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小翠似是被那連聲爆響聲驚醒,睜開星自,歎道:“完啦!完啦!姑娘啊!小
翠對你不住,叫我慚愧死了。”
李中慧咬的牙齒作響,道:“我想不到西門玉霜竟然會使用這等卑劣的手段。
”
只聽一聲冷笑,傳了過來,道:“李盟主,背後出言傷人,不覺有失盟主的風
度嗎?”
李中慧回頭望去,只見西門玉霜身著玄色勁裝,手臂上搭著一件斗蓬,一臉風
塵。顯是剛剛趕到。
林寒青緩緩放下小翠,道:“姑娘來的正好,你的愛婢受傷甚重,如不及早療
治,只怕已無法再撐下去了。”
西門玉霜大步行了過來,望了小翠一眼,道:“是誰傷了她?”
追雲、捕風齊聲應道:“是我。”
西門玉霜兩道冷電一般的秋波,掃掠過二婢,道:“你們兩人都有份了。”
李中慧冷冷說道:“小妹已約好姑娘,定期決戰,各憑武功,以決生死,想不
到你竟然藉機暗遣人手,施用這等毒計,若不是我等發覺得早,只怕天下英雄,都
將為你暗算,這手段
難道還不夠卑劣麼?”
西門玉霜柳眉聳動,伏身一掌,按在小翠前胸之上。
西門玉霜一掌按下,小翠倏然清醒了過來。
立時冷冷說遣:“誰要你在這裡埋下火藥?”
小翠道:“不是姑娘傳下了金簪嗎?”
西門玉霜道:“那金簪現在何處?”
小翠道:“藏在小婢的前胸之中。”
西門玉霜伸出右手,扯開了小翠前胸衣服,果然取出了一枚金簪。
李中慧道:“憑據確鑿,姑娘還有問狡辯?”
西門玉霜不理李中慧的責問,仔細瞧了那金簪一陣,突然伸手,從懷中摸出一
個玉瓶,倒出兩顆丹藥,投入小翠的口中。道:“快些服下藥物,你必須留下性命
,洗刷我的清白。”
但聞衣服飄風之聲,一人疾奔而至。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中年美貌婦人,一身白衣,飄然而至。
李中慧叫一聲母親,跪拜下去。
來人正是李夫人。
追雲、捕風也隨著屈膝拜見。
李夫人右手一揮,一股暗勁湧來,冷漠地說道:“不用行禮了。”
目光轉到西門玉霜的臉上,道:“你可是西門玉霜?”
西門玉霜一頷首,道:“正是晚輩。”
李夫人道:“對小女的事,我一向很少過問,但姑娘這等手段,不是對付小女
。而是想一舉盡毀我黃山世家了。”
西門玉霜舉手理一下鬢邊長髮,說道:“晚輩日夜兼程而來,剛剛趕到,對此
地發生的事,是一無所知。老前輩稍安勿躁,看我審問這個丫頭,當不難問出真像
來。”
李夫人望了躺在地上的小翠一眼,道:“她傷得很重嗎?”
西門玉霜道:“不要緊,已服過我的靈藥,大概是不會死了。”
李夫人道:“好,你問吧。”
林寒青眼看情勢劍拔軍張,大有立時動手之意,心中暗暗忖道:“李夫人、連
雲、捕風.加上李中慧,一共四人,西門玉霜孤獨一人,武功再高,也難是幾人之
敵。”
只聽西門玉霜冷厲的聲音,說道:“小翠,你神智清醒嗎?”
小翠回道:“此刻,小婢的神智十分清醒。”
西門玉霜道:“我問一句,你說一句,我不是怕任何人,或是故意洗脫得清清
白白,我只是想證明掃平黃山世家。還用不著施用此等卑劣的手段。”
小翠道:“姑娘儘管發問,小婢自當據實奉告。”
她全身下上,染滿鮮血,臉色一片蒼白,但仍然睜著一對圓大的眼睛,望著西
門玉霜,等候吩咐。
西門玉霜道:“你記不記得那冒傳我金管令諭的,是什麼樣個人物?”
小翠道:“一身黑衣,背插長劍。”
西門玉霜道:“我問他長的模樣。”
小翠道:“他臉上戴著幪面黑紗,小婢瞧不清楚。”
西門玉霜道:“哪來這麼多火藥?”
小翠道:“那黑衣人押來的,他手執金簪,說是姑娘命他送來火藥,要小翠在
此地佈下一座火雷陣,姑娘要把參與黃山大會的武林高手,一齊誘來此地,一舉間
盡置死地。”
西門玉霜道:“那擔送這些火藥之人,都是什麼樣的人物?”
小翠道:“分著綵衣,很像姑娘手下的五色衛隊。”
西門玉霜輕輕歎息一聲,道:“他們打聽的很清楚,那是早有預謀了。”
微微一頓,接道:“小翠,你隨我多年,難道就瞧不出這金簪是假的麼?”
小翠道:“小婢見得金簪令諭,心中誠惶誠恐,一直擔心著難以完成姑娘交下
來的重責,哪裡還會去分辨真假?”
西門玉霜回過臉去,望著李夫人道:“事情經過就是這麼簡單,有人恨你們黃
山世家,但又不敢出面,故意借我之名,不知你相不相信?”
李夫人道:“看來倒不像謊言。”
西門玉霜伏身抱起小翠,道:“我只想說出真相,至於李夫人是否肯信,那就
不關我的事。”轉過身子,接道:“請讓路吧!我要走了。”
李中慧道:“姑娘止步。”
西門玉霜冷厲的目光,轉注到李中慧的臉上,道:“李姑娘還有何話說?”
李中慧緩緩說道:“這火雷陣不是姑娘譴人所布,那也罷了,姑娘愛婢小翠,
在約期之前,帶人趕來我黃山世家,難道也不是姑娘所譴麼?”
西門玉霜道:“小翠到是我派她來此。”
李中慧道;“姑娘遣她來此,不知是何用心?”
西門玉露目光轉注到林寒青的臉上,道:“我要她送一個信。這位林兄,想她
必已給你李姑娘看過了。”
李中慧道:“千里寄相思,遣派一人也就夠了,用不著勞師動眾,讓那小翠姑
娘帶了很多高手,趕來此地。”
西門玉霜道:“小翠可曾侵犯你們黃山世家?”
李中慧道;“雖未攻入萬松谷中,但卻傷了赴我黃山之約的武林同道。”
西門玉霜緩緩放下懷中的小翠,道:“李中慧,你不用無事生非,如是覺得此
刻是殺我西門玉霜的機會,也不用找藉口了,只管出手就是。”
李中慧回頭向母親望去,只見她臉上片冷漠,叫人無法猜測她心中所思。
正感為難之間,突然追雲、捕風,並肩而出。齊齊抽出長劍道:“小婢久聞西
門姑娘的武功高強,不知可否賜教一二?”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你們不是我的敵手,換個人動手吧!”
言語上之意,隱隱是指李夫人,追雲道:“小婢們如若死在姑娘手下,只怪學
藝不精,死而無憾。”
西門玉霜道;“好吧,你們如是一定想見識一下,我也不便使你們太失望了,
你們一齊出手吧!”
神情鎮靜,氣度悠閒,若有所持。
追雲、捕風二婢,相互望了一眼,齊齊顫動劍決,緩緩送出劍勢。
二婢似是已知遇上了從未遇的強敵,攻出劍勢,不敢存絲毫大意。
哪知西門玉霜凝土不動,直待雙劍將要近身之際,才突舉步一跨,靈巧無比的
避開二婢。
二婢劍勢落空,立時回劍自保,長劍各護前胸。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不用緊張,我讓你們三招。”
二婢正待舉劍再攻,突問一聲嬌呼傳來道:“不要動手。”
抬頭望去,只見素梅、香菊,抬著白惜香如飛而來。
李夫人一皺眉頭,欲言又止。素梅、香菊緩緩放了軟兜,白惜香喘了兩口氣,
扶著素梅香肩,站了起來,說道:“西門姐姐,久違了。”
西門玉霜想到在船上傷她之事,心中有些歉然,但她生性倔強,向來不願認錯
.冷冷地應道:“咱們分手不過月餘。當不得久違二字。”
白惜香道:“那時小妹入了魔道,算不得人。”
西門玉霜道:“此刻呢?”
白惜香道:“還我本來面目,仍然多病之身,姐姐只要一個指頭,立可取我之
命。”
西門玉霜道:“看起來你的身體,比咱們在徐州相見之時,更加壞了。”
白惜香道:“但我卻生活的比那時更快樂。”
西門玉霜望了林寒青一眼,淡然一笑,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肯再習那
麼魔玄功,以療活多病之軀?”
白惜香道:“西門姐姐不會明白的。”
西門玉霜道:“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深奧的道理不成?”
白惜香嫣然一笑,道:“如是姐姐明白了個中道理,即將掀起的一場殺劫,立
時可消彌於無形之中。”
李夫人突然接口道:“佛門廣大,但亦不度無緣之人,孩子,你又要管閒事了
。”
白惜香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人豈無惻隱之心,夫人……”
夫人冷冷地接道:“不要再說下去了。”
白惜香也不生氣,仍然是心平氣和地說道:“晚輩言語有錯失之處,還望夫人
多多原諒。”
西門玉霜縱聲大笑,道:“李夫人,晚輩曾聽得江湖傳言,李夫人乃是當今武
林中第一高手,但不知這傳言是否可靠?”
李夫人道;“你自信武功如何?”
西門玉霜道:“如論單打獨鬥,放眼當今江湖,鮮有匹敵之人。”
李夫人道:“那就不容易了。”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才想通李夫人話中含意,道:“是啦!李夫人可是要晚
輩試試麼?”
李夫人目光一掠李中慧道:“我本不想管武林中事,縱是我的女兒,我也是不
願過問。”
西門玉霜道:“但此刻,你卻改變了心意,是嗎?”
李夫人道:“不錯,我雖不願為親情所困,亦當為人間作次善事。”
西門玉霜道;“那是說,殺我西門玉霜以謝天下了。”
李夫人道:“我縱然不殺你,也該廢了你的武功,免得你縱橫無敵,為所欲為
。”
西門玉霜臉上怒容一閃而逝,微微一笑,道:“李夫人,這不是說說就成的事
啊!”
李夫人目光由追雲、捕風二婢臉上掃過,道:“我如和這位西門姑娘動上手後
,不許你們任何一人相助。”
孤傲的西門玉霜,冷笑一聲說:“就算她們出手相助,那也無妨。”
李夫人冷漠一笑,道:“西門玉霜,你如能勝得過我,大約就可以遂你獨霸武
林之願了。”
西門玉霜道;“早晚我們免不了一場交手,要來的總是要來。夫人德高望重,
晚輩理應先讓兩招。”
李夫人淡淡笑道:“你太狂了。”緩步直向西門玉霜行去。
林寒青心已知這兩人,靜則如山嶽峙立。但出手一擊,必將是石破天驚,這一
戰,只怕兩人之中,必要有一人傷亡。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白惜香高聲叫道:“不要打!”
扶著素梅香肩,直行過來,接道:“此時此刻,還不是你們動手的時機。”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難道動手打架,也得選一個黃道吉日麼?”
白惜香道:“天下英雄,都將陸續的會聚黃山,武林中最大的一次盛會,即將
揭幕,你們兩位一場拚搏,該是這場大會的閉幕決戰,如是你們此刻動手,豈不要
讓天下英雄失望。”
西門玉霜目光轉注到李夫人的臉上,道:“白姑娘說的甚有道理,夫人覺得如
何?”
李夫人冷冷回顧了白惜香一眼,道:“孩子,你總是愛管閒事。”轉身緩步而
去。
看上去她走得很慢,但一轉眼間,已是蹤影不見。
白惜香轉臉望著李中慧,道:“小妹來此之時.已經聽得消息,有很多武林高
手,趕到了萬松谷外,姐姐也該回去,招呼他們了。”
李中慧一皺眉頭,帶著追雲、捕風而去。
林寒青心中暗道:白惜香把人都攆走,只怕有事和西門玉霜談了,我留此地,
恐有不便。悄然不響的轉身行去。
但聞白惜香道:“林兄止步。”
林寒青道:“兩位談話,在下留此,方便嗎?”
白惜香笑道:“如是人生如戲,你就是這劇戲的主角,離開你我們唱不成了。
”
西門玉霜眨動了一下星目,茫然道;“你在揭什麼鬼?”
白惜香笑道:“你也是這劇戲的主角。”
西門玉霜若有所悟的格格一笑,道:“你呢?還有李中慧?都該是主角了。”
白惜香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那李中慧,以十幾歲的大姑娘,領袖武林
,那是很風光了,至於小妹,弱射多病,難久人世,只能作個穿針引線人。”
西門玉霜臉上笑容斂失,又變成一片冷漠,緩緩說道:“李中慧以武林盟主的
身份,約請了無數高手,會集千萬松谷中,我西門玉霜被迫,也請了幾個助拳之人
,他們已允於相助,一兩天內,就可起到。撇開我父母大仇不談,單說目下的情勢
,已如騎上虎背,誰也無法下台,這一仗是打定了,此時此刻,似不宜再談兒女私
情……”
語聲微微一頓,道:“要緊的是,你必須早些作一抉擇,我西門玉霜是不敢存
有奢望,希望你白姑娘助我一臂,只求你撒手不管,帶著林寒青離開黃山世家,找
一處幽靜所在,過幾年安閒生活,這是西門玉霜的肺腑之言,你如不信,那也是沒
有法子的事了。”
白惜香搖搖頭道:“我不能走。”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
白惜香道:“我答應李夫人的事,還沒有替她辦好,何況我決心戒習魔功之後
,身體變得更加虛弱,已經沒有幾個月好活了。”
西門玉霜冷冷地打斷白惜香的話,道:“你可是認為這黃山世家固若金湯,那
李夫人定以保護你們的安全嗎?”
白惜香淡然一笑,道:“你可是認為你能夠勝得過那李夫人嗎?”
西門玉霜道:“我已知道那李夫人確實身懷絕技,單打獨斗,我未必能夠勝她
,但她想勝我西門玉霜,也不是容易的事,可能的是一個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結
局,除非你打算留在這裡助她一臂之力,要不然就聽我話,早些離開。”
白惜香道:“你約的什麼人為你助拳,好像是有著必勝的把握。”
西門玉霜道:“這是一場硬憑武功的決戰,就算你白惜香才智絕世,也難想出
其他良策。”
白惜香歎息一聲道;“你語氣如此堅決,那是非得打這一仗不可了?”
西門玉霜道:“形勢如此,我實在想不出一絲一毫的和解之望。”
白惜香臉色微微一變,道:“我雖無力阻止你掀起這場殺劫,但可使那李夫人
一宵間武功大增。”
西門玉霜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此話出諸白惜香之口,自叫我無法
不信。唉!你為什麼要說出來,當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了。”
白惜香道:“怎麼?難道你要殺了我?”
西門玉霜道:“你猜的一點不錯,殺了你,我或可多上幾分勝算。”緩舉起右
掌。
林寒青喇的一聲,抽出懷中短劍,疾行兩步,擋在白惜香身前,道:“她好意
勸告於你,聽與不聽,憑你主意……”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接道:“林寒青你未免太不量力了,就憑你,也能救得了
白惜香,我西門玉霜雖是女流之輩,但卻深知不能懷婦人之仁的道理,你連自己都
無法保全,難道還想教人嗎?”
林寒青肅然說道:“不錯,在下亦知難是姑娘之敵,但我林寒青卻有不畏死的
豪氣。”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豪氣也不能保全你的性命。”
語聲微頓,突轉冷厲,道:“快些給我閃開。”
林寒青短劍平胸,暗中運氣,靜立不動。
白惜香臉色大變,冷笑一聲,道:“西門玉霜,難道你一定要試試小妹的手段
嗎?”
西門玉霜先是一怔,繼而淡然一笑,道:“白姑娘,你可是黔驢技默,連詐語
也要用出來嗎?”
白惜香突然推開了素梅、香菊,低聲說:“林兄閃開。”
林寒青回頭一顧,只見白惜香滿臉肅穆,臉色泛升起一片艷色,驟然間換了一
個人般,心中大為奇怪,暗道:“難道她真的有著武功不成?”
西門玉霜一對冷森的目光,直逼注白惜香的臉上,似是要從她神色之間,瞧出
一些隱秘。
白惜香道:“我已經知道了她的手段,惡毒、冷酷,何況她已經傷了我一次,
難道我還會讓她再傷到我嗎?”
林寒青目光轉動,望向素梅、香菊。只見兩人臉上亦是一片茫然之色,顯然,
二婢對白惜香這情勢,亦是不解。
但聞白惜香緩緩說道:“西門玉霜,你怎麼不出手了?”
這時,素梅、香菊,都已經拔出長劍,全神貫注場中。准備隨時出手相救。
林寒青亦是全身戒備,準備隨時出手。
西門玉霜神情嚴肅,雙目一直盯在白惜香身上打量,足足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
後,突然躬身抱起小翠,冷冷說道:“想不到白姑娘已經練成了血手玄功。”
突然轉身而去,片刻間,走的蹤影不見。
白惜香凝立了良久,低聲問道:“西門玉霜走遠了嗎?”
林寒青道:“早已不知去向。”
白借香道:“那很好……”
突然伸手從肋間拔出一根金針,一跤跌坐在地上。
素梅、香菊急急行了過去,扶起白惜香道:“姑娘……”
白惜香睜開雙目,喘了兩口氣.道:“我們得快些走了,如若我想的不錯,那
西門玉霜很快就會想出其中破綻。”
林寒青道:“姑娘可是用的詐術?”
白惜香道:“她胸中填滿了怒火、仇恨,如是去而復返,只怕連你也不肯放過
,此時此情,我已無法對你說的明白.咱們得快些走了。”
素梅、香菊,扶起白惜香奔上軟兜,舉步向前奔去。
林寒青仗劍相護,斷後而行。
轉過一個山彎,瞥見路中站著一個面容丑怪,長髮高挽的女子。
那女子面貌之丑,舉世罕見,只瞧得香菊啊唷一聲驚叫。
林寒青飛身一躍,搶到軟兜之前,冷冷說道:“西門玉霜,不用裝神扮鬼了。
”
那女子緩緩從臉上取下面具,果然正是那西門玉霜。
素梅、香萄不約而同,放下了肩上軟兜,唰的一聲,抽出了背上長劍。
西門玉霜望也不望二婢一眼,冷冷說道:“白惜香,你走的太急了。”
語氣突轉,冷冰冰地說道:“念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選擇死亡的機
會,你是自絕呢?還是要我動手?”
林寒青冷冷說道;“西門姑娘可是忘了我林某在此?”
西門玉霜嫣然一笑,道:“你在此又能怎麼呢?”
林寒青道:“在下雖然自知非敵,但你在殺死白姑娘之前,必得先殺了我林寒
青。”
西門玉霜道:“嗯!生雖不能同羅帳,但死後卻可同埋葬。林寒青啊!我成全
你們了。”
素梅、香菊齊聲援道:“還有我等。”
西門玉霜目光一掠二婢,接道:“你們兩位麼?我一並成全了。”
說話之間,突然欺身而進,右手一揚,拍向素梅。左手卻向香菊抓了過去。
素眉急急而退,揮劍掃去。
香菊卻覺腕脈一麻,手中長劍,竟然被西門玉霜輕輕易易的奪了過去。
原來,她志在奪劍,攻向素梅的一掌。不過是逼她躍退,不能出手。
素梅看她出手一招,就奪去了香菊手中長劍,心中大是吃驚,揚手一劍,刺了
過去。
西門玉霜長劍揮動,舉劍封去。
只聽當的一聲金鐵交鳴,素梅手脫一麻,長劍再也抓不牢,脫手飛去。
西門玉霜一封震飛素梅手中兵刃,隨手又一劍削了過去。
這一劍來勢奇快,素梅急問旁側讓避,仍是晚了一步,唰的一劍,寒芒掠頂,
削下一片青絲。
林寒青突然大喝一聲,挺劍而上,擋在白惜香的身前。
西門玉霜柳眉一揚,怒有喝道:“林寒青,你當真找死嗎?”
長劍一擺,若點若劈的刺了過去。
林寒青只覺她手中劍勢來的十分怪異,竟然無法預測她是點是劈,攻向何處,
心中大驚之下,只好舉劍護住全身。
這是完全的守勢,不論對方如何攻他,這是只有挨打的份兒。
哪知西門玉霜劍勢將攻近他身側時,突然又收了回來,冷冷說道:“林寒青,
我問你一句話,你要老老實實的告訴我。”
林寒青道:“什麼話?”
西門玉霜道:“你泥菩薩過河,自身都無法保全了,為什麼還要救白惜香?”
林寒青道:“她弱你強。你以強凌弱,我林寒青自是不能坐視。”
西門玉霜面容冷肅地道:“只有這一點理由嗎?”
林寒青道:“難道還不夠嗎?”
西門玉霜道:“不夠,老實說,你是不是很喜歡她?”
林寒青呆了一呆,心中暗道:“如說整個的世間我喜歡一位姑娘,那人就是白
惜香了。”
回目望去,只見白惜香倚在一株小松之上,臉上是一片微微的笑意,毫無畏懼
之倩,當下一挺胸,道:“不錯,怎麼樣?”
西門玉霜道:“不怎麼樣……”緩緩垂下長劍。說道:“你既然很喜歡她,為
什麼不帶她離開這是非之地?林寒青,這一戰,我雖無絕對制勝的把握,但那李夫
人卻比我更少上幾分勝機,大戰揭開,必將是一場慘不忍睹的結局。聽我活,帶著
她遠走高飛,大劫之後,江湖可能有一段長時間的平靜,有白惜香那樣好師傅.三
五年你就可藝登高峰,那時,再出江湖,收拾這一局殘餘之棋。”
她說的十分誠懇,圓圓的大眼睛中,含蘊了兩顆晶瑩的淚水。
林寒青有些茫然,只覺這西門玉霜情緒的變化,有如迅雷閃電一般,來的是那
麼迅快,突然,呆呆的站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白惜香緩緩接口說道:“西門玉霜為人雖然惡毒,但這幾句話,卻是出自內心
。”
林寒青望望白惜香,又望望西門玉霜,長歎一聲。道:“姑娘雖是一番好意,
但我林寒青只有心領了,我不能走,白姑娘更不能走。”
西門玉霜怒道:“為什麼不能走,天涯這等遼闊。何處不可以安身,定要留在
這裡,那是存心要和我作對了?”
白惜香突然舉步而行,走了過來。接道:“西門姊姊,你既知天涯遼闊,為何
不肯後退一步,你想和那李夫人拼個同歸於盡,玉石具焚,小妹看來,你和她都難
如願以償。”
西門玉霜冷冷接道:“你可是說我不是她的敵手?”
白惜香道:“你雖然得天獨厚,但功力比起李夫人,確然要遜一籌,說一句不
怕姐姐生氣的話,五百招內,李夫人可以勝你。”
西門玉霜面色冷肅地說道:“不論我是否李夫人的敵手,但你留在這裡於事何
補?”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我要留在這裡收拾殘局,為了你,為了李夫人,我不能
撒手而去。”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好!我已經好言奉勸過,盡了我的心力,你們硬要
留在這裡自取滅亡,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我倒要瞧瞧稱,憑借什麼收拾這一
局殘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白惜香道:“我還道你真的沒有一點情意,原來你心中對他亦有著幾分柔情,
只憑此點,小妹也該留此救你了。”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死在臨頭,你還逞口舌之能。”
長劍一擺,閃起兩朵劍花,分向素梅、香菊,刺了過去。
二婢長劍擺動,接了一招。
西門玉霜劍上力遭強猛,二婢接得一劍之後,各自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白惜香搖搖頭,歎息一聲,道:“西門姊姊,你再回頭瞧瞧,什麼人來了?”
西門玉霜微微一怔,回頭望去,只見李夫人滿臉肅然之色,在身後兩丈左右處
。
白惜香低言說道:“姐姐走吧,此時此刻,不是逞強好勝時刻。”
西門玉霜目光轉注到李夫人的身上,道:“夫人既然來了,請試我西門玉霜一
劍如何?”
李夫人冷漠地說道:“那很好,你用出全身功力,攻我一劍,如是這一劍能夠
把我殺死,黃山世家這一場大戰,你就算先握了一些勝算,如是傷我不了,你也該
及時回頭。”
西門玉霜道:“晚輩久聞黃山世家武功博來異常,李夫人更是當代第一高手,
這一劍之賭,晚輩還自知難握勝算。”
李夫人道:“你要攻我幾劍,才能有勝的把握?”
西門玉霜道:“如是三個月之前,夫人和晚輩打賭,晚輩想也不多想,就會答
應下來,但此刻情形不同。事情已如弦上之箭,勢在必發,咱們各以武功,分出生
死,也不用定下什麼賭約了。夫人如想阻止晚輩,挽救黃山這場大劫,唯一之策,
就是把晚輩當場處死。”
說話之間,緩緩揚起了手中長劍。
李夫人肅然而立,雙目注定著西門玉霜手中長劍,緩緩說道:“你出手了吧!
”
西門玉霜道:“恭敬不如從命,李夫人,小心了。”
突然一振玉腕,那百煉精鋼的長劍,有如一條軟帶,閃動了幾下,緩緩向李夫
人刺了過去。
林寒青的想像中,這兩大高手動起手來,必將是以快打快的局面,其間變化,
當是間不容髮,想不到西門玉霜遞出的劍勢,竟是如蝸牛慢步,別說刺中李夫人了
,就是一個不解武功的人,這樣慢的劍勢,也是難以傷得到他。
凝目望去,只見李夫人靜如山嶽,但雙目神光,卻是盯注在西門玉霜的長劍之
上,顯然十分小心、謹慎。
西門玉霜長劍將近李夫人前胸之時,突然由慢轉快,寒芒閃轉,幻起了漫天劍
花,耀眼奪目。
李夫人全身都在西門玉霜劍花籠罩之下。
林寒青吃了一驚,暗道:要糟,劍勢如此凌厲,只怕李夫人非要傷在劍下不可
。
念頭轉動之間,場中已然有了變化,只見那西門玉霜長劍幻起的漫天劍花,突
然間斂失不見。
李夫人仍然站在原地未動,只是臉色更見冷峻、嚴肅。
西門玉霜手中仍然握著長劍,兩人相對而立,默然不語。
林寒青心神微分,沒有看清楚李夫人如何破解了西門玉霜那凌厲的劍勢,心中
連道可惜。
兩人相對而立一盞熱茶工夫之久,西門玉霜突然棄去了手中的長劍,道:“夫
人功力深厚,果是名不虛傳,決戰之日,晚輩當再領教。”
緩緩轉身而去。
她雖然盡量保持著步履的穩定,神態的鎮靜。但林寒青仍然瞧出了她拖動步子
的蹣跚之態,顯然是受了很重的內傷。
直待西門玉霜的背影,轉過了一個山腳不見,李夫人突然急步繞入了一塊大巖
石之後。
林寒青看她舉步落足之間,身軀飄搖不定,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難道那李夫
人也受了傷?當下舉步造了過去。
只聽白惜香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快些站住。”
林寒青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叫我嗎?”
白惜香舉手招動,林寒青緩步走了過去,道:“姑娘有事吩咐?”
白惜香低聲說道:“你可是想去瞧瞧李夫人?”
林寒青道:“我瞧她有些不對,似是受了傷。”
白惜香點頭,道:“不錯,她受了傷,不過西門玉霜傷得比她更重,唉!看起
來,我不能袖手旁觀了。”
林寒青暗自奇道:你自棄了九魔玄功後,人又恢復了多病之軀,難道還能出手
和人搏鬥不成。
心中念轉,口裡卻說道:“姑娘如能想出一個良策,使西門玉霜知難而退,免
除這一場殺劫,那是最好不過了。”
白惜香緩緩僅在素梅身上,道:“現在不要談了,以後再說吧!”
凝目望去,只見她臉上滿頭大汗,滾滾而下。
林寒青吃了一驚,大步行了過去,道:“怎麼了?”
