玉霜伸出纖纖玉指,暗自解開林寒青身上的穴道,低聲說道:“來人個個 武功高強,動起手來,只怕我無能兼顧到你,還你自由,你要自己珍重了。”   只見周簧一抱拳,道:“西門姑娘,還記得老夫麼?”   西門玉霜冷然一笑,道:“剝了你的皮,我也認得出來。”   周簧臉色一變,要待發作,但卻又突然忍了下去。   皇甫長風道:“區區無名小卒,姑娘想是早忘去了?”   西門玉霜道;“南疆一劍皇甫長風,對麼?”   皇甫長風道:“正是在下。”   那身被黃色架裟的枯瘦和尚,道:“久聞姑娘見識廣博,不知是否認得貧僧? ”   西門玉霜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少林寺碩果僅存二僧之一長眉羅漢天 平,對是不對?”   天平長歎一聲,道:“姑娘果然淵博,老僧已三十年未離篙山本院一步,姑娘 竟能一語道出,佩服,佩服。”   那青袍道人道:“姑娘可識很貧道來歷?”   西門玉霜冷然一曬,道;“金佛道長,你手中高舉標幟,生怕世人不識,哼! 不知你害不害羞?”   金拂道長談談一笑,道:“姑娘好厲害口齒。”   周簧重重咳了一聲,道:“姑娘既能一口道出我等四人來歷,足風高明,但不 知肯否給我等一個薄面?”   西門玉霜仰望天色,道:“如若我猜功不錯,該是還有一個人來。”   周簧道:“什麼人?”   西門玉霜:“李中慧。”   周簧微微一怔,還未及答話,西門玉霜又接口道:“別礁這等簡單的事,如若 不是那李中慧從中主謀,只怕你們還想不出來。”   金拂道長拂動了一下手中的金拂,道:“周兄,這位西門姑娘既是無意和解, 那就不用談了,還是從武功上分出強弱生死。”   西門玉霜道;“好!你們是一齊上呢?還是車輪戰法?”   這四人無不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人,西門玉霜這等譏諷之言。頓使四人面紅耳 赤,半晌答不出話。   原來,這四人都是受那李中慧安排而來,李中慧事先曾經說明,‘西門工霜武 功高強,如若個別和她動手,只怕是難以勝她,但被西門玉霜搶著先機拿話一激, 四個人反而不好承認,一時間,不知如何答應才好。   良久之後,還是周簧接口說道:“如若照那李姑娘的意思……”   西門玉霜道:“你們是一齊出手?但如不照那李中慧意思呢?”   周簧道:“咱們分別領教姑娘武功。”   西門玉霜道:“好!隨便你們如何,聯手齊戰,單打獨鬥,均無不可,我一概 奉陪就是。”   金佛道長冷冷說道:“貧道先來領教姑娘武功。”   縱身一躍,直向西門玉霜的船上搶來。   周簧突然迎空拍出一掌,道:“道兄不可造次。”   金佛道長只覺一股強大的潛力,湧了過來,心中霍然警覺,拂塵一甩,向前疾 飛的身軀,陡然間倒向後面躍去,輕飄落在原來的小艇甲板之上。   皇甫長風生恐夜長夢多,雙掌揮動,用力一推,湖水中浪湧波翻,直向西門玉 霜的小舟衝擊過去。   周簧緊接著拍出一掌,內力逼起山般水浪,擊向西門玉霜。   西門玉霜真力潛運,快艇突然間深隱水中數尺,穩住了驚浪波動的船勢,右手 一揮,那疾繼而整的水浪,忽然向金佛道長打去。   金佛道長揮動手中全拂,迎著水浪一擊,湧來的水浪化作滿天水珠,洩落了數 丈,有如一陣驟雨,灑落水面。   天平大師高空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為挽救武林一場浩劫,縱然落人活 柄,那也是無可奈何了,僧袍一拂,潛力山湧,撞向西門玉霜的快艇。   西門玉霜一聳柳眉,反臂劈出一掌。   兩股潛力一接,西門玉霜身不由己的打了一個轉身,逼在丹田的一口氣,陡然 散去。   快艇隨著白浪浮起,就猢水中打了兩個轉身。   林寒青緊依在艙門壁上,哈哈一笑,道:“西門姑娘,今日之局,只怕是兇多 吉少,你武功既非天下至尊,我瞧還是和他們和談算了。”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長長歎一口氣,疾沉丹田,那隨波沉浮的小船,突然又穩 了下來。   周簧等四人,各出一招之後,亦都停了下來,周簧說道:“姑娘功雖然高強, 但你不會水中功夫,如是想一面顧船。一面拒敵,只怕是力難所及。西門玉霜目中 殺機閃動,但口中仍然微笑說道:“我和那白惜香有過約言,三月內不能殺人。算 來離滿限之期還有七日時光,但如你們逼得太甚,就算違了約言,也是顧不得了。 ”   金拂道長正待反唇相譏,但目光一掠天平大師,立時住口不言。   原來,那天平大師自和西門玉霜拼過一掌之後,一直就閉著眼睛,站在甲板上 ,不言不語。   金佛道長目光是何等銳利,一眼之下,立時瞧出天平正在運氣調息,顯是受了 內傷。   周簧和皇甫長風,都是擊浪拒敵,借水傳裡,真和西門玉霜硬拚內力的,只有 天平大師一人。   周簧長歎一聲,道:“咱們這四人之中,有三人參與昔年圍攻令尊、令堂的往 事,姑娘出道江湖,志在復仇,與旁人無涉無干。老朽願把昔年參與其事的人,全 部找來.和姑娘決一死戰,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家父母死了數十年.難道就沒有一點利息麼?”   周簧道:“令尊、令堂,不過兩人。但我等參與其事的人,除了已然故去的不 算,還有十餘人之多;姑娘如若真能把我等一一殺死,可算是很豐厚的利息了。”   西門玉霜笑道:“如若我不答應呢?”   周簧道:“那就說不得,咱們今日只有不擇手段地對付姑娘了,霹靂手段,慈 悲心豚,就算是我等聯合出手,有沾清名,但大義當頭。那只好任他去了。”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你們可是很相信自己能夠一定勝麼?”   周簧道:“至多是一個玉石俱焚之局。”   皇甫長風接道:“我等行將就木,死而無憾。”   西門玉霜道:“只怕未必能如你們之願。”   周簧冷冷說道:“如是姑娘所乘之舟,遭人破壞。你可信能游出此湖?”   西門玉霜道:“只可惜你們沒有下手機會……”突然警覺,語聲微頓,道:“ 你們可是已派了人……”   周簧接道:“不錯,姑娘果真聰明的很,此刻在姑娘的船底之下,已有了六個 水底英雄,只需老朽傳入暗號,他們可以動手,片刻間便可使姑娘船和人齊沉湖底 。”   皇甫長風道:“姑娘武功雖強,智謀絕世,只可惜不會水中功夫,不能不算是 一件憾事。”   西門玉霜微微一皺眉頭,繼而淡淡一笑,道:“這也難我不住,還有你的四條 船……”   周簧哈哈一笑,道:“打開艙門,讓西門姑娘瞧瞧。”   只見一個身著水農水靠的大漢,砰然一聲,打開了艙門。   凝目望去,只見艙中堆滿了木柴,一股強烈的桐油味,迎面撲來。   顯然,那木柴都已經用桐油浸過——周簧笑道:“老朽等已詳細查過,姑娘的 能耐,的確是少見、初出江湖;已然從各大門派幫會中,吸取百名似上精銳高手。 ”   西門玉霜道:“不用誇獎,還是談談眼下的事。”   周簧道:“不論今尊夫婦昔年的作為如何,但姑娘替父母報仇,總是不能算錯 ,不過冤有頭,債有主,姑娘不度把這股忿怒之氣,遷移到無辜蒼生身上。老朽一 生之中,從未懇求過人,今日破例求你姑娘一次。”   西門玉霜道:“什麼事?”   周簧道:“老朽請姑娘答應不再在武林中興風作浪,由老朽負責邀請昔年圍攻 令尊夫婦的武林同道,和姑娘訂約決戰。   如是姑娘能把我們一舉盡斃劍下,那麼算涉令尊夫婦等報了仇。如是姑娘不幸 落敗,咱們決不傷姑娘毫髮。”   西門玉霜柳眉一揚,道:“你心中好像有很多愧咎,是麼?”   周簧道:“老朽這一生中,已然殺了四百九十七人,個個都是個惡不放之徒, 但老朽心中並無半點愧疚,只是行將就木,就算老朽不死在姑娘之手,也無好多日 子可活。但得以一條老命,挽救了江湖上一次浩劫,豈不是死得心安理得。不論後 人如何評議老朽的生平,但老朽卻可瞑目九泉了。”   這幾句話大義凜然中,卻又帶著一股英雄老邁的淒涼,連冷面冰心的西門玉霜 也聽得有些怦然心動。   西門玉霜眉宇掠一種黯然神色,但這神色一瞬即逝,冷冷說道:“如是我不答 應呢?”   周簧道:“那是逼我等全力一拼了,就算咱們當真的不是姑娘放手,那也是一 個同歸於盡,沉屍湖底之局。”   西門玉霜突然格格一笑,道:“你們計算清楚一點,如若能勝得這場,那就不 妨一試,如若形勢逼得我用殺人不可,縱有承諾。也是無可奈何的了。”伸手抓住 了林寒青,奔入了船艙中,回手關上了艙門,鬆開了林寒青的手腕,拉上窗幔,指 指一旁木椅,笑道:“坐下去吧。”   林寒青心知武功和她相去甚遠,動起手來難以擋她兩招,此時此情,只宜鬥智 ,不宜拼力。   心念轉動,依言坐了下去——只見西門玉霜打開壁間一個木櫃,取出一個翠玉 瓶來,倆個酒杯,笑道:“患難夫妻最可貴,今月咱們如能擋過這次大難,日後就 可一帆風順,白頭偕老了。”說話間,伸出雪白的皓腕,纖纖的玉指,替林寒青斟 了酒杯,笑道:“先吃交杯酒。”   輕啟櫻唇,喝了半杯,送到林寒青的面前,接道:“快些呀!”   林寒青暗道:“此女詭計多端,又不知要耍什麼花樣,且依了她再說,今日就 算拼著一死,能找機會幫周簧等除去江湖上一大禍害,也算是一大善功。”   他心有所謀,變的十分隨和,端起面前酒杯,喝了一半伸手遞了過去。   西門玉霜接過林寒青手中半杯殘酒,格格一笑,道;“但願郎心如此酒,從此 常系賤妾身。”一仰臉,喝下半杯殘酒。   但林寒青面前仍然擺著西門玉霜吃過的半杯殘酒未動,西門玉霜忍不住說道: “快吃下去啊!”   林寒青緩緩端起半杯殘酒,吃下去道:“你好像已有了退敵之策?”   西門玉霜搖搖頭,笑道:“我一步失措,遇上此時困局,唉!我一顆心全放在 對付白惜香身上,忽略了李中慧的才智謀略。”   林寒青道:“這麼說來,咱們要應了那周簧之言,今日要沉屍湖底了?”   西門玉霜笑道:“你很怕麼?”   林寒青道:“生死雖然不放在我心上,但如棄屍湖內,卻是非我所願。”   西門玉霜道:“死都死了,管它青山埋骨,還是碧波葬身呢?”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口風如此之緊,竟不肯潛心漏出一點退敵之策,看起來 ,她對我仍存著三分戒心。”   林寒青故作摸不關心之狀,沉吟了一陣,道:“你躲入艙中,不看外面變化, 那是他們很好的機會,怎的還不見他們動手?”   西門玉霜笑道:“我愈是沉著,不理不睬他們,他們也就愈是多疑,不知是否 該立刻動手。不過時間拖的愈久。對咱們也愈是有利。”   林寒青道:“可是要有援手趕來?”心中卻是在暗自盤算,怎麼把這消息傳給 周簧。   他心中明白,以西門玉霜的武功和機智,如施展傳音之術,也是難以瞞得過她 。必得想出個她不在意的方法才行。   只聽西門玉霜說道:“只要能拖個半個時辰,咱們就勝算在握了。”她說的深 情款款,林寒青卻聽得心頭焦急,付道:“半個時辰,極快就要過去,殺她的時間 ,如此短促,怎的周簧等還不動手。   他心中雖是急慮,可是一時間交是想不出個傳訊之策。   