伸手抓住了白惜香的左手,只覺她左手冰冷,不禁一呆。
素梅輕輕歎息一言,道:“林相公不用擔憂,我家姑娘每逢到氣怒和驚駭之事
,總是如此,過一會兒就好了。”
目光轉到香菊的臉上,道:“咱們得快些抬姑娘回去。”
香菊應了一聲,抬過軟兜,素梅抱起了白惜香,放在軟兜之上。
林寒青道:“兩位先走,在下要等候李夫人。”
素梅道:“李夫人也許已先回了萬松谷,你一人在此,萬一遇上了西門玉霜,
豈不糟了嗎?”
林寒青道:“不要緊,白姑娘說那西門玉霜受傷之重,尤過李夫人,想她一時
之間,決然難以行動,兩位先回去吧,在下等候片刻,再回萬松谷不遲。”
素梅道:“好吧!你要多多小心一些了。”
抬起白惜香疾奔而去。
林寒青繞過一片山石,凝目望去,只見山石嗟峨,哪裡有李夫人的影子,心中
大為奇怪。暗道:這李夫人明明行入了這大石之後,難道她重傷之軀,還能翻越山
嶺而去不成?
當下順道向前找去,行入了一道狹窄的山谷之中。
這是一道十分荒涼的山谷,雜草橫生,俺沒去徑,林寒青拔出短劍,揮劍開道
而行。
不覺之間,已深入五十餘丈。
只見一塊高大巖石,攔住了去路。
林寒青正待飛身躍上石巖,看個明白,突聞嗤的一聲輕響,右手肘間一麻,手
中短劍,脫手落地。
大巖一側,緩步走出一個臉色蒼白,身體瘦高,滿臉陰森之氣的白衣少年,一
對森冷的目光,盯注在林寒青的臉上,但卻一語不發。
林寒青鎮靜了一下心神,暗提丹田之氣,貫注於左臂之上,說道:“閣下什麼
人?”
語聲未落,左肘間又是一麻,運集於左臂上的勁力,突然消失。
那瘦長陰森的少年,右手一抬,輕輕易易的把林寒青抓了起來,大步向大巖之
後行去。
林寒青只覺他抓在自己肩頭上的五指,力道十分強猛,筋骨也有些隱隱作疼,
心中暗暗吃驚,這人武功不弱。
那石巖山壁的距離,僅可容一人通過,但那瘦長小少年,卻硬把林寒青挾在肘
下,擠了過去。
只見一個白髮及腰,手執拐杖的老人,直挺挺的靠著崖壁而立。
那瘦長少年右手一揮,啪的一聲,硬把林寒青摔在地上,緩緩退到那老人身側
。
林寒青目光轉動,只見左面又有一個枯瘦黑衣少年,大步行來。
兩人除了衣著不同之外,長像、身材和那瘦高體型。以及那滿臉陰森之氣,無
不酷似。
林寒青雖有幾處穴道受制,但他的心智仍然十分清醒。暗道:這三人裝束怪異
,有如三具殭屍一般,不知是何來路?
只聽那靠壁而立的白髮老人,冷冷說道:“你是黃山世家中人?”
林寒青雖然聽得清楚,但卻故作不能回答之狀,望了那白發老人一眼,默不作
聲。
那白髮老人生性似是暴躁異常,手中拐杖一頓,砰然大震聲中,擊得石屑橫飛
,怒聲喝道:“老夫問你的話,你是聽到沒有?”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拐杖原來是鋼鐵製成,怕不有百斤以上重量。口中卻仍然
不肯作答。
那老人目光轉動,掃掠了兩個面色蒼白的少年一眼,道:“你們點了他穴道?
”
兩人齊齊躬身應道:“不錯。”
白髮老人道:“解開他的穴道,我有話問他。”
那白衣少年應了一聲,拍活了林寒青兩肘和前胸的穴道。
林寒奇心中暗道:這些人武功雖好,但卻不擅心機,看來是只宜智取,不可力
敵。
只聽那白髮老人冷漠地說道:“老夫已解開了你的穴道,如是還不肯回答老夫
之言,別怪老夫要把你立斃在鋼杖之下了。”
林寒青舒展一下雙臂,道:“老丈有話,儘管請問。”
那老人重重的咳了一聲,道;“你可是黃山世家中人?”
林寒青道:“在下雖非黃山世家中人,擔此刻卻留居在黃山世家中。”
那白髮老人接道:“你見過李東陽的夫人嗎?”
林寒青道:“自然是見過了。”
白髮老人道:“聽說她這些年來。閉門坐關,內功精進,不知是真是假?”
林寒青原想回說不知,但話到口邊,卻又突然收了回去,改口說道:“不錯啊
!這幾年來,李夫人內功精進異常,已至爐火純青之境。”
白髮老人冷哼一聲道:“諒她一個婦道人家,也難登大成之境。”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人明明有些害怕那李夫人,口裡卻偏又強硬的很,非得先
氣他一氣不可。
當下接道:“在下聽說那李夫人內功已到了飛花殺人,摘葉傷敵之境,她雖已
久未出現江湖,但中原武林道上,早已把她視作當今武林第一高手。”
果然那白髮老人聽完之後,十分氣怒,手中鋼杖連擊石地,石屑橫飛,丈餘內
雙目難睜,大聲吼道:“老夫不信!老夫不信!”
林寒青左手掩面,以免石屑傷到了眼睛,一面打量四周,默察逃走之路。
那老人吼了一聲,突然停口,半晌聽不到一點聲息。
林寒青偷眼看去,只見那老人直直的靠在石壁上,雙目中熱淚滾滾而下,心中
大感奇怪,暗道這老人定然患有瘋癜之症,好好的怎會哭了起來。再瞧瞧那黑衣、
白衣兩少年,都和老人一樣,直挺挺的靠在石壁之上,閉起雙目,頗似在運氣調息
。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倒是一個很好的逃走機會,暗中運氣,陡然一張雙臂,縱
身而起,飛登在大石之上。
只聽那老人忽喝道:“老夫人手下只有斷魂之人,沒有逃走之將。”
話還未完,林寒青突覺腰間一麻,一個跟斗,由大巖上栽了下來。”
身子將要著地之時,突然被人一把提了起來。
轉目望去,只見那老人圓睜一雙眼睛,滿臉殺機的冷冷說道:“老夫生平之中
.從不願留下一個活口,你今日既然見到了老夫,那是死也瞑目了。”
舉起手中鋼杖,緩緩劈下。
林寒青心中暗:完了,這老人瘋瘋癲癲,說理也和他說不清楚。
但聞一聲嬌呼傳來,道:“不要傷他。”
那老人鋼杖已然快近林寒青的頭頂,聞得呼叫之聲,重又收回去。
林寒青轉眼望去,只見西門玉霜右手按在前胸之上,緩步走了過去。
那白髮老人怒道:“這人是黃山世家中人,為什麼不要老夫殺他?”
西門玉霜長長吸一口氣。鬆開按在前胸之上的右手,緩緩說道:“我說不能殺
他,就是不能殺殺他。”
那老人怒道:“老夫為你助拳,難道還得聽你之前不成?”
西門玉霜道:“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咱們之間,總得有個首腦才行。”
白髮老人道:“誰是首腦?”
西門玉霜道:“我邀你們助拳而來,自然我是首腦了。”
那白髮老人突然仰天大笑一陣道:“你這一點年紀,如何能要老夫尊你為首腦
,聽你之命?”
西門玉霜道:“武林之中,一向不分老幼,達者為尊,你年紀大,但也得聽我
之命。”
白髮老人搖搖頭,道:“我如聽你之命,豈不被天下英雄嘲笑?”
西門玉霜道;“要如何你才肯聽命?”
白髮老人道:“你如能使我心中服你武功確實強過我,我才聽你之命。”
西門玉霜道:“那很容易,你劃個道子出來,咱們比試兩招。”
林寒青心中暗道:她和李夫人搏鬥,受傷不輕。適才還捧心而行,此刻竟又要
和人比試武功起來,這女人的剽悍,當真是少見的很。
只見白髮老人一頓手中鋼杖,道:“好!難道老夫還怕你不成?”緩緩舉起手
中鋼杖。
西門玉霜一面運氣戒備,一面冷冷說道:“咱們要如何比試?文打還是武打?
”
白髮老人道:“比試武功,就是比試武功,哪裡還有文打、武打之分?”
西門玉霜道:“說來簡單的很,如是文打,咱們就立一個比試之法,自守規戒
,如是武打,咱們就各盡所能,不論拳拳、兵刃和暗器,一齊施展。”
白髮老人冷冷一笑,道:“我程石公活了這一把年紀,從來沒有和人訂過什麼
文打規矩,咱們還是武打的好。”
西門玉霜道:“好!那就你先行出手。”
程方公舉起手中鋼杖一揮。突然間幻起一片杖影,直向西門玉雙砸了下去。
西門玉霜嬌軀一閃,陡然間脫出杖影,道:“久聞你嘯風杖法,有排倒海的威
力,但看來也不過爾爾,如何能是那李夫人的敵手?”
程石公一杖擊空,正待揮杖再攻,聞得西門玉霜之言,忽又停下手來,道:“
咱們暫時不要打了。”
西門玉霜道:“為什麼?”
程石公道:“老夫此來中原,旨在和那李夫人一較長短,待我和那李夫人動過
手後,再和你動手不遲。”
西門玉霜道:“適才我已經和那李夫人試過一招了。”
程石公急急問道;“你傷了她?”
言語之間,竟是充滿著焦慮之情。
西門玉霜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不錯,我傷了她。”
程石公忽然舉起手中鋼杖,橫裡掃了過去。
西門玉霜雙肩一晃,避開鋼杖,接道:“但我傷的比她更重一些。”
程石公收了鋼杖,仔細打量了西門玉霜兩眼,道:“你是說李夫人的傷比你輕
?”
西門玉霜:“正因如此,我才覺得你難是那李夫人的敵手。”
林寒青只瞧的心頭一片茫然,暗道:這程石公瘋瘋癲癲,既然把那李夫人視為
深仇大恨之人,但一間得李夫人受了傷,竟然又非得要和那西門玉霜拚命,究竟是
友是敵,實叫人無法分辨了。
只見程石公緩緩靠在那石壁之上,道:“我如再敗在她的手中,那也無顏再回
西域了。”
西門玉霜高聲說道:“你如想勝那李夫人,只有一個辦法。”
程石公緩緩說道:“什麼辦法?”
西門玉霜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是你得聽我之命,我自會給你安排一個和那
李夫人決戰的場面。”
程石公閉上雙目道:“好吧!老夫就聽你一次。”
西門玉霜牽起林寒青的右手,大步向外走去。
那黑、白兩個少年,有如未曾瞧到兩人一般。也未出手攔阻。
西門玉霜牽著林寒氣一口氣行了二三里路,才停了下來。
說道:“那老怪物有些病病癲癲,出手就要殺人,如不是我及時趕到,此刻只
怕你已傷在他鋼杖之下了。”
林寒青道:“又勞姑娘相救了。”
西門玉霜吁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了兩片藥物,吞了下去,接道:“你怎不回到
萬松谷去,跑到此地作甚?難道受命來這裡查我的部署不成?”
林寒青道:“你為太太過自信,我如說不是,你也未必肯相信,隨便你說,我
也懶得解說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林寒青,我告訴你幾句話,你要牢牢記在心頭。”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什麼事?”
西門玉霜道:“我為人和那李中慧、白惜香,都有些不同。”
林寒青道:“這個我早知道了。”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縱然知道,只怕也不夠清楚,我還是說給你聽聽的
好。”
林寒青道:“你說說清楚也好。”
西門玉霜道:“我也很喜歡你,但卻和白惜香、李中慧,喜歡的有些不同。”
林寒青道:“這要得請教姑娘了。”
西門玉霜道:“她們喜歡你,可能是全心全意的喜歡,但我卻是有一定的條件
。”
林寒青哈哈一笑,道:“男女的情愛之事,如若還有一定的條件就算不得什麼
了。”
西門玉霜道:“你可是把我比作那路柳牆花的下賤女人嗎?”
林寒青冷笑一聲,默然不語。
西門玉霜歎息一聲,道:“每當我無事獨坐,午夜夢迴之時,我也很想念你,
而且想念之切,決不在李中慧和白惜香之下。但我做起事來,決不為這兒女柔情困
擾,你是當今之世中,我最愛的一個男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但如你礙了我的
事,我一樣能下手殺你。”
林寒青道:“姑娘如想殺我,那也用不到如此轉彎繞圈子,只管出手就是。”
西門玉霜冷然說道:“現在,你還激不起我的殺機,快些回到萬松谷去吧!”
林寒青緩緩站起身子,道:“放走我林寒青,姑娘不會後悔嗎?”
西門玉霜道:“有什麼好後悔的?”
林寒青道:“我如去助那李中慧一臂之力,你又該當如何?”
西門玉霜道:“你縱然幫助那李中慧,也是無礙大局。”
林寒青先是一呆,既而縱聲大笑起來。
這一次倒把聰明絕倫的西門玉霜,鬧的茫然不解,怔了一怔,道:“你笑什麼
?”
林寒青道:“姑娘也未免太小覷我林寒青,誠然我林寒青不是姑娘之敵,但我
可以激起那白惜香和你為敵之心。”
西門玉霜笑道:“原來如此……”
微微一頓,接道:“如若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我相信那白惜香確有挽救這次大
劫之能,可是大戰已迫在眉睫,多則十日,少則七日,黃山萬松谷中,即將展開一
場大戰,白惜香縱然有絕世才華,也無能在十日內扭轉乾坤。”
林寒青道:“姑娘之言,可是說這一戰你必操勝算了?”
西門玉霜道:“你看到程石公了,那是對付李夫人的兩大高手之一,他那一百
八十八招的嘯風杖法,就是我西門玉霜也難接完,李夫人武功更高,但她在勝了程
石公後,必將力盡筋疲,只要李夫人伏誅之後,當今之世,誰還是我西門玉霜之敵
?”
林寒青一皺眉頭,暗道:西門玉霜準備車輪戰法,對付那李夫人,果然是惡毒
的很。
但聞西門玉霜冷笑一聲,接道:“我既然告訴了你,就不怕你告訴那李夫人,
就算你告訴了她,諒她也難有防止之法。”
林寒青不再接言,突然轉過身子而去。
西門玉霜望著林寒青的背影,黯然一歎,緩緩滾下來兩行淚水。
林寒青一口氣奔出了山谷,直奔回萬松谷。
行到谷口,瞥見一群身著灰邑僧袍的和尚,護擁一個身被黃色袈裟的老僧,行
入谷中。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李中慧一身青衣,身佩長劍,正待忙著迎接賓客。林寒青望著那身被黃色袈裟
的老僧,心中暗道:這些人定然是少林僧
侶了,久聞少林派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看上來氣勢果然有些與眾不同。
付思之間,忽聞一個高昂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武當派掌門,親率八大弟
子趕到。”
林寒青轉頭望去,只見谷口來路上,魚貫行來了九個中年道長。
當先一人,留著五絡長髯,面如古月,道袍飄飄,一派仙風道骨。
只見李中慧緩緩轉過身子,迎身上來,那當先的道長突然停步,稽首一禮,說
道:“姑娘可是李盟主?”
李中慧微微一笑,遣:“李中慧,道長是……”
那道人稽首微笑道:“貧道武當派玄鶴天正子。”
李中慧道;“原來是武當掌門人,為武林中事。有勞道長跋涉風塵,千里趕來
,實叫李中慧難以安心。”
天正子道:“盟主令召,貧道理該應命。”
李中慧道:“掌門人請入谷中坐吧。”
天正子微微一笑,道:“貧道久聞萬松谷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能如谷瞻仰。
”
李中慧道:“掌門人身份尊重相是不能經常在江湖之上走動了。”
天正子道:“盟主言重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日下敵勢如何?敝派接得盟主之,已先行派了部分弟
子趕來萬松谷聽候造派,不知是否已經到了?”
李中慧道:“西門玉霜已率領部分人手,趕來此地,也許在這兩三日內,就要
動手交鋒了。”
天正子道:“這麼說來,大戰已是迫在眉睫了。”
李中慧道:“不錯,幸好道長和少林派中高僧,都已趕到。”
天正子道:“適才那身著黃色裝裟之人,可是少林派掌門人嗎?”
李中慧道:“正是普航大師。”
天正子道:“難得,難得,就貧道記憶所及,那普航大師已然三十年未離過少
林一步,這一次竟然能親身趕來,足見盟主的威望了。”
李中慧道:“承諸位看得起我李中慧,本應是感激不盡。”
目光一轉,瞧見了林寒青,接道:“道長請入谷中待條,略息風塵,明日午時
,集會研商對敵大計。”
天正子道:“貧道還有一事,請教盟主。”
李中慧道:“道長只管請問。”
天正子道:“除了少林之外。不知還有哪些門派高手趕到?”
李中慧道:“九大門派,少林和貴派是最先趕到之人。”
天正子道:“除了九大門派之外呢?”
李中慧道:“已有各方豪雄四十八位趕到,現在我萬松谷中小息。”
天正子合掌道;“打擾盟主了。”
大步向谷中行去。
只見谷內閃出兩個青衣女現欠身迎客,帶路而行。
李中慧緩緩行到林寒青的身前,道:“你回來了。”
林寒青只覺她似乎突然和自己陌生了很多,怔了一怔,道:“回來了。”
李中慧道:“你又見到西門玉霜了?”
林寒青道:“不錯,姑娘何以得知?”
李中慧淡淡一笑道:“這不是很簡單嗎?如若你不遇上那西門玉霜早該回來了
。”
林寒青道:“原來如此。”
李中慧輕輕歎息一聲,道:“她可是又勸你,早些離開這萬松谷,找一處安靜
之地,跳出江湖是非,是嗎?”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十分自負,大言不慚,這一戰她有著必勝把握,看樣子
,似是已無和解的餘地了。”
李中慧道:“武功之上,有不得毫釐之差。豈是口舌上能夠決定勝負。”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怎麼說。在下就怎麼轉告姑娘,姑娘信與不信,在下就
無法左右了。”
李中慧道:“這些話,可都是那西門玉霜口中說出的嗎?”
林寒青道:“除了那西門玉霜之外,在下還見到一個人。”
李中慧道:“什麼人?”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約請的助拳之人。”
李中慧道:“你可知道他的名字嗎?”
林寒青道:“知道,他叫程石公,滿頭白髮,長垂及腰,手中鋼杖不下百斤,
生性暴躁,出手就要殺人。”
李中慧喃喃自語道:“程石公,程石公,好熟的名字啊……”
林寒青道;“據在下所知,那程石公似是已有二十年以上未曾來過中原。”
李中慧道:“家母定然認識他了。”
林寒青道:“不錯,他正是因為令堂而來,似乎是很多年前,他曾和令堂動手
相得過一次,那程石公敗在令堂手中,因此,對令堂記恨甚深,這次重入中原,旨
在報昔年之仇。西門玉霜邀他,只不過是一個媒介而且。”
李中慧閉目思索了一陣,道:“最好你能去見我母親一面,把驚過之情,仔細
地說給她聽。”
林寒青道:“在下也有此意。”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西門玉霜似是已決心造成殺劫,在下雖然苦口相勸,
但卻招致一頓譏諷。”
但聞一個宏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峨眉派掌門人駕到。”
李中慧道:“白姑娘現已移入聽松樓,你先去看看她吧!我還要迎接客人。”
林寒青一抱拳道:“姑娘辛苦了。”
大步向谷中行去。
巨松下一個青衣女婢,閃了出來,道:“林相公要到何處?”
林寒青在萬松谷留住時間雖不很久,但大部份女婢,都已和他相熟。
林寒青道:“有勞姑娘帶我到聽松樓去。”
那女婢應了一聲,當先行去。
聽松樓僻處在萬松谷一座懸崖之下,四面古松環繞。紅磚砌成的高樓,突出四
面古松之上,綠葉掩映中,可俯瞰萬松谷中景物。
那女婢帶著林寒青登上石級,立時轉身而去。
林寒青抬眼看去,只見樓下木門緊閉,正待舉手拍門,木門已呀然而開,猶帶
稚氣的美婢香菊,滿含笑容的當門而立,不待林寒青開口,就搶先說道:“快上樓
去,我家姑娘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林寒青一面舉步登樓,一面說道;“什麼事啊?”
香菊道:“這個我就不知了。”
關好木門,搶先帶路而行。
登上了三層樓梯,轉入了一間布設清潔的雅室之中。
白惜香擁被而坐,長髮散亂的被垂在肩後。
林寒青目光一轉,退向室角一張松木椅處。
白惜香拍拍木榻說道:“坐近一些,我沒有氣力大聲的說話。”
林寒青大步行了過去,說道:“在下……”
白惜香搖搖頭,接道:“先聽我說。”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把話又嚥了回去。
白惜香道:“你瞧到了西門玉霜,她沒有傷你,但卻冷言熱語諷一頓,是不是
?”
林寒青聽得瞪著一雙星目,道:“姑娘如何得知?”
白惜香道:“她要借你之口,轉達她心中之言?”
林寒青接道:“那就不對了。我瞧她是已下定決心,造成一場殺劫。”
白惜香道:“她可曾提到了我?”
林寒青道:“提到了,她說大戰迫在眉睫,你也是回天之術。”
白惜香冷冷接道;“西門玉霜太低估我白惜香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林相公,我求你一件事情。”
林寒青道:“只要力所能及,在下無不答應。”
白惜香道:“求求你替我護法五日,我將盡五日工夫,練成一種對付西門玉霜
的武功出來,讓她見識見識我白惜香的手段。”
林寒青道:“區區五日之內,能練成什麼武功?”
白惜香道:“我不但要那西門玉霜大吃一驚,而且也要讓那李夫人震駭一下。
”
林寒青茫然說道;“白姑娘,你是在說笑話呢,還是說的真真實實?”
白惜香道:“字字出自肺腑,句句是真實之言。”
林寒青道:“好把要我如何替你護法?”
白惜香道:“你守在第二層樓內,不論任何人都不許登樓,包括李夫人和李中
慧。”
林寒青道:“好吧!在下就替姑娘護法五日。”
白惜香道:“在這五日之內,你不許離開二樓一步。”
林寒青道:“就依姑娘之意。”
白惜香道:“素梅、香菊,在這五日之中,要助我練功,不能幫你。”
林寒青道:“在下一人足夠了。”
白惜香道:“就是這麼辦了。你去吧!”
林寒青滿臉懷疑之色的望了白惜香一眼,緩緩轉身而去。
香菊悄然隨在林寒青的身後,直下二樓。低聲說道:“林相公你答應了替我們
小姐護法。”
林寒青道:“是啊!剛才你不是已經聽到了嗎?”
香菊一跺腳步流下淚來,道:“你為什麼要答應她?”
林寒青茫然說道:“哪裡不對了?”
香菊道:“你可知道,她練過這次武功之後,那就非死不可了。”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有這等事?”
香菊道;“我幾時騙過你了,唉!你連我的話也不信了。”
林寒青道:“果真如此,在下自是不能答應她了。”
轉身向上行去。
香菊一伸手抓住林寒青道:“你不能去。”
林寒青道:“為什麼?”
香菊道:“你如去告訴姑娘,她定然知道是我傳話給你。
那時她非得把我殺了不可。”
林寒青道:“這麼嚴重嗎?”
香菊道:“你不知我家姑娘,她外表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內心卻好勝的很,你
這樣激她,她自然是受不了啦!”
林寒青道:“姑娘之意.應該如何才是?”
但聞素梅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香菊妹妹,姑娘要你快些回來。”
香菊顧不得再答林寒青的問話。轉身急奔而去。
林寒青望著香菊的背影,轉眼消失,茫然出神了一陣。坐在樓梯正中。
茫茫然中,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光,突然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
抬頭看去,天色已然入夜,一條人影,正舉步向上行來。
林寒青霍然站起身子,道:“什麼人?”
只聽一個嬌脆的女子聲音應道:“是林兄嗎?小妹李中慧。”隨著答話,人已
到了林寒青的身前。
林寒青右手一伸,擋住了李中慧道:“李姑娘要去何處?”
李中慧道:“去見白惜香。”
林寒青搖搖頭,道;“不行,白姑娘現在不見客。”
李中慧怔了一怔,道:“為什麼?我有要事,非得見她不可!”
林寒青道:“不行就是不行;她現在無法見客。”
李中慧一皺眉頭,道:“怎麼?可是病情嚴重了嗎?”
林寒青略一沉吟,道:“白姑娘交代在下,五日之內,不許任何人登樓驚擾她
,在下答應了替她護法,自然不能徇情。”
李中慧星目風光,望了林寒青一陣,道:“林兄能夠阻擋我李中慧,只怕無法
阻攔家母。”
林寒青道:“白姑娘交代過我,任何人不能登樓,那自然包括令堂了。”
李中慧道:“素梅、香菊呢?”
林寒青道:“兩人侍候白措香,那自是又當別論了。”
李中慧道:“一定不能上嗎?”
林寒青道:“除非李姑娘把我林某殺了,或者點了我的穴道,使我沒有抗拒之
能。”
李中慧道:“林兄說的太嚴重了。”
轉過身子,緩步下接而去。
一宵易過,李中慧竟未曾再來打擾。
林寒青十分忠於職守,一夜就守在樓梯之上。
晨光中,只見兩個青衣女婢娜娜而來,送上早點。
但二婢留下早點退下,林寒青卻又發起愁來。心中暗道:白惜香練武功,總不
能練的連飯也不吃,這早點如何替她送上。
付思之間,身後傳過來素梅的聲音,道:“林相公,有人送來早點嗎?”
林寒青道:“早點已被在下留下,但不知要如何送上樓去?”
素梅道:“小婢來取。”
急步奔下樓來。
林寒青遞過早點,低聲問道:“白姑娘要在五天內練出制服西門玉霜的武功,
不知是真是假?”
素梅臉色肅穆,緩緩道:“自然是真的了,我家姑娘幾時說過假話?”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早點要冷了,小婢走啦。”
緩步登樓而去。
四日時光.匆匆而過,林寒青四日夜中,一直守在那樓梯口處,未曾離開一步
。
在這四日夜中,竟是無人再來打擾,只有兩個青衣女婢,按時送上菜飯。
第五日中午時分,林寒青覺得有些睏倦,就在樓梯上,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朦朧中,似是感覺到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
林寒青警覺的睜開雙目望去,只見李夫人一身白衣,冷冷站在身前。
林寒青一躍而起,擋住了李夫人的去路。
李夫人冷冷說道:“退回去,讓開路。”
林寒青搖搖頭,道:“不成,我答應了替那白惜香護法,任何人不能上樓擾她
。”
李夫人奇道:“替她護什麼法?”
林寒青道:“白姑娘在習練一種武功,到今夜子時就可大功完滿,夫人要見她
,於時以後再來。”
李夫人冷然說道:“如若她真在習練一種武功,我去看她,不但無害於她。而
且還對她有益。”
林寒青道:“在下相信夫人有此能耐,在未得白姑娘同意之前,在下還是不能
讓夫人過去。”
李夫人道:“你知道此地何地嗎?”
林寒青道:“萬松谷黃山世家。”
李夫人道:“此地一切,都為我所有,不論何處,我都能去得,快些給我閃開
,免得自找苦吃。”
林寒青心知那李夫人武功高強,隨便出手一擊,自己就擋它不住,當下說道:
“夫人武功高強,在下自知難敵,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夫人如是一定非得上樓
不可,那就只管出手好了。”
李夫人正待答話,突聞三聲鑼鳴,傳了過來,當下說道:“告訴素梅、香菊。
就說我定要見白惜香,一頓飯時光之後,我再來此。”
林寒青還待再說。李夫人已經下樓轉身而去。
轉眼之間,人已走的沒了影兒。
林寒青望著李夫人遠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李夫人不比李中慧,她既然說
了一頓飯之後再來,只怕定要如約而來,自己武功,難是李夫人一招之敵,如若她
定然要來,只怕是非得上去不可,自己決難阻攔得住,看來此事非得告訴那素梅、
香菊不可。
心念一轉,高聲叫道:“素梅姑娘,請下來,在下有一件緊要之事,告訴姑娘
。”
語音甫落,素梅已如飛而至,低聲說道;“什麼事啊?姑娘練功正直緊要關頭
,你這般大呼小叫,豈不要驚擾了她。”
林寒青道:“有一件事,非得告訴姑娘不可。”
素梅道:“什麼事?這等嚴重。”
林寒青道:“李夫人來過了。”
素梅道:“她可是非要上樓不可?”
林寒青道:“不錯,正在爭執之間,幸得警鑼傳來,但她臨去之際,告訴在下
,一頓飯之後,她將重來此地,並要在下告訴姑娘,在下自知難以拒敵得住,因此
只好轉告姑娘了。”
素梅道:“姑娘練功,正值緊要關頭,李夫人雖無惡意。也不能讓她上去。”
林寒青望了素梅一眼,道;“如若講究動武,你我兩人,不是三招之敵。”
素梅道:“不要緊,我在這裡等她。”
林寒青搖搖頭,道:“我瞧那李夫人已有溫意,萬一激怒於她,難免要動起手
來,不如告訴白姑娘一聲吧!”
素梅道:“不行,她此刻心神難分,如何可以說話呢?”
林寒青道:“這就難辦了。”
素梅道:“相公放心,小婢自有阻擋那李夫人的方法。”
兩人等了頓飯時分,果見全身白衣的李夫人,如約而至。
李夫人微帶怒意的秋波,掃掠了林寒青和素梅一眼,道:“你們增加了一個人
。”
素梅急急躬身一禮,道:“夫人……”
李夫人冷冷接道:“白惜香在鬧什麼鬼?連我也不要見了?”
素梅道:“姑娘練習一種武功,正值緊要關頭,難分心神。”
李夫人道:“她練的什麼武功?”
素梅道;“什麼武功,小婢不知,小婢只知道姑娘練這一種武功,用來對付西
門玉霜的。”
李夫人一皺眉頭,道:“短短幾天時光,如何能練成對付西門玉霜的武功?”
素梅道:“這個小婢就不知道了,姑娘在習練武功之前,曾告訴小婢,五日時
光之內,無論如何,不能驚擾別地,那不但將伴她前才盡棄,而且還將危害到姑娘
的生命,因此,小婢懇求夫人,過了今夜子時,再去看姑娘不遲。”
李夫人凝目沉思,似是根本不曾聽別素梅說些什麼,良久之後,才自言自語地
說道:“難道那白惜香當真有越我數倍之能,胸中所學所知,都非我所能了然。”
林寒青望了素梅一眼,茫然不知所措,因為,此刻兩人還無法料定那李夫人心
中所思,舉動如何?
只見李夫人緩緩收回投注在板壁上的目光,望了素梅一眼,道:“這幾日中,
你一直守在她的身惻嗎?”
素梅點點頭,道:“不錯。”
李夫人道:“你看她是否已經有所成就?”
素梅道:“就小婢所見,姑娘似已有了成就。”
李夫人道:“那很好,告訴她,子時之後,我再來看她。”
素梅喜道:“多謝夫人。”
李夫人緩緩把目光投注到林寒青臉上,道:“你認識一位金夫人?”
林寒青茫然說道:“哪一位金夫人?”
李夫人道:“是我一位很好的朋友,武林中都稱她金娘娘。”
林寒青心中一動道:“不錯,在下在江中遇到過一位金娘娘,不知現在何處?
”
李夫人道:“不錯,我想不到她能借一葉帆舟,度過了數十年平靜歲月,比起
她,我是有所不如了。”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今夜日落之前,北嶽楓葉谷的谷主陳正婆和你母親,
亦將趕來萬松谷中。”
林寒青只覺前胸之上,突然被人打了一拳,道;“家母也要來麼?”
李夫人道:“不錯,令堂也將是我太上閣的貴賓。”
林寒青只覺心情激動。有如波濤起伏,強自鎮靜,說道:“還望夫人代晚輩奉
告家母,就說答允了替白姑娘護法五日,子時之前。不能迎接她了。”
李夫人長長吁一口氣,道:“慧兒這樣作法也好,使這一代武林中集結的恩怨
,都在這一次黃山大會,一體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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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李夫人轉身而去,行了幾步,突然又回頭說道:“孩子,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我已改變了殺死天鶴上人的心意,而且全力施救,三日內,他就可完全復原,而
且還保了他一身武功。”
林寒青道:“夫人仁慈,在下感同身受。”言罷,抱拳一揖。
就這一揖工夫,再抬頭看時,早已不見了李夫人。
素梅舉起衣袖,拂拭一下頭上的冷汗。道:“好險啊!好險!如是小婢說她不
動,她要強行登樓,不擔我們兩人有性命之憂,就是姑娘,只怕也難脫走火入魔之
危。”
林寒青道:“白姑娘練功正值緊要關頭,你去幫幫她吧!這裡有在下了一人,
已足夠對付了。”
素梅回身行了兩步,只聽一陣步履之言,李中慧急急奔了進來,滿臉焦急之色
,道:“家母可在樓上?”
林寒青道:“令堂剛去不久。”
李中慧不再多問,轉身向外行去,奔到門口時,突然又停了下來,道:“林兄
,你可以出來一趟嗎?”
林寒青一皺眉頭,道:“有事嗎?”
李中慧道:“助小妹一臂之力。”
素梅道:“此地有我守護,林相公儘管去吧!”
林寒青急急奔下樓去,行到李中慧的身側,道:“什麼事?這等焦急?”
李中慧道:“西門玉霜己闖入了萬松谷來。”
林寒青道:“共有幾人?”
李中慧接道:“奇怪的是只帶一個架鳥的黃衣老人,倒不似動手而來,小妹心
知除了家母之外,一個對一個,只怕都難是她敵手,萬一她在群豪之前,向我黃山
世家挑戰,如何是好。”
林寒青暗道:“這谷中現在雲集很多高手。都無法對那西門玉霜,我林寒青也
不是她敵手啊!”
李中慧不聞林寒青接口答言,急急接道:“林兄不要誤會,小妹並非要你去抵
擋西門玉霜。只要你代我出頭,問她此來之意,小妹是盟主身份,如若和她雙方對
面,必將鬧成僵局,不是小妹貪生畏死,安定茲事體大,小不忍則亂大謀,咱們人
手未齊之前,最好再緩它幾日,勢關武林大劫,不能意氣用事。唉!早知武林盟主
之位如此沉重,不幹這盟主也罷!”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李中慧雖是女流之蜚,但一向是英雄性格,想不到被推作
了武林盟主之後,竟然變的老成持重起來。
心中念轉,口裡卻說道:“姑娘之意,可是要在下代表姑娘,和那西門玉霜約
定一個決戰之期,是嗎?”
李中慧道:西門玉霜此來之意,目下還難預料,你先問問她的意思,再作決定
。”
林寒青道:“好吧!在下去試試看。”
李中慧道:“你去吧!就我的看法,西門玉霜此來或許是別有用心,不論她提
出什麼問題,你酌情決定就是。”
林寒青點點頭,大步向前行去。
出得聽松樓,立時感覺到一股森嚴肅然之氣。
只見那些花木中,分站著不少勁裝佩劍的女婢。而且每人手中都拿著飛蜂針筒
。顯然,這一片區域,乃黃山世家中緊要之地,完全由黃山世家中女婢把守。
林寒青大步穿過林木中的小徑,直向大廳中行去。
走到大廳出,戒備森嚴,只見各路豪客,雲集在大廳中,氣氛十分緊張。
林寒青回頭向大廳望了一眼,大步向外行去。
只見兩側林木中,人影閃動,都是勁裝佩帶兵刃之人。
林寒青振起精神,挺胸而行。
抬頭看去,只見西門玉霜一身綠衣,頭上束著一條白色絹帶,長髮披垂肩後,
赤手空拳,緩步向前而來。
緊隨在西門玉霜身後,一個全身黃衣,身軀高大的老人,胸前飄垂著花白長髯
,麵包肅冷,左手屈抬,臂彎上放著一個鐵架,架上站著兩隻深灰色的怪鳥。
林寒青輕輕咳了一聲,站在路中,攔住了西門玉霜,道:“姑娘久違了。”
西門玉霜冷冷地望了林寒青一眼,淡然一笑;道:“李中慧呢?”
林寒青道:“李姑娘事務繁忙,在下受天下英雄之托,求見姑娘。”
西門玉霜道:“你能作得主嗎?”
林寒青道:“在下既是受托而來,自然是作得主意了。”
西門玉霜道:“告訴李中慧,今夜初更時分,我將分兵四路,攻入萬松谷來,
如若她自知不敵,日落之前,可在萬松谷外正東方五里出,見我求降。”
林寒青鎮靜了一下心神,道:“姑娘此來,只有這一件事嗎?”
西門玉霜道:“縱然有其他的事,告訴你也是無用,那就不用說了。”
林寒青回首四顧一下,道:“姑娘的膽子,倒叫在下佩服,如若李夫人此刻現
身,姑娘只怕很難再生離此谷。”
西門玉霜道:“我也是覺得奇怪,這戒備森嚴的萬松谷,怎的競會容許我西門
玉霜自由出入?”
林寒青肅然說道:“黃山世家能在武林中聲名值赫,自是不僅因武功淵博。”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你大約已經完全被那李中慧說服,歸依了黃山世家
。李夫人和李中慧不肯現身,那是她們自知此到難握勝算,大約那李中慧還認為我
們之間,有一些私人情誼,特地拿你出來,擋上一陣。”
林寒青心中暗道:西門玉霜赤手空拳,只帶了一個從人深入萬松谷中,如是當
真的動起手來。自然難以討得好去。不知何以那李中慧竟然不肯現身和她相見?
西門玉霜不聞林寒青回答之言,冷笑一聲,又道:“也許那李中慧早已了然我
的性格,忍不下心出手殺你。”
林寒青看她雙目中殺機閃動,大有立刻出手之意,心中大急。暗道:李中慧要
我說的話,我一句未說,如是被她殺了,那才是一大恨事。
當下接道:“姑娘提出之事,在下可以作主奉答。”
西門玉霜一皺眉頭,正待開口,林寒青卻搶先接了下去,道:“那李盟主和你
定下的約期,還有半月以上時光,她身為盟主。出口之言,自是不能不算,由今日
算起,第十五日後的中午時分,李盟主自當率領天下英雄,迎姑娘於萬松谷口,那
時,何處安戰。任憑你姑娘選擇。”
他心知西門玉霜出口之言,就能做到。說不定真的出手把自己殺死,但自己既
受了李中慧之命而來,必得知把話說完,縱然死在西門玉霜的掌下,也是心有所甘
了。
西門玉霜眉宇間殺機閃動,冷冷說道:“你說完了沒有?”
林寒青道:“說完了。”
西門玉霜突然一伸右手,快速無比的抓住了林寒青的手腕。
冷然一笑,道:“你可知道李中慧為何不肯見我嗎?”
林寒青道:“她事務繁忙無暇分身。”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因為她自知今日如若和我動手,一個時辰之內,這黃山
世家,即將為洪流所淹沒。”
林寒青臉色一變,接道:“你掘了黃山水脈?”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我西門玉霜還不屑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高聲接道;“我已經先函告了你,我想你定然轉了那李夫人。
”
林寒青道:“不錯,在下告訴了李夫人,也告訴了白姑娘。”
西門玉露淡然說道;“白惜香誇下海口,要練什麼武功,對付我西門玉霜。”
話至此處,突然一個蒼勁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青兒閃開,讓為師會她一
陣。”
林寒青轉頭望去,只見一個青袍老人,緩步走了過來,正是自己恩師——楓葉
谷主陳正波,急急喊了一聲:“師父。”
撩農向地上跪去。
陳正波一揮手道:“不用多禮了。”
一股暗勁,湧了過來,擋住了林寒青的身子。
只聽一個嬌脆聲音,傳了過來,過:“陳老兒,咱們各交各的朋友,各敘各的
輩份,誰也不用管誰了。”
林寒青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黃衣,薄施脂粉的美麗中年婦人,正是江上行
官所遇的金娘娘。
只見金娘娘揮動玉手,笑道:“兄弟,你好啊!”
林寒青聽她叫出兄弟來,只好抱拳一禮,道:“大姊姊好。”
西門玉霜緩緩舉起雙手,合在一起,道:“你是楓葉谷主陳波。”
陳正被道:“不錯,正是陳某。”
西門玉霜道:“昔年梅花門中慘變,家父母被圍攻而死,閣下也與參與人物之
一了。”
陳正波點點頭,道:“姑娘是想了然是非呢,還是只要報殺父之仇?”
西門玉霜道:“我只要推殺父之仇。”
陳正波道;“姑娘如是不問皂白,只是要報殺父之仇,那就儘管出手便了。”
林寒青眼看西門玉霜雙手一直的含著不放,立時生出了警惕之心,高聲說道:
“師父小心,那西門玉霜陰險毒辣。詭計多端。”
只聽金娘娘接口說道:“西門玉霜,昔年令尊、令堂,被圍攻致死一事,我也
是參與其事的人物之一,如若不告訴你,只怕你這一生也難查出。”
西門玉霜道:“據我所知,圍攻我父母的共有一十八人。”
金娘娘道:“你現在知道幾個?”
西門玉霜道:“一十三人。”
金娘娘道:“我就是你不知五人中的一個。”
西門玉霜緩緩說道:“尚余四人,不知你可否見告?”
金娘娘突然仰天吁了一口氣,道:“你先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十三人是哪些人
物?這筆恩怨,不能再弄錯了。”
西門玉霜道:“告訴你可以,但我也有條件,那就是我說出十二人身份姓名之
後,你要告訴餘下的四人是誰。”
金娘娘淡然一笑,望了陳正波一眼,道:“咱們這一代,一直困擾在恩怨之中
,現下該把累積數十年的恩怨,一筆勾消。昔年攻梅花門的人,都不該獨善其身,
不知陳兄的意下如何?”
陳正波微微一笑,道:“老朽此來,亦有此心,如若是該應此劫,那是逃也無
用了。”
金娘娘點點頭道:“我一舟天涯,逃避了二十年,終於,還是趕來了黃山世家
。”
抬頭望著西門玉霜,道:“你說吧,是哪些人?”
西門玉霜道:“你可是答應了?”
金娘娘道:“現在只能算答應一半,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那些大半都會起來黃
山世家,赴這次死亡之約。”
西門玉霜道:“本來我可以分別追殺,以報父母之仇,但我此刻,卻是先讓你
們集會一起,以作決戰,我已經給了你們機會。”
金娘娘接道:“昔年之事,因素很多,冰凍三尺,豈是一日之寒,你心中大概
也明白。你永遠無法找齊一十八人,除非是令尊復生告訴你。”
西門玉霜道:“我抓到一個,嚴刑逼問,不怕他不說出餘下六人的姓名?”
金娘娘歎息一聲,道:“可要這樣自信,但此事既已造成江湖上全面大劫,我
想他們都會不請自到。你先說出那十三人,我聽聽對是不對?”
西門玉霜道:“少林門下兩個人,戒貪和普渡大師。”
金娘娘道:“不錯;確有這兩個和尚。”
西門玉霜道:“黃山世家李東陽、神判周簧、天鶴上人、武當派掌門人玄鶴天
正子、南疆一劍皇甫長風、毒劍白湘、崑崙派金拂道長、玄衣龍女……”
目光一掠陳正波,接道:“還有你楓葉谷主陳正波。”
金娘娘道:“不錯,這些人都在場,但也不過十一人,還有兩個呢?”
西門玉霜道:“天難二怪禿龍常釗和白髮龍婆。”
金娘娘道:“這兩人行蹤飄忽,最是難找。”
西門工霜道:“這倒不窮費心,那天南二怪,早已為我拘押在一處隱秘之地了
。”
金娘娘道:“姑娘果然是名不虛傳。”
西門玉霜道:“除你之外,還有四人,還望夫人見告。”
金娘娘笑道;“他們都會自投羅網,姑娘但請放心,不過要奉勸姑娘幾句,這
些人如若齊集一起,縱然天下第一高手,也是難以匹敵,你也該準備些人,約幾個
助拳之人才是。”
西門玉霜道;“少林、武當,都為我培育了很多武功高強,效忠於我的屬下。
”
聲音突轉嚴厲,接道:“我此來之意,也就是要迫那李夫人說出餘下五人的姓
名。”
金娘娘望了陳正波一眼,緩緩說道:“李夫人既非當事之人,那時又不在場,
她如何會知道餘下之人的姓名?”
西門玉霜冷冷一笑,道:“現在,自然是不用找那李夫人了。”
金娘娘淡然一笑;道:“找我,是嗎?”
西門玉霜道:“不錯,現在該找你了。”
金娘娘格格一笑,道:“你找對人了,我的武功,比起李夫人差的遠了,不過
,或可陪你走幾招。”
西門玉霜道:“我沒有時間和你動手,我要你說出那餘下四人的姓名。”
金娘娘微微一笑.道:“餘下四人,有一人大大有名,只可惜他已遠隱南海。
”
西門玉霜道:“什麼人?”
金娘娘道:“你知二一十餘年前,武林中最負盛譽的劍王嗎?”
西門玉霜道:“聽倒是聽人說過。”
金娘娘道:“如若姑娘認為那日圍攻令尊、令堂的人,都是兇手,那劍王也是
兇手之一。”
西門玉霜道:“算上劍王和你。也不過十五個人,尚余三位,是何等人物?”
金娘娘望了陳正波一眼,道:“告訴她吧!如是他們肯來參與這一場黃山大會
,咱們不說,他們亦會挺身承認,如是有人不來,自然是更該說出他們的姓名來。
”
陳正波點點頭,道:“恩怨餘波,已然延到下一代,還有什麼不該說的呢?”
金娘娘道:“當年圍攻西門強夫婦時,誰也未想到他的女兒,竟然在二十年後
會為他報仇,也無約言束縛,目下既是……”
語聲突然頓住,抬起頭來,望了西門玉霜一眼,道:“姑娘,你可有兄弟妹妹
?”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你們不用害伯,西門一家,只餘我西門玉霜一人,如若
你們能夠把我殺了,再也沒人找你們報仇了。”
金娘娘道:“那很好,這是數十年來江湖恩怨的總結,上下五年中,兩代武林
名手,全都捲入了這場漩渦,單是能看這份熱鬧,就使人有死而無憾之感……”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西門姑娘,我也有一個條件,不知姑娘是否答應?”
西門玉霜道:“什麼條件?”
金娘娘道:“如若我告訴你餘下幾人的姓名,你準備如何?”
西門玉霜沉吟了一陣,道:“這個,我此刻很難答覆。”
金娘娘正待答話,突聞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用答覆了。”
林寒青回回望去,只見李夫人一身藍衣,緩步行了過來。
頃刻之間,已走到幾人的身前。
金娘娘微微一笑,道:“你黃山地下水脈,被人控制,我們只好聽命於人了。
”
李夫人冷冷說道:“只怕還沒有那麼容易……”
目光轉往在西門玉霜臉上,接道:“姑娘派守在水門旁邊的四個人,都死在我
指風之下。”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道:“不見你和李中慧,我應該早些想到才是。”
李夫人道:“可惜你仍是想的晚了一步。”
西門玉霜回顧了那黃農大漢一眼道:“準備退走。”
那黃衣老人應了一聲,右手一拍左胸,那鐵架上的灰鳥,突然展翅而起,直衝
而上,折向正東飛去。
李夫人冷冷說道:“你深入萬松谷來,可是想和我再戰一次?”
西門玉霜道:“不用我西門玉霜斗你,自會有找你算帳之人。”
李夫人冷冷說道:“可是那程石公嗎?”
西門玉霜道:“他敗在你的手中,一直認為是奇恥大辱,苦苦求我,讓他和你
先決一戰。”
李夫人道:“告訴他,我隨時候教。”
西門玉霜道:“我知道那程石公的嘯風杖法,雖然厲害,但他未必是你之敵。
”
李夫人冷漠一笑,不置可否。
西門玉霜突然高聲說道:“可是還有一個找你拚命的人。就非等閒人物了。”
李夫人輕率細語地緩緩說道:“那是什麼人?”
西門玉霜道:“斷劍夫人。”
李夫人臉色一變,默然不語。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怎麼,你怕了嗎?”
李夫人雙目一瞪,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神,暴時而出,道:“西門玉霜,一盞熱
茶工夫之內,你如還不退出萬松谷,今天你別想生離黃山世家了。”
西門玉霜道;“我一時失算,讓你復得水脈控制,今日算你又勝一陣……”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告訴你那寶貝女兒,就說三日之後,我隨時可以攻打
萬松谷黃山世家,凡是在這谷中之人,我是見一個殺一個,雞犬不留。”
李夫人又恢復了鎮靜之容,淡然說道:“如若我為小女設想,今日就不該讓你
離開。”
西門玉霜道:“你們打算群攻嗎?”
只聽一個高昂聲音,傳了過來,道:“青城、峨眉兩派掌門人駕到。”
金娘娘道:“西門玉霜,你可知一著失算,滿盤皆輸,今天這一陣,你敗的很
慘,除非你自信能破圍而出.必須得聽聽我們的條件?”
西門玉霜道:“你說吧!”
金娘娘道:“你不是想報殺父之仇嗎?”
西門玉霜道:“還有我的母親。”
金娘娘道:“多算上十個人也是一樣,還是一場賭。你只有十之二三的機會。
”
西門玉霜道:“你們如是自信今日一定能夠勝我,那就儘管出手好了。”
金娘娘道:“要麼,雙方堂堂正正,半月之後,在這萬松谷大干花園中決一死
戰,要麼大家都不擇手段,今臼先把你姑娘留下。”
西門玉霜突然一撩長裙,摸出一條皮帶,帶上插著八寸長短的一十二支小劍,
緩緩說道:“我西門玉霜答應了延後半月,並非是受了你們威脅……”
玉腕揮動,把十二支小劍,盡皆取下,接道:“哪一位有能留下我西門玉霜?
”
纖手伸縮,把十二支小劍,分刺全身十二處要害部位,劍劍深及柄,緩緩轉身
而去。
陳正波、金娘娘、林寒青,都看的臉色大變,全身微微發抖。
只有李夫人仍然是一片冷漠的神色。
依照武林中規矩,如若有人要攔住西門玉霜,必先得把那十二支短劍拔出,仿
照那西門玉霜,刺入自己身體之內,然後,才能和她動手。
陳正波輕輕歎息一聲,道:“西門玉霜果然是有著過人之能,單是這利劍刺體
之事,老朽就無能和她競爭。”
金娘娘道:奇怪的是那利劍刺入了七八寸深,問以不見有血流出來,我跑遍了
中原大江南北,從未見過這種武功。”
李夫人緩緩說道:“這是天竺的一種瑜伽術,想不到她竟然能夠練成了這等成
就,自然要氣焰萬丈,目空四海了。”
金娘娘凝目望去,只見那西門玉霜早已走的蹤影不見。不禁輕輕歎息一聲,道
:“她這一戰.你是否已準備出手?”
李夫人道:“現在,我還沒決定。”
目光轉往林寒青的臉上,道:“你可要去見見你的母親?”
林寒青道:“晚輩正想晉見,只是不知家母現在何處?”
李夫人道:“現在我太上閣中。”
回顧了金娘娘一眼,道:“你認識斷劍夫人嗎?”
金娘娘點點頭,道:“難道她還記著昔年一段恩怨?”
李夫人欲言又止,轉身緩步而去。
林寒青低聲說道:“弟子要去見見母親。”
陳正波道:“你去吧!不過,不要問太多的事。”
林寒青應了一聲,緊隨李夫人身後而行。
李夫人雖然明知道林寒青緊隨在身後,但卻一直未回頭望過林寒青一眼。
直行到太上閣外,李夫人才停下腳步。回頭望了林寒青一眼,道:“進了廳門
,直向左側行去,你進去吧!”
林寒青應了一聲,舉手推門,只聽呀然一聲,木門大開。
這是一座廣大的敞廳,四壁一片雪白,不見桌椅入蹤。
林寒青依言向左行去,哪知行到牆壁旁邊,仍然不見母親,不禁心中大急,高
聲說道:“青兒叩見母親。”
他一連呼叫數或竟然不聞回應之聲。
回頭望去,只見那太上閣大門已關,廣大的廳中,不見人蹤。
林寒青靜下心來,暗暗付道:以那李夫人的身份,決然不會派我,何以竟不見
母親之面呢?難道這太上閣還有什麼機關不成?
心念一轉,舉手向壁上推去。
只見那光滑的牆壁,突然間向內陷去,一陣軋軋輕響之後,裂開了個石門。
林寒青深恐那石門關起,急急舉步而入。
石門內是一條夾道,一個白衣女婢,舉步迎了上來,欠身說道:“小婢剛得失
人通知,迎接相公而來。”
林寒青道:“我母親現在何處?”
那白衣女婢道:“老夫人正在坐息,相公請隨小婢來。”
舉步行去。
林寒青隨在那女婢之後,行約數丈,突然轉向左側,舉手一推,進入了一座雅
室之中。
林寒青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藍衣的中年婦人,盤坐在一張錦榻之上,林寒
青目光一顧之間,已然瞧出正是母親。急步奔上前去,撲拜於地,道:“不孝此事
青;叩見母親大人。”
林夫人緩緩伸出手去,拍拍錦榻,道:“孩子,坐過來,我有話問你。”
林寒青只覺母親的平靜,有些反常,不禁一呆,緩緩站起身子,坐上錦榻,道
:“母親有何訓教?”
這時,那白衣女婢,早已悄然帶上石門,退了出去。
林夫人道:“你見過李夫人了?”
林寒青道:“見過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
林夫人道:“她比母親如何?”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母親是說哪一方面?”
林夫人淡淡一笑,道:“武功才智,為娘的是無法和她比了,自然是說年歲了
,你瞧為娘和李夫人,哪一個老些?”
林寒青道:“如若母親要孩子據實而言,那李夫人確比娘年輕多了,不過,李
夫人內功精深,駐顏有術,不可同日而語了。”
林夫人接道:“為娘的小了李夫人兩歲,如若不是為娘的自廢武功,和那李夫
人一樣的苦苦求進,此刻,不但不會比她老,只怕武功不比她差,至少是在伯仲之
間。”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是娘自廢了武功?”
林夫人道:“不錯,娘自應了武功……”
林夫人目光凝注在林寒青的臉上,道:“不但娘自廢了武功,而且還誤了我兒
,如是我兒不受娘拖累,今日武林,定有兒一席之地。”
林寒青茫然說道:“母親啊!孩兒是越聽越糊塗了,母親可否說的詳盡一些?
”
林夫人淡淡一笑道:“孩子,你一定要知道內情嗎?”
林寒青道:“身為人子,不知生身之父,叫孩兒還有何顏在武林之中走動?”
林夫人長長吁一口氣,道:“為娘的自廢武功,用心就在希望能擺脫江湖生涯
,找一處安靜之地,定居下來,埋名隱姓,那知人算不如天算,為娘的雖然自行廢
了武功,但卻仍是無法安靜下來,而且幾乎喪命在幾個毛賊之手,幸得你那恩師,
及時趕到,救了咱們母子住命。”
林寒青道:“母親說了半天,仍未說出孩兒生身之父是誰?”
林夫人的臉上突然一陣青,一陣紅的變化不已,顯然,她心中亦正在劇烈的搏
鬥。
林寒青偷眼看去,只見母親雙目之中,淚水盈眶,哪裡還敢多問。
足足過了有一盞茶工夫之後,林夫人才長歎一聲,舉手拭去雙目中的淚水,黯
然說道:“孩子,你一定要知道?”