西門玉霜突然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在想什麼?可是你在記恨我?”   林寒青吃了一驚,暗道:“這女人果然厲害,我已經盡我之能,不使這心中所 思,形諸於外,竟然仍被她喚了出來。”   急急接道:“沒有的事。”   西門玉霜笑道:“不用唬我,我知道你現在在想著……”   林寒青暗提真氣,必要時拼死擋她一擊,招呼周簧等下手——但聞西門玉霜接 道:“想著白惜香是麼?”   林寒青膽氣一壯,道:“不錯,她溫柔識禮,是比你強的多了。”   西門玉霜緩緩垂下頭,沉吟了良久,道:“林郎,我告訴你一件事,我沒毀去 你容貌,等咱們脫了今日之難,我就洗去你臉上彩色。不過,咱們脫險的機會很小 。”   林寒青道:“好啊,我還道你真的對我有些情意,原來是明知要死了,要拖我 墊背……”   只聽西門玉霜接道:“林郎,我從未真心去喜愛過一個男人,一向討厭男人們 那副饞涎欲滴的急色相,但在這大難當頭之際,我忽然想嗜試一下情愛滋味,究竟 是苦是甜?”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姑娘做作雖佳,可惜的是在下知你太深了。”   西門玉霜急急說道:“這次不是做作,而是全心全意的認真……”   緩緩站起嬌軀,行至林寒青身前,柔聲說道:“信我吧!   這一次很認真,不信你就打我一頓,瞧瞧看我還不還手?”   林寒青想到她為人的惡毒,頓時掀起了怒火,右手一揮。   甩了過去。   但聞砰然一聲脆呼,西門玉霜那嬌艷如花的粉頰上,登時泛起了五個清晰的指 痕。   林寒青原知她武功高強,這一掌,縱然擊中,也不礙事,卻不料她竟未運功抗 拒,不禁呆了一呆。   西門玉霜眨動一下圓大的眼睛,笑道:“嗯,一個人如果動了情愛,連痛苦也 帶著甜味。”   林寒青緩緩放下舉起的右手,道:“你為什麼不還手?”   西門玉霜笑道:“打人和我被打,竟是兩種大大不同的滋味。”   語聲微微一頓,道:“你恨我甚深,為什麼不惜機狠狠的打我一頓,也好出出 你心中之氣?”   林寒青道:“你不肯還手,我打了你,那也不算英雄行為。”   西門玉霜笑道:“你可知機會多麼難得?”   林寒青突然提高了聲音,道:“既咱們都死定了,縱然對你厭恨,也是不用記 在心上了。”   他有意高聲呼叫,好使周簧等聽得消息,迅速動手。   西門玉霜突然斂去臉上的笑容,冷冷說道:“你可是想要他們聽到,咱們是被 困於此,要他們早些動手?”   林寒青心中暗道:“此女忽冷忽熱,喜怒無常,既然被她看穿了,只怕她就要 施下殺手,機會已然不多,實難再拖延下去了。”   心念轉動,接著說道:“半個時辰,咱們的援手才能趕到,可是他們如若出手 ,不用半個時辰,就可以使咱們船毀人亡了。”   這幾句話不但說的聲音甚高,更見露骨。   西門玉霜臉色微變,似欲發作,但卻又突然已變了主意。   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他們無能憑籍武功殺我。只有破壞這艘快艇,使 船沉人亡。那是連你也難逃一死了。”   林寒青道:“在下是死而無憾。”   西門玉霜道:“這麼看來。你對我,實是積怨甚深了?”   林寒青道:“不錯,你心如蛇蠍,手段毒辣,自持武功荼毒武林,你死了天下 可以太平,在下就算陪上一條命,死而何憾!”   突然蓬然一聲,一股強大的力道,撞了過來,船艙壁板被擊了一個大洞,一串 水珠飛濺了西門玉霜一身。   西門玉霜,一臉肅穆之色,靜靜的站著不動,似是忘去了身外的危險。   兩道森森的目光,投注在林寒青臉大瞧著。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林寒青只覺那西門玉霜目光中,若似挾帶著無數的毒針、利箭、看得心中大感 不安,突然轉身向艙外衝去。   只聽一聲嬌叱道:“下去,寒光閃動,一片劍幕,封住了艙門。   林寒青被那綿密的劍光,迫得急躍而退,回落艙中。   西門玉霜突然說道:“不許攔他。”   目光轉達到林寒青臉上,道:“婢子無知,林郎不要見怪,快些出能去吧!”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西門玉霜道:“我如要殺你,也不用等到現在了。”   林寒青默默無語,船艙中靜的可聽到彼此的心跳之聲。   突然間,船身起了巨大的波浪,挾著兩聲嬌叱。   顯然,守在甲板上的二婢已和來人動上了手。   林寒青突然坐了下來,道:“我不走了!”   西門玉霜臉上一片嚴肅,看不出是喜麼是怒?長長歎息一聲,道:“為什麼? 林郎,你知道,今日我取勝的機會很小。”   林寒青道:“你有很多殺我的機會,但你卻放過我,我今日捨命陪君子。”   但聞蓬然一聲,船舶的壁板,又裂了一個大洞。   耳際間,響起了周簧的聲音,道:“西門姑娘,老朽的條件並不苛刻,姑娘如 是再不答應,可別怪老朽等要倚多為勝了。”   西門玉霜一堅柳眉兒,道:“林郎,你說我今天要不要破戒殺人?”   林寒青怔了一怔,半晌答不出話。心中卻暗暗忖道;如論她眼下的處境,那是 非要殺人不可,此情此景,誰也難屬守那不開殺戒的諾言,除非願意坐以待斃。   只聽艙外一陣急促的金鐵交鳴,緊接著撲通一聲,似是有人衝上了甲板,和二 婢動手相搏,有一人受了傷跌入水中。   林寒青無法判斷出什麼人跌入了水中,但他卻感覺到,西門玉霜的處境,愈來 愈是險惡了。   轉臉望去.西門玉霜仍然是呆呆的站著,看不出一點驚慌,也瞧不出一點怒意 、憂愁。   她像一座雕刻的美麗神像,對生與死的大事,也是那般的無動於衷。   突然船身波動,似是忽的升起很高,緊接著又落下來。   濺飛起的水珠,由那破裂的船壁間,飛了進來,弄濕了西門玉霜的衣衫。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你要坐以待斃麼?”   西門玉霜冷若冰霜的臉上,似是突然被一股暖流溶化,綻出一縷微笑,道:“ 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呢?”   林寒青道:“你應該設法逃走。”話講出口,突然覺得不對,但已無法更改了 。   西門玉霜道:“怎麼,你不希望我死了?”   林寒青緊閉嘴巴,不再接口,心中暗道:“不管情勢如何,我最好是不要說話 了,此情此景,她不僅應該反擊,就算因而殺人,那也不能算錯,可是,我不能鼓 勵她……”   快艇外面,情勢緊張,四大武林高手,以深厚的內功,催動起重重波浪,沖激 著西門玉霜的快艇——原來,周簧等四人,各和西門玉霜對了一掌。發覺她的武功 果然高強,非同小可!四人心中明白。單打獨鬥起來,那是毫無取勝的機會。眼看 西門玉霜進入船艙之後,久久不肯出來,心中更是狐疑不定,不知她又在要什麼花 招?   船艇內,卻是另一番境界,男女相對,彼此都默不作聲。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西門玉霜突然開口說道:“林郎,我不願就這樣死去。”   林寒青眨動了一下眼睛,心中暗道:你死了,江湖上少了一個混世魔王,蒼生 有福,萬人慶幸,那有什麼不好,但此活萬萬說不出口,嗯了一聲,仍不接口。   西門玉霜道:“唉!林郎,我平常從未想過的事,在這生死危難之中,竟然都 想到了。”   林寒青道:“什麼事?”驚覺到不該說話時,話已說出了口。西門玉霜道:“ 我覺的一個人,不論男人女人,一旦成了人人欽敬的英雄,或是人人痛恨的魔王, 那就永遠伴隨著寂寞,我是如此,白惜香也是如此……”   林寒青嗯了一聲,欲言又枝節。   西門玉霜接道:“你不信我的話?”   林寒青道:“那白惜香除素梅、香菊,常守身側之外,很少和人往來,埋花居 有如一座冷藏活人的墳墓,那確實寂寞得很,再加上她體弱多病,如若說她寂寞, 確實不錯,至於姑娘,也就寂寞,那就是大笑話了,你統率千百部屬,人人唯你馬 首是瞻,一呼百諾,這寂寞由何而來?”   西門玉霜道:“正因如此,我比那白惜香更不如了,那白惜香還有依林寒青憐 她、惜她,可是我呢?”   林寒青接道:“你有千百屬下,數不清的閨中膩友,你妖媚絕綸,笑傾城國, 真不知有多少英雄人物,拜倒你石榴裙下,難道你還不滿足麼?”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雖是婉和,但卻滿含著諷刺以譏笑。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你罵吧!罵得不解恨,你就再打我一頓。”   她長歎了一口氣,道:“不錯,表面上我有著千百屬下,數十美婢,行蹤所至 ,有如君臨天下,受盡了恭維,推崇,但近我之人,對我都是敬畏寒常,他們對我 一言一笑,一舉一動,無不是極盡餡媚。從不敢對我有絲毫的反抗……“林寒青接 道:“好煞氣啊!好威風啊!”   西門玉霜淒涼一笑,道:“不要譏諷我,聽我說下去,他們不是把我看作殺人 不眨眼的女魔頭!就是把我視如神明一般,從來沒有人把我當作個人看待。”   林寒青本想再諷刺幾句,但見她那滿臉黯然憂傷之色,就不忍再說出口了。   西門玉霜長長歎息一聲,道;“我幼小之時,受了孤苦無依之苦,歷盡了人世 間的艱辛苦難,因此,出道之後,對人伸手,毒辣異常,不論是什麼人,我都不願 去信任他,也不敢去信任他,必得想出一個辦法,把他置於我控制之下,而後甘心 。因而我不擇手段的去學習各種武功,平常之日。一呼百諾,為所欲為,也不覺得 什麼,現在這生死關頭之間,我忽然覺得自己缺少了些什麼東西,現在我才發覺了 它,也尋得了它。”   林寒青道:“你發覺了什麼?”   西門玉霜道:“發覺了我是一個女人,只有你才把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林寒青縱聲大笑,良久不停。   西門玉霜奇道:“你笑什麼?”   林寒青道:“西門姑娘的手段,當真是叫在下佩服,你想要我甘心情的陪你葬 身湖底,也用不著這種方法。”   西門玉霜道:“你不信我的話?”   林寒青道:“不信,一字一句也不信,我瞧你還是不用說了。”   西門玉霜道:“你可知道你為什麼不信我的話?”   林寒青倒是未想到她會有此一問,半晌答不出一句話來。   西門玉霜道:“可要我告訴你?”   林寒青道;“好!倒是得領教!領教!”   西門玉霜道:“那是因為我太強了,我的武功智謀,樣樣都強過了你,所以。 不論對你如何真實,你都不肯相信,如是變得弱一點,楚楚可憐,你也許會覺著應 該挺身而出,甘心護花……”   林寒青接道:“你若變的弱一點,也不會在江湖上製造事端,惹起風波了。”   西門玉霜長歎一聲,道:“這就是英雄的生活,充滿著寂寞!”   門聽艙外傳來一個尖厲的聲音,道:“姑娘多多保重,婢子去了。”   這短短兩句話,一個字比一個字低,顯然是那婢子受了重傷,拼盡餘力,向西 門玉霜告別,最後一個字聲音微弱,簡直難以聽到。   西門玉霜黯然說道:“林郎,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走!