林寒青道:“孩兒十數年來,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
林夫人道:“我原想不告訴你,但此刻形勢不同,我就是想瞞你,只怕也瞞不
了好久時光了。”
林寒青道:“母親啊抵是孩子的生身之父,不論他是何等何人,都應該讓孩兒
知道才是。”
林夫人再也無法自禁,雙目熱淚,奪眶而出,緩緩說道:“孩子,縱然為娘告
訴了你,他也未必會承認你是他的骨肉。”
林寒青呆了一呆,付道:“這是怎麼回事呢?”
雙目凝注母親臉上,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夫人道:“孩子,為娘的都告訴你吧!你以後怨娘也好,恨娘也好,你雖有
生身之父,但卻無父之名。”
林寒青只覺突然被人在胸前打了一拳,幾乎暈了過去,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
:“那人是誰?“林夫人突然把兩道森寒的目光,移注到林寒青的臉上,道:“你
恨他?”
林寒青道:“他欺侮了娘,又棄之不顧,我自然是恨他了。”
林夫人搖搖頭,道:“不能怪人家。”
林寒青道:“不能任那人,那是怪娘了?”
林夫人點點頭道:“不錯,應該怪娘。”
林寒青再也無法支撐,雙目中熱淚滾滾,奪眶而出,沉聲說道;“母親啊!快
些告訴我那人是誰,孩兒快要瘋了。”
林夫人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方白絹,拭去臉上淚痕,說道:“二十多年前,江湖
上有三個才貌絕世的少女,雖然不是同胞妹妹,但相敬相愛之情,雖至親骨肉,也
是難以及得了。”
林寒青拂去臉上淚痕說道:“娘是其中之一?”
林夫人點點頭道:“不錯,武林中都是稱三仙子,為娘排行第二,那位大姐,
就是你見過的李夫人了。”
只見人影一閃,李夫人推門而入,冷冷說道:“住口!”
林寒青轉眼望去,只見李夫人面如寒霜,眉宇間除隱活動殺機,不禁心頭暗中
運氣,準備保護母親。
林夫人卻是神色鎮靜的抬頭望了李夫人一眼,道:“大姐姐!什麼事啊?”
李夫人冷冷說道:“誰是你的大姊姊了!”
林夫人道:“我自廢武功之事,你是早已知道,此刻你如想殺我,只不過是舉
手之勞而已。”
李夫人緩緩說道:“我如存心殺你,豈容你活到今天。
你認為你待在北嶽楓葉谷中,我就找不到你了嗎?十幾年前,我已得到你的消
息,我對你已經是夠寬大了。”
林夫人望了林寒青幾眼,道:“這二十年來,我一直沒有背棄誓言,把昔年之
事,說給我的兒子聽,但眼下情勢不同,整個武林同道,面臨大劫,咱們姊妹之間
的恩怨怨怨,也正面臨著總結,我這作娘的,不忍再騙他!”
李夫人道:“不行,咱們相約有言,一生一世,都不許再提起昔年之事。”
語聲微微一頓,突轉冷厲,道:“你還記得嗎?這誓言是何人提出?”
林夫人道:“小妹提出。”
李夫人道:“你自己立下的誓言,如今體自己又要破壞嗎?”
林夫人道:“我只想告訴自己的兒子,而且據實而言,決不為我自己辯護一句
,我讓他知道,他的母親,是一位很壞的女人,奪人所愛。”
李夫人搖搖頭道:“算了吧!過去的事,何苦還去提它……”
仰起臉來,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我本已立志不問江湖中事,縱然我生養
的兒女,也不想管他們了。但現在,我卻改變了主意,不忍再看下一代也隱入終身
痛苦之中。”
林寒青突然接口說道:“晚輩堂堂男子,如不知生父是誰還有何顏生於人世,
家母……”
李夫人接道:“孩子!你如知道了,又能如何?除了痛苦之外,於事何補?”
林寒青道:“生身之父親情是何等深重,縱然為匪為盜,在下亦是不能不認。
”
李夫人搖搖頭,道:“孩子,你已成人了,上一代的恩怨,下一代最好別管。
”
林寒青道:“父債子還,古有名訓,林寒青身為人子,豈有不管之理。”
李夫人道:“你管得了嗎?不論武功才智,你們這一代,都無法和一代相提並
論……”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有兩個人,不在此限。”
林寒青道:“夫人可是說的白惜香和西門玉霜?”
李夫人道:“不錯,正是她們兩個,你自信比起她們如何?”
林寒青道:“晚輩武功才智,雖然不及白姑娘和西門玉霜,但堂堂七尺之軀,
豪勇之氣。總是不錯輸給她們。”
李夫人目光移注林夫人臉上,道:“你的兒子很固執,看來只有你勸阻他了。
”
林寒青道:“在下只問問我生身之父,難道……”
林夫人高聲說道:“孩子,不要說了。”
林寒青眼看母親臉色脹紅,珠淚盈眶,那裡還敢再說,立時住口不言。
李夫人冷冷說道:“最好讓他出去。”
林夫人對李夫人,似是心中有著很大的畏懼,望了林寒青一眼,道:“孩子,
你出去吧!我要與你李伯母談談。”
李夫人道:“言重了,這稱呼我可是擔持不起。”
林寒青突然把目光凝住在李夫人的臉上,緩緩說道:“我母親不回武功,縱然
昔年有開罪夫人之處。還望夫人多多擔待,夫人如是定要問罪,晚輩願代父母受過
。”
李夫人道:“你有幾條命,一會兒代父替罪,一會兒代母受過,我如要殺你們
母子,那也不用等到今日了。”
林夫人厲聲喝道:“你當其是長大了,連為娘之言,也不肯聽了?”
林寒青道:“孩兒怎敢。”
轉身大步而去。
他心中懷著無限迷惘和痛苦,出了室門,守在夾道中的女婢,一直把他送出了
太上閣。
一陳山風吹來,挾帶著幽幽花香,撲入鼻中。
林寒青仰天長長吁一口氣,神志陡然一清。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李中慧急奔而至,望著林寒青,道:“林兄,
西門玉霜退走了?”
林寒青道:“退走了。”
轉身向前行去。
走了一陣,激動的心情,逐漸的平復下來,心中暗暗付道:我母親為什麼要自
廢武功,為什麼那樣害怕李夫人,這其間自然是有原因。
只聽腦際間,閃過母親的聲音,道:“我要告訴自己的兒子。他母親是個很壞
的女人,奪人所愛……”
一縷懷念,自林寒青的心中泛了上來,暗道:難道我那母親奪了李夫人的所愛
,才使她們三個情同骨肉的人,反臉成仇?她們三個妹妹,除了母親和李夫人之外
,還有一人。
又是誰呢?那人此刻何在?只覺疑竇重重,便上心來,苦苦思索,竟是想不出
個所以然來。
他呆呆站著,思索了良久,才想到白惜香,目下所有的人,仍是只有白惜香,
可以幫助他解決心中之疑。
心念一轉,急急向聽松樓跑了過去。
只見香菊手執長劍,擋在樓梯口處,雙目中滿含怒氣,似是要噴出火來。
看到香菊的怒容,林寒青的神志,反而清醒起來,緩緩說道:“香菊姑娘。”
香菊兩道滿含忿怒的眼神,投注在林寒青臉上,瞧了半天,才道:“林相公嗎
?”
林寒青道:“正是在下。”
香菊道;“你跑哪裡去了?”
林寒青道:“在下有點要事而去,白姑娘好嗎?”
香菊冷冷說道:“就因為你走了,幾乎客的姑娘走火入魔。”
林寒青道:“勞你轉告白姑娘一聲,就說我有要事求見。”
香菊凝目思索了一陣,道:“別人一定不行了。但你林相公,卻是叫小婢為難
了,你替我守住樓門,我上去瞧瞧著,姑娘能不能夠見你。”
林寒青道:“有勞姑娘了。”
香菊輕輕歎點一聲,道:“不用說客氣話了,只要你好好待我家姑娘就是了。
”
林寒青聽的怔在當地,不知如何答覆。
幸好香菊也沒有讓他回答之意,轉身上接而去,片刻之後。匆匆下樓,滿臉歉
疚地說道;“對不住啦!林相公,姑娘此刻不能見客,只好等子時過後再說了。”
林寒青道:“好吧,在下就在此地等候吧。”
這半宵時光,在林寒青記憶之中,特別漫長,好不容易才等到子時過後。
香菊似是一直很留心著林寒青的事情,子時過後不久,匆匆奔樓來,道:“姑
娘清醒了,相公可以登樓去見她啦!”
林寒青應了一聲,隨在香菊身後,步上了聽松樓。
只見白惜香容光煥發。一身白衣。端坐在一張木椅之上。
木桌上燭火熊熊,照得滿室通明。
林寒青行前一步,抱拳一禮,道:“恭賀姑娘,大功圓滿。”
白惜香道:“香菊告訴我,讓你等了很久?”
微微一笑,接道:“在這五日之中,一定發生了很多事,你可是遇上了什麼困
難?”
林寒青歎道:“一言難壓……”
白惜香道:“人生不如意的事,常常是十之八九,不用太過傷感,慢慢的說給
我聽吧。”
她的口吻,充滿著慈愛,但卻又那麼強勁有力。
林寒青抬起頭來,望著白惜香,緩緩說道:“白姑娘,在下遇上了一件為難的
事,要請教姑娘。”
白惜香哧的一笑,道:“可是有關你的身世嗎?”
林寒青呆了呆,道:“這個姑娘如何知道?”
白惜香道:“說穿了一點也不稀奇,李夫人和我談過。
不過,粗技大葉,不夠詳盡,你如有事問我,那就得說得詳盡一些了。”
林寒青道:“那是自然。”
當下把自己所知內情,盡都告訴了白惜香。
白惜香聽完之後,長長吁一口氣,道:“你只是想知道生身之父嗎?”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那是自然。”
白惜香道:“都是你的長輩,你如是了然了又能如何?
如若說大錯全由令堂所鑄,你又將如何處理?”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不用這個那個了,整個武林的劫難,都和你們幾家上
一代怨怨有關,李中慧因緣際會,取得盟主之位,無意中把整個江湖的正邪消長,
和你們幾家的私人恩怨合而為一……”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這也不是巧合,你們上一代積結的思想,下一
代順理成章的又把它承擔起,而且你們上下兩代之間,一直是近代江湖上的主流人
物,以黃山世家為中心,結下的恩怨情仇,這一代也該作個總結了,如是再拖延下
去,只怕是又要禍延下代。”
林寒青怔了一怔,道:“姑娘好像已經很清楚這件事了?”
白惜香道:“我雖不知詳情,但已瞧出一點梗概,所謂江湖恩怨,似是大半集
中在你們這幾家人的身上。須知黃山世家能夠在武林享譽百年,盛名不衰,實非一
件簡單的事情,一個世家和一個門派不同,一個門派是選天下之才,收為己用,以
光大門戶,但一個世家,卻必是子承父藝。代代相傳,一個才華絕世的父親,未必
就能生出一個才華約世的兒子,黃山世家能夠在武林中維護百年盛譽,上兩代不知
用了多少心機。”
沉吟了一陣,接道:“李夫人是一位才華絕代的紅顏,但她卻一生鬱鬱,並不
歡樂。”
林寒青道:“這又是為了什麼呢?”
白惜香道;“告訴你,但不許隨便說出口去。”
林寒青道:“這個在下答應姑娘。”
白惜香道:“黃山世家為了要維護他不墜的聲譽,只有一個選才的辦法,那就
是替他們下一代,選一個才華絕代的媳婦,李夫人在黃山世家這種需要下,作了李
東陽的媳婦,也注定了的一生的落落寡歡。”
林寒青凝目思索了一陣,道:“姑娘之意,可是說那李夫人下嫁李東陽並非是
出於自願?”
白惜香道:“詳細內情,我也不太清楚,但他們是一對不歡樂的夫妻,那是不
會錯了。”
林寒青一皺眉頭,沉吟不語。
白惜香舉手理一下鬢邊散發,輕輕歎息一聲,道:“李夫人的痛苦,不是你能
夠想像得到,她以冷淡和寂寞抗議她的際遇,甚至連自己的子女也不關心。”
林寒青道:“這麼說來,家母的際遇,定然也是很悲慘了?”
林寒青道:“家母一生在苦難中,就在下記憶之中,從未見過家母的笑容。”
白惜香道:“嗯!如若令堂沒有歡樂,她豈肯付出自廢武功的代價,不過,她
的歡樂太短暫罷了。”
林寒青聽得呆了一呆,半晌答不出話。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不用難過,令堂是一位很可敬的人物,她用一生
的寂寞、痛苦,去換取短暫的歡笑、快樂.用情是何等的高貴,含辛茹苦,把你撫
養長大,節操是何等聖潔。李夫人和令堂,都是一代紅顏才人,不能用凡俗的眼光
去衡量她們,她們的際遇如若是加諸他人之身,決不會有她們這樣的結果。”
林寒青長長歎息一聲,道:“姑娘,我林寒青堂堂男子……”
白惜香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一股抑鬱難坤之氣,但你如能去想想,那就心
平氣和。令堂的事,你不太清楚。但我告訴你一點李夫人的事……”
舉後理一下鬢邊散發,接道:“李夫人下嫁李東陽時,曾經說過了幾句話。她
一生就照那幾句承諾之言,數十年如一日,從無改變。”
林寒青道:“她說些什麼?”
白惜香道:“她答應替李東陽生下一兒一女,然後深居黃山世家,一生都不離
開,幾十年來,她一直如此奉行。”
林寒青似是有些不解,沉吟了一陣,才突有所悟,道:“姑娘之意,可是說那
李夫人並無下嫁李東陽之意嗎?”
白惜香道:“不錯。但是形勢迫人,在某一種情勢之下,李夫人不得不下嫁李
東陽,她認了命,但又不甘忍受一生,因此,她變了,變得冷漠無情。”
林寒青道:“這個,聽來實是叫人難信。”
白惜香道:“我再說一件事,你就該相信了。”
林寒青道:“姑娘話說。”白借香道:“別說李東陽死去了很久,就算李東陽
還活在世上,只怕也難掛起黃山世家這個門面,但黃山世家卻仍然屹立江湖,一直
不衰,這是什麼人的力量?”
林寒青道:“李夫人!”
白惜香道:“不錯,是李夫人的力量。這證明黃山世家並沒有選錯了人……”
她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但卻苦了李夫人,她雖然無心維護黃山世家,但卻
又不能不維護黃山世家。”
林寒青道:“唉!有一件事。使在下大為不解。”
白惜香道:“什麼事?”
林寒青道:“李夫人雖然不喜愛他的丈夫,難道連女兒也不喜嗎?”
白惜香道:“李東陽就是看出了這個缺點,一旦黃山世家真的面臨覆亡之時,
李夫人自然會挺身而出,兒女總是她生的啊!”
林寒青道:“唉!想不到夫妻之間,竟然也有著如此心機。”
只聽室外傳過來李夫人的聲音,道:“白姑娘你的功行圓滿了麼?”
白惜香道:“晚輩托天之福,幸未走失入魔,夫人請來室中坐坐吧!”
白惜香站起身子,盈盈一禮道:“見過夫人。”
李夫人一揮手,道:“不用多禮了。”
目光轉注到林寒青的身上,道:“我想你定要到此。果然不錯。”
林寒青欠身說道:“晚輩有幾件不明之事,特地來此請教白姑娘。”
李夫人兩道目光轉往到白惜香的臉上。道:“孩子!你可是把我講的話,都已
經告訴了林寒青?”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告訴了一部分,不過,他很快就要知道內情,告訴他
也不妨事了。”
李夫人臉色一片冷漠,但聲音仍是很平和地說道;“孩子,我的事,你不能告
訴他太多。”
白借香道:“可是他自己母親的事,是否要告訴他?”
李夫人怔了一怔,道:“林夫人的事,你又能知道好多?”
白惜香道:“我雖不知內情,但我可以猜它一個大概出來。”
李夫人沉吟了一陣,道:“你練成了什麼武功?”
白惜香臉上笑容忽斂,默然不語。
室中突然輕了下來,靜得可聞呼吸之聲。
良久之後,李夫人才冷冷道:“你練的什麼武功,能有多大威力?”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夫人,你已勘頗紅塵十丈,何以還有著如此強烈
的爭勝之心,晚輩言語之間,縱有開罪夫人之處,那也是出於無心。”
李夫人淡然說道:“五日之內,練成絕技,武林中從未聽聞,我心中有些不信
。”
白惜香道:“晚輩早有基礎,五日時光,只不過是重行溫習一遍而已。”
李夫人道:“又是九魔玄功的武功?”
白惜香道:“不是,晚輩練的是正宗心法。”
李夫人道;“可否讓我見識一下?”
白惜香道:“不行!”
李夫人道:“為什麼?”
白惜香道:“晚輩內功沒有基礎,不能收發隨心。發則不能遏制。”
李夫人道:“究竟是想對付哪個,我?還是西門玉霜?”
白惜香抬起頭來,目光盯住在李夫人的臉上,瞧了半晌,道:“你一直待我很
好。”
李夫人道:“但傷心坎坷的際遇,卻使我做了幾件有傷忠厚的事。”
林寒青不解兩人言中之意,茫然地望著兩人出神。
白惜香緩緩閉上雙目,道:“也許你現在還能把我重傷掌下。”
李夫人淡淡一笑,道:“孩子.我如想取你之命,那也不用讓你活到今天了。
”
白惜香道:“那是因為你想不到我能在短短五日內,練成絕技。”
李夫人道:“現在,我還是有些不信。”
白惜香苦笑一下,道:“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話,沒有人能夠擋得我練的武
功,包括了西門玉霜和夫人。”
李夫人道:“孩子,我在你的年歲時,和你一樣的滿懷幻想,瞳景著奇跡,但
我卻在痛苦的平凡中,生活了幾十年。”
白惜香道:“我知道,但我不同,你沒有我的機會,博覽了千古以來的武功奧
秘,世間沒有一種武功,能逃出我胸羅的知識領城,但我卻知道用一種方法,能在
一舉之間,發揮出生命的大部潛能,但你不能。”
李夫人默始了一陣,道:“孩子,你知道世上很多事,但你是否知道自己的出
處身世?”
白惜香道:“我知道,我那生身之母,現在你黃山世家。”
李夫人呆了一呆,道:“可是天鶴上人告訴你的麼?”
白惜香探搖頭,道:“不是,是有育我養的母親。”
李夫人道:“玄衣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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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白惜香道:“不錯,是她。”
李夫人道:“奇怪呀!她如何知道內情?”
白惜香道:“這個我也不大清楚了。”
語聲激頓,突轉冷說道:“我要請問夫人一件事。”
李夫人道:“可是你生母下落?”
白惜香道:“我只要知道她現在是死了,還是活著?”
李夫人道:“還好好的活在世上,昨天,我還去瞧過她。”
白惜香道:“她可知道,她生的女兒,現在也到了黃山世家?”
李夫人道:“我告訴了她。”
白惜香道:“我母親聽到了一定十分高興。”
李夫人道:“她很冷淡。”
白惜香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你耐心些等著吧!這件事總會有一個水落石
出。”
李夫人神色冷漠地說道:“你母親和你一般模樣,外形柔弱,內心堅強。不同
的是,她沒有你的才慧,你沒有她的武功。”
林寒青心中暗道:“本來在談我母親的事,如是卻又談起白姑娘的母親,居然
白姑娘的母親也在這黃山世家之中。”
一念及此,腦中靈光一閃,付道:“他們三個姐妹,李夫人最大,我母親第二
.這白惜香的母親,會不會是她們的三妹?”趕忙凝神靜聽。
但聞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我母親的武功很好嗎?”
李夫人道:“比起我來,自然是有所不及了。”
白惜香道:“假若她強得過你,你也不會把她囚在黃山世家了。”
李夫人緩緩說道:“不錯,我把她囚在黃山世家十幾年但她生活的很好,我自
從嫁人之後,一直沒有離開黃山世家一步,是她自動找上門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孩子,別誤會,我是向你解釋。
到目前為止,我仍然不相信你能和我抗拒。”
白惜香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理由,錯在家母。”
李夫人道:“唉,孩子,你果然與眾不同。這次大劫過後,我將使你母女見面
,把我們上—代之間的恩怨是非,坦然地說給你們聽聽。”
目光一掠林寒青道:“自然,你母親和我之間的恩怨,也要說個明白。現在,
你們不用再為此事分心了,好好的利用這十幾天的時間,養息一下精神,如是咱們
無能度過這次大劫,一切都成空幻,你們自然也不用知道上一代的事了。”
白惜香道:“夫人儘管放心,晚輩可保這一戰勝券在握。”
李夫人道:“不要這樣自信,那西門玉霜非同小可。今日之前,她和你有著同
樣的自信,但此刻,這信心已經動搖。別說她手下網羅萬甚多奇士,單是那西門玉
霜,就夠我們對付了。”
白惜香道:“為什麼夫人陡然失去了信心?”
李夫人道:“單以武功而言,西門玉霜再多上幾年火候,我也不會怕她,但她
胸羅所知,恐怕不只是技擊之術。”
白惜香道:“她精通瑜伽和奇門數術。”
李夫人道:“不見如此,我懷疑她會幾種旁門武功。”
白惜香道:“不要緊,萬變不離其宗。以夫人之能,足可對付得了。”
李夫人道:“但願如此。”
轉身下樓而去。
直待李夫人背影不見,林寒青才緩緩接道:“姑娘可是今日才知令堂亦在黃山
世家中嗎?”
白惜香道:“早知道了,只是不知她在何處?一度我曾懷疑李夫人是找的生母
,但找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
林寒青道:“姑娘過去沒有問過她嗎?”
白惜香道:“沒有,我知道時機不成熟,問了也是白問。”
林寒青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白惜香道:“你想說什麼?”
林寒青道;“我聽家母說,她們結有異姓姊妹三人,李夫人為長、家母為二,
姑娘的母親,不知是否是她們三人中的一位?”
白惜香道:“我母親可能就是三妹了。”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李夫人之意,要咱們等過大劫之後,再談昔年的
事,萬一這場決戰之中。有人不幸而亡……”
白惜香道:“你是說那李夫人了?”
林寒青道:“不論是李夫人或是在下,只要有一個傷亡,豈不是身世之謎無法
得知,那可是件大憾事。”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如若我的料斷不錯,令尊也將趕來參與這一場
英雄大會。”
林寒青道:“家父還在人世?”
白惜香道:“令堂如何告訴你,是否說令尊已經過世?”
林寒青仔細想一陣,母親沒有說過父親已經過世的話。當下說道:“姑娘無所
不能,想必已知家父為誰了?”
白惜香道:“我不知道,但卻覺很多人知道。”
林寒青道:“什麼人?”
白惜香道:“大俠周簧、天鶴上人,令師楓葉谷市陳正波,只怕都知此事。”
林寒青道:“奇怪的是他們為何不前告訴我呢?”
白惜香道:“這個,定然有它的原因,也許是他們不願重議舊事,傷到令堂之
心,也許是茲事體大,他們不敢隨便說出口來。”
語聲激頓,又道:“忍耐些,最多不過半月時光,你能等待漫長的二十年,何
以不肯多等半月,倒是另有一件事,我要請你幫忙。”
林寒青道:“請我幫忙?”
白惜香道:“不錯,只是不知你是否有這個膽子?”
林寒青道:“只要我能所及,無不答應。”
白惜香道:“我如是叫你冒險呢呀?”
林寒青道:“水裡水中去,火裡火中行。”
白惜香道:“那是說你可以為我而生,也可為我而死?”
林寒青:“姑娘吩咐就是。”
白惜香道:“和我一起去見西門玉霜。”
林寒青道:“見她作甚?”
白惜香道:“我希望我能阻攔住這一場殺劫,我要勸她打消報仇之念,把黃山
世家這一場充滿著殺機的大會,變成一片祥和。”
林寒青道:“這件事只怕你辦不到。”
白惜香道:“可是因為她沒聽從你的勸告?”
林寒青道:“我已經對她陳述過利害,良言苦口。用盡心機,但她已下了決心
,一口回絕,何況適才她又和李夫人訂了約分,這一殺劫,已如箭在弦上,勢難阻
止。”
白惜香淡淡一笑,道:“難道你不覺得我們兩人有些不同?你做不到的事,我
或許能夠做到。”
林寒青知她之能,勝己百倍,不禁一呆。
白措香輕輕歎息一聲,道:“如是她明白了這一戰已決無勝望,你說她是否還
一定要打?”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一意孤行,未必肯信你之言,除非你當場把她制服。”
白惜香突然站起身子。握著林寒青一隻手。道:“陪我去一趟吧!難道你忍心
讓我孤身一人涉險?”
林寒青搖搖頭,道:“好吧,你一定要去,我只好奉陪,不過,西門玉霜已為
仇恨所迷。說不定會殺了你。”
白惜香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如何?”
素梅、香菊齊聲接道:“小婢等願和姑娘同行。”
白惜香搖搖頭,道:“不用了,有林相公陪我同去,已經夠了,你們守在此地
,等我回來就是。”
素梅道:“姑娘幾時回來?”
白惜香望望天色道:“最近在午時之前趕回。”
林寒青道:“此刻天尚未明,姑娘可知那西門玉霜現在何處?”
白惜香道:“走吧,我會找到她。”
舉步下樓面去。
林寒青緊隨在白惜香的身後,離開了聽松樓。
白惜香仍是那弱不禁風的模樣,走起路來,不停的搖擺,似是站立不穩。
林寒青心中暗道:你練了武功,仍是連走路也弱不勝力,還要夢想著擊敗那西
門玉霜,看來今日之行是兇多吉少了。
心中念頭轉動,雙手卻伸了出去,扶住白惜香。
這時的黃山世家,戒備十分森嚴,緊靠太上閣,聽松樓一帶,更是全由黃山世
家中女婢守衛。
不過,她們都是藏身在樹上或草叢之內,非知內情,不易發現。
耶些女婢都已認識了林寒青和白惜香,見兩人相依而行,自是不願多問。
自從少林、武當等天下英雄,會聚於黃山世家之後,負責守護萬松谷的王婆婆
,立時下令把黃山世家的女婢,撒入後宅,專門保護幾處緊要所在。
這時,守護前宅之責,已有李中慧以盟主身份,指派了武當掌門玄鶴子,綜理
其事,負責調派。
那分守谷中之人,雖然不識林寒青和白惜香,但見他們由宅內出來,竟是無人
攔問。
直待行到谷口之處,才由一個手執仰仗的中年僧侶,攔住了去路,問道:“兩
位意欲何往?”
白惜香道:“我們奉了那李夫人之命。到谷外查看敵情。”
那中年僧侶仔細的打量了林寒青和白惜香一眼,緩緩退了回去,顯然,他心中
已然生疑,只是來肯多問。
白惜香當先而行,出了谷口,長長吁一口氣,道:“李中慧應該規定一種令牌
,以作出入之用。從解不認人,咱們今晨就出不來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看她輕鬆之狀。心中似是有把握。
心中念轉,口中問道:“夜色茫茫,群山起伏,咱切要到哪裡去找那西門玉霜
?”
白惜香道:“容易的很,扶我走吧。”
林寒青一皺眉頭,但卻只好依言行了過去,扶住白惜香的左臂向前行去。
兩人行的二三里,白惜香突然停了下來,仰臉望望天上星辰,道:“扶我上那
山峰上去。”
林寒青道:“上那山徑之上作甚?”
白惜香道:“找那西門玉霜啊!”
林寒青望望山峰,道:“西門玉霜不會在山峰之上。”
白惜香道:“我知道,咱們上那山峰之上,要她來接咱們。”
林寒青知她胸中已有成竹,也不再多問,扶著白惜香,向山峰上行去。
白惜香行動之間,嬌弱無力,林寒青明裡是扶著他,其實,無異是抱著她登上
山峰。
登上峰頂,白惜香仍然是累得不停的喘息。
林寒青再也忍耐不住,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你練了五天時光,武功究
竟是練成了沒有?”
白惜香道:“自是練成了,如是沒有練成,咱們來此,豈不是白送死嗎?”
林寒青道:“不知姑娘練的是什麼武功,練成了竟然是一點也瞧不出來。”
白惜香道:“你不要怕,那西門玉霜可以瞧出來。”
林寒青心中暗道:既然陪你出來了,生死的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當下接道:“現在要如何請那西門玉霜來此?”
白惜香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個紅色圓筒,道:“你把此物放在那大山石上,用火
燃起,那西門玉霜就會來此接咱們了。”
白惜香緩緩遞過火折子來。
林來青接過火折子,迎風一晃,燃了起來,伸手點去。
白惜香道:“燃起那流星火炮之後,快返回來。”
林寒青依言而行,返回到白惜香的身後。
只聽砰的一聲大震,一道火光,直衝霄漢,爆裂出一串流星。
白惜香回顧了林寒青一眼笑道:“可惜我身體不好,無法設計出很多花樣來。
”
林寒青心中暗道:此時何時,此地何地。你還在想這些游戲玩樂的事。
當了答非所問的道:“那西門玉霜幾時會來,如若來的不是西門玉霜,又當如
何?”
白惜香道:“還早呢,咱們還有得一段時光好談。”
林寒青道:“談什麼?”
白惜香道:“我可以告訴你,黃山這場大會,有我白惜香暗中主持,不會是你
們想像的那等悲慘,問題是,以後的時光,我死去之後……”
林寒青道:“怎麼?你一定要死嗎?”
白惜香道:“我已經多活了很長時間。死了有什麼可惜?”
林寒青突然想起來香菊之言,急急接道:“如若你不習武功,是否仍然要死?
”
白惜香道:“一定是香菊胡說八道。”
林寒青道:“究竟是真是假,你總是不肯明明白白,說出實話。”
白惜香緩緩把嬌軀偎入林寒青的懷中,柔聲說道:“不要這麼兇,我已是快要
死的人了,你還不好好傳我。”
林寒青只覺一股憐愛之情,泛在心頭,再難自禁,伸出手去,輕撫白惜香頭上
秀髮,道:“自從埋花居密空長談之後,我已經……”
突見火折一閃,一條人影,疾登峰頂。
林寒青霍然而起,順手由懷中摸出了參商劍,道:“什麼人?”
但聞一個嬌若銀鈴的聲音,道:“我,李中慧。”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會來,快些過來,咱們要仔細談談。”
李中慧熄去火折子,緩步行了過來,道:“談什麼事?”
白惜香道:“上一代前轍可見,咱們這一代,不應該再蹈覆轍,所以,我要盡
力阻攔住這場殺劫,使戾氣化為祥和。因此,咱們必得先談談。”
李中慧緩緩坐了下去,道:“咱們談好了有什麼用,主要的還是那西門玉霜。
”
白惜香道:“她會來的。”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這次黃山大會。雖是由你和西門玉霜挑起,但目下卻
形成了上一代恩怨總結之會,林夫人以及你的母親,原本是很好的姐妹,以後卻鬧
的反臉成仇,我母親最可憐,被令堂囚於黃山世家,林相公的母親,也鬧的自廢武
功。”
李中慧雙目圓睜,接道:“此事當真?”
白惜香道:“千真萬確,一點不假,因此,咱們不但要使這一代免劫,還要使
上一代重歸於好。”
李中慧道:“為什麼會而出這樣的局面?”
白惜香道:“問題不只一端,但最重要卻是你們黃山世家的自私,和一段無法
排解的兒女私情。”
她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像咱們現在一樣,三個女子。同時喜歡上
一個男子。”
李中慧望了林寒青,道:“這個白姑娘只管放心,至少我李中慧已退出這場是
非,我已有心目中情郎,黃山大會之後,就是小妹于歸之期。”
白惜香道:“你再仔細的想一想,此事可是當真嗎?此刻的謙讓,卻成了日後
的悔恨,我想咱們上一代,當時,也許有著咱們一樣的謙讓,卻在心中播下仇恨的
種子,以致鬧出了姐妹反目的事。”
李中慧道:“你好像很清楚之一代的事情?”
白惜香道:“我只是在猜想,令堂武功最高,在她們三人之中,隱隱是領袖人
物,但也以她的遭遇最悲慘。”
林寒青道:“家母自廢武功,避居楓葉谷中,自然是際遇最慘的了。”
白惜香道:“看起來是這樣,但令堂卻還有一個可以相思之人。有一個希望寄
托的兒子,說起我那母親,被那李夫人關了很多年,度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比起令
堂來,算是際遇悲慘了,但如比起李夫人,她們是幸運多了。表面上看去她自由自
在,受人敬重。但她卻日日夜夜,生活在痛苦折磨之中,心靈上的負擔。又豈是令
堂和家母能夠及得……”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所以,她本變的那樣冷漠,不近人情。”
白惜香道:“除了李夫人有這樣深厚的修養,換上一個人,只怕早已無能支撐
著活下去了。回首前塵,盡屬恨事,要她如何能表現慈愛之心。她能夠不淪偏激,
安於現實數十年,那實是非大智大慧難以辦到了。”
李中慧突然長長歎息一聲,道:“白姑娘這一說,我倒想起一件事來,在我的
記憶中,從沒有見到過家母一次笑容。”
白惜香兩目凝注在李中慧的臉上,緩緩說道:“令堂才冠一代,但卻滿懷著怨
恨,在人人稱頌、敬重中,度過了數十年寂寞歲月,如是格於形勢,身難自主,那
也罷了,但她卻是又由自在,無拘無束,全憑著自己的定力。忍耐下怨恨怒火,這
豈是常人能為?”
李中慧道:“白姑娘,家母把令堂囚禁於黃山世家,難道你一點不恨嗎?”
白惜香搖搖頭,道:“不恨,我想其中定然有著內情,也許她明裡囚禁,暗中
卻含有保護之意。”
忽聽李中慧喝道:“什麼人?”
白惜香高聲說道:“西門姐姐,快過來吧,小妹業已候駕很久。”
只聽西門玉霜冷冷說道:“你們離開萬松谷,我已得了報告,你們的一舉一動
,都在我監視之下。”
白惜香道:“我們來此.就是想見你。”
西門玉霜道:“不怕我殺了你嗎?”
白惜香道:“你殺不了,不用說狠話了,快些過來。”
西門玉霜緩步走了過來,目光如電,冷冷掃拉了三人一眼,道:“白惜香,你
又想用三寸不爛之音,說服我嗎?”
白惜香搖搖頭,道:“我只想和你談談,你這一身武動得來不易。只要你不走
極端,今後三十年武林大局,姐姐將自成主流人了。”
西門玉霜道:“只有這幾句話嗎?”
白惜香拍拍林寒青旁邊的一塊山石,道:“坐下來,咱們好好的談談。”
西門玉霜欲言又止,緩緩坐了下來,道:“什麼事?可以說了。”
白惜香道:“聽你口氣,對這場黃山大會,似是已有了制勝把握,是嗎?”
西門玉霜道:“勝敗之機,各佔一半。”
白惜香搖搖頭,道:“我瞧你只有幸之一二的取勝機會。”
西門玉霜道:“何以見得?”
白惜香道:“你已經和那李夫人動過了手,自信比她如何?”
西門玉霜道:“五百招內,難分勝負。但除了李夫人之外,我想不出黃山世家
內還有誰是我之敵。”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我。”
西門玉霜冷然一笑。道:“你?”
白惜香點點頭,正色說道:“你可是有些不信嗎?”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如是我沒有聽錯,只怕你自己也有些不信。”
白惜香道:“士別三日,刮目相視,咱們已有七天沒見面了。”
西門玉霜道:“七日時間。我不信一個全然不會武功之人,能練成制服我西門
玉霜的絕技。”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這不困難,咱們立刻可以試驗,不過,在咱們未
動手前,我想和你談談。”
西門玉霜道:“談什麼呢?”
白惜香道;“談談我們四個人的事。”
西門玉霜望了林寒青一眼,道:“你是說林寒青和你……”
白惜香道:“還有你和李中慧。”
西門玉霜搖搖頭,道:“如是你和林寒青肯擺脫這場是非,我可以幫助你們離
開此地。”
白惜香緩緩站起身子,回顧了李中慧和林寒青一眼,道:“我如和西門玉霜動
上了手,你們立劾聯手而退。”
目光轉到西門玉霜的臉上,道:“我一向認為你很聰明,很識時務,想不到你
覺是一個輕狂自負的人,林寒青說的不錯,你已為仇恨迷了心竅,此刻,大約是不
見棺材不流淚,不到黃河不死心了,我要讓你見識一下白惜香的手段。”
西門玉霜的內心中,深藏著幾分畏懼,看她挺身站起,嚴詞把自己訓斥一頓,
不禁為之一呆,暗道:“難道這位胸羅玄機,學究天人的丫頭,果然已創出奇跡,
短短幾日中練成了絕技不成,這使人難相信的事啊!”
心中念轉,口中卻喃喃自語,道:“這是從未有過的奇跡,令人難信。”
白惜香道:“如是我已有基礎,此刻又不過重溫故技,你是否相信。”
西門玉霜道:“我不信,除非你能證明給我見識一番。”
白惜香一皺眉頭,道:“不能見識。”
西門玉霜奇道:“為什麼?”
白惜香道:“因為我如出手一擊,就無能收回。”
西門玉霜緩緩說道:“那是說,你只有一擊之能了?”
白惜香臉色微變,道:“你可是想試一下機會、命運?”
西門玉霜微微笑,道:“談談你的心願吧,不論黃山結局如何,只要西門玉霜
還活著,我將助你心願得償。”
白惜香目光一掠林寒青,道:“林相公也有著滿腹委屈怨恨,我母親也被那李
夫人囚在黃山世家。”
西門玉霜接道:“那好極了,如是白姑娘肯和我聯起手來,那是可以傲視當今
武林了。”
白惜香冷冷接道:“我只是告訴你即除你之外,我們都是有著仇恨的人,但我
們都沒有和你一般的存心報復。”
西門玉霜道:“嗯!這麼說來,你們的度量,都比我大的多了。”
白惜香道:“那也不是,我只是告訴你,咱們四個人的結局,全都操縱於你一
人之手。”
西門玉霜道:“咱們四個人的結局?聽起來好像是說咱們四個人,是有著同樣
的命運了。”
白惜香道:“不錯,以黃山世家為中心,形成了江湖恩怨,但林相公和我們三
人卻結成了下一代恩怨人物主角,如若你肯忍耐一下,不但可以使江湖上有上數十
年的平靜,而且連上一代,也可以因我們的忍耐,化去他們結下的恩怨。”
西門玉霜道:“你很會講話,不過我不能太信任你。”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我仍然想聽聽你預測我們的結局。”
白惜香道:“我知道你忍不住。”
突然一瞪星目,凝住在西門玉霜臉上,冷冷說道:“西門玉霜,我告訴你的都
是真真實實的話,信不信,那就由你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好吧!你說呀,我洗耳恭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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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白惜香道;“你如肯聽我良言相勸,在我們幾人之中,你會有最為圓滿的一個
結局。”
西門玉霜接道:“講心機,我決然不是你白惜香的敵手。”
白惜香冷冷說道:“聽我說下去,不要接口!”
西門玉霜呆了一呆,不再言語。
白惜香道:“首先告訴你一件開心的事,我已經活不過一月。”
林寒青急急說道:“當真嗎?”
白惜香道:“字字句句,都是真切之言。”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嗯!白姑娘如是真的死了,這份相思之苦,只怕是
夠你受了。”
白惜香道;“別說風涼話,我雖活不過一個月,但至少還可活二十天,你和黃
山世家之約。我還可以趕得上。”
西門玉霜道:“你死了之後呢?”
白惜香道:“李中慧心目中別有情郎,只好把林寒青交給你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交給我,你白惜香、李中慧也捨不得啊!”
李中慧冷冷說道:“我已經有了丈夫,如若小妹能逃過這次大劫,立刻就可以
請姐姐喝喜酒了。”
西門玉霜道:“我瞧你很少有這等機會。”
林寒青突然站了起來,道:“我林寒青乃堂堂六尺男兒,你們……”
白惜香搖著手道:“你不要接口好嗎?”
林寒青道:“為什麼?我林寒青又不是物品,豈能由你們送來送來送去。”
白惜香道:“唉!這是我們四個人的事,如若我們是兩男兩女,那也不用這樣
麻煩了,可惜的是只有你一個男人。”
西門玉霜突然格格一笑,道:“物以稀為貴。”
白惜香搖搖頭,道:“不要取笑他。聽我說正經事。李中慧情有所寄,我白惜
香不過有一月好活,算來算去,只有你們兩個人,不把他交給你,應該交給誰呢?
”
西門玉霜道:“如是你的話句句真實,那也得等到黃山大會之後。”
白惜香接道:“姐姐錯了,黃山大會之後,江湖上面目全非,小妹以必死之身
,為武林中盡點心力,把一場悲慘的殺劫,化為一片祥和喜氣,能看你和李中慧,
都有著美好歸宿,小妹死也瞑目泉下了。”
西門玉霜霍然站起身子,道:“謝謝你一片好心,我西門玉霜是感激不盡。不
錯,我確實傾心林寒青,但我西門玉霜卻不同於別的女人,我不能為了他放棄我父
母大仇不報,既不能而全其美,只有擇其一而行,我答應你一件事。你死了之後,
我將會盡我之能,為你心中情郎效命,讓他風雲江湖,主盟武林,那時的西門玉霜
,將隱身幕後,為他策劃,我是個他武林霸業的助手,閨閣中的賢妻,我已言盡於
此。咱們不用再談了。夜寒露重,妹妹身體不好,也該早些回去休息了,姐姐就此
別過。”
言罷,轉身而去。
白惜香望著西門玉霜的背影,輕輕歎息一聲,道:“想不到她竟是如此固執。
”
李中慧起身說道:“咱們回去吧,她既然決意一戰,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
白惜香回顧了林寒青一眼,道:“委屈你了。”
林寒青本想說幾句難聽之言,但見白惜香滿臉愧疚,一片幽淒,竟是難再啟齒
,微微一笑。道:“此刻,你總該明白了吧,那西門玉霜對我林寒青,談不上什麼
情意。”
白惜香茫然地望著夜空。自言自語地道:“上一代三個絕世才女,留下的恩恩
怨怨,還未收尾,難道故事還要重演不成?”
李中慧輕輕歎息一聲,道:“有些不同,這不能怪我們,你已經表現了最大的
氣度。”
白惜香搖搖頭,道:“西門玉霜有詞憑仗,竟敢這般堅持一戰。”
李中慧道:“她處心積慮,準備了很多年,自然是有些計劃了。”
林寒青道:“咱們也該回去。”
白惜香道:“唉!我滿懷熱誠而來,想不到竟是落得這般下場。”
緩步向前行去。
李中慧低聲對林寒青道:“快去扶住她,要用你縷縷柔情,留住。”
林寒青一時之內,不解她言中之意,道:“留住她?”
李中慧道:“不錯,如是她真心不願死去,也許她還有求生之法。”
瞥見白惜香身子一歪,橫向一側倒去。
林寒青急躍而上,一把抱起了白惜香。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我小時,常常暈倒地上,很久不省人事,醒來看看,
竟然躺在床上。這些年來,香菊、素梅和我寸步不離,我已經很久沒有跌跤了。”
林寒青道:“這樣大了,如何還能跌跤?”
白息香黯然一歎,道:“縱然富有四海,錦衣玉食,像我這樣的人,活著也是
無味的很。”
林寒青心想說幾句慰藉之言,但見李中慧緊隨身後,只好忍下不言。
三人匆匆回到了萬松谷,只見大廳中火炬通明。人影閃動,雲集甚多人物。
李中慧低聲說道:“又來了助拳之人,林兄請送白姑娘上聽松樓,小妹要去招
呼一下來人。”
林寒青道:“你是盟主身份,自然該去。”
遂送白惜香直回聽松樓。
白惜香伸手從枕下取出一個羊皮冊子,道:“你不用走了。”
林寒青吃了一驚,道:“為什麼?”
白惜香道:“住在樓下,先看這本書,明日,我開始傳你武功,你要澄清心神
,不務旁思,盡七日工夫,大概可以成了。”
林寒青搖搖頭,道:“在下不比姑娘的才氣,七日時間,我可是無能練成絕技
。”
白惜香道:“我用金針刺穴之法,助你速成。”
林寒青想到她常把金針刺入穴道之中。以求恢復體力的事,不禁為之一呆,半
晌說不出話。
白惜香道:“怎麼,你可是很害怕嗎?”
林寒青道:“我怕不成。”
白惜香道:“不成也得成,你如不能練成絕技,不但無法在這場大會之上揚眉
吐氣,而且也無法救出令堂。”
林寒青道:“這和家母何干?”
白惜香道:“如是西門玉霜獲勝,結局之慘,那是不用說,但如是李夫人勝過
了西門玉霜,她決然不願把昔年之秘密洩露於江湖之上,自然不會放令堂再離開黃
山世家,就像回我母親一般。一生被囚於黃山世家……”
林寒青呆了一呆,道:“當真?”
白惜香道:“自然是不會錯,這次黃山大會,如若能夠化為祥和,不但可挽救
一次武林浩劫,且可使上一代結的恩怨,一齊化去,但如是一動刀兵,那就難望有
美好的結局,不論誰勝,都將產生出唯吾獨尊之心。那就難說了。”
林寒青想了一陣,道:“姑娘說的不錯。”
白惜香道:“想想此事關係著令堂的安危,想想此事關係著我的生死,你就會
用心學了。”
林寒青道:“這和姑娘的生死,也有關係嗎?”
白惜香道:“為何無關?你如能在黃山大會上揚眉吐氣,控制大局,不用我出
來,我或可多活兩年。”
林寒青道:“當真嗎?”
白惜香道:“我幾時騙過你了,不過,我只能多活兩年。”
林寒青哈哈一笑。道:“兩年已經夠了。”
白惜香道:“你真要娶一個整日與藥為伍的妻子?”
林寒青道:“嗯!我好好的愛惜你兩年。能有兩年時光和你相處,我已很滿足
了。”
白惜香道:“兩年時光,彈指即過,以後呢?”
林寒青道:“以後麼,我將常伴卿側。”
白惜香接道:“可是我已經死了啊。”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會死,你將為我活下去,縱然你真的死去
,那也不過是你的軀體離開了我,你的音容笑貌,將永遠的活在我的心中。”
白惜香臉上笑容如花,雙目中卻含蘊著兩眶晶瑩的淚水,道:“我很快樂,但
也使我想到了那李夫人的痛苦,因此,我要勸你一件事了。”
林寒青道:“什麼事?”
白惜香道:“日後如若咱們控制大局,不論令堂受了何籌委屈,咱們也不能對
付那李夫人。”
林寒青輕輕歎息一聲,道:“好吧!屆時我聽你吩咐就是。”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那很好,你現在可以先看看這本書了。”
林寒青滿臉歡愉之色,打開書本,仔細的看了起來。
白惜香坐在一側相陪,神態十分嫻靜。
那書班很薄,不過一頓飯工夫,林寒青已然看了一遍。
白惜香捧起—杯香茗,緩緩說道:“先吃一杯茶,休息休息,再告訴我的情形
。”
林寒青接過香茗,吃了下去,緩緩說道:“這裡面的文字,很深奧,我有些看
不明白。”
白惜香道:“你才看了一遍,自然是不明白了,再仔細看上兩遍,我再慢慢的
解釋給你聽。”
林寒青又繼續看了下去。
話不重敘,林寒青在白惜香鼓勵之下,一口氣把那本武功秘冊,讀了十幾遍。
漸漸的對那記述的內容,增了很多瞭解。
白惜香合上書冊,微笑說道:“現在你要受苦了。”
林寒青道:“受什麼苦?”
白惜香道:“現在。你要一個人坐在房子裡,關起門窗。仔細想想這本書中的
內容,如是有不解之處,那就反覆推敲。”
林寒青道:“如是仍然想不懂呢?”
白惜香道:“你可以懂得很多。”
林寒青道:“好吧,那就試試著。”
白惜香伸出手去,握著林寒青的左腕,道:“你要一個人孤獨的呆在房子裡。
停上一十二個時辰,不能吃飯,不能喝茶,要全心全意的想。”
林寒青道:“區區一十一二個時辰,彈指即過,算不得什麼。”
白惜香道:“十二個時辰之後,我再來看你,那時,你已經熟誦全篇,縱有不
解之處,亦必有著很深刻的印像,那時,你再問我,我陪著你一面講,一面練習,
我想六天時間,應該是足足有餘了。”
轉身而去,順手帶上木門。
林寒青果然依照白惜香的吩咐,仔細思索起來。
七日時光,匆匆而過,白惜香在這七日之中,果然是極盡溫柔的對待林寒青,
勸他鼓勵,無微不至。
第八日午時光景,林寒青竟在白惜香諄諄勸勉之下,熟記下那冊子記的天雷三
掌和乾坤一劍。
白惜香眼看情郎絕技有成,心中十分高興,微微一笑,說道:“天雷三掌和乾
坤一劍,雖是劍掌至高奇學,但也是最為惡毒的劍掌,有此霹靂手段,必須有慈悲
心腸,此刻你雖有小成,但功力火候,都還無法發揮出八成威勢,這種武功,如能
巧妙運用。可以激發出生命中很多潛力,此後你還要隨時習練。”
她一口氣說出很多話來,累的喘息不止。
林寒青道:“記下了,這幾日來,累苦了你,此刻,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
白惜香道:“七日來,李中慧四度派人請你去前廳議事,都為我擋了回去,今
晨她親自趕來,要你正午時分,趕往前廳。我已代你答應她,此刻已到正午,你快
些去吧!”
林寒青道:“在前廳議什麼事?”
白惜香道:“大約不外研究對付那西門玉霜的辦法。”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聽說這見日中,黃山世家。又來了很多的人,看來黃
山這一仗是打定了。”
林寒青道:“西門玉霜太過狂妄自負,不肯罷手息爭,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白惜香道:“最好暫時不要洩露出你習練天雷三掌和乾坤一劍的事。”
林寒青道:“這個我知道。”
白惜香道:“剛那你就快去吧!我要去休息一會了。”
緩步而去,林寒青離開了聽松樓,急急奔向前廳。
只見大廳桌椅排列,坐滿了人,李中慧身居高位,流盼四方。
林寒青目光一轉,只見神判周簧、皇甫長風,以及青雲觀主知命子、李文揚、
韓士公等,都已趕到。
只見李中慧微一頷首,道:“林兄請這邊坐。”
林寒青大步行了過去,果見李中慧左邊兩三尺處,有著一個空位,當下自行落
了座位。
只聽廳門口女婢喊道;“少林掌門大師和武當掌門道長駕到。”
這兩大門派,一直主宰江湖數百年。其掌門人的受人尊重,又非其他門派可比
了。
林寒青凝目望去。只見一僧一道,並肩而入。
那僧人身被黃色裝裟,長眉入鬢,神態莊嚴。令人望而生畏。
那道人身著一裝青袍,五綹長髯,飄垂胸前,面如古月,一派仙風道骨。
只見那身被黃色突裟的和尚,雙手合掌,微微一笑,道:“諸位請坐。”
那道人卻合掌對李中慧道:“我等來晚一步,有勞盟主久候了。”
李中慧道:“大師、道長請坐。”
那道人目光四下流顧一眼,拱手對周簧說道:“周大俠久違了。”
周簧道:“道長以掌門之尊,親率貴派高手,趕來黃山世家相助,足見俠骨義
腸了。”
武當掌門玄鶴天正子目光緩緩轉注到那身披黃色袈裟的僧侶身上,道:“貧道
理該應召趕來,以結昔年恩怨。難得的是很少涉足江湖的少林掌門普航大師,在武
林面臨大劫之時,竟然親率少林高手趕來助戰。”
普航大師微微一笑,道:“貧僧是應盟主之召,趕來聽遣。”
李中慧道:“大師言重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這少林掌門如此謙遜,實是難得的很。”
但聞廳門口處,又傳來女婢的聲音音:“峨眉和青城兩位掌門人,聯換而到。
”
林寒青指頭看去,只見兩個中年和尚,並肩而入。
李中慧眼看各大門派的掌門人,大都親自趕到,心中甚是歡樂,欠身說道:“
兩位大師請坐。”
兩個和尚都在五十上下的年紀,一著灰色僧袍,一著青色僧
袍,齊齊合掌,還了李中慧一禮,雙雙落座。
李中慧眼看重要人物,大都到場.立時起身說道:“這次武林大劫,影響之巨
,關係著今後數十年武林形勢,還望諸位多多說出高見,群策群力,找出一個拒敵
之法。”
少林掌門曾航大師,起身說道:“我等悉聽盟主之命。”
李中慧道:“李中慧一個弱女子,承蒙武林同道看重,擁我主盟武林,我是感
激不盡。不過。此次大劫,關係太過重大,還望諸位共商高見。”
武當掌門玄鶴天正子道:“盟主如此謙虛。貧道願提管見一二,以供盟主卓裁
。”
李中慧道:“願聞高見。”
天正子道:“西門玉霜挾奇技,出精銳而來,志在必得,這一戰的慘烈,那是
不言而喻了。因此貧道之意,切交手時,大可不必盡集我方高手,和她硬拚。”
目光轉動,看全場中人,有不少點頭稱道,才繼續接了下去,道:“因此貧道
主張,分作三線拒敵,我方高手。分佈於三線之中,專都西門玉霜本人和她屬下的
幾位高手,稍覺不敵,立時撤退,以萬松谷為前陣,第三線把在這大廳之前。”
周簧道:“第三線擺在大廳之前,不覺著太后一些嗎?”
天正子道:“貧道查看形勢,這廳前一片草坪,間以林牆相隔,既可藏人,又
可作決戰之場。貧道之意,由少林普航大師,帶少林弟子,在廳前佈下一座羅漢陣
,待強敵深入廳前時,立時一擁而上,將幾個強敵圍在羅漢陣中,我方高手,全力
反擊,先行將追隨西門玉霜深入此地的人,一舉盡殲。”
周簧一拍桌子,道:“好主意。”
天正子微微一笑,按道:“然後,再設法對付主敵。”
李中慧目光轉到普航大師的臉上,道:“大師之意如何?”
普航大師道:“老納雖和天正子道長談過此事,但主要的還要令堂的意思如何
?”
周簧道:“不錯,令堂心意,素所難測,盟主最好是先和令堂談談。”
天正子道:“如是盟主能把令堂請來,此事就立可決定了。”
李中慧道:“家母已然答應了出手相助,自然是不會袖手不管,她自會選擇時
,地出手相助,似是用不著要她參加研究拒敵方法,咱們只依照現有實力,分配就
是。”
皇甫長風緩緩起身說道:“盟主,老朽有幾句話,不知是當不當言。”
李中慧微微一笑,道:“皇甫老英雄儘管請說。”
皇甫長風道:“老朽之意,在大戰未發之前,最好再給西門玉霜一個自願罷手
的機會,展示天下英雄的實力,使她知難而退,免除這一場殺戰。”
李中慧道:“願聞高見。”
皇甫長風道:“老朽之意,與其分道攔截,不如把她們迎入此地,設下宴筵,
一方面展示實力,一方面好言慰動,使她懸崖勒馬,如是那西門玉霜只求報父之仇
,咱們昔年圍攻梅花門人物,就出面應戰,了結這一場恩怨,不日禍延無辜。如是
咱們傷在西門玉霜的手下,她報了父母之仇,亦可住手,如是咱們傷了西門玉霜,
那些隨她來此助拳之人,在無人領導之下。亦不捨捨命而戰,老朽一點愚見,不知
盟主意下如何?”
李中慧微微一笑,道:“皇甫老英雄的高見,諸位意下如何?”
但聞廳門口處,有人高聲道:“矮仙朱逸駕到。”
林寒青抬頭看去,只見一個五短身材的矮子,頭戴大草帽,快步而入。
此人在江湖有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人人對他敬重無比,群豪立時紛紛起身相
迎。
矮仙朱逸大步行到廳中,揚手對李中慧道:“賢女,令堂現在何處?”