我送你離開小舟。”伸 手牽著林寒青衣袖,直向船外行去。   林寒青道:“我已答應奉陪姑娘。”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你一點也不喜歡我,如是死後同葬湖底,作了鬼,豈 不要天天吵架。”說罷遂掀開軟簾,跨出艙門。   只見一個青衣女婢,手舞長劍,正和金拂道長惡鬥,打得激烈絕倫。   那青衣女婢,身上已然負傷數處,滿身鮮血,但仍是奮勇不退。   板的邊紅上,橫臥著一個青衣美婢,臉上血肉模糊.連五官亦看不清楚。   林寒青心中一動,暗道;“這些人自負俠義英雄,也手竟是如此毒辣!”   只聽西門玉霜低聲叱道:“住手!”   那青衣女婢聞聲收劍,倒躍而退。   金拂道長攻勢正猛,一個收勢不住,金拂側的掃了過來。   正中那女婢左臂,一條左臂登時衣袖碎飛,血肉模糊。   那女婢本已身負重傷,全憑一般勇銳之氣,苦戰不退。如何還能受得慘重的一 擊,僑胞一降穗動,摔了下去。雙目中流爆出無限痛苦,因目望著西門玉霜道:“ 姑娘,婢子不能……”言意未盡,人已暈了過去。   西門玉霜望望重傷女婢,臉上一片冰冷,緩緩道:“金拂道長,如非她收劍而 退,你這一招,何能傷得了她?”   金拂道長臉上微觀愧色,略一沉吟,道:“這一招雖是傷不了,但她已難再接 十招。”   西門玉霜雙目中冷芒暴射,緩緩掃掠周簧等人一眼,輕輕說道:“林郎,你該 去了。”   林寒青搖搖頭道:“我不走了。”   西門玉霜目光凝注在周簧的臉上,肅然說道:“他不是我梅花門下人,你們和 我為敵,不論咱們這一戰如何,你們不能傷害他。”   林寒青還未來得及接口,周簧已高聲說道:“咱們答應姑娘,決不傷他。”   西門玉霜道:“周大俠,-諾千金,我相信得過。“目光轉注到金佛道長身上 ,道:“你認為十招之內,定然能夠殺她麼?”   金拂道長道:“不錯。”   西門玉霜眉宇間泛起殺機,道:“你可要講行試試?”   金佛道長奇道:“她已經重傷暈倒,毀去一臂,如何能夠再戰?”   西門玉霜道:“梅花門的屬下,只要有一口氣,就有再戰之能。”   金拂道長道:“我不信。”   西門玉霜冷冷的說道:“不信就當面試給你看。”突然一揮左手,抓起那青衣 女婢,右手迅迅快的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打開瓶塞,倒出兩粒紅色丹丸,捏開那 青衣女婢的牙關,把兩粒紅色丹丸,投入她的口中。   金拂道長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只見西門玉霜一掌拍在那青衣女婢背心之上,低聲說道:“鞠躬盡瘁,死而後 已。”   那青衣少女突然睜開雙目,蒼白的臉上,也同時泛起一片艷紅之色。   林寒青吃了一驚,暗道:“這女婢受傷甚重,難道當真的還能再戰成?”   只見那青衣女婢服下兩粒藥物之後,精神突然振作起來。   失去神彩地雙目中,也突然泛起了清朗的光芒,緩緩轉過臉來,望著西門玉霜 道:“姑娘有何差逍?”   西門玉霜伸手一指金佛道長,冷冷說道:“那道長傷了你的身軀,毀了你的前 程,你既然要死了,為什麼不向他報復?”   那青衣女婢應了一聲,道:“姑娘說的是。”伸手撿起了地上長劍。   她臉上泛起異樣的紅彩,手中橫著長劍,滿身鮮血,看上去十分恐怖!   金佛道長暗生震駭,暗道:“她受傷如此之重,難道真能再戰麼?”   付思之間,那青衣女婢,已然欺身而上,長劍一抖,勾起兩朵劍花,分刺金佛 道長兩處大穴。   金佛道長手中金拂橫裹掃上,疾向長劍之上捲去。   在他想來,那女婢身受數處要傷,縱然服下了靈丹妙藥。   也是難當自己金佛一擊。這揮塵一卷,定可把她手中長劍震掉。   那知事情竟然大出金拂道長的意料之外,那青衣女婢,竟然不閃不避的硬接一 招。   金拂道長腕力一震,那青衣女婢長劍竟然未被震開,不禁大吃一驚,暗道:“ 這丫頭的力量怎的比未傷之前,大了許多?”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間,那女婢長劍推出,幻起一片劍花,擋開了那金拂道長的 要害。   她的內力也突然增強了甚多。劍風疾急,劃空生嘯。   金拂道長和那青衣女婢連拼了二十餘招,仍是無法取得半點優勢,不禁大感奇 怪,暗道:“不知她服用的什麼藥物?怎的內力突然增強如此之多?”   原來那金佛道長微力甚強,金佛塵雖然是柔軟之物,但攻出的力道,卻是強猛 異常,這青衣女婢未受劍傷之前,劍勢一和金拂塵相觸,必然震盪開去,但她負傷 服藥之後,力道卻突然增加了甚多,竟然能和金拂道長手中兵刃,硬打硬接。   只聽西門玉霜口中發出一陣低嘯,宛轉淒涼,動人心魄。   兩人又拚鬥了十幾招後,雙方仍是不勝不敗之局。   那青衣女婢的劍勢,卻是愈來愈強,功勢也逐漸凌厲。   林寒青默察搏鬥情勢,發覺那青衣女婢手中的劍勢,竟然和那西門玉霜口中的 低嘯之聲配合一起。那嘯聲似是一種隱迷信號,指揮那青衣女婢的劍勢。   但見那青衣女婢的劍招,愈來愈見詭奇,而且有時竟然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不 計本身的安危,一味攻敵。   金拂道長自是不會作寧為玉碎的打法,只好閃身躲避開去。   進一來,又被那青衣女婢搶去了先機,攻勢更見猛惡!   這時,不但金拂道長覺出了不對,就是周簧和皇甫長風等,也覺出清勢不對, 如若再這樣打下去,真要被那青衣女婢搶得上風,說不定還要把金佛道長傷在劍下 。   這是醫道中的一大奧秘,群豪誰都知是那藥物的力量,卻是無法瞭解那類物為 何?何以會有這等神奇之力?   凝目望去,只見那青衣女婢原本蒼白的臉上,變成了一片豬肝似的顏色。雙睛 似要突出眼眶之外,面容猙獰可怖。   西門玉霜口中不停地發出低嘯,那青衣女婢也愈戰愈勇。   這時,金拂道長已被迫的守多攻少人漸落下風。   惡鬥中,突聞金拂道長大喝一聲,手中拂塵疾攻三招,一片絲影,漫天而下。   只聽西門玉霜口中嘯聲陡然高拔,那青衣女婢手中的長劍,亦隨著那高拔的喊 聲,疾閃而起。勾起了一片銀芒。   一陣波波之聲響過,劍光和塵影,同時消失不見。   西門玉霜疾快地欺身而上,右手伸出,點了那青衣女婢的穴道,冷然說道;“ 金拂道長,你可曾算過幾招了麼?”   金拂道長緩緩說道:“姑娘用的什麼藥物?”   西門玉霜道:“你可是還要再打下去?”   金拂道長道:“貧道已誇下海口,十招既然無法勝她,不論原因為何?貧道認 輸就是。”   西門玉霜道:“你既自負是成名人物,認輸了該當如何?”   金拂道長道:“姑娘劃下道來,貧道盡我之能,接下姑娘的條件就是。”   西門玉霜道:“條件很簡單,只要你立刻退出今日的是非之局。”   金拂道長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這個……”   西門玉霜道:“這個什麼,你如是不願認輸,那就算了。”   要知金拂道長乃是武林極有盛名的人物,雖是事先未曾談過條件,但依據武林 的規矩,這金拂道長既然許出十招傷敵之諾,十招未能傷人,自然就該認輸。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急櫓撥水聲,又是一艘快艇疾馳而來。   林寒青心中暗道:“完了,這西門玉霜的援手,已經趕到,可惜啊!可惜!”   轉眼望去,只見那快艇頭上,站著兩個藍衣女婢,懷中各抱著一隻長劍。   只見周簧拂髯笑道:“好啦!金拂道兄,請退回艇上去吧!李姑娘來了,這該 戰該和的事,不用咱們操心了。”   快艇馳近了西門玉霜小舟八九尺處,陡然緩了下來,艙門呀然大開,緩步走出 來全身玄衣的李中慧。   金拂道長拂塵一揮,掃了過來,絲絲塵影,帶起了一陣嘯風之所。   西門玉霜掌勢推出,一股暗勁,逼住了拂塵。右手迅快絕倫的抓向金拂道長的 左腕。   金拂道長吃了一驚,暗道:“好快的手法,左腕疾沉,險險避開掌勢。”   只見西門玉霜嬌軀一幌,無聲無息的踢出了一腳,踢中了金拂道長膝間。   那金拂道長只覺膝間一陣劇痛,身軀直向湖中倒去。   西門玉霜動作奇快無比,左手一伸,抓住了金拂道長右腕脈穴,一挫玉腕,硬 把金拂道長給拖了起來。   這動作看來很慢。其實快極、飛腳、出手。幾乎是一齊動作。   這時,李中慧已然走上船頭,微一欠身,笑道:“姑娘別來無恙,小妹該廂有 禮了。”   西門玉霜右手揮處,點了金拂道長三處穴道,放開了左手,才緩緩轉過身去, 說道:“李姑娘久違了。”   李中慧兩道目光,凝注在西門五霜的臉上。緩緩說道:“姑娘可否看在小妹份 上,先放了金拂道長?”   西門玉霜激微一笑,道:“好!”手掌揮動,拍活了金拂道長被點中的穴道, 接道:“看在李姑娘的份上,道長請吧!”   金拂道長說不出是羞是怒,雙目圓睜,望著西門玉霜道:“姑娘的武功,似是 猶強過故去的令尊、令堂。”   西門玉霜望了一側的青衣女婢,道:“她可是你殺的麼?”   金拂道長道;“不錯。”   西門玉霜道:“你可知殺人要償命麼?”   金拂道長道:“貧道已然過七十,死而無憾。”   西門玉霜右手一揮,道:“殺你並非什麼難事,但我不願在許諾期限未滿之前 ,取你性命。你回船去吧。”   金拂道長應了一聲,轉身一躍,回了自己小艇之上。   李中慧就船頭一欠身,道:“謝謝姑娘,給小妹的面子。”   西門玉霜道:“區區小事,用不著多禮了。”   李中慧目光如電,不停在西門玉霜的小艇上搜尋查望,似要找尋什麼,口中卻 溫和的說道:“西門姐姐,不在徐州,千裡迢迢,跑來這太湖中,不知為了何事? ”   西門玉霜道:“李姑娘到此地,又是為了什麼?”   李中慧道:“不瞞西門姐姐,小妹等是追蹤你西門姐姐而來。”   西門玉霜目光轉動,早已不見了林寒青,想是已經躲入了船中。當下淡淡一笑 ,道:“小妹也是為了追一個人。”   李中慧道”“不知追蹤哪個人?”   西門玉霜道;“白惜香。”   李中慧心中一震,道:“白姑娘現在何處?”   西門玉霜笑道;“怎麼?李姑娘可是很想見她麼?”   李中慧眼珠轉了兩轉,淡淡一笑,道:“見不見都不緊。”   西門玉霜道:“白姑娘那葬身之處麼……”回目望了小艇艙內一眼,突然住口 不言。   天下事,就是有著這般巧妙的偶合,如不是西門玉霜適才想到林寒青,回顧了 船艙一眼,此刻任她表演如何道真,也是騙不過李中慧的,但她那無意的一眼,卻 已在李中慧心中留下了一個疑團。   原來這李中慧太過聰明。一直暗中留心著西門玉霜的舉動。正因為她全心全意 的留心著西門玉霜,竟是沒有著到林寒青。   陰差陽錯,助長了西門玉霜謊言的份量。   李中慧臉色微微一變,道:怎麼?那白惜香可是被西門姊妹生擒了麼?”   西門玉霜避重就輕的回答道:“李姑娘晚來一步,只怕是白費一番心機了。”   周簧和皇甫長風只聽得心頭大震,暗道:“無怪她竟如此沉得住氣,原來她早 已生擒了白惜香作為人質,如若擊沉她乘坐的小艇,害死了白姑娘,那可是一件終 身大憾的事!”   