李中慧欠身說道:“大約在太上閣。”
矮仙朱逸道:“可否請她出來,老夫有幾句緊要之言,必得和令堂面談。”
李中慧道:“老前輩可否告訴晚輩?”
朱逸藉著李中慧說話的機會,打量四座群豪一眼,緩緩說道:“你知道斷劍夫
人嗎?”
李中慧道:“斷劍夫人,似是聽家母說過。”
朱逸道:“除了斷劍夫人之外,西門玉霜還約請了幾位很厲害的魔頭助戰。”
突聞一個成重的聲音說道:“老夫一向是不通姓名。”
朱逸停下未完之言,回頭望去,另見一個白髮飄垂,佝倭著背的獨目老人,帶
著一個素服淡妝的少女,大步衝了進來。
廳中之人,只有林寒青、李中慧、韓士公、李文揚等識得兩人。
齊齊起身相迎,李中慧欠身說道:“桑老前輩。”
矮仙朱逸回顧了那老人一眼,道:“桑南樵。”
桑南樵冷冷說道:“桑南樵早已死去多時,老夫就是老夫。”
矮仙朱逸道:“你不是桑南樵?”
桑南樵道:“不用管老夫是誰?老夫來此助拳就是。”
目光轉注到李中慧的臉上,道:“李盟主有問吩咐,老夫萬死不辭。”
此人一派孤傲神態,只看得群豪個個為之一呆。
李中慧知他滿懷悲忿怨恨,當下微一欠身,道:“老前輩請坐。”
桑南樵獨目中神光電閃,掃視群豪一眼,大步向前行去。
矮仙朱逸沉聲喝道:“慢著。”
右手一揮,疾向桑南樵拍來一掌。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砰然大響,矮仙朱逸和那白髯老人,各向後退了一步。
朱逸哈哈一笑,道:“果然是桑兄,久違了。”
說完拱手一禮。
桑南樵冷哼一聲,道:“朱矮子,老夫素來不喜玩笑,你最好小心一些。”
朱逸微微一笑,不理會桑南樵,卻轉向李中慧道:“我瞧此事非得請令堂出來
一趟不可。”
李中慧道:“這個,這個……”
朱逸冷冷說道:“天下英雄都已雲集於此,令堂的架子再大,也該出來見見才
是。”
李中慧道:“家母的事,我一向不問。”
桑南樵怒道:“朱矮子的毛病最多,李中慧乃當今盟主,咱們一切聽命於她,
與那李夫人何干何涉?”
矮仙朱逸哈哈一笑,道:“你知道那西門玉霜約了什麼人?”
桑南樵道:“什麼人?”
矮仙朱逸道:“程石公。”
桑南樵道:“程萬公那幾招嘯風杖法,登不得大雅之堂,有什麼好畏懼的。”
矮仙朱逸道:“不到太急,在下的話還沒有說完。除了程石公之外,還有斷劍
夫人。”
桑南樵道:“斷劍夫人還沒有死嗎?”
朱逸道:“不但沒有死,而且受了那西門玉霜之邀,來此助戰。”
桑南樵道:“就算那斷劍夫人趕來,又能怎樣?”
朱逸道:“也許桑兄能和斷劍夫人抗拒。”
桑南樵正待答話,突見一個青衣女婢,急急奔了過來,直闖大廳,道;“見過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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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李中慧一皺眉頭,道:“什麼事?”
那女婢道:“萬松谷外,來了一批人,那領頭人自稱劍王子,不待小婢通報,
就闖了進來。”
李中慧道:“你們為何不出手攔阻?”
那女婢道:“他武功高強,出手傷人,婢子們又奉命不能施下辣手,只好讓他
衝進來。”
李中慧道:“現在何處?”
那女婢道:“已然闖入谷來,只怕就要闖來大廳。”
李中慧舉手一揮,道:“知道了,你去吧!”
那女婢應了一聲,奔出廳門。
矮仙朱逸冷冷說道:“什麼人這樣大膽。竟敢自稱劍王子?”
周簧道:“劍王之子,自然是要號稱劍王子了。”
林寒青心中暗道:那劍王子敗在西門玉霜的手下,心中不服,要回南海搬請父
母,參加黃山大會,找回他失去顏面,怎的能來的這般快速。
忖思之間,突然步履聲響,四個金甲武士,當先而入。
在四個金甲武士之後,緊隨著一個衣著華麗,身軀高大的少年。
林寒青目光一轉,瞧了來人一眼,果然是那劍王子。
劍王子昂首闊步,行入大廳,見廳中百道以上的森寒目光,一齊投注著他,不
禁為之一呆。
他目光轉動一下,已瞧清廳中人物,個個都是內外兼修的高人,那股不可一世
的傲氣,頓然消失甚多。
李中慧冷笑一聲,道:“劍王子,見了本座。怎不見禮?”
劍王子打量了李中慧一眼,看她小小年紀,高居首位,當下說道:“李姑娘是
何身份?”
韓士公怒聲喝道:“當今武林盟主。”
劍王子眼看廳中百隻以上的眼神,都微帶忿怒的望若他,不禁為之一呆,抱拳
說:“劍王子見過盟主。”
他身軀雖然高大,但言語間卻不脫稚氣。
李中慧道:“你來的很快,令尊、令堂可曾來了嗎?”
劍王子道:“小王回程之中,遇見家父、家母的彩舟,故而中途折返。”
李中慧道:“令尊也來了?”
劍王子道:“小王兼程而來,家父母隨後就到、快則明日可到,晚也不過三天
。”
矮仙朱逸突然接口說道:“令尊的名號是?”
劍王子道:“小王號稱劍王子,家父自然叫作劍王了。”
朱逸道:“我問他的姓名,難道他姓劍名王不成?”
劍王子道:“子不言父諱,小王縱然知道,那也不能隨口說上。”
朱逸怒道:“如是老夫非要你說呢?”
劍王子冷冷說道:“你是何許人物,敢對小王如此無禮?”
朱逸道:“連你老子也不敢對我如此說話,你這娃兒竟敢如此無禮!”
劍王子厲聲喝道:“你這小矮子,如此對待小王,那是活得不耐煩了。”舉手
一揮,兩個金甲武士,立時分向矮仙朱逸撲了過去。
朱逸冷笑一聲,雙掌一分,虛空按出。
不見他如何運氣作勢,卻聽兩個金甲武士們悶哼一聲,齊齊向後退了三步,手
捧前胸,蹲了下去。
這矮仙朱逸在江湖之上走動,有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一般。
人人都知他武功高強,可是很少人見過他出手傷人,此刻見他出手一擊,有著
如此的威勢,竟使兩個金甲武士,齊齊重傷當場,都不禁為之一呆。
劍王子眼看兩個金甲武士,被人舉手一擊,就蹲了下去,心中雖然震驚,但面
子卻是難以下台。右手一抬,抽出了背上長劍,冷冷說道:“報上名來,小王劍下
不傷無名之人。”
朱逸冷笑一聲,道:“好!老夫先把你教訓一頓,再找你父親理論!”
桑南樵突然向前一步,橫在兩人之間,冷冷說道:“咱們到此,為了相助李盟
主,豈可自相殘殺?”
朱逸道:“這娃兒小王小王的,叫人聽得很不舒服。”
桑南樵道:“小不忍則亂大謀,你朱矮子也是久走江湖的人物,難道連這一點
也不明白?”
矮仙朱逸,驕氣橫生,不論對任何人,都不賣帳,唯獨對桑南樵,卻是有著甚
鄉的忍耐,竟然不再和他爭吵,輕輕咳了一聲,道:“桑兄說的是。”
目光轉到劍王子的臉上,冷笑一聲,道:“大人不記小人過,老夫不與你一般
見識,這筆帳記到令尊頭上了。”
桑南樵獨目閃光,望著劍王子道:“你怎麼說?”
劍王於緩緩把寶劍還入鞘中,道:“小王亦非好勇鬥狠之人。”
眼看一場火並的風波,卻在桑南樵兩句話中平息下來。
李中慧兩道清澈的目光,移住到劍王子的臉上道:“劍王子,你來此作甚?”
劍王子道:“小王來此參與大會,見識一下中原武林高人。”
李中慧道:“那是說和我們作對來了?”
劍王子道:“那倒不是。”
李中慧道:“為敵為友,在令尊末到之前,想你也難作主意。”
林寒青低聲說道:“盟主領袖天下武林,自然要得有人所難及的氣度,不論他
來意如何,也該讓他一個坐位。”
李中慧略一沉吟,道:“劍王子,不論你來竟如何,但既然到了我黃山世家,
總該以禮相待,請坐吧!”
劍王子目光流動,四顧了一眼,緩緩坐了下去。
李中慧道:“這番驚擾,打斷了朱老前輩未完之言。老前輩請繼續說下去吧!
”
矮仙朱逸道:“如是令堂不肯出來,老夫說了也是白說。”
李中慧呆了一呆,不知該如問答覆才好,正當難間,瞥見母親一身白衣,面色
冰冷地走了進來。急急說道:“家母來了,老前輩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矮仙朱逸回顧了李夫人一眼,緩緩說道:“久違了!”
李夫人冷冷說道:“什麼事,非要見我不可?”
朱逸道:“西門玉霜不知從何處打聽出現斷劍夫人的下落,邀她來此助拳。”
李夫人道:“我早已知道了。”
朱逸道:“什麼人告訴你的?”
李夫人道:“不論什麼人說的,都是一樣。”
朱逸一皺眉頭,道:“怕那李東陽故去之後,夫人一直是未有過一次笑容,使
昔年的黃山故友,都不敢再來黃山世家了。”
李夫人神色冷漠地說道:“只有這兩句話麼?”
朱逸道:“在下千里而來,只為傳此一訊,卻不料夫人早知道了。”
李夫人兩道銳利的目光,緩緩由朱逸的臉上,移往周簧身上,說道:“他如不
是交了你們這幾位好朋友,也許還好好的活在世上。”
轉過身子,緩步而去。
李中慧急急說道:“母親留步。”
李夫人回過身子,冷冷說道:“什麼事?”
李中慧道:“天下英雄、各派掌門,都對母親十分敬仰,還望母親留此商討大
局。”
李夫人道:“你已經帶給我很多煩惱了,難道還覺著不夠嗎?”
目光轉到劍王子的身上,道:“這人是誰?”
李中慧道:“劍王子。”
李夫人臉色一變,但一剎那間又恢復了鎮靜之容,冷冷道:“你自稱劍王子,
令尊定然是自稱劍王了。”
劍王子道:“不錯,家父正是劍王。”
李夫人肅然的臉上,閃掠一抹殺機,道:“令尊可是也要參與這場黃山人會嗎
?”
劍王子道:“家父和家母都將親身來此。”
李夫人道:“那很好。”不再理會劍王子,轉身而去。
桑南樵冷冷對朱逸說道:“朱矮子,李夫人來過了,你得到了什麼結論?”
矮仙朱逸道:“唉!自從李東陽故世之後,李夫人越變越怪了。”
桑南樵道:“照老夫的看法,就咱們廳中之人,只要人人奮勇,不畏死亡,那
是足可以和那西門玉霜對抗了。”
目光轉往李中慧的臉上,緩緩說道:“李盟主,老朽有幾句話,不得不先行說
明,免得盟主調動人手,有所不便。”
李中慧道:“老前輩儘管請說。”
桑南樵道:“老朽今日到此助戰,並非因為你是盟主身份,不論何人,主盟武
林,都和老夫無關,我已是退休之人了,所以聞訊趕來,完全是先主遺命,在老朽
的眼中,你還是玄皇教主,因此,老朽帶了玄皇教中精銳而來。”
李中慧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
桑南樵道:“知道就好,你在調配人手方面,可把玄皇教算作一股獨當的一面
力量,由老朽率領拒敵。”
李中慧道:“老前輩豪情俠腸,一諾丁金,實教晚輩佩服得很。”
桑南樵獨目神光一閃,緩緩說道:“你已為天下英雄推為盟主,自是無暇再兼
顧玄皇教中事務,先教主死後老朽更是萬念俱灰,這次大劫過後,不論玄皇教還有
多少活著之人,你也該召集他們聚集一堂,宣佈解散玄皇教,你是教主身份,別人
無此權力。”
李中慧道:“好,就依老前輩的高見。”
桑南樵不再多言,緩步退到一側。
廳中群豪,不解內情的人,心中暗暗付道;“原來那玄皇教是桑南樵在主持,
那是勿怪神秘難測了。”
李中慧一雙清澈的雙目,緩緩由大廳中群豪臉上掃過道:“諸位之中,哪一位
還有高見,還請提出。”
她一連問了數聲,不聞群豪相應,立時高聲接道:“哪一位覺得我李中慧年紀
幼小,難主大事,不願從我之命,聽我之令,請先行說明。”
廳中群豪,相互望了一陣,久久無人接口說話。
李中慧道:“好!諸位既然如此捧我,此會到此為止,容我思慮了諸位高見宏
論之後,再妥擬拒敵之策,分別轉達諸位。”
廳中群豪的目光,一齊投法到李中慧的臉上,久久無人接口。
李中慧微微一笑,道:“大敵當前,還望諸位能夠同心齊刀。共御強敵,黃山
世家,人手不多,如有接待不同之處,望各位多多包涵。”目光一掠李文揚,接道
:“諸位如有什麼需要,請找家兄。”離開首位,緩步出廳而去。
林寒青已得了白惜香的囑咐,西門玉霜未犯黃山之前,暫時不要去見母親。心
中雖然焦急,但也只好強自忍耐下去,離開大廳之後,直回聽松樓。
白惜香迎到了樓梯口處,柔媚一笑,道:“李中慧如何決定?”
林寒青道:“此刻還無人知道她心中計劃,但她似是已胸有成竹。”
白惜香捧過一杯香苦,緩步走到了林寒青的身側,柔言說道:“喝杯茶,休息
一下,再慢慢告訴我。”
林寒青接過香茗吃了,把廳中群豪商議的拒敵之事,仔細的講了一遍。
白惜香站在林寒青的身側,一直很用心的聽著,直待林寒青說完經過,才微微
一笑,道:“李中慧已有她自己的主意,她要振作起盟主的身份。”
回身行到一張木椅旁側,坐了下去,接道:“目下的情形,表面十分平靜,實
則是十分混亂,錯雜的恩怨,使這場黃山大會變的異常微妙,這是一項智和勇的決
鬥。”
長長吁一口氣,又笑道:“林郎,好好的用心練那天雷三掌和乾坤一劍,我要
你在這場黃山大會之上,一鳴驚人,使天下英雄感覺主宰江湖命運的人,又從女子
手中,交還了男人。”
林寒青口齒啟動,似要問話,但卻被白惜香搖手攔阻,搶先說道:“不耍多問
,你現在不能分心,知道的越少越好。”
林寒青微微一笑,道:“在下悉聽姑娘安排。”
白惜香道:“當然啦!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難道還會害你。”
數日時光,彈指即過,林寒青獨處一室練習劍掌,全神貫注,不知幾度日落日
出。
這日,天色初前時分,白惜香推門而入,笑道:“林郎,練習的怎樣了?”
林寒青道:“已覺出有些進境。”
白惜香道:“那很好,今日也許要你一顯身手了。”
林寒青道:“怎麼?今日已是黃山大會之期?”
白惜香點頭說道:“不錯,李中慧在這幾日中,似是突然增強了很多信心。”
林寒青道:“為什麼?”
白惜香道:“因為她一直未來看我。”
林寒青雙目盯住在白惜香的臉上瞧了一陣,只見她蒼白的臉上,微泛起了一層
紅暈,精神似是好了很多。微微一笑,道:“近來,你身體好一些嗎?”
白惜香道:“嗯!好了很多……”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雖然武功大進,但知道內情的人,實是不多,李中
慧也不會對你重視,不會給你重要職司。”
林寒青道:“那我應該如何?”
白惜香道:“你去跟著她,非必要時不要隨便出手。”
林寒育點點頭,道:“在下謹記姑娘吩咐。”行出室門,突然又回顧說道:“
姑娘呢?”
白惜香笑道:“我自會在適當之時現身,你去吧!不用管我了。”
林寒青肅然說道:“你要多多珍重自己。”
白惜香道:“我會為林郎珍惜。”
林寒青點點頭,移步下接而去,直奔大廳。
沿途上,一片寂然,連那經常布守在林牆旁側的女婢,也已不見。
但林寒青心中明白,這黃山世家中的女婢,必已為李中慧調集於其它之處。
行人大廳,只見廳中早已集滿了人,左面以神判周簧為首。
依序是楓葉谷生陳正波、崑崙金拂道長,天南二怪的常劍和白髮龍婆,以及皇
甫長風、金娘娘、龐天化、知命子等。
右首一列,以李文揚為首,以下是韓士公、皇南嵐等十餘個年事較輕的人。
林寒青雖然不識那些人物,記心知那些人,都是一方一區的豪雄、主腦。
廳中不見一個少林、武當弟子,亦不見桑南樵和玄皇教中人,及那劍王子。
大家都似在等待什麼,面情肅然,雅雀無聲。
林寒青打量了廳中形勢一眼,緩步向右前行去。
皇甫嵐身子一側,讓了一個空位,低聲說道:“林兄,快站過來,盟主大駕就
要到了。”
就在林寒青剛剛站好身子,李中慧已緩步行入廳中。
左首是於小龍,勁裝佩劍,右首卻是李夫人身側的女婢追雲,青帕罩頭,背插
雙劍,左的間還掛著一個革囊。
神州四大兇人,神、煞、鬼、魂,也都帶著兵刃,隨後護駕。
林寒青暗暗讚道:“好威風啊!好神氣啊!”
李中慧此刻也改了裝束,內著青色勁裝,外罩立色斗篷,劍把外露,青穗飄垂
。
只見她目光轉動,掃掠了群豪一眼,緩緩說道:“有勞諸位久候了。”
群豪齊齊抱拳,道:“見過盟主。”
李中慧欠身還了一禮,道:“今後江湖是否淪入魔道,全在今日之戰,還望諸
位協力同心,共御強敵。”
群豪齊聲應道:“我等悉遵盟主之命。”
李中慧望望天色,道:“西門玉霜快要來了,諸位之中如有不願捲入這場是非
之中,這是最後的退出機會了。”
群豪齊聲應道:“我等死而無悔。”
林寒青瞻暗村道:看樣子,李中慧似是早已胸有成竹了。
這當兒,突聞一個高昂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西門玉霜拜山。”
李中慧舉手一揮,道:“知道了。”目光一掠群豪,接道:“咱們不能失禮,
去接她進來吧!”
當先舉步向廳外行去。
追雲和於小龍緊隨左右,周簧和李文揚率領老少群豪,緊隨在李中慧身後,向
外行去。
行至萬松谷口,西門玉霜早已站在谷口。
今日西門玉霜,也穿著一身勁裝,背上交叉插著雙劍一條綠色蛟皮帶,橫束柳
腰,帶上插著一排短劍。
李中慧欠身一禮,道:“小妹迎接來遲,還望姊妹恕罪。”
藉著說話機會,凝目望去,只見西門玉霜身後,緊隨著四個女婢,每人都是交
叉雙劍,遠處人影晃動,不下數十人之多。
只聽西門玉霜冷笑一冑,道:“李盟主不用口蜜腹劍了,既是彼此為敵,那也
用不著假情假意,說這些客套話了。”
李中慧道:“地主之誼,小妹不能不盡,姐姐清入谷中待茶吧!”
西門玉霜道:“怎麼?你擺下了什麼奇毒之宴?”
李中慧道:“姐姐言重了,小妹只不過準備了一點水酒,幾杯清茶,聊表寸心
而已。”
西門玉霜回顧了身後一眼,冷冷說道:“你是請我一人呢?
還是連我帶來的人一起請?”
李中慧道:“黃山世家雖是僻處荒山,但還準備有待客之物,姐姐不論帶來多
少人,小妹一體用待。”
西門玉霜冷冷說道:“李盟主好大方。”
李中慧道:“理當如此,姊姊請進吧!”
西門玉霜冷肅的目光,掃掠了李中慧身後群豪一眼,緩緩說道:“這谷口距你
們黃山世家的大廳,有一段很長的距離,而且十又分險要,你引狼入室,未免是不
智之舉。”
李中慧冷冷說道:“這倒不勞姊姊費心了。”
西門玉霜道;“你一定要招待嗎?”
李中慧道:“不錯。”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我倒要見識一下那白惜香替你安排的什麼惡毒之計
……”回頭對左面一婢說道:“請他們一並入谷,就說李盟主要以酒宴招待。”
那女婢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西門玉霜卻舉步直對李中慧行了過來。
神判周簧一根身,擋在李中慧身前,道:“李盟主既然是以禮相待,西門姑娘
最好也害氣一點。”
西門玉霜冷冷的打量了周簧一眼,道:“你站開去。”
周簧道:“令尊昔年在江湖之時,素以手段惡毒聞名,是以咱們對姑娘也不得
不防一招。”
西門玉霜突然伸手從蚊皮帶中,拔出一支短劍,道:“我如要此刻殺那李中慧
,量你也保護不了。”
周簧暗中提聚真氣,望了西門玉霜手中短劍一眼,道:“姑娘有什麼驚人之藝
,老朽不才,但卻極願一試銳鋒。”
西門玉霜緩緩說道:“我只要你見識一下,開開眼界。”緩緩舉起了手中短劍
。
這時,谷口群豪,都不知西門玉霜要要什麼花招,個個全神戒備,望著她手中
短劍。西門玉霜右腕突然一抖,手中短劍破空而起,直飛起三丈多高,短劍一頓,
似是力道已盡,疾向下面落來。
谷口群豪,只瞧的一皺眉頭,暗道:這算什麼奇技?就算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也是不難辦到。
但見寒光連閃,又是兩柄短劍,飛了上去,正擊在那向下跌落的短劍之上。
這一擊,發生了奇奧的變化。
那短劍已然跌下在兩丈左右,受第二柄短劍一擊之下,突然斜向一側飛去。
緊隨著第三柄短劍飛了上去,又擊在第一柄短劍之上。
那第一柄短劍,經第三柄短劍擊撞之後,突然打了一個翻身,直向李中慧頭上
飛了下去。
追雲右手一翻,快速絕倫的擊出一劍。
但聞當的一聲,擊個正著,金鐵交鳴聲中,那短劍直向一側飛去。
這當地,第二支短劍又為第三支短劍擊中,劍尖一轉,直向李中慧射了過去。
追雲一皺眉頭,揮劍擊去。
她出手迅快準確,正擊在劍尖之上。
只見那短劍懸空打了兩個轉身,突然又向李中慧飛了過去。
原來,西門玉霜打出的短劍,都用著一種巧妙的迴旋陽勁,初看上去,那短劍
飛出之勢,既不夠快,而且又搖擺不穩,實則那劍身之上,蓄藏著一種奇怪的內勁
,如是封擋之人,不知其理,擊中之後,反將促使劍上若蘊奇妙的迴旋暗勁,發揮
出它的作用。
追雲眼看那短劍,吃自己長劍擊中之後,不但未飛遠處,反而打了兩個轉身之
後,重向李中慧飛了過來,心中大是驚駭,再想揮劍擊打,已是不及。
李中慧聰明異常,瞧出那劍勢有異,不敢出手封檔,急急向旁側一閃。
恰好那第三支短劍,及時而到,直向李中慧停身之處飛落。
李中慧已知劍上含蘊一勝古怪的力道,加是出手封打,一個不當,反將自受其
累,是以不肯輕率出手,橫向一側跨了兩步,又向一側避去。
只見那第二文短劍,斜撞在地下一塊山石之上,突然一個側頭,又飛了起來,
又向李中慧飛了過去。
這等奇絕的暗器手法,只看得在場群豪,無不暗暗稱奇、震駭。
追雲適才一劍,打出了毛病,此刻也不敢再貿然出手,只好低聲喝道:“姑娘
,當心身後暗器。”
李中慧聞聲驚覺,一提氣,縱身而起。
但聞唰的一聲,一支短劍,掠著李中慧腳底而過。
西門玉霜訂出了三支短劍之後,雙手又深入蛟皮帶子中,取出兩支短劍,但卻
未再擊打出去。
李中慧剛避開第二支短劍,那第三支短劍又急急折轉而至,逼的又向一側躍開
。
兩文短劍,竟把個李中慧鬧的手忙腳亂,不但李中慧心中有著難過的感覺,就
是那觀戰群豪,也都瞧的難過無比,想到李中慧以盟主之尊,如若在動手之初,就
傷在西門玉霜的暗器之下,那可是一件大憾事,人人都有幫忙之心,但又不知從何
幫起。
最可怕的還是西門玉霜手中仍握兩文短劍,這三支已是難以對付。如若再打出
兩支劍,那更是難以對材了。
但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李盟主,只要稍為用心一些,那就不難擊落兩支短
劍了。”說話之間,雙腕一振,兩支短劍一齊打出。
只聽叮叮咚咚兩聲,四支短劍撞在一起,齊齊落在實地之上。
李中慧淡淡一笑,道:“西門姐姐不用再露絕技了,小妹已知你武功高強,容
小妹盡過地主之誼,有得姊姊施展絕技的時間。”
西門玉霜凝注在李中慧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唉!我不得不佩服你的修養
,如若不是為了報父母之仇,衝著你,姊姊我就立刻撤的離此地。”伏身撿起了地
上四支短劍,插還蛟皮帶中。
李中慧道:“事已至此,姊姊也不用再說客氣話了,請入谷中坐吧!”
西門玉霜舉手一招,身後群豪,蜂擁而至。
李中慧目光一轉,只見擁來之人,除了那臂架灰色怪島的黃衣老人外,還有數
十個分著五色綵衣的武士,人人佩帶著兵刃,十二個青衣女婢,各自佩帶長劍,數
十個長髮技垂、黑布包頭的怪人。但引人注目的是一頂白色小轎,由兩個健壯的中
年婦人抬著,轎簾低垂,看不出橋中坐的何許人物。
緊隨那白色小轎之後,是一個黃紗垂面的老人,和一個身著綵衣的半百徐娘。
那老人垂面黃紗上,寫著:“不用通姓報名,拳掌之下分生死。”
緊隨那兩人之後,是程石公帶著殭屍一般的徒弟。
李中慧暗暗一皺眉,付道:不知她從門處尋得了這多奇奇怪怪的人物。
但聞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李盟主,可是想瞧瞧姊妹的實力嗎?”
李中慧道:“妹姊言重了。”不便再瞧下去,轉身向前行去,群豪隨後護行。
西門玉霜搶快一步,和李中慧並肩而行,說道:“白惜香死了沒有?”
李中慧還未來得及答話,林寒青已搶先說道:“她活的好好的,你為什麼要咒
她死去?”
西門玉霜回顧了林寒青一眼,盈盈一笑,道:“我在和你們盟主說話。”
目光轉到李中慧的臉上,接道:“這人是什麼身份?”
李中慧道:“怎麼?林寒青,你就不認識?”
西門玉霜道:“雙方敵對之時,認識的人是越少越好。”
林寒青冷哼一聲,道:“西門姑娘不用自大自高,照在下的看法,你未必能夠
贏得這場黃山之戰。”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這一定是那白惜香告訴你的了。”
林寒青道:“不用白姑娘出手,在下一樣可以接下姑娘幾招。”
西門玉霜不屑地望了林寒青一眼,卻不肯和林寒青談話。轉望著李中慧,道:
“李盟主,咱們雖是敵對之人,但仍然承你一口一個姊妹,叫得我心中十分不安,
因此,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李中慧道;“什麼事?”
西門玉霜道:“白惜香天生奇才,只是她看書太多,中了書毒。”
李中慧道:“開卷有益,小妹還沒聽說過博覽群書的人,會中書毒。”
西門玉霜道:“你棄險不守,引強敵輕入重地,豈不是犯了兵家大忌,除了那
白惜香外,我想算上令堂,也不敢輕用如此險計。”
李中意道:“這一次姊姊猜錯了,這番安排,全是小妹的手筆。”
西門玉霜眨動了一了圓圓的大眼睛,道:“怎麼?是你的安排?”