李中慧緊張的神色,逐漸的恢復了鎮靜,舉手理一下被風吹散的秀髮,說道: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西門姐姐這一次身陷重伏,求援無路,那也不算什麼失顏 面的事。”   西門玉霜道:“就目下情勢而言,動起手來,鹿死誰手,還難預言,退上一步 講,我就算勝不了,卻還有突圍逃走之力。”   李中慧笑道:“如是在沙地山川之上,小妹是深信西門姐姐的活,可是這是在 太湖之中,碧波萬頃,一望無涯,西門姑娘武功絕世,只可惜不會水中功夫。”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李中慧接道:“環繞在西門姐姐周圍的四艘快艇上,藏滿了火藥、桐油、小妹 擅長調理火器。那是天下皆知、四艘快艇如若一齊燃火爆炸,方圓四十丈水域中, 盡成一片火海。”   西門玉霜道:“那也未必就能燒死我。”   李中慧道:“雖然未必,但西門姐姐卻犯不著冒此大險。”   西門玉霜道:“不礙事,李姑娘如想考驗我的功力,不防一試。”   李中慧笑道:“小妹已知西門姐姐之能,深知非敵。但如說你能逃出小妹佈下 的這一片火海,那就未免有些過於誇大了……”   說臉色突轉嚴肅,按道:“但你能擄來白姑娘作人質,都是大出了小妹意料之 外。”   西門玉霜道:“意外之事,只怕永不止此。”   李中慧道:“除此之外,小妹實還想不出西門姐姐還有什麼驚人之處?”   西門玉霜凝目沉思了片刻,道:“咱們不用敘舊談情了。   李姑娘請劃出道子吧!”   李中慧道:“西門姐姐可是想逼迫小妹決一死戰麼?”   西門玉霜道:“單就目下的情勢而論,我好像處於劣勢,戰與不戰的關鍵,似 非操諸我手。”   李中慧聽她口氣突然軟化下來,心中暗叫可惜,好不容易佈下了今日的必勝之 局,卻因白惜香的被擒而生變化,看來這一陣,又輸在西門玉霜的手中了。   心中念頭轉動,口裡卻微微笑道:“如若西門姊姊肯放了白惜香,小妹亦願恭 送姊姊登岸。”   西門玉霜暗道:“鬼丫頭果然刁惡,看樣子是不見白惜香之面,今日是不會放 過我了。”   任她智慧絕世武功過人,但一時間也無法變一個活生生白惜香出來,但形勢迫 急,多一時考慮,即將增加李中慧一分疑慮,只好淡淡一笑,道:“此事我也難以 作得主意,必得去問問白姑娘再說。”身子一側,進入了船艙之中。   抬頭看去,只見林寒青呆呆的坐在船艙之中,望著艙壁出神。   西門玉霜輕輕以後一聲,道:“林郎,你可曾看到了她?”   她雖然未提名字,但那林寒青卻是早已知她說的是誰,點點頭,道:“見到。 ”   西門玉霜臉色肅穆的說道:“李中慧的話,你都聽到了?   她說的一點不錯,此時此情之下,我幾乎已失去了抗拒之力,如是單憑武功, 我倒未必就怕他們,但他們安排下那一片火功,卻叫我無力抗拒。如其我傷亡在他 們手中,倒不如把這件震世駭俗的功勞,記載於你的頭傷。”   林寒青道:“什麼功勞?”   西門玉霜道:“你可以殺了我,或者點了我的穴道,告訴他們,你殺了或生擒 了西門玉霜,豈不是一件驚動武林的大事?”   林寒青雙目中神芒閃動,逼視在西門玉霜的臉上,道:“這話可是當真麼?”   西門玉霜道:“於真萬確,你總是不信任我,現在就可當面證明。”   說罷,閉上雙目。   林寒青望著西門玉霜猶帶笑容的臉上,心中卻矛盾難決,想到這個女魔頭留在 世間,為害之烈,今日倒是一個除她的機會。   但是,林寒青又覺此舉實非君子行徑,日後傳揚於江湖之上,說是林寒青生擒 了西門玉霜,縱然事實俱在,只怕也有很多人不肯相信。   只聽西門玉霜夢囈般的聲音,道:“林郎啊!你為什麼不下手,只要你舉手點 下,片刻之後,就可以名震天下了。”   林寒青暗道:今日如若稍存兒女心腸,此後,不知要多少武林人物的鮮血、生 命,才能補償我今日之錯。   心念轉動,一咬牙舉手點下。   但見西門玉霜緊閉雙目,微笑如花,心中忽生不忍之感,手指將要觸及西門玉 霜身上時,突然停了下來,長長歎息一聲。道:“你一向為所欲為,殺人不眨眼睛 ,何以此刻突然間變的這般怯弱,”   西門玉霜突然睜開了雙目,淡淡一笑,道:“這不是怯弱,這是我生平隊未有 過的大勇氣。束手就截,毫不反抗,對我而言,這該是多麼困難的事啊……”   她舉手理一下鬢邊散發,接道:“今日我雖處劣勢,但如我要全力反擊。他們 到少將有半數以上的傷亡。我還有三成的逃走機會。”   林寒青道:“既是如此,你又為什麼不和他們拼上一陣呢?”   西門玉霜笑道:“為了你。”   林寒青道:“為我什麼?哼!信口開河。”   西門玉霜笑道:“我如逃出了今日之劫,此後所作所為,都是你痛恨、厭惡的 事,對是不對?”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不錯。”   西門玉霜道:“如若我傷死此地,死在別人手中,心實有所不甘,如是傷死在 你的手中,那就不同了。”   林寒青道:“有什麼不同,”   西門玉霜黯然一笑,道:“因為傷死在你的手中,我有著以身殉情的感覺。”   林寒青道:“哪有此事,咱們一向是情不投,意不合,豈能牽扯到以身相殉之 上?”   西門玉霜接道:“不論你想什麼,今日我如傷死在你的手中,不論是白惜香或 李中慧,都算是落後了一步,她們也許可以和你白首偕老,但卻無法除去我留在你 心中傷死前的景像,唉!我一生中從未讓人占先過一件事,只有你……”   林寒青接道:“我怎麼?須知我鄰寒青堂堂六尺之軀。我武功、才智雖是輸你 們,但也不能受你們絲毫的屈辱,大丈夫可殺不可……”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接道:“這個,不用說了,我已經早知道啦!”   林寒青道:“那很好……”語微微一頓,接道:“你們今日的事,我自知無費 多管,我沒現有殺慘的能加,決然你不反抗,我不過舉手之勞,但此事如是傳揚開 去,決然不曾有人相信。”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不相像事實俱在,而且有武林德高望重的四大高手為證 。”   林寒青搖搖頭,道:“感情心領,這等事我作不出來,我無能助你,也不願助 你,但也不願盜世欺名。”   西門玉霜歎道:“林郎,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快些下手吧。”   只聽艙外傳入李中慧的聲音,道:“西門姐姐,白姑娘可願和小妹見上一面麼 ?”   西門玉霜道:“如是你有膽氣,那就請過船一敘。”   但聞李中慧道:“不瞞西門姊姊你說,小妹對你擄來白姑娘一事,始終是有些 不敢相信。”   西門玉霜道:“你不肯相信,那就請過船一敘。”   李中慧道:“小妹以十聲鑼鳴為準,如是仍不見白姑娘現身出來,小妹即將下 令總攻,這十聲鳴鑼,也等於給你一個思索逃走的機會,至於你能否逃跑,那就要 看你的能耐了。”   語聲甫落,“咚”的一聲鳴鑼,傳了過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西門玉霜一聳柳眉,低聲說道:“李中慧已有了殺我之心,但她唯一能夠殺我 的辦法,就是放火燒去這艘快艇,那時,你也將被活活燒死。”   林寒青還未來得及答話,“咚”的又是一聲鑼鳴。   轉眼從窗縫中望去,只見李中慧指揮著幾艘快艇,已然布成了合圍之勢,奇怪 的是西門玉霜乘坐這艘已然殘破的小艇,竟然是停在小面上紋病不動,不禁一皺眉 頭。道:“如是此刻有兩舟能手助你,不用十聲鑼響。你就可以衝出他們的合圍之 陣。”   西門玉霜笑道:“這小艇已被他們用鐵鏈鎖了起來,邊在那四艘滿儲火藥和桐 油的小艇之上,除非我跳入水中之外,已無逃走之路了。   “咚”的一聲,銅鑼三響。   林寒青道:“那你準備束手待斃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傍在林寒青身邊,坐了下來,說道:“我生在世上,滿懷仇 恨,那是非得殺人不可,倒不如死去,落得一了百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大約已發現無能扭轉今日之居,無可奈何,只有裝出這 副輕談生死神情了。   付思之間,忽覺一般香氣,撲入鼻中,西門玉霜緩緩把嬌軀倚偎過來。   林寒青本待伸手推開她,但卻忽然發覺她是那麼孤獨無依,心中大生不忍,暗 道:這不可一世的女魔頭,陷入了此等絕境,比之虎困鐵籠,龍游小溪,那是更為 可憐了。反正今日難達一死,何防對她溫和一些。   流光如馳,一轉眼間,鑼聲八響。   林寒青側目望去,只見西門玉霜臉色上一片平靜,毫無焦急煩惱,嘴角間帶著 淡淡的笑,似是己睡熟過去,不禁心中大為佩服,暗暗讚道:她這鎮靜的工夫,實 叫鬚眉羞愧!   只聽李中慧的聲音,傳了進來,道:“西門姊姊,還有兩聲鑼響,小妹就要發 動火陣,余時不多,不知你準備好了沒有。”   語聲甫落,第九響鑼聲,傳了進來。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李中慧也是可惡的很,你既然處心積慮的要殺她,佈下了 這等惡毒的水上火陣,使她無法也無能選擇上路,也就算了,偏是又這般嬌聲柔語 ,滿口姐姐,叫的如此陰險。   要知林寒青心知那火勢一起之後,自己也要被活活燒死此地,他雖是英雄性格 ,但面對著殘酷的死亡,如說毫無感觸,實非所能。   只聽李中慧歎息一聲道:“西門姊姊.可是白姑娘不願和小妹見面麼?”   原來,西門玉霜這次人意外的鎮靜,反使李中慧生出惶感不安之感,萬一這把 火燒死了白惜香,那可是終身難安的大憾之事。   這時,風平浪靜,湖面上一片幽寂,一種死亡的恐怖,在的寂中極快蔓延開來 。林寒青想到此後。再難見母。恩師之面,不禁黯然一歎!   西門玉霜突然睜開了雙目,望了林寒青一眼,低聲說道:“林郎,你可是有些 害怕了麼?”   林寒青歎道:“想不到我林寒青會陪你葬身於這太湖之中!”   西門玉霜笑道:“那你後悔了?”   林寒青道:“一言既出,豈容悔改。”西門玉霜笑道:“林郎,那李中慧不是 莽撞之人。她如不及時起來,咱們也許要當真被活活燒死,她這一來,咱們反而得 救了。”   林寒青奇道:“為什麼?”   西門玉霜笑道:“李中慧雖然才智絕人,但以她輩份年歲而論,實無領袖武林 之望,她此刻基礎未固,我如是李中慧,也不會放起這一把火。”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李中慧大智大勇,豈肯這般自私?”   西門玉霜笑道:“徐洲大會之前,她確實來一位大智大勇的好姑娘,但此刻情 稍不同了。她做夢也想不到,竟然在短短歲月之中,步上了武林盟尊之位,再加上 她情場失意,一顆心都用在顯名之上,自然已今非昔比了。”   林寒青沉吟了一陣,道:“我仍是有些不信。”   西門玉霜低聲笑道:“那第十響銅鑼,早該響過才是,何以此刻竟是不聞鑼鳴 ?”   林寒青暗暗算計那鑼聲之間的距離,確實時限已到,但卻遲遲不聞最後一聲鑼 鳴。   輕啟窗幔一角,凝目望去,只見李中慧乘坐的一艘快艇,已然轉過頭去,悄然 馳走。   緊接著,周簧,皇甫長風、天平大師、金拂道長特乘坐的小舟。全部轉頭而去 。   這意外的變化,只瞧的林寒青大感震異,要要頭自言自語的說道:“這是怎麼 回事?”   西門玉霜打開窗幔,五艘快舟身已破渡去遠。   林寒青歎道:“又被你料中了。”   西門玉霜卻緊顰眉頭,沉吟不語。似是對五人這快舟突然撤走一事,亦是有些 思解不透。   林寒青從死中,重獲生機,心頭卻是一片惆然不安,緩緩坐下身子。說道:“ 李中意對姑娘,亦如姑娘對白惜香,不論她勝算機會,是何等嚴謹、精密、到最後 ,總歸是要敗在你的手中……”   他長長吁一口氣,又道:“就以今日之居,她們明明是大獲全勝之劇,卻偏偏 中途撤兵。唉!叫人想不透原因何在。”   西門玉霜一挫柳腰,穿出艙門,拍活了那女婢穴道,抱入艙中,又給她服下一 粒丹藥,放置一側,低聲說道:“操舟二婢,一死一傷,有勞林相公幫忙代我掌舵 了。”   林寒青看她話題一直避開了李中慧撤走一事,亦不再追問。大步行出艙外,道 :“在下素無掌舵的經驗,如是撞上礁石,那可不能怪我。”   西門玉霜似是在想著心事,未聽到說的什麼,回顧了林寒青一眼,嫣然一笑。   林寒奇心中暗道:“這女魔頭,實是留她不得,李中慧甘願放棄會殺她的機會 ,只有我林寒青下手了,她既不會水中工夫,我就故意撞碎了這艘快艇,使她淹死 在太湖之中。”   林寒青心念一轉,大步出船,把舵轉向,雙手搖櫓而行。   小舟緩緩行弛在幽靜的湖面上,劃起了一道白色的水浪。   西門玉霜一直呆呆的坐著,沉吟不語,顯是對李中慧突然撤走一事,亦有茫然 難測之感。   且說林寒青把心一橫,準備把乘坐的快艇,撞上石礁,好活活把西門玉霜淹死 ,那知他毫無經驗,望來瞧去,找不到何處才有礁石。   正焦急之間,突見垂簾一啟,緩步走出那西門玉霜。   西門玉霜看了他馳舟去向忍不在一皺眉頭,道:“你要到哪裡去?”   林寒青道:“茫茫碧波,一望無涯到那裡都是一樣。”   這時,太陽已經快沉落西山,西門玉霜望得那滿天晚霞,笑道:“林郎,輕舟 一葉,碧波蕩漾,看落霞孤雁,實是人生一大樂事。”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如是這艘船撞在礁石上面,淹死在這太湖之中,豈不 是日日夜伴這碧波、孤雁?”   西門玉霜緩步走到林寒青身邊坐了下來,笑道:“林郎,你心頭好像填滿了一 腔岔怒。”   林寒青道:“你可是很高興麼?”   西門玉霜道:“咱們輕輕易易的逃過了一次大難,自然是高興了。你可曾聽人 說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林寒青道:“你有福了,可是天下武林人物慘了。”   西門玉霜道:“那是為什麼?”   林寒青道:“圍為你今日不死,必將在武林中大肆屠殺,豈不是你有福了,別 人慘了麼?”   西門玉霜道:“至敵限度,你可以和我一般的有福了。”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就算你能夠橫行一時,日後也是難免敗亡。”   西門玉霜笑道:“你好又希望我早些死去?”   林寒青道:“死了你一個人,可活千萬人,自然想你死了。”   西門玉霜道:“如是你剛才出艙去說一句話,李中慧就算不想殺我。那也是有 所不能了;此刻彌縱有殺我之心,卻也是時不與你了!”   林寒青道:“我要把這艘船,撞在礁石之上,咱們都淹死在太湖裡!”   西門玉霜道:“好啊!生不同枕,死同葬,這一戰,我也算勝過那李中慧和白 惜香了。”   林寒青暗道:她一向暴急冷酷,對屬下嚴苛無比,動不動就要殺人,此刻不知 何以竟對我有著這忍耐工夫?當下說道:“那倒未必,你會淹死,在下說不定還死 不了。”   西門玉霜伸出手去,笑道:“我來幫你搖櫓,太湖孤舟,只有我們兩個人,為 什麼老是要吵架呢?”   林寒青突然鬆手棄櫓,道:“姑娘搖櫓,在下想到船艙中去休息一會了。”   西門玉霜也不生氣,望著林寒青微微一笑,接過木櫓,獨自搖了起來。   林寒青舉步行入艙中,閉淚調息,心中卻盤算著殺死西門玉霜的辦法。   他忖來思去,一直是想不出殺死西門玉霜的辦法,不論武功、機智,他自知都 難以勝過西門玉霜唯一能夠殺死西門玉露的只有暗施算計,而而要一擊必中要害, 但這等卑下的手段,心中又不願施為。   小舟緩慢行駛在湖面上,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只聽西門玉霜若銀鈴的聲音,傳了過來了,道:“林郎,山岸啦。”   林寒青緩步出艙,只見小舟果已泊岸。西門玉霜早已躍登岸上。   但見西門玉露的身後,排列著數十個灰色不同的武士,為首之人,全身黃衣, 身軀高大,左手屈抬,臂膀上放著一個鐵架,架上落著打只深灰色的怪鳥,面色一 片肅冷。   林寒青吃了一驚,忖道:原來西門玉霜她早已有了佈置,只是時間、地點未能 把握而已。   心念轉動,人卻一躍下了小艇。   西門玉霜回頭對那駕鳥老者,低言數語,那老者諾諾連聲,向後退去。   林寒青仔細打量那排列的武士,分為金黃、銀白、鐵灰、天藍四色衣著,每色 八人,共作四隊,各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顏色面罩,連頭帶臉的起包著,只露出 一對炯炯閃光的眼睛,看上去十分詭異、恐怖。   只聽衣衫飄風之聲,兩個翠衣婢女,抬著一張軟榻,不知從何處跑了出來,靜 立恭候。   但見那四色服裝的武士,佩帶的兵刃,俱是不同,金黃佩劍,銀白掛刀,鐵灰 的腰圍軟鞭,天藍的手執虎叉。   四八三十二人,站在那裡紋風不動,月光之下好似泥塑木刻神像。   西門玉霜款移蓮步,行到林寒青的身前,低聲說道:“林郎,你陪我受驚、擔 憂,亦算得患難之交,從今之後,我要好好的待你。”   林寒青道:“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領了,此刻你屬下迎接已到,大局轉危為安 ,在下也該告辭了。”   西門玉霜怔了怔,道:“你要到哪裡去。”   林寒青:“天涯海角,萍蹤無定。”   西門玉霜道:“那復容藥物,不在我的那裡去?”   林寒青接道:“不用了,在下這些目子中,已經習慣醜陋之貌,在下就此別過 。”抱拳一禮,轉身而去。   西門玉霜櫻唇啟動,欲言又止。   林寒青行出數步,突然又轉回身來,說道:“在下有一事請托姑娘,不知…… ”   西門玉霜歎道:“別說一件了,十件八件,我也答應你。”   林寒青道:“姑娘先別答應太快,此事和你關連甚大。”   西門玉霜道:“什麼事,這等嚴重?”   林寒青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你答應我不要再到那埋花居去,驚擾白姑娘。 ”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她病勢沉重,我想她十成有九成是活不成啦!”   林寒青道:“她死與活,都和你無關,你只要不去驚擾她也就是了。”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道:“好,我答應你。”   林寒青一抱拳道:“多謝姑娘給在下這個面子,林寒青感激不盡。”轉身大步 而去。   但聞身後傳來了西門玉霜低沉的歎息之聲,道:“林郎,咱們的距離,似是愈 來愈遠了。”   林寒青雖然聽得情清楚楚,但卻裝作未聞,大步行去,頭也未回顧一下。   西門玉霜望著林寒青逐漸遠去的背影,說然倒心中是一股什麼滋味,直持林寒 青的背影,消失不見,才轉身而去。   且說林寒青一口氣,行出了十餘裡路,方緩緩停下了身子,抬頭望著西天明月 ,自言自語的說道:“我該到那裡去呢?”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重回埋花居去,看看白惜香的生死,一條 是回到北嶽楓葉谷去,探望母親、恩師。   但師弟子小龍的失蹤,又使他有著羞見母親、恩師之感。   他呆呆的指著,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直待一輪冷月,沉下了西山,他仍是無 法決定自已行止。   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片魚肚白色,又是個夜盡天明。   晨露浸濕了林寒青的衣衫,也使他迷惆的神志為之清醒。   回首望去,只是碧波萬頃,魚舟點點,仍站在太湖旁邊。   突然間,傳過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劃破湖畔清晨的靜寂。   轉臉看去,只見一匹健馬,風弛電掣而來。   馬背上伏著一個人,在向林寒青衝了過來。   林寒青心中大怒,暗道:“這人難道瞎了眼睛麼?怎麼硬向人身撞了過來,右 手一伸,抓住了馬韁。   那健馬正在奔行之間。吃林寒青這強一拉。突然打了一個轉身。   馬上人突然一個翻身,跌了下來,率在路邊的草地上。   林寒青目光一轉,不禁一呆。   只見那人一襲青衫,正是六星塘的少在皇甫嵐。   林寒青急奔了過去,伸手抱起了皇甫嵐,道:“皇甫兄……”右掌揮動,連拍 他身上數處大穴。   皇甫嵐緩緩睜開眼來,望了林寒青一眼,茫然道:“閣下何人?”   林寒青道:“小弟林寒青。”   皇甫嵐呆了一呆,道:“你當真是林兄弟麼?”   林寒青道:“正是小弟,難道皇甫兄連小弟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麼?”   皇甫嵐搖搖頭,道:“林兄弟面如冠玉,風度如行雲流水瀟灑不群,乃翩翩濁 世的佳公子,那裡會是你這等……”   他本想說那裡會是像你這等模樣,但話將出口之時,突然想道別人對自已有援 手相救之恩,豈可輕言相污。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小弟被那西門玉霜毀去容貌,那是難怪皇甫兄不認識 了。”   皇甫嵐長長吸一口氣,挺身而起,道:“你真是林兄弟麼?”   林寒青道:“貨真價實的林寒青。”   皇甫嵐道:“唉!小兄兩世為人,多虧兄弟相救了。”   林寒青道:“咱們兄弟,知已之交,怎的這般見外,不知皇甫兄的傷勢如何? 可要好好休養一下?”   皇甫嵐道:“小兄傷的並不很重,只是為對方一種閉氣鎖脈手法,傷閉了幾處 經脈要穴,如非兄弟施救,解開我被閉鎖的幾處經脈,時間一久,只怕要成為不治 之傷。”   林寒青道:“閉氣鎖脈手,倒是從未聽人說過這等武功?”   皇甫嵐站了起來,道:“走,咱們得快些去了。”   林寒青奇道:“到那裡去?”   皇甫嵐道:“南昌府張氏花園。”   林寒青聽得心中百糊塗,忍不住道:“到那張氏花園作甚?”   皇甫嵐道:“天下英雄和各大門派中高手,都將在張氏花園中聚會,共推一位 盟主天下部首領,對付那西門玉霜,此等盛事,百年難得一見,豈可錯過。”