李中慧道:“不錯,小妹苦思三日夜,才決定如此。”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你可是寄望我臨時改變心意,放下屠刀?”
李中慧道:“那是最好不過,如若姊姊能放下屠刀,小妹願以盟主之位相讓,
天下英雄亦將同感盛情。”
西門玉霜輕輕歎息一聲,道:“那是勿怪你作此佈署了。”
李中慧道:“如是妹姊定以殺人為快,小妹亦只好率領聚集黃山豪傑,和姊姊
一決生死了。”
西門玉霜道:“除了令堂之外,我還看不出有何高人,能和我對抗百招。”
李中慧接道:“如是家母足以和你額項,妹姊帶來之人,又有幾個能擋得各大
門派的掌門、高手?”
西門玉霜道:“妙的是我已經約來了令堂昔年兩位仇人,他們結怨甚深,已到
了水火難容之境,令堂自由他們對付,姊姊我可以大開一番殺戒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不過,我也許會留下你的性命。”
李中慧淡淡一笑,道:“這次黃山之戰、殺劫展開之後,不但是關係著江湖今
後數十年的命運,而且也是我黃山世家的生死存亡之博,如小妹敗了,決不會尚安
輸生人世。”
西門玉霜道:“豪哉,壯矣!這武林盟主的虛銜,害你不淺。”
李中慧仰天長長吁一口氣,道:“如是你勝了,三十年內,武林之中,決不會
再有和你抗拒之人,那時,妹姊當真是可以號令四海,笑傲九州,江湖之上,唯你
為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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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兩人邊走邊談。不覺間已到萬松谷大廳外林牆之邊。
李中慧停下身子,回頭欠身說道:“已經到了,姐姐請入,廳中坐吧!”
西門玉霜停步不前,四下打量了一眼,道;“這四周縱橫林牆,隱隱含八卦之
位,可是令堂植下的嗎?”
兩人言語所指天南地北,根本是格格難入。
李中慧淡淡一笑,接道:“這些林牆都是極難長成的龍松,已有百年以上時間
。
西門玉霜不再多問,舉步在向大廳之中行去。
大廳中數十張八仙桌,都已擺上了酒菜。
李中慧道:“妹姊請邀隨來的高人入座吧,每一桌上,都有小妹這邊四人奉陪
。”
西門玉霜道:“同桌而飲,酒菜相迎,乃是小妹該盡的地主之誼。”
西門玉霜抬頭四顧,道:“我該坐哪一席?”
李中慧揚手指著靠後壁一席,說道:“姊妹自應塵首席,小妹奉陪。”
西門玉霜搖頭說道:“如是照著姊姊的意思,咱們此刻還是在各出絕招的生死
關頭,這些酒席,未免是太麻煩了。”
李中慧淡淡一笑,也不答話。
西門玉霜直奔第一席首座客位,自行坐了下去,問道:“李盟主!這桌上,除
了你我之外,還有何人?”
李中慧道:“妹姊請就所屬中,再選三人入席,小妹再決定奉陪之八。”
西門玉霜道:“令堂來不來?”
李中慧道:“家母於酒宴之後,自會現身相見。”
西門玉霜低聲對身後隨行小婢,吩咐了兩句,一個女婢轉身疾奔而去。
李中慧低聲說道:“姐姐請哪些人坐此首席?”
西門玉霜道:“除我之外,還有斷劍夫人、程石公、五毒宮主。”
李中慧一皺眉道:“五毒宮主也來了嗎?”
西門玉霜道:“五毒宮天下皆知,但見過五毒宮主的人卻是少之又少了。”
李中慧道:“那五毒宮主,可是叫百毒仙子?”
西門玉霜搖搖頭,道:“不是,百毒仙子不過是五毒宮主座下的三大弟子之一
。”
李中慧心中暗道:這西門玉霜果然厲害,五毒宮主竟也被她請到了。口中卻道
:“沾姊姊的光,今日讓小妹開開眼界,會會高人了。”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李盟主準備要何人奉陪?”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還有幾句話,姐姐得事先說明,別要出了事,又怪姊
姊我了。”
李中慧心中暗道:這西門玉霜又不知要耍什麼花樣了?當下說道:“什麼事?
”
西門玉霜道:“斷劍夫人、五毒宮主和那程石公,都非我的屬下,對我而言,
他們都是客席地位,我對他們的約束之力不大,而且這幾人的脾氣很壞,因此,你
在選陪客時,還望多多別留心一下,萬一他們在宴席之上,想起一兩種助興的花樣
,陪客接不下來,可別怪姐姐我事先沒有說明。”
李中慧道:“多謝姊姊關照了。”
西門玉霜道:“不用客氣,你好好的想想人選。”
李中慧回顧了身邊追雲一眼,道:“去請矮仙朱老前輩和玄皇教的桑老前輩…
…”還有一人卻是沉吟難決。
追雲知她話來說完,只好在一旁等候。
李中慧正感為難當地,突聞一個嬌脆的聲音接道:“小妹也是嘉賓,怎的竟不
為我安排一個席位?”
西門玉霜轉眼望去,只見白惜香手扶在素梅肩上,緩步行了過來。
她也不待李中慧起身相讓,大步行到首席之上,靠著李中慧坐了下來。
西門玉霜望了白惜香一眼,只見她容光煥發,氣色竟然比過去好了甚多,心中
暗叫奇怪,口裡卻笑道:“白惜香,你終能沖破了死亡之關,看你氣色,恐怕要喪
命百歲了。”
白惜香笑道:“好說,好說,都是你西門玉霜之賜。”
西門玉霜聽她直呼自己姓名,心中微生怒氣,冷笑一聲,道:“你氣色雖然不
錯,但印堂晦暗,只怕立刻有殺身之禍。”
白惜香笑道:“生死由命,小妹也不放在心上。”
西門玉霜道:“你看的很開啊!”
白惜香道:“舌敞唇焦,勸不醒執迷不悟之人,小妹只好來湊湊這場熱鬧。”
李中慧看兩人詞鋒相對,深恐吵了起來,急急說道:“有什麼話,待酒席過後
再談不遲。”
白惜香舉手對身後隨行的二婢一揮手,道:“此刻沒你們的事了,你們去吧!
”
二婢應了一聲,齊齊向後退去。
追雲仍在李中慧身側,眼看白惜香坐了下去,只好低聲問道:“只請那朱、桑
兩位老前輩來?”
李中慧道:“不錯,快快去吧。”
西門玉霜望了李中慧一眼,道:“李盟主,白姑娘坐在這裡太危險了。”
李中慧明知故問,淡淡一笑,道:“什麼危險?”
西門玉霜道:“白姑娘沒有自衛之能,別人也還罷了,但那五毒宮主,滿身劇
毒,如若他要開上一個玩笑,傷了姑娘,豈不是樁大大憾事。”
白惜香微微一笑說道:“嗯!這倒不勞西門姑娘費心了,方一我被那五毒宮主
所傷,那只怪小妹學藝不精,死而無撼。”
西門玉霜道:“說的好生可憐,你弱怯怯的,看上兩眼,就叫人忍不住心生憐
惜,如是受了毒傷,叫我這做姊姊的如何忍得下心?”
林寒青早已得了白惜香的授意,不待李中慧下令,就搶在緊鄰首座分側一座席
位上坐了下來,耳聞西門玉霜處處羞辱白惜香的話,心中大是氣岔,暗道:你明知
她身體嬌弱,又為何這般激諷於她?
只見白惜香舉手理了一下秀髮,柔媚一笑,道:“西門姑娘可知士別三日,刮
目相看這句話嗎?等一會那五毒宮主要放用毒物,小妹就抓他過來,給姊姊瞧瞧。
”
西門玉霜看她神色鎮靜,毫無不安之狀,似是已經胸有成竹,道:這丫頭如此
鎮靜,真叫人難測高深了。
付思之間,只見追雲帶著矮仙朱逸和桑南樵,大步行了過來。
這兩人一個奇矮,一個滿臉疤痕,和幾個美艷絕倫的少女坐在一起,大不調和
,顯得美者愈美,丑者愈丑。
朱逸是一臉冷漠之色,落座之後,一直抬頭望著屋頂,美色當前,竟是不瞧一
眼。
桑南樵微閉獨目,正襟危坐,似是老僧入定一般。
秀逸端莊的李中慧,風情萬種的西門玉霜,以及那嬌柔動人的白惜香,早已使
大廳中敵我群豪,大部分看得心放搖搖,但坐在三女身側,鼻息間可聞香澤的十方
老人桑南樵和矮仙朱逸,竟是瞧也不瞧三人一眼,這兩人定力之深,也算得舉世少
見了。
李中慧道:“妹姊的人,怎的還不來入座?”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急什麼呢?我已說過,這三人都不是我的屬下,對
姐姐的話,也未必肯聽,等一會他們若冒犯了盟主,還請多多包涵。”
說話之間,瞥見一個青衣女婢帶著三個奇裝異眼的人,走了過老。
當先一人,白髯白髮,手執拐杖,正是那程石公。
居中一人頭挽宮髻,身著一件又寬又大的紫袍,面色蒼白,背插長劍,看上去
叫人無法分辨出是男是女。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諸位只怕都聞名已久,這位就是那五毒宮主了。”
李中慧站起身子,微一頷首,道:“宮主請坐。”
那非男非女,頭挽宮髻的人。冷笑一聲,也不答話,大模大樣的緊隨程石公坐
了下去。
最後一位是身著綠衣的中年婦人,面目嬌好,但卻一臉冷若冰霜的神情。
西門玉霜笑道:“這位是大名鼎鼎,武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斷劍夫人。”
李中慧一欠身,道:“久聞大罷了。”
斷劍夫人冷冷地望了李中慧一眼,道:“你是李東陽的女兒?”
李中慧道:“不錯,晚輩名叫李中慧。”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當今的武林盟主。”
斷劍夫人冷冷說道:“老身已息隱甚久,武林盟主也好,江湖盟主也好,都和
老身無關。”
李中慧尷尬一笑,想不出回答之言。
斷劍夫人不聞李中慧回答,淡淡一笑,又道:“令堂身體好嗎?”
李中慧道:“托老前輩的福,家母很好。”
斷劍夫人道:“那就行了,要是她得個急病死了,老身豈不白跑這一趟?”
李中慧一皺眉頭,道:“老前輩縱然和家母有些過節,但也不能在背後出口傷
人。”
斷劍夫人緩緩坐了下去,道:“傷了她又將如何?”
李中慧道:“背後出口傷人,豈不有失老前輩的風儀。”
斷劍夫人雙目中神光電閃,逼住李中慧臉上,冷漠地說道:“待會兒殺了令堂
之後,再好好的教訓你語無論次。”
西門玉霜伸手指著白惜香,道:“這一位白惜香姑娘,絕世才女,蓋世英雄,
李盟主敢召開英雄會,全在這位白姑娘策劃之功。”
白惜香微微一笑,也不答話。
五毒宮主看了白惜香一眼,道:“難得的很,等一會我向白姑娘討教一二。”
白惜香仍是微微一笑,默然不語。程石公伸出右手按在桌面之上,怒道:“有
什麼好笑的?笑得老夫惱起了,敲了你滿口牙齒。”
西門玉霜輕輕歎息一聲,道:“白妹妹,你笑的太迷人了,難怪這位程老前輩
動火。”
白惜香道:“多謝兩門姊姊誇獎。”
李中慧眼看五毒宮主、斷劍夫人,各具怪癖,再要拖延下去,只怕是難免衝突
起來,回頭對身後女婢追雲說:“吩咐群雄就坐。”
追雲應了一聲,高聲說道:“盟主有令,請諸位入座。”
聚會於黃山世家的群雄,聽得追雲之言。依序入座,但隨著西門玉霜的人,卻
是不肯聽從,仍然站著不動。
李中慧望了西門玉霜一眼,道:“酒菜將冷,諸姊妹下令他們入席吧!”
西門玉霜回顧了身側一個婢女,道:“告訴他們,李盟主的盛情,咱們不能辜
負,請他們入席吧!”
那女婢應了一聲,探手從懷中摸出一面繡有梅花的小旗,搖揮著說道:“西門
姑娘有令,請諸位入席。”
一聲令下,群豪皆遵,紛紛入席而坐。
西門玉霜望著李中慧道:“什麼時候,妹妹能使我這梅花旗指令的群豪,盡告
聽你之命,你這武林盟主,才算名符其實。”
白惜香道:“那一日為期不遠。”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不知何年何月?”
白措香道:“慢則明日午時之前,快則今日日落時分。”
西門玉霜:“我看只怕未必。”
白惜香笑道:“但願小妹幸未言中。”
李中慧端起酒杯,道:“四位貴賓,都是百年難遇的英雄人物,小妹先敬一杯
。”舉杯一飲而盡。
斷劍夫人舉起杯子沾了沾唇,就放了下來,西門玉霜和程石公,卻各自干了杯
酒。
五毒宮主望了眼前酒杯一眼,道:“這種淡酒,喝來無味得很。”伸手從袍袖
之中,取出一條活生生的蜈蚣,放在酒杯之中。
那蜈蚣全身油光,放入酒中之後,整杯酒立時變成了紫黑之色。
五毒宮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連那條活生生的蜈蚣,也一齊吞入了腹中。
李中慧看他生吞毒物,有如吃麵條樣的簡單容易。心中大是駭然,暗道:“此
人不知練的什麼毒功,如此生食毒物?”
只見那五毒宮主,又從袖中拿出一條蜈蚣,曲指一彈,送到了白惜香的杯中,
道;“這位姑娘才慧絕世,想來是無所不能,在下理應先敬一杯才是。”
白惜香望了酒杯一眼,酒色已然變成深紫色,淡淡一笑,道:“小妹未曾學過
生食毒物的武功,吃了下去,只怕當場毒死。”
五毒宮主冷冷說道:“如若一個人,命中注定了要被毒死,不吃毒酒,也要被
毒物生生咬死。”
白惜香笑道;“你看看小妹命中是怎樣一個死法?”
五毒宮主道;“我瞧你該中毒而死。”
白惜香舉手理一下鬢邊散發,正想伸手去拿酒杯,突然一支手伸了過去,搶去
白惜香面前酒杯。道:“老夫試試看這蜈蚣之毒,是否能真的要人之命?”
林寒青抬頭看去,只見那端著那杯毒酒的人,正是十方老人桑南樵。
只見他舉起酒杯,咕嘟一聲,連酒帶蜈蚣,吞了下去,緩緩把酒杯放在桌上,
道:“我還當蜈蚣之毒,足以制人死命,也不過如此而已。”
五毒宮主冷冷一笑;道:“閣下大名?”
桑南樵道:“江湖無名小卒,李盟主屬下一員老朽之兵,宮主可是想賜幾招?
”
西門玉霜接道:“大名鼎鼎的桑南樵,一代俊傑英才,只可憐為情所困,落得
這麼一副怪像。”
桑南樵臉色一變,道:“老朽素不喜和人說笑,姑娘自尊一些。”
五毒宮主冷然接道:“不論你是不是桑南樵,那都不關緊要,但能吞了我那蜈
蚣毒酒,足見高明了。”探手從懷中摸出一條青色小蛇,右手捏住青蛇七寸,右手
食指伸入了蛇口之中,只見那蛇口森森白牙咬在手指之上,良久之後,才收回食指
,緩緩說道:“閣下既不畏娘蚣毒酒,想來也不怕這區區小蛇之毒了?”
桑南樵冷冷說道:“一個人習練武功,縱然盡一生心力,也是無法把天下各種
武功,盡都練成,你五毒宮主,一生習毒。區區蛇毒,自然是傷你不了,但也談不
上什麼驚人成就。”
五毒宮主道:“閣下之意,可是說除了用毒之外,其他武功,都是強過我了?
”
桑南樵道:“老朽之意,是說任何事都應當公平相處,題目也不能都由你一人
所出。”取過面前酒杯,放在木桌之上,接道:“老朽也出一個題目,宮主如能把
這酒杯取出,滿杯酒不許外溢,老朽自然也照宮主一樣,讓毒蛇咬上一口。”說完
話,緩緩取開右手。
疑目望去,只見那酒杯,端端正正的嵌在木桌之上,酒杯的邊緣,與桌面齊平
,滿滿的一杯酒,點滴未少。
這一手奇絕的內功,不只李中慧心中驚眼不已,連那矮仙朱逸,也瞧得暗暗驚
眼,自歎弗如。
五毒宮主微微一愕,半晌答不出話。
正感為難之際,忽聽斷劍夫人,冷冷說道:“彫蟲小技耳。
”緩緩伸出白玉般的手掌,單用一根食指,繞著酒杯劃了一個圓圈,食中二指
輕輕一夾,深嵌在桌面上的酒杯,輕輕波兩跟玉指夾了起來,滿懷酒點滴未溢。
桑南樵道:“夫人金剛指功,已到剛柔隨心之境,難得的很啊!”
李中慧道:“幾位前輩武功立各有專長,不用再比下去,本座這裡先敬諸位一
杯。”
當先舉杯一飲而盡。
斷劍夫人冷然一笑,道:“未見令堂之前,我決不會和他人動手。”
西門玉霜瞧了桑南樵一眼,緩緩端起面前酒杯,心中暗暗忖道:“這老兒武功
高強,確是一個勁敵,怎生想個法了,先行把他除去,免得動手時,還要分心於他
。”
白惜香一直暗中留神著西門玉霜的神情,看她眉毛微聳,眼珠轉動,眉宇間殺
氣隱隱,立時對桑南樵道:“老前輩不該露這一學武功。”
桑南樵道:“可是太粗淺,不登大雅之堂。”
白惜香道:“就因為太好了,引起別人的殺機,你要當心暗算。”
西門玉霜心中一凜,暗道:這丫頭果然足厲害得很,我心中所思之事,她都能
猜得出來,看來須得先把她宰了才是。
念轉志決,微微一笑,道:“我說白妹妹呀,我瞧你最近神色不好。”
白惜香神色嚴肅,緩緩說道:“西門工霜,我縱有容忍之量,但也有一個限度
,不要逼我太甚。”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言重了。”
李中慧才意雖然難及白惜香。但已從兩人對答之言中,聽得一點眉目,心中暗
道:“如若那西門玉霜動了暗算白惜香的用心,白惜香不會武功,如何能夠抗拒,
此事必得未雨綢緞才是,但桌上都是武功絕倫的強敵,自己實難防得,不如想個方
法,把她差譴離此,豈不保了她的性命。”
心念轉動之間,突然一個宏亮聲音,喝道:“想不到本王離開了中原武林之後
,蛤蟆、青蛙,竟然都成精作怪。”
這人口氣奇大,而且吐字清晰,只聽得在場群豪,都為之心弦動。
轉眼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黃袍,背插長劍,花白長髯飄垂胸前的中年人,大步
在向廳中走來,他傲視闊步,舉止瀟灑,視大廳群豪傑有如草芥一般。
西門玉霜暗暗忖道:這人冷做中有著一股莫名醉人氣質,想他年輕之時,定然
是女孩子夢魂中的情郎。
只聽斷劍夫人冷笑一言,道:“好啊!連那遠奔海外,避仇全命的劍王也趕來
了。”
西門玉霜道:“劍王……”
斷劍夫人道:“不錯,他在中原武林道上,闖蕩了二十年,留下了無數的風流
韻事,才設法避難海外,想不到今日竟敢回來。”
說過之間,瞥見劍王子急急奔了過去,長揖拜道:“迎接父王。”
黃袍人一揮手,道:“吾兒請起。”
劍王子道:“母親來了嗎?”
黃袍人道:“你母親已到了大廳之外,快去迎接。”
劍王子應了一聲,大步向廳外行去。
廳中群豪看那劍王,雖然已屆中年,但神情瀟灑,氣度清華,有著一種很強烈
的誘人魔力,但那劍王子,卻是高大粗壯,毫無乃父氣質,怎麼看也不像一代美男
子劍王的骨肉。
群豪心中正自疑慮之間,瞥見劍王子扶著一個身高九尺,腰大十圍,方面大耳
,頭挽宮髦,身著霞披,鬢揚紅花的女人,大步行了進來。
林寒青怔了一怔,忖道:“這女人這身裝扮,定然是劍王之妻了,這人如是男
人,倒也有一種威武之感,可惜竟是個女人。”
只聽加高大的女人說道:“當家的,咱們跋涉千里而來,難道就沒有一個座位
嗎?”
她身軀高大,但說起話來,聲音卻細柔得很,和她那虎背熊腰的身材,很不配
合,成了兩個極端。
劍王縱聲大笑一陣,道:“王妃說的不錯,上邊哪一位主事?”
李中慧緩緩站起身子道:“有何見教?”
劍王微微一笑,道:“本王及王妃、王子,遠途而來,怎的竟無一席之位?”
李中慧被他笑的心中突然一跳,暗道:此人無怪能夠被尊為武林情魔,果是有
著人所難及的魔力,如若他是在二十年前對我如此一笑,只怕我亦要被他勾去魂魄
,為他效命。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席間尚有空位,你們自己坐吧!”
劍王搖搖頭,道:“我要單獨一席。”
李中慧略一沉吟,回頭對追雲說道:“替他們另加一席。”
追雲應了一聲,急步而去。
只見那高大女人,拉著那劍王子,說道:“我兒說的可是這位姑娘嗎?”
劍王子道:“正是此女,不過,孩兒希望能夠盡娶那席位之上的三位姑娘。”
這時,廳中群豪,已經了然,劍王於何以和他一代情魔的父親如此不同,原來
是有了這樣一個巨無霸般的母親。
這劍王是一代情魔,不知有好多花技人樣容貌絕倫的少女為他陶醉,為他傾心
,企望能得他青睞,卻不料他竟娶了這樣一個驚世駭俗的妻子,實是匪夷所思了。
只聽那高大粗勝的王妃說道:“好!咱們把三個都娶回去。”
廳中群豪,全都聽得一怔,暗道:“好啊,這三位姑娘個個都是難惹難纏的人
物,這胖女人講得好生輕論,那李中慧和白惜香,性格柔和,也還罷了。但西門玉
霜,卻是脾氣暴躁得很,這番話,她怎忍得下去?”
只聽那劍王子喜道:“多謝母后了。”
看他滿臉喜氣洋溢之色,似乎是那胖大的王妃,說上一言,事情已成定局一般
。
但聽那胖大的王妃說道:“我說當家的王爺呀!咱們這番中原之行,能夠替我
兒相上三房媳婦,那就算不虛此行了。”
劍王輕輕咳了一聲,正待答話,那追雲已帶著兩個青衣大漢,抬了一張桌子,
走了進來,很快擺好,行到劍王身側,道:“坐位已好,請劍王入席。”
這時,劍王已掃掠過大廳一眼,發覺在座之中,確有很多高人,初來時的狂傲
之氣,自行收斂了很多。
但那胖大的王妃,卻是依然如故,大搖大擺的行到席位之上,坐了下去。
那劍王子本來已經入座,但此刻卻又移和父母同席。
劍王緩步走到席位之上,坐了下去,低聲說道:“這場大會之中,確有不少武
林高手,咱們不明內情,犯不著先和別人衝突。”
劍王子望了母親一眼,垂首不語。
但那粗壯高大的王妃,卻是心中大不服氣,一掌拍在桌上,道:“有什麼好怕
的,誰要看咱們不順眼,我就先宰了他。”
她自言自語,也不知她罵哪一個,廳中數百雙眼睛,一齊投射過來,望著他們
。
西門玉霜震於那劍王的威名,雖然早有怒意,但她隱忍未發。低言對斷劍夫人
道;“那粗壯、高大的怪女人,是何等人物?”
斷劍夫人道:“伏虎女王。”
西門玉霜道:“未聽說過啊!”
斷劍夫人道:“沒有人知道她出身,好像是中原人氏,但卻自幼在南海長大,
人雖粗壯難看,但武功卻是高強得很。”
西門玉霜道:“夫人可曾和她衝過手嗎?”
斷劍夫人道:“我雖未和她動過手,但卻聽人說過她的武功。”
語音微微一頓,道:“如若她不是武功驚人,怎會作劍王之妻?”
西門玉霜道:“劍王半生風流,在武林中留下無數麗的韻事,被迫娶了這樣一
個妻子,那也算他的報應。”
斷劍夫人冷笑一聲,道:“他自避難南海之後,就未再回中原,此番竟敢重回
中原,膽子也算夠大了。”
西門玉霜道:“怎麼,那劍王結仇很多嗎?”
斷劍夫人道:“他生得滯灑俊雅。武功又高,再加上不自約束,不知造了多少
情孽,在中原武林道上,很多人視他為眼中之釘背上之芒,必欲除之而後快。”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夫人也恨他嗎?”
斷劍夫人道:“淫亂之賊,人人得而誅之。我如有殺他之機。決不放過。”
西門玉霜心中暗道:只怕事情未必這麼簡單吧!
只見李中慧站起身子,端起酒杯,高聲說道:“此番黃山大會,承蒙天下英雄
趕來此地,小女子是感激不盡,再敬諸位一杯。”
當先舉杯,一飲而盡。她言詞謙和,很多人都聽得大感順耳,連西門玉霜的人
,亦有大部舉起酒杯,和她同干一杯。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端起手中酒杯,道:“李中慧,你還有沒有園手趕到?”
李中慧道:“劍王父子,並非是助我而來,姊姊可是認為小妹在施用緩兵之計
?”
西門玉霜道:“既是再無援手趕來,咱們也該動手了。”
白惜香淡淡一笑,道:“西門姊姊可是吃不安嗎?”
西門玉霜道:“等一會動手之時,我要先領教白妹妹你的速成武學,究有什麼
驚人之處!”
白惜香輕輕歎息一聲,道:“西門姊姊不用逼人太甚,小妹一定奉陪就是。”
西門玉霜臉色一變,不再言語。
對那白惜香,西門玉霜有一臉莫名的恐懼,雖然口中處處撩撥她,心中卻是有
些害怕。
李中慧又斟滿了一杯酒,道:“西門姊姊,小妹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西門玉霜道:“快些說吧!也許一動上手,你就沒有機會了。”
李中慧道:“姐姐這番帶人而來,只是要報父母大仇呢?還是要爭武林盟主?
”
西門玉霜略一沉吟,道:“父母之仇要報,武林盟主也要爭。”
李中慧道:“昔年殺害姊姊父母之人,大都已經到來。至於這武林盟主之位,
小妹願意相讓。”
西門玉霜冷笑一聲,道:“我要一劍一刀的爭來這盟主之位,我要天下英雄人
人心服口服,聽我號令,我西門玉霜要做武林盟主,豈前和你李中慧一般,全憑幸
運而得。”
李中慧道:“這麼說來,除了一場決戰之外,那是別無選擇餘地了?”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怎麼?難道我勞師動眾。來這裡和你開玩笑嗎?”
李中慧道:“唉!妹姊定要如此,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談話之間,酒菜已經川流不息的送了上來。
李中慧挾起一口菜,吃了下去,道:“姊姊多吃一些酒飯,動手時才有氣力。
”
西門玉霜笑道:“妹姊我來日方長,何必急在一時呢?”
李中慧放下筷子,道:“西門姊妹可曾想出動手之法?”
西門玉霜道:“動手之法,你一刀我一劍,分出生死就是,還有什麼動手之法
?”
李中慧道:“小妹之意,是說這場決戰,咱們是怎生一個打法?”
西門玉霜道:“這個妹姊倒要請教了。”
李中慧道:“咱們是分場分陣一決勝負?還是一擁而上,混戰一起。”
西門玉霜道:“這個由你做主就是。”
李中慧心中暗道:你心中早有主張,何以不肯說出?
轉眼望去,只見白惜香目光流轉滿廳席位之上,似是根本未聽到兩人對答之言
。
西門玉霜端起一杯酒,喝了下去,道:“強賓不壓主,如何動手,由你做主,
做姊姊的決不反對就是。姊姊唯一之求,就是希望能夠快些動手,希望能在天色入
夜之前,分出勝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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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李中慧深鎖的愁眉突然一展,道:“妹姊既如此說,小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今日雙方人手雖多,但卻不一定都要出手。”
西門玉霜格格一笑,道:“少林僧侶在廳外,擺下了羅漢大陣,那算是單打獨
外呢,還是群戰群攻?”