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又是名位爭奪之事,早已看的厭倦,恕小弟不奉陪了 。”轉身大步行去。   皇甫嵐急急叫道:“林兄弟……”   林寒青迴轉身來,抱拳一禮道:“人各有志,小弟心中實是厭惡此事,對不住 皇甫兄,還望多多原諒,咱們兄弟義如青山,情似流水,長在不變、異日會有期。 ”   皇甫嵐長歎一聲,道:“林兄弟,你聽我說。”   林寒青道:“除了趕往那什麼天下英雄大會之外,皇甫兄有何吩咐,小弟是無 不遵從。”   皇甫嵐道:“這場英雄大會,並非是單純的名位之事,而是武林中安危所繫。 ”   林寒青道:“小弟看來,不論何人取得那盟主之位,都是一樣。”   皇甫嵐道:“如是那西門玉霜譴人逐鹿,情勢就大不相同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白惜香如是死去,當今之世,有誰還能制服那西門玉霜?知 是白惜香活下去,魔功有成,那也將性情大變,為善為惡,難以預料,李中慧該是 個好人了,但她為了那盟主之位,輕輕放過了西門玉霜,西門玉霜被武林同道現如 蛇蠍猛獸,但她對林家青並不壞啊!   只覺是是非非,一團混亂,盤繞腦際。難以辨個明白出來。   皇甫嵐看他一直在沉思不言,不知想的什麼心事?忍不住問道:“兄弟,你在 想什麼?”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小弟這數月之中、機遇、經歷,使小弟深覺到聲名很 好的人,也未必就是真好,聲譽很壞的人,也未必就是真壞。”   皇甫嵐茫然接道:“這話怎麼說呢?”   林寒青道:“如是李中慧取得盟主之位,她未必能造福天下武林同道,挽救一 番殺動,如是那西門玉霜取得武林盟主之位,也未必就壞到天下大亂的境界,既是 相去不遠,咱們又何苦捲入那是非中去。”   皇甫嵐呆呆的望著林寒青緩緩說道:“兄弟,你變了,而且變得很多。”   林寒青道:“也許是我變了,但就小弟而言,我只是對江湖的人人事事,有了 更深刻的瞭解。欲想真正造福武林,必得要別走途徑,單單著眼於名位之上,於是 何補?”   皇甫嵐道:“兄弟息隱之心如此堅決,小兄也不便會勸你了。”   林寒青道:“小弟並無息隱山林之念,只是感到那些虛名利位之爭,不但無補 大局,而且是徒增紛擾,小弟要……”言未盡意,但卻突然住口不言。皇甫嵐也不 追問,抱拳說道:“小兄為家遺派,身負重命,不能多停,就此別過了。”   林寒青道:“請恕小弟不送。”   皇甫嵐一躍上馬,回頭說道:“兄弟,咱們何年何日重相見。”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來年中秋節,兄弟在武昌黃鶴樓頭候駕。”   皇甫嵐道:“好!由晨至暮,不見不散。”帶轉馬頭,急奔而去。   林寒青直待皇甫嵐的背影,消失不見,轉臉望著湖面上一艘漁舟,舉手招動。   那漁舟眼看有人周呼,立時駛了過來。   直待駛近丈餘,才瞧出林寒青那張五顏六色的怪臉,驚呼一聲,掉舟而去。   林寒青一提真氣,突然疾飛而起,躍上魚舟,操舟者是一位五旬以上的老者, 眼看林寒青一躍丈餘,登上魚船,心更是害怕,急急說道:“大爺,小老兒打魚渡 日,生活困苦……”   林寒青探手如懷,摸出了一錠黃金,遞了過去,道;“老丈不要害怕,在下並 非強盜。”   那漁人看那一錠黃金,至少在五兩以上,直瞧得眼睛發直,卻不敢伸手去接, 口中連連說道:“大爺有事,儘管吩咐,你老的錢,小老兒如何敢收。”   林寒青看他垂涎之相,不禁一笑,放下手中黃金,說:“你送我到西洞庭山去 ,這錠黃金,就作渡費之資,我去艙中休息一會,到了洞庭山叫我一聲。”言罷入 艙而去,閉目靜坐,運氣調息。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聞艙外響起那老者的聲音,道:“大爺,西庭山到了 。”   林寒青站在船頭,指示那操舟老人,行到水道口處,提氣叫道:“有人在麼? ”聲音聽來不大,但卻傳播甚遠。   片刻工夫,水道石巖後,轉出來一身青衣的香菊,只見她愁眉苦臉,一片哀傷 ,看到林寒青後,突然面現喜色,道:“林相公麼?”   林寒青道:“在下林寒青。”   香菊急急說道:“林相公來得正好,快些上來。”   林寒青回顧那漁人一眼,道:“你離開此地之後,不許談起到此之事。”縱身 一躍,離舟登岸。   香菊急步迎了上來,道:“姑娘剛剛還在叫你的名字,天可憐你總算及時趕到 了。相公去後不久,姑娘就自行出了密室,聽說相公被那西門玉霜擄去,一慟而絕 ,我和素梅姊姊,只嚇的驚魂離體,推穴哭叫,忙的一團糟。總算把姑娘給叫了回 來。林寒青黯然說道:“姑娘現在何處?”   香菊道:“在那樓上閨房之中。”牽著林寒青的衣袖,放腿奔廳,兩人直上二 樓,進入了白惜香的閨房。   只見素梅跪在榻前,雙手握著白惜香右掌,伏榻抵哭。香菊怔了一怔,道:“ 素梅姊姊,姑娘她……”   素梅抬起眼來,望了香菊、林寒青一眼,道:“她……她……她……”如鰻在 喉,她了半天,她不出個所以然來。   香菊眨動著大眼睛,淚水如泉,湧了兩腮,一字一句的說道:“姑娘可是已絕 了……氣?”   素梅逍:“姑娘不成了。”   香菊尖聲叫道:“真的麼?”縱身一躍,直向榻上撲去。   林寒青右手一伸,攔住了香菊的身軀,道:“不可自亂章   法,她身軀虛弱,縱然是好好的人,也受不住你這一撞,何況她病的如此沉重 。”   在這等緊要當兒,就看出男女之別,林寒青心中雖然也悲苦萬分,但卻仍能保 持鎮靜。   香菊怔了一怔,道:“林相公說的是。”   林寒青緩步行近榻前,低頭看去,只見白惜香臉上一片蒼白,雙目緊閉,鼻息 已絕。   只聽素梅黯然說道:“林相公,姑娘的鼻息,已然停了有半柱香的工夫了。”   林寒青輕輕揭開白惜香身上覆蓋的絲絨錦被,伸出手去。   按在白惜香的前胸之處,只覺她內臟仍然有著輕微的跳動。   林寒青略一沉吟,回顧了素梅和香菊一眼,說道:“白姑娘目前病勢,已到是 分險惡境界,眼下只有採用緊急辦法一試了。”   素梅道:“什麼緊急辦路?”   林寒青道;“我要以內力催動她身上的行血,帶動心臟,使她緩過一口氣。”   香菊急急接道:“那很好啊!”   林寒青道:“但在下事先必得說明,白姑娘此刻只算是半死狀態,隨時可能完 全死去,也可延續很久,如是依照在下的辦法,或許可能會清醒過來。但亦可能立 刻心脈靜止,完全死去。”   素梅道:“這生死的機會,大小如何?”   林寒青道:“應該是五十對五十,生死各佔一半。”   素梅做一沉思,道:“好,林相公請動手吧,我已存了以身殉主之心,姑娘氣 息一絕,林相公清帶香菊妹妹,離開此地,我要發動機關,封閉埋花居,然後把姑 娘屍體運入山腹密室中,由我長伴她身側。”   香菊流淚接道;“我不走,我也要留在這里長陪姑娘陰靈。”   林寒青道:“兩位不要為此爭執,吉人天相,也許白姑娘,可以清醒過來,左 手托起白惜香的身軀,右手一掌,按在白惜香的命門穴上。   只見白惜香那瘦小的身體,突然一陣抖動,啟開櫻唇,吐出了一口濃痰。林寒 青正好轉過連來,查看她鼻息是否已恢復,那口濃痰,正好吐在林寒青的臉上。   這時,他正在全力施為,以內功迫行白惜香身上行血,雙手並用,無暇拭去, 任由濃痰由臉上緩緩流入了口中。白惜香緊閉的雙目,緩緩睜開,看到林寒青面頰 上唾液緩緩流入口中,仍然不知,忍不住微微一笑。   素梅、香菊,四道目光,一直投注在白惜香的臉上,看到她展露的笑容,喜極 而叫:“姑娘醒過來了。”   林寒青長長一口氣,緩緩放開按在“命門穴“上的右手,道:“幸未辱命。”   白惜香突然伸出手來,拭去了林寒青臉上的濃痰。道:“你回來了。”   林寒青道:“回來啦。”   白惜香從枕下換出一枚金針,刺入自己身上穴道,登時精神大振,蒼白的臉上 ,也泛起了一片瑰紅之色,道:“西門玉霜放了你?”   林寒青道:“你身體如此虛弱,元氣大傷。怎的還用金針過穴之法,激發生命 的潛力,豈不是飲雞止渴?”   白借香道:“告訴我是不是西門玉霜放了你?”   林寒青道:“說來話長……”   白惜香道:“不要緊,我去難耐心的聽下去。”   林寒青只好把經過之情,仔細的說了一遍。   白惜香果然是很用心的聽他說完經過,才微微一笑:“李中慧情場失意,把心 意轉注到名利之上了。”   林寒青道:“難道她是有意放走了西門玉霜麼?”   白惜香道:“如是西門玉霜死了,那李中慧沒有了敵手。   要想登上武林盟主之位,豈是容易的事?”   林寒青道:“這麼說來,那西門玉霜說的是一點不錯,唉,看將起來……”突 然住口不語。   白惜香道:“看將起來,這人世之間,竟是沒有一個可信可靠之人,是麼?”   林寒青歎息一聲,道:“一個人如想擺脫名位糾纏,竟然是如此的不易。那大 俠周簧,身受武林同道敬重,實非易事了。”   白惜香笑道:“不錯,一個人如果不存私心,談何容易?   李中慧放過西門玉霜,卻要借她登上武林盟主之位。然後,以盟主身份,號今 天下武林,和西門玉霜爭霸於江湖之上。不知要用多少武林高手的性命、鮮血來補 償她一念之差。”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林寒青道:“唉!婦人之見……”忽然想到白惜香也最女人.趕忙住口不言。   白惜香道:“別怪李中慧,如是我。我也會放走西門玉霜,她情場挫遮,如若 不把一股怨岔之氣。用於爭名之上,要她如何活下去?”   林寒青長長歎息一聲,道:“人心是這等自私,武林是這般混亂,你實是不該 早死。”   白惜香嗤的一笑,道:“我現在死去,在你心目中,我該是一個樣樣美好的女 孩子,如果我活久了,也會變的和李中慧、西門玉霜等一般的壞。   林寒青心中暗道:“你變吧!武林中充滿機詐,沒有誰是一個完美的人,也許 真正的好人,都不會混跡在武林中來,既然是壞人如此之多,你就變壞了,那吃不 打緊啊!一池混水,多上了一滴混水,又有什麼關係呢?”   耳際間,響起了白惜香柔和的聲音,道:“林兄,我不知你何時離開了山腹密 室,但我醒過來很久了。過去,我酷愛孤獨,在那份幽靜中,我才能忘懷自己即將 是要死的人,可是……可是現在不成了。”   她嬌艷的粉頰上,掛下來兩行淚珠,接道:“我現在害怕孤獨,也害怕死亡。 ”   林寒青道:“那九魔玄功,不是能助你療好絕症麼?”   白惜香道:“唉!我如練了那九魔玄功,會毀去留在你心中美好的塑像,我會 變,變成了一個很壞、很壞的女孩子。”   林寒青道:“變就變吧!”   白惜香怔了一怔,道:“那時候,你仍然會娶我麼?”   林寒青沉思了一陣,道:“會的。”   白惜香伸出手去,緊緊握作了林寒青的右手,幽幽的說道:“我不願練習那九 魔玄功,但我又不願死去,唉!生和死竟然是兩個絕對的極端,林兄啊!其間竟然 是沒有中庸的選擇。”   林寒青豪放的笑道:“你放心練習那九魔亥功吧!我林寒青承諾了,那是永遠 不悔改的。”   白惜香點點頭,道:“我信得過你,如若那時我真的變得碰壞,你就把著我現 在的好處,那不是我的本性啊!”   她似是突然間有了一個決定,臉上泛起一片堅毅之色,接道:“我會牢牢記著 你許下的誓言,但願我能克服了那九魔玄功加諸人性的桎梏。”   林寒者輕輕握著她纖小的玉掌,笑道:“以你的才慧,也許能在深入之後,找 出一條路來。”   白惜香臉上綻開醉人的笑靨道:“抱抱我。”   林寒青遲疑著,不敢伸手出去。   白惜香道:“你答應過,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還用避什麼男女之嫌?”   林寒青道:“說的是。”伸出手去,抱住了白惜香的嬌軀。   素梅和香菊,相視一笑,悄然退了出去。   歡樂的時光,永遠是那般短促,白惜香閉目偎依在林寒青的懷抱中,不覺過了 兩個時辰。   她睜開眼來,望望窗外的目光,歎道:“林兄,你該走了。”   林寒青站起身來凝睇著白惜香笑道:“我見時再來看你?”   白惜香道:“不用來看我了,如若我魔功有成,一年內即可奠定了基礎,我自 會去找你,如是我難以進入魔境,至多三日內即將永別人世,那時就是你來看我, 也難見到。”   林寒青道:“好!我等你,不過,我是行蹤無定,你要到那裡找我呢?”   白惜香道:“如若我幸脫死亡之運,自會有找你之法。”   林寒青握著白惜香的雙手,關懷的說道:“好好的珍重身體。”   白惜香婉然一笑,接道:“如若我能渡過死亡之關,此生都是你所賜。”   林寒青突然想到了和皇甫嵐的約會,說道:“來年中秋,在下到黃鶴樓會見一 位朋友,如是你魔功有成,妨起往晤。”   白惜香道:“但願我能如期趕往……”   長長歎息一聲,接道:“萬一我無能渡過死亡難關,那時亦將會設法告訴你, 我死亡兇訊。”   林寒青黯然說道:“但願月圓人亦圓!”   白惜香含了盈眶熱淚,笑道:“林兄海般深情,會助我通過那死亡之關。”   眨動了一下圓大的眼睛,滾落下兩行淚水,道;“林兄亦請多多保重、萬事忍 耐,等著我。”   林寒青道:“好!姑娘寸陰如金,在下就此別過了。”   白惜香高聲喝道:“素梅何在?”   素梅應聲走了進來,道:“姑娘有何吩咐?”   白惜香道:“你送林相公一程,回來之後,發動機關,封閉理花居。”   素梅應了一聲,當先帶路,直把林寒青送上了岸,才低聲說道:“林相公啟動 我家姑娘求生之念,那也等於救了我和香菊妹的性命,婢子實在感激不盡。”   林寒青道:“言重了,偏勞姑娘照顧你家姑娘。”   素梅應了一聲,掉轉小舟而去。   林寒青這次埋花居之行,雖然來去匆匆,但卻似辦好了重大無比的事,心情甚 是快活,信步走去,忽覺肉香撲鼻中,忽然想起了快一天未進飲食。   抬頭看去,只見酒簾隨風招展,寫營“碧雲天”三個大字。   林寒青舉步入店,直登二樓。   這是緊臨太湖的二個市鎮,鎮雖不大,但卻熱鬧非凡,碧雲天小樓雅座,打掃 的卻是整潔清爽,白壁、白桌單,配著藍色簾革、藍色坐墊,看上去。雅而不俗。   只見窗簾起處。緩步走進來一個全身白衣的童子,欠聲問道:“客官,吃些什 麼?”   這童子眉目清秀,舉止文雅,毫無店小二的樣子。   林寒青:“一壺燒酒,配四樣可口小菜。”   林寒青暗道:這人分明不似店家模樣,忍不住說道:“小兄弟,請陪在不過點 酒食如何?”   那童子道:“小的不敢。”   林寒青道:“四海皆兄弟,天涯如比鄰,活中生意不忙,吃杯酒有何要緊?”   那童子道:“小的不會飲酒,客官盛情,小的心領了。”   接著一個長揖,轉身向外退去。   林寒青低聲說道:“小兄弟留步。”   說著話,人已站了起來,攔住去路。   那童子微現驚懼之色,道:“客官還有什麼吩咐?”   林寒青道:“小兄弟不似店小二的樣子。”   那童子接道:“客官,這店小二有天生而成的麼?”身子一側,向外衝去。   林寒青本來只是覺著他不似店家模樣,舉止間文雅柔和,大有書香門第一氣度 ,一時間,動了傳惜之心,但他等失措的舉動,不禁引起了林寒青的懷疑之心,伸 手一把,扣住了那童子右腕脈穴,冷冷說道:“你跑什麼?”   但林寒青一握之勢,是何等緊牢,那盤子如何能夠掙脫,不禁急得流下淚來。   林寒青心中更是動疑,怕他呼叫,伸手一指,點了他的啞穴。   這些日子中,他連睹江湖的機作,已使他生出了很高的警覺之心,尤其在荒野 遇上那造化老人,誤食毒藥一事。更是舊創難忘。   是以,這童子的失常舉措,立時引起了他的懷疑之心。   他探首簾外,不見有人,立時把那童子抱了過去,放在席位低聲說道:“小兄 弟,我決無害你之心,不用害怕,如若你有什麼為難之苦,儘管對在下說個明白。 ”   那童子啞穴被點,有口難言,只急的雙目淚水如泉,奪眶而出。   林寒青一皺眉頭,接道:“我此刻可以解開你的穴道,但你如妄生逃走之念, 那可自找苦吃。”   伸出手去,解開了那童子的穴道。   那童子穴道剛剛解開,立時一躍而起,向外衝去。   林寒青右手一揮,疾如電光石火一般,又抓住那童子的右腕。   目光轉處,瞥見一個青衣少女,當門而立。   她臉色嚴肅,眉目間,微泛忿怒之意。   林寒青呆了一呆,疾伸左手,點了那童子的穴道。   只聽青衣少女嬌聲說道:“客官,放開他,他年紀幼小,如有什麼得罪客官之 處,還望多多原諒。”   她眉目間雖然泛現怒容,但說話聲音,仍然保持著柔和。   林寒青低聲說道:“他是你什麼人?”   那青衣少女道:“是我弟弟。”   林寒青道:“姑娘只管放心,縱然這位小兄弟有什麼時不起在下之處,在不亦 不會傷害到他。”   那青衣少女突然舉步過來,神態間一片嚴肅。   林寒青暗中運功備,緩緩說道:“這座店可是姑娘開的麼?”   那青衣少女長的甚是美麗,只是眉目間有一股肅然、冰冷之氣。   只見她微微一笑,道:“你放開我弟弟,咱們再談談。”   林寒奇談談一笑,道:“談完了再放令弟不遲。”   那青衣少女一皺眉頭,道:“好!你要談什麼只管問吧!”   林寒青只覺心中湧集了無數疑問,但一時之間,卻又是不知從何開口,沉思良 久,反而問不出一句話來。   只聽那青衣少女冷漠的說道:“客官清問啊。”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座小店之中,可只有你們妹弟二個人麼?”   那青衣少女冷笑一聲,道;“還有家兄。”   林寒青道:“令兄現在何處?”   青衣少女道:“捕魚去了。”   林寒青為之語塞,想了一想,道:“貴店中佈置雅致,想是出於姑娘之手了? ”   青衣少女道:“客人只是問這些不相干的事麼?”   林寒青只覺臉上一熱,暗道:慚愧,我這般和一個大姑娘談話,實是有些失態 。   當下舉手推活那童子穴道,說道:“姑娘責備的是。”   那童子起身子,望了那少女一眼,奔出室外。   林寒青本待伸手去抓,卻被那青衣少女一橫嬌軀,攔住了去路。   那童子去勢很快,一溜煙奔了出去。   林寒青緩緩收回了右手,道:“姑娘為何要攔住在下?”   在下無傷害他的用心。   那青衣少女道:“我弟弟年紀幼小,你就放他去吧!有我一個也就夠。”   林寒青只聽得惑然不解,心中暗道:“果然裡面大有文章   。”心中雖是團團疑問,外表卻是不動聲色,則淡淡一笑,道:“姑娘這幾日 中可有……”只怕問的露出了馬腳,故意把“可有”兩字拖的很長。   那青衣少女點點頭,接道:“我已使用了藥物,留下了兩個人,唉!只不知是 許你要找的?”   林寒青只覺心頭咯咯亂跳,暗道:真是險惡江湖,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座雅潔的 小店,弱女幼弟,竟然是江湖人物安排的陷阱。   只聽那青衣少女接道:“你可要去瞧瞧?”   林寒青道:“自然要去瞧瞧。”   那青衣少女突然回身走出室外,直向後面行去。   林寒青跟在那青衣少女的身後,登上了一座小樓,撩起衣襟取出一串鑰匙,打 開了門上鐵鎖。   林寒青緩步上樓,凝目望去,只見樓上堆滿了雜用之物。   青衣少女移開雜物,赫然出現兩個被緊緊捆縛的人。左首一個是留著山羊鬍子 ,骨瘦如柴,正是那瘦猴王韓士公。右面一個一襲藍衫,面目英俊,竟然是黃山世 家的李文揚。   林寒青只覺著胸之上,被人重重的打下幾拳,呆呆的望著兩人,說不出話。   但聞那青衣少女道:“怎麼樣?這兩人可是武林中的人物麼?”   幸好他臉上的彩色,掩去了驚憐的神情,使人無法瞧出他心中的震動,舉手指 拭一下臉上的冷汗,道:“這兩人很好,你立了一件大功。”   那青衣少女淒然說道:“但望主人敕降殊,賜妾身解藥,免去那三日一疼之苦 。”   林寒青應道:“我見著主人之面時,定當代你求情。”青衣少女歡的一聲跪了 下去,接道:“妾身這裡先拜感大恩了。”   林寒青道:“不用客氣了,這兩人,被你捆在此處幾天了?”   那青衣少女道:“大約有三四天。”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兩人內功雖深、但身中迷藥數日之久,不知是否會影響體 能。說道:“有人在此,不妨礙事了,去把解藥取來。”   青衣少女滿臉茫然之色,道:“解藥!那人沒有留在這裡啊!”   林寒青怔了怔,道:“唉!原來沒有留下解藥,那他是不信姑娘了。”   青衣少女道:“不錯,我們好好的賣酒人家,和武林中人。可算得毫無糾葛, 被你們強迫我們為非作歹。下藥害人,自然是心有不甘。”   林寒青笑道:“這些話對我說,不要緊,遇上別人,但憑姑娘這句話就要招來 殺身之禍。”   青衣少女道:“我一個人,死也算不得什麼,只是長兄、幼弟,你們也不肯放 過,手段未免是太辣了!”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這兩人我帶走了。”   青衣少女道:“我心中雖然不願,但在你們強迫之下,已經作了害人之事,這 兩人和我們無怨無機,我卻在他的酒菜之中下了你們留下的迷藥,這一生一世,就 難得安心。”   林寒青道:“事已至此,姑娘縱然悔恨,也是無用了,這兩人由我帶走。”   青衣少女道;“好吧!他們暈迷了數日夜未醒過,再要留在這裡,只怕也沒有 命了。”   林寒青解去兩人身上繩索,扶起兩人,下樓而去。   行至店門所在,心中突然一動,暗道:“我如帶他們離開此地,那真正主謀之 人到來,只怕這姊弟二人,都會有性命之憂,倒不如化他們講了實話,要他們早些 逃命去吧!”   心念一轉,重又轉了回來,道:“姑娘……”   青衣少女剛鎖好了樓上木門,眼見林寒青去而復轉,臉色大變,接道:“為什 麼又回來了?”   林寒青看她目光中充滿驚怖之情,不禁黯然一歎,道:“姑娘不用多疑,在下 有幾句真實話,奉告姑娘。”   青衣少女奇道:“什麼事?”   林寒青道:“在下並非姑娘認為的武林盜匪。”   青衣少女道:“什麼?你和那些人不是一幫的麼?”   林寒青道:“不是,但這兩個暈迷不醒的人,卻是在下的朋友。”   青衣少女道:“既是你的朋友,那你就帶走吧!”   林寒青道:“在下為姑娘姊弟擔憂,找去之後,他們再來問姑娘要人,姑娘豈 不要為在下所害了麼?”   青衣少女道:“他們也不知我擒了兩人,我不告訴他們就是。”   林寒青道:“唉!姑娘不是江湖中人,那知江湖上的機詐,他們雖然不知你擒 了兩人,但交給你的迷魂藥物。卻是早已有數,如若他們查出了藥物少去,不見你 擒捉交人,豈不是要動疑心?”   那青衣少女歎道:“不錯,他們交給我們的藥物,都是些紅色丹丸,限定了一 人施用一粒,不許多用……”   她說到此處,目光轉投到李文揚和韓士公的身上,接道:“我按他們的吩咐下 藥,每人一粒,既然把兩人給迷了過去。”   林寒青道:“為今之計,姑娘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那青衣少女似是以為林寒青說動,黯然歎道:“那兩條路,還望先生指示?”   林寒青道:“第一條路,姑娘猜立刻攜帶幼弟逃走,在下願傾盡所有解囊相助 ,山河壯礬,天下遼闊,何處不可安身立命?”   青衣少女搖搖頭,道:“不行,我和家兄,都被他們強迫服下了毒藥,如是不 服解藥,十日後,即將毒發而死,這條路,難以行通,你說說第二條路吧!”   林寒青道:“這第二條路,還得姑娘合作才行。”   青衣少女道:“只要能救得家兄、幼弟,逃得死亡之劫,小女子赴湯蹈火,萬 死不辭。”   林寒穹道:“好!姑娘可知那些人什麼時候來此麼?”   青衣少女道:“小女子記憶所及,似乎是今日該來。”   林寒青道:“那是最好不過,姑娘請把在下也捆了起來,放在那小樓之上,如 若那些人到了之後,姑娘就把他們引上小樓,自己要立時下樓,千萬不可在樓上停 留。”   青衣少女道:“那怎麼成,如若把你的手腳也捆了起來。   豈不是……”   林寒青接道:“不礙事,這些繩索,還捆綁不住在下,只要他們能上小樓,在 下自有對付他們的辦法。”   林寒青又把李文揚等兩人抱上小樓,捆上繩索,伸出雙手,笑道:“姑娘請把 在下雙手也捆起來吧!”   青衣少女輕繞繩索,鬆鬆的捆住了林寒青的雙手,帶上樓門而去。   林寒青待青衣少女去後,立時挺身來了起來,計算了方位角度,決定了出手方 式,才盤膝而坐,並逐氣調息。   大約有半個時辰之後,突聞樓梯上響起了雜亂步履聲,再際間響起青衣女子的 聲音道:“一共三個人,都在小樓之上,你們只有兩個人,如何能帶走三個?”   林寒青暗暗讚道:“這丫頭倒是聰明很,連來了幾個人,也暗中告訴我。一側 ,橫臥,運氣閉住了呼吸。   只聽一個粗厲的聲音,說道:“這倒不用你發愁了。”   但聞轟然一聲,塵土橫飛,那上木門,竟然被生生撞開。   但聞青衣少女的聲音,說道:“你們把我樓門撞壞,日後再擒到武林中人,要 放到那裡呢?”   林寒青早已選擇好了方位、角度、微後一眼望去,只見兩個黑衣大漢,並肩走 了過來。   那青衣少女說道:“看到了麼?三個人一個不少。”   言罷,匆匆下樓而去。   只見左首一個黑衣大漢,伸手指著韓士公道:“這個人我認識。”   右首那人接道:“名叫韓士公,我也認識。”   左面那大漢伸手一拉,把李交揚轉了過來,道:“這個人,你可認得麼?”   右首那人道:“此人是黃山世家的三代東主李文揚。”   左前大漢笑道:“這兩人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望般人物,如是擒了回去,定可邀 得重賞。”   右首那人歎息一聲,道:“什麼黃金、珠寶、明珠、古玩,我也不放心上,但 望能和那美人兒小翠,有上一宵之歡,那就不虛此生了。”   左首大漢笑道:“我瞧你是癲蛤蟆想吃天鵝肉,那小翠姑娘。艷若天仙,會看 上你這副德行麼?”   右首大漢道:“主人有言在先,誰要能替梅花門立下大功,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那小翠雖然看不上我,但如主人有命.她也無可奈何。”   林寒青暗道:果然是梅花門下,西門玉霜這女人,只求目的。不擇手段,當真 是什麼事都能作得出來。   那左首大漢伸手指著林寒青道:“這小子不知是何許人物?如是名不見經傳的 人那就把他宰了算啦,免得麻煩。”   林寒青感覺一隻手,伸手過來,抓住了自己的左臂,顯然是想把自己搬運過去 ,心想時機已至,聽聲辯音,算準了兩人的方向,突然一躍而起,雙手、雙足、一 齊動作,分向兩人襲去。   兩個大漢做夢也未料到。一個弱女子,也敢暗弄手腳,應變不及,雙雙被點中 了穴道。   但聞噗通一聲,兩人栽倒地上。   林寒青右手揮動,點了兩人四肢穴道,笑道:“兩位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啊。”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那青衣少女突然奔上樓,望了林寒青一眼,喜道:“你一 個人收拾了他們兩個?”   林寒青道:“這都是姑娘相助之力。”   那青衣女歎道:“現在雖然把他們兩人制住,可是以後還有人來。”   林寒青道:“在下留此,用心就在解除姑娘之危。”   回手兩掌,分拍兩個大漢背心之上。冷冷說道:“此刻,在下如若要殺死兩人 ,那是易如反掌,不過在不知道兩位都是不怕死的英雄好漢。”   兩個黑衣大漢,雖然四肢穴道被點。沒有了反抗之能,但聽得林寒青頌贊之辭 ,亦是大感受從、不禁微微一笑。   林寒青冷笑一聲,接道:“因此在下,想先找一位出來,讓他嘗試一下分筋錯 骨的滋味,但不知兩位之中,那一位有此勇氣?”   兩個黑衣大漢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見,呆呆的望著林寒青。   林寒青看兩人神態,已然心生畏懼,不再拖延時刻,隨手抓過在前面的一個大 漢,道:“閣下先試一下如何?”右手一托,卡登一聲,卸了那大漢一條左臂。   那大漢疼的冷哼一聲,說道:“那位江兄,武功強我甚多。”   林寒青冷笑一聲,道:“那就讓他試試了。”抓過右面大漢,暗用內功。扭斷 了他的右臂。   這等分筋錯骨手法,殘酷異常,可人被點數處要穴,無法抗拒,只疼的呻吟不 絕。   林寒青冷然一笑,道:“如是兩位自知難能忍下這等分筋錯骨之苦,那就快些 拿出解藥。”   兩個大漢齊聲說道;“解藥現在身上。”   林寒青替兩人接上斷臂,從懷中找出解藥。先讓兩人試服了一粒,才讓韓士公 、李文揚各自服了,又迫兩人交出那少女服用的解藥,說道:“姑娘快去收拾細軟 ,立時逃命去吧!”   那青衣女拜伏於地,道:“恩公請賜姓名,小女子自知難報大恩,此後當記下 恩公姓名,設立供奉,晨昏叩拜。”   林寒青搖頭,道:“不用了,姑娘快快請吧。”   那青衣少女拜謝之後,下樓而去。   林寒青靜坐相候,足足等了半個時辰,韓士公為李文揚才醒了過來。   韓士公雙目始睜,立時吼道:“那小妞兒膽子不小,敢在酒菜之中下毒,咱老 猴兒,非得宰了她不可。”   目光一轉,看見了林寒青,不禁一呆,道:“閣下何人?”   林寒青一抱拳,道:“韓兄連小弟的聲音也聽不出麼?”   韓士公道:“聲音倒是很熟,可是素昧平生。”   林寒青道:“小弟林寒青啊。”   韓士公一躍而起,道:“你胡說八道!”右手一伸,抓了過來。   林寒青左碗一縮,避了開去,說道;“韓兄,小弟確是林寒青。”   韓士公怒道:“我那林兄弟,英俊瀟灑,有如臨風玉樹,豈會是你這般模樣? ”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小弟被人毀了容。”   李文揚突然接道:“不錯。這是林兄弟的聲音,唉!如非林兄弟,別人也不會 救咱們了。”   韓士公望著林寒青茫然說道:“林兄弟,什麼人毀了你的容?”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   韓士公罵道:“哼!又是那女魔頭。”   站起身子,接道:“我去找那妞兒算賬,林兄弟,咱們等會再聊,”   林寒青急急道:“韓兄留步。不能怪那位姑娘,她身受迫害,為人所用,一個 女孩子家,你要她如何反抗。”   李文揚微微一笑:“韓兄,不要急。你先讓林兄說明經過。”   韓士公坐了下來,林寒青仔細將經過說了一遍。   李文揚喃喃歎息一聲,道:“莽莽江湖恩怨糾纏,不知兒時才能澄清?”   林寒青本想把李中慧,和西門玉霜太湖相遇之事說出,但繼而一想,卻又忍了 下去。   韓士公望了兩個黑衣大漢一眼,道:“這兩個兔崽子,既是西門玉霜的屬下, 乾脆把他們宰了算啦。”   林寒青突然舉起手,點了兩人幾處要穴,道:“留他們一線生機,死活由天就 是。”   他眼見白惜香經歷病魔折磨之苦,心中惜憐萬般,只想多作一些善事,能使那 白惜香“安渡險關”。   這是他心中之秘,自是不便出口。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林兄弟這般仁慈,走江湖只怕要吃大虧,咱們今日不 殺兩人,也許若干年後,殺咱們的又是他們兩人。”   他口中雖如此說,但卻並未堅持要把兩人處死。   李文揚默默觀察,發覺了林寒青意志消沉,已非初見之時的豪放英雄,心中感 慨萬端,伸出手去,握住林寒青的右腕,說道:“林兄弟,咱們男子漢大丈夫,在 江湖之上行動,講的是豪放意氣,都是不用計較容貌的丑俊。”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多承李兄關懷,兄弟早已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韓士公哈哈一笑,道:“對,唯大英雄能本色,林兄弟能不為俊容變醜憂苦, 老哥兒真是佩服得很,走,咱倆找處酒館,先痛痛快快的喝他一盅,老哥兒要敬你 三杯。”   三人起身下樓,離開了碧雲天。   李文揚、韓士公被那藥物所迷,餓了數月,未進飲食,腹中是早已饑腸轆轆, 放開腳步,向前奔行,希望能早點找到一家酒館,吃喝一個痛快。   一口氣,行出了十餘裡,到了一座人口繁茂,是以十分熱鬧,商店酒館林立。   韓士今當先而行,直奔入一家名叫“朝陽樓”的大客棧。   這是一味兼營酒飯生意的大客棧,韓士公一腳進門,就大聲喝道:“伙計,十 斤上好的狀元紅,三斤熟牛肉,再配幾樣下酒的菜,越快越好。”   待他選擇了一處座位坐下,已經吩咐了要的酒菜。   這時,不過申初光景,午飯已過,晚飯尚早,店中甚是情閒。片刻之間,已把 韓士公要的酒菜端上。   韓士公是杯到酒干,連吃下兩斤多酒,才放下酒杯,說道:“林兄弟,老猴兒 兩度為你所救,咱們這份交情,可說是生死與共了。”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區區小事,韓兄不用掛齒。”   李文揚突然歎息一聲,道:“林兄,這些時日,你到何處去了?舍妹曾經派人 ,到處尋找林兄,但林兄卻如沉海沙石,探不到一點消息。”   林寒青淡淡一笑,接道:“兄弟這些時日之中,經歷了甚多可悲對歡的事,已 對江湖中恩怨糾結,永無寧日的生活,大感戾倦,不願再置身是非漩渦之中。”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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