李中慧道:“那自然算是群攻。”
心中卻暗道:這西門玉霜果然厲害,竟然能瞧出了少林僧侶,廳外擺下了羅漢
陣。
但聞西門玉霜說道:“姊姊我和人動手,有著一種異於常人的想法,不論是施
用什麼手段、方法,只要能夠把敵人制服,就算是勝家。”
白惜香道:“很公平。”
西門玉霜道:“自然是公平了,白姑娘可是有些不服氣嗎?”
白惜香望望天色,目光轉到李中慧的臉上,道:“各方豪傑,都已趕到,咱們
也不用再等下去了,西門姑娘,心中既是很急。何不立時動手呢?”
李中慧應了一聲,站起身子掃掠了群豪一眼,說道:“諸位吃好了嗎?”
廳中群豪有半數高聲應道:“吃好了。”
李中慧緩緩說道:“西門姑娘已經等得不耐,諸位酒未盡興的,請快干幾杯,
飯未吃飽的,請再快用兩碗,如是酒飯已飽,那就請出廳外,在大廳右面,我已臨
時辟了一塊空地,作為雙方比武之用。”
廳中豪傑,紛紛起身出廳,奔向那比武場去。
但第一席上的西門玉霜,卻仍然端坐不動。
她不動,斷劍夫人、五毒宮主和程石公,也都坐著不動。
連著桑南樵、白惜香、矮仙朱逸,也都自挺挺坐在原位不動。
李中慧心中大為奇怪,暗道:西門玉霜本是很急,此刻怎的卻忽然坐在這裡不
動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西門姊姊請啊!”
白惜香已然猜知西門玉霜的用心,淡淡一笑,道:“西門姊姊留在廳中,可是
為了小妹嗎?”
西門玉霜道:“不錯,我想咱們應早些解決,免得和李中慧混在一起。”
李中慧奇道:“解決什麼?”
西門玉霜道:“我們的事不用你管。”
白惜香微微一笑,道:“西門姊姊怕我在比武之時,給你出主意,所以想先把
我殺了。”
西門玉霜道:“你果然是聰明的很。”
微一擺頭,身後一個青衣女婢突然拔出長劍,直向白惜香撲了過去。
李中慧左手一揮,白衣怨魂應手而出,呼的劈出一掌,攔在白惜香的身前。
那青衣女婢冷笑一聲,道:“閃開去。”
白衣怨魂道:“沒那麼容易。”
那青衣女婢眼珠兒轉了兩轉,揮劍刺向白衣怨魂。
白衣怨魂不拔兵刃,左手弊出一股潛力逼往劍勢,右手五指半屈半伸,疾向那
青衣女婢右腕之上抓去。
西門玉霜眼看女婢被白衣怨魂擋住,回首向身後三個女婢,低聲說道:“一齊
出手。”
李中慧左手連揮,紅衣兇神、綠衣惡煞、黃衣怒鬼,齊齊飛步而出,分拒三婢
。
八個人分成四對,立時在大廳上,展開了一場惡戰。
西門玉霜望了五毒宮主一眼,道:“宮主也該表現一些手段了。”
原來西門玉霜雖然不信那白惜香能在極短的時日中,練成武功,但她心中卻有
著一股莫可言喻的敬畏,生恐白惜香萬一說的真話,那可是大為麻煩的事,是以自
己始終不敢貿然出手。
在四人之中,五毒宮主的武功,雖是較差的一個,但她那一身毒物,卻使人無
法抗拒,心想要傷白惜香是要她快速死去,不管用什麼手段,只要把白惜香置於死
地就行。如是白惜香果如其言,在極短的時間內,練成了一種奇功,自己出手,也
是傷她不了。才挑動五毒宮主出手。
五毒宮主不知內情,那會把白惜香放在心上,當下冷笑一聲,道:“娃娃,那
杯毒酒你沒吃下,再見識見識本座的其它毒物如何?”
白惜香搖搖頭,道:“不耍慌。”
五毒宮主道:“你還有什麼遺言。那就快些說吧!”
白惜香冷笑一名道:“西門玉霜,你為什麼不自己對我出手,明知反擊致命,
卻讓別人來替你送死。”
西門玉霜微微一笑,道:“瞧你那股弱不禁風的樣子,口氣倒大得很,宮主威
震江湖,你這麼說,那就誠心瞧不起她了?”
白惜香怒道:“你是越變越壞了,可是認為我不會殺你嗎?”
五毒宮主手中早已提了一條毒蛇,聽得兩人對答之言,心中忽然一動,暗道;
這丫頭說的不錯,如是果然很好對付的話,西門玉霜何以不肯親自出手,卻一味挑
動別人出手,此事且不可冒險。
心意一轉,停下不動。
白惜香目光一掠五毒宮主,冷冷說道:“西門玉霜要你出手對付我,想你必有
驚人的武功,那就出手試吧!”
五毒宮主受此一激,神色大變,雙眉聳動,殺機陡生,暗道:你武功再高,也
不能一擊致命,這話是太過誇大了,你這般用話激我,我如仍不肯出手,那是非要
被人恥笑不可了。
當下冷哼一聲,道:“好,你要小心了!”
西門玉霜雙目神凝,盯住在兩人臉上,顯是要看出一個勝敗出來。
五毒宮主正待揚腕擲毒物之時,瞥見白惜香,突然閉上雙目,不禁大感奇怪,
道:“你為何要閉上雙目?”
白惜香雙目不睜,口中卻冷冷說道:“一個人只能死一次,你如是不怕死,那
就只管出手好了。”
五毒宮主從未見過有人面對著自己,會似白惜香這般沉著。手已離待,一時又
改變了心意,道:“西門姑娘,這位姑娘和你結仇甚深嗎?”
西門玉霜接道:“談不上什麼仇恨,但彼此既然為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宮主儘管出手,那也不用客氣了。”
五毒宮主淡然一笑道:“這丫頭大言不慚,說是一招反擊,就能致人死地,不
知是真是假?”
白惜香過度的沉著,反使那五毒宮主,大感迷惑起來,一時之間,竟是不敢貿
然出手。
李中慧眼看雙方形成了僵持之局,淡淡一笑,道:“西門姐姐你既然不願冒險
,這位五毒宮主似是亦無冒險之心,不如到外面比武場中,雙方在數百英雄的注意
之下,大家各憑所學,比試個勝負出來。”
五毒宮主接口說道:“李盟主說的不錯,既然決定打了,那就不如在比武場上
,打個明白出來。”
西門玉霜原想在離開大廳之前,先把白惜香傷在手下,然後再在比武場中,放
手殺幾個武林高手,威震全場之後,趁機再籠緒一部分群豪,再放手收拾黃山世家
,不肥一舉間報了父母之仇亦可借此機會,登上武林霸主之位。
哪知事與願違,白惜香過度的沉著,竟然使五毒宮主縮手不戰。
西門玉霜冷冷對白惜香道:“白妹妹,這代價付的太大了,以後,還望能小心
一些才是。”
白惜香臉上艷紅如霞,微帶慍意地說道;“我雖是不願殺人,但你如是逼得我
非殺不可,那只有殺幾個讓你瞧瞧了。”
一個面色蒼白,嬌弱不勝的大姑娘,此刻間卻突然變的無比堅強。雙目中精光
湛湛,氣勢逼人。
西門玉霜是何等人物,已從白惜香的氣勢之中,瞧出她並非是虛言恫嚇,能否
在反擊之中,一下子致人死命,雖然難說,但她確已練成了一種武功。
當下高聲喝道:“住手!”
四個女婢依言停下手來,神、煞、鬼、魂也都停手不戰。
西門玉霜道:“咱們先到比武場去。”
當先向廳外行去,心中卻在盤算著,目下情勢演變,如是不能明裡取她之命,
只有暗中下手了。
所謂比武場,只是大廳外一個空廣的草地,擺了一些椅子,用繩子圍了起來,
中間空出一片空地。
四周已經坐滿了人,雙方的人手,已排得經渭分明。
李中意欠身一禮,道:“西門姊姊請到上面坐吧!”
西門玉霜流目四顧了一眼,緩步走到正西方位上,坐在首席之位。
斷劍夫人、五毒宮主、程石公等,依序入座。
這時,雙方都已各就其位。李中慧率領著集會於黃山世家的群豪,分坐於正東
方位之上。
在兩批高手之間,有一座空敞的草坪,就是雙方比武場了。
李中慧望了白惜香一眼,道:“白姑娘可要和姊姊坐在一起?”
白惜香點點頭,道:“我如離你遠了,你如何去對付那西門玉霜?”
正為難間,桑南樵越眾而出,道:“李盟主。”
李中慧心中暗道:此人出打頭陣,那是再好不過。當下說道:“老前輩有何吩
咐?”
桑南樵道:“老夫願打第一陣。”
李中慧道:“如非老前輩自願出戰第一陣,本座卻不敢派老前輩出手。”
桑南樵道:“盟主言重了。”
李中慧道:“恭祝老前輩先挫敵鋒。”
桑南樵口齒啟動,欲言又止,緩步行入場中,道:“一個殘廢的老朽之人,哪
一位願和老朽動手。請下場賜教。”
西門玉霜萬沒有想到第一陣,對方竟然派出了一個莫測高深的人物出來,一時
之間,竟然派不出拒敵的人手。
流目四顧己方之人,竟然沒有一個自願挺身應敵。
西門玉霜目光移注到五毒宮主的臉上,緩緩說道:“宮主和這位老英雄心中早
有過節,你去接他兩招如何?”
五毒宮主緩緩站起身,步向草坪之中。
西門玉霜高聲說:“彼此之間,為敵動手,稍有失閃,難免死亡,而且各有所
長,宮主不用拘束一種形式勝敵。”
她心知那五毒宮主,滿身毒物,又怕她在天下英雄注視之下,不肯施展求勝,
故而特別提醒於他。
桑南樵獨目中神光閃閃,逼住五毒宮主的臉上道:“你一生役使毒物,竟能在
天下武林中別樹一幟,自成一方門派,想來亦非容易的事,但為惡甚多,劣跡彰著
,那是死有餘辜了。”
五毒宮主冷冷說道:“你先勝了我,再行誇口不遲。”
雙手陡然一揚,兩道青芒,直向桑南樵飛了過去。
桑男樵右手一揮,呼的劈出一股強猛絕倫的革力,劈向有右面一道青光,在手
一伸,抓住了左面一道青芒。
右面那道青光,吃桑南樵的劈空掌力一擊,震落於地,左面一道青芒,卻為桑
南樵抓住手中。
日光下定神看去,群豪不禁為之一呆。
哪裡是什麼暗器,原來竟是兩條青色小蛇。
右面青蛇吃桑南樵劈空掌力擊中,落著實地,打了兩個滾,立時死去,左面一
蛇,被那桑南樵抓在手中之後,那青蛇立時一翻尾巴,纏在桑南樵五指之上。
五毒宮主冷冷說道:“這青蛇雖小,但力量卻大,片片蛇鱗,皆有劇毒,你如
被它纏上了,那是你想掙脫,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桑南樵,不過如此而已。”
桑南樵仰臉一聲長嘯,道:“難道你認為這一條區區小蛇,當真能纏住老夫麼
?”
借那嘯聲,已然運起內功,五指一張。纏在手指上的青蛇,立時寸寸斷裂,灑
落在草地上。
這一手張指斷蛇的內功,在別人瞧來,不覺得如何,一個內功修為稍有根基的
人,都該有這些能耐才是,但瞧在五毒宮主眼中,卻是大感震驚,暗道這獨目老人
的武功,果然非同小可,能在一舉間張指震斷小蛇,張指之間.非有五百斤以上氣
力,難以辦到。
原來,那小蛇是一種特產的小蛇.鱗皮堅厚,極是不易斷裂。
桑南樵震斷蛇身之後,冷笑一聲,道:“五毒宮主,老夫如不給你機會施展,
想你傷在老夫手下之後,定然不肯甘心,你還有什麼絕毒手段。儘管施展出來,如
是黔驢技窮,老夫就要還擊了。”
五毒宮主雙手突然一揚,道:“你再試試這個。”
只見幾點黑影,疾向桑南樵擲過來。
桑南樵雙拿齊揮。疾射而來的黑物,盡皆為桑南樵的掌勢劈落。
群豪舉目望去,只見草地橫臥著四隻半尺長短的蜈蚣,都已為桑南樵的掌勢劈
死。
這五毒宮主把毒蛇、蜈蚣,當作暗器打出,只看得在場群豪個個心中發毛,暗
道:她那一身男不像男,女不像女的裝束中,寬大的衣服袍袖之中,不知藏有多少
毒物。
桑南樵擊斃了飛襲近身的蜈蚣,立時欺身而上,直向那五毒宮主攻去,立掌如
刃,橫裡削去。
五毒宮主疾退步,左下還了一招。
桑南樵冷冷說:“你當年創立五毒宮,為害武林甚多,今日就是你惡貫滿盈的
償命之日。”
說話之中,已然連續劈出八掌。
五毒宮主被迫連連向後躍退,險險把八掌避過,還了兩拳。
桑南樵攻勢凌厲,連環掌勢中,夾帶著奇幻莫測的擒拿手。
激鬥間,突然桑南樵大喝一聲:“著!”
蓬然一掌,擊在那五毒宮主左臂之上。
這掌落勢甚重,那五毒宮主,一條左臂登時被桑南樵一掌震斷。
五毒宮主冷哼一聲,右手一拍,拍向桑南樵的前胸。
桑南樵左手一揮,硬接一擊,砰然大震對中,把那五毒宮主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
他雖一掌擊退了五毒宮主,自己卻冷哼一聲,也向後退了兩步。
群豪凝目望去,只見桑南樵左腕之上,垂著一條金色小蛇,目光下蛇身閃閃發
光。
這驚心觸目的變化,只瞧得全場群豪,都不禁為之一呆。
蛇口中細尖牙齒,深嵌在桑南樵左腕肌肉之中,只聽一個高昂高音叫道:“那
是至毒無比金線蛇啊……”
桑南樵低頭瞧瞧腕上金蛇,突然大喝擊,直向五毒宮主撲去。
五毒宮主眼看桑南樵直撲而下,來勢兇猛無比,獨目中神光如電,直射過來,
不禁心中一寒,右手立掌,封擋掌勢。
只聽波的擊響,竟把桑南樵的掌勢封住。
哪知桑南樵右腳悄無奇息的踢了出去,正中五毒宮主的前胸。
這一腳的力道,重逾千斤,五毒宮主被踢得整個飛了起來,七竅流血,氣絕而
逝。
桑南樵擊斃強敵之後,突然轉過身子,各手深入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揮手一
刀,生生把一條左臂齊肘切了下來。
那金錢蛇奇毒無比,桑南樵被蛇咬中之後,又未及時運氣閉穴,卻先行默這神
功擊斃強敵,蛇毒早已循臂而上,越過肘間。
桑南樵一看肘間血色微微帶紫黑,右手一揮,匕首直飛而出,深入草地之中。
高說道;“那位有刀劍借老夫一用。”
林寒青突然一躍而起,拔出參商劍遞了過去。
桑南樵接過短劍,道:“好劍。”
右手一揮,又把餘下的半條左臂,齊肩斬去。
毒蛇噬腕,壯士斷臂,武林中並不稀奇,但像桑南樵這般,連斬兩次的,那卻
是絕無僅有的了,只瞧得四面群豪個個目眩神迷,心為之折。
桑南樵斷臂之後,緩緩把手中短劍。交給林寒青,大步行到李中慧的身前,道
:“老朽不使盟主失望,管你除去強敵,實現了對你承諾之言,未負老教主遺言,
如今老朽左臂已殘,已然無能再戰。老秀就此別過了。”
也不待李中慧回答,轉頭就走。
李中慧望著那桑南樵的背影,要待出口呼叫,卻為白惜香攔阻,道:“讓他去
吧。”
桑南樵大步行去,經過之地,群豪紛紛讓道,片刻間行出場外消失不見。
這一陣就鬧出一個死亡,一個斷臂的慘局,但算起,卻是李中慧這方勝了一場
。
西門玉霜望了五毒宮主,仰臥在地上的屍體道:“久聞五毒宮主習的奇毒武功
,這死不知是真是假?”
站起身子,行到旁側,伸出右手,按在五毒宮主的胸口之上,片刻之後,站起
身子,道:“抬下去。”
只聽一聲大叫,一個人大步跑了出來。
李中慧轉頭看去,只見天鶴道長大步行入場中,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這人出
來作甚?
只見天鶴道長,急步奔到五毒宮主身側,道:“放下她的屍體。”
原來已有兩個黑衣大漢應聲奔了出來,抬起了五毒宮主的屍體。
兩個大漢微微一怔,不知如何是好。
天鶴上人雙手伸了出去,道:“還給我。”
兩個黑衣大漢望了西門玉霜一眼,茫然不知所措。
西門玉霜淡淡一笑,道:“交給他。”
兩個黑衣大漢緩緩把五毒宮主交到天鶴上人的手中。
天鶴上人接過五毒宮主的屍體,雙目中突然流下淚來,晶瑩的淚珠,灑落在五
毒宮主的屍體上。
天鶴上人大步行到李中慧的身前,道:“貧道原擬相助盟主除她,但如今她已
死在了桑南樵的手中,貧道留此,也無法相助盟主了。”
李中慧道:“老前輩可是要走嗎?”
天鶴立人道:“不錯,貧道要回到連雲廬去,埋葬下她的屍體。”
李中慧心中暗道:此人不男不女,不知是那天鶴上人的什麼人?
心念一轉,口中卻問道:“老前輩,這位五毒宮主。和老前輩可是多年好友?
”
天鶴上人沉吟了一陣,道:“她已經丟了性命,貧道還要什麼名譽,她乃貧道
昔年結髮之妻。”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人人都知道天鶴上人是一位三清。而已道行深遠,盛名
清高,想不到他還有結髮之妻。
李中慧怔了一怔,道:“老前輩何不早言,晚輩亦可早些招呼那桑老前輩一聲
,那就不致於傷她性命了。”
天鶴上人道:“她作惡多端,死有餘辜,也沒有什麼可以悼惜的了。”
李中慧歎息一聲,道:“老前輩既然一定要走,晚輩也不留你了。”
天鶴上人道:“她本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只因一點誤會,負氣而去,想不到她
竟然投身在五毒宮。繼承了五毒宮主的衣缽。”
言罷,轉身大步而去。
西門玉霜望著天鶴立人遠去的背影,亦不禁有些黯然之感,想到適才一番情景
,竟然一派宗主死亡,一代奇人斷臂……只聽程石公沉聲說道:“老朽來此,全為
了斗那李夫人,西門姑娘再不叫她出陣,老朽再難忍耐了。”
西門玉霜四顧一眼,仍不見那李夫人的蹤影,當下說:“李盟主。”
這一聲呼喝,聲音雖然不大,但卻使全場哀傷氣氛,陡然一掃而光,使群豪驚
覺到仍然在危惡的環境之中,血戰和死亡的慘劇,仍然要不斷上演。
第一陣是第一流高手的相搏,使場中很多人知難收藏,不敢再作出戰之想。
李中慧緩緩站起身來,說道:“西門姑娘有何見教?”
西門玉霜道:“雙方高手,不下數百人,如若每一個人都要出手,只怕咱們要
打上三天三夜。”
李中慧道:“不錯,西門姑娘有何高見?”
西門玉霜道:“我想指名挑戰,不知李盟主是否可以答應?”
白惜香低聲說道:“能答應她,咱們要自作主張。”
李中慧微一頜首,高聲對西門玉霜道;“姑娘可以指名,但答不答應,是小妹
的事了。”
西門玉霜道:“第一戰雙方都是高手出戰,第二戰,自是不能弱於第一戰了。
”
李中慧道:“你說吧!”
西門玉霜道:“在下久聞令堂乃武林中公認的第一流高手,因此,我想指名令
堂出戰。”
李中慧道:“這個,小妹……”
只聽一個冷漠的聲音,接道:“你不用為難。”
李夫人一身白衣,緩步而出。
她雖是已屆中年,但看上去仍是玉容如花,只是艷芳桃李,冷若冰霜,看上去
有一股冰冷之氣。
只見她緩步走向草坪之中,停了下來,冷冷說道:“哪一個和我動手?”
程石公、斷劍夫人,齊齊站了起夾,爭向場中行去。
西門玉霜一皺眉頭,道:“兩位且慢。”
斷劍夫人道:“程萬公不是她的敵手,還是我去吧!”
程石公怒道;“你怎知老朽不是她的敵手呢?”
斷劍夫人道:“你那幾招嘯風杖法,如何能是那李夫人的敵手?”
程石公冷笑一聲,道:“那等敗了之後,你再出手不遲。”
縱身一躍,飛入場中。
斷劍夫人亦要搶出場去,卻被西門玉霜伸手攔住,道:“他不是李夫人的敵手
,百招之內,可能就要落敗。你難道還怕報不了仇嗎?”
斷劍夫緩緩坐了下去,說道;“如是咱們連敗了兩陣,豈不挫了銳氣。
西門工霜道:“不要緊,我已有備而來,多敗幾陣,也不會松懈我們的鬥志。
”
斷劍夫人不再多言。
凝目向場中望去,只見程石公手握鋼杖大步在行到李夫人的身前,舉起手中剛
杖,玲玲說道:“你還認得老夫嗎?”
李夫人冷冷說道:“程石公。”
程石公道:“不錯。”
兩道目光逼往在李夫人的臉上。緩緩說道:“咱們昔年的過節
,你還記得嗎?”
李夫人冷冷說道:“記得很清楚。”
她每一句話抽那麼短促明朗,生恐多說了一個字。
程石公冷冷悅道:“你既然記得很清楚,那就請亮出兵刃吧!”
李夫人冷冷說道:“我就用一雙手對你嘯風杖法,你可以出手了。”
程石公怒道:“好,老朽伊要瞧這幾年來,你武功有了多大進境?”
呼的一杖,兜頭劈下。
李夫人衣袖一拂,輕巧絕倫的閃避開去。
群豪只見她衣袖拂動,卻不知她如何閃避過了一擊。
程石公一杖劈空,立時一掛腕,收回了杖勢。橫裡一杖掃了過去。
這一擊凌厲無匹,帶起了一股強凌的嘯風之聲。
李夫人雙肩微微一晃,不退反進,疾如電火,掠著程石公身側而過。
程石公大喝一聲,手掄鋼杖,幻起了漫天技影,當頭罩落。
李夫人身軀連晃,亦起無數的身影,在程石公那杖影之下,轉了一陣,才陡然
退了出去。道:“住手。”
程石公收住鋼杖,道:“你還有何話說?”
李夫人道:“你難道還不認輸嗎?”
程石公道:“還未分出勝負,老夫哪裡輸?”
李夫人冷冷說道:“我已手下留情,瞧瞧你的左臂吧!”
在場群豪大都不知內情,聽得那李夫人之言,齊齊凝目望去。
只見程石公左袖之上,裂了兩個洞口,對穿而過,也不知是何物所傷。
程石公瞧了那衣袖洞口一眼,手橫剛杖,沉吟不語。
如以武林規矩而論,這等情形之下,那程石公應認輸服敗才是。但此刻情勢,
又和一般比武不同。衣袖破裂,盡可再戰。
斷劍夫人冷笑一聲,道:“程石公,我早說過你不行,你偏偏不信,此刻可以
認輸了吧?”
程石公聽得斷劍夫人相激之言,突然大喝一聲,揮動鋼技,直向李夫人攻了過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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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章】
他這嘯風杖法,乃武林中杖法一絕,施展開來,有如狂風怒嘯。威勢十分的驚
人。
李夫人白衣飄飄,整個身軀都籠罩在杖影之下。
程石公杖勢沉重猛惡,只要被掃中一下,勢必要重傷杖下不可。李夫人被困於
杖影之中,隨時在死亡邊緣之上,只看得全場群豪個個驚心不已。
雙方惡鬥了數十個照面,程石公掃去了一百餘杖,李夫人始終一招末還,程石
公竟是無法傷得那李大人。
激鬥之中,突見李夫人身影連間,巧妙無比的脫出了程石公的枚影,冷冷說道
:“住手!”
程石公停下手中鋼杖,道:“什麼事?”
李夫人冷漠的說道:“你還不想認輸嗎?”
程石公略一沉吟,道:“還未分出勝負,你如有本領,盡管出手傷我。”
李夫人冷冷說道:“我不能出手還擊。”
程石公心中暗道:“難道她還念我著年追求於她的一番情意嗎?”
他心中胡思亂想,臉上亦是陰晴不定。
李夫人何等聰明,瞧他臉色,已知他在胡思亂想,當下冷笑一聲,道:“我只
要一出手,就沒有你的命在了。”
程石公心中亦知難是李夫人敵手,但在眾日睽睽之下,顏面攸關,自是難以忍
得下這口氣,當下說道:“難道你這幾句話,就能把老夫唬住嗎?”
程石公緩緩舉起手中鋼杖,道:“你亮出兵刃吧!”
李夫人道:“不必兵刃,我在三招之內就可殺你,我已手下留情,二番五次相
勸,你執意不聽,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程石公似是也動了怒火,冷哼一聲,道:“難道你認為老夫數十年的修為,只
此而已嗎?”
李夫人道:“你儘管施為!”
程石公高高舉起手中鋼杖,那慘白的臉上突然間如雲如霧,佈滿了一層白氣。
李夫人凝神而立,一雙清澈的眼神,盯注程石公的鋼杖之上。
只見程石公臉上白氣愈來愈濃,手中鋼杖緩緩向下落來。
李夫人仍然是凝立不動,望著那緩緩落下的鋼杖。
程石公下落的鋼杖,將近李夫人兩尺左右時,陡然加快,以閃電奔雷之勢,直
向李夫人頭上擊去。
原來,他下擊鋼杖,含蘊著無數精妙的變化,李夫人只要縱身躍避,鋼杖也將
隨著李夫人躍避之勢,變化追襲,哪知功力深厚、鎮靜逾恆的李夫人,竟然是有著
無比的沉著,肅立不動。
程石公算計那鋼仗尺寸,已到了李夫人無法閃避之時,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
勢,向下擊落。
全場之人,無不心神一震,擔心李夫人無能避開下擊一杖。
就在那鋼技下落的同時,李夫人突然身於向前一滑。向前栽去,右手抬起,點
向耶程石公的右肩。
這變化快速絕倫,快得無法使人看得清楚。
但見人影交錯一閃,李夫人疾如電火一般,掠著程石公身旁而過。
程石公突然鬆開了手中鋼杖,蓬然一聲,擊在地上,插入地中兩尺多深。
李中慧對母親極是關心,凝神看去,只見那李夫人神情冷肅,雙頰間微泛紅暈
,全身衣著微微顫動,顯然,兩人這一招交手,李夫人出了全力。
再看程石公時,雙目中神光遲滯,呆站了良久,才緩緩轉過頭去,望著李夫人
緩緩說道:“十餘年前我敗在九十九招上,想不到,數十年,我竟然接不了你一招
。”
李夫人道:“我也出了全力,你雖敗猶榮,我傷你時手下留情,只要你從今之
後,不再練武,那傷勢就不會發作,你已屆古稀之年,還爭什麼名利,青山綠水,
安享餘年,才是應該,你可以去了。”
程石公淒然一笑,道:“這數十年來我一直被一股求勝的勁力,支持著我,想
不到越練越不行了,今天勝你無望,又難於親近芳澤,活在世上,那也是無味的很
。”
左手一探,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接道:“你還記得這把匕首嗎?”
李夫人神意冷峻,默然不語。
程石公哈哈大笑,道:“這把匕首,是寄貼所用,那貼上警告於我,如我再糾
纏於你,你就要用這把匕首挖出我的心來。此物雖非信物,但卻經你之手,老夫一
直珍貴收藏,今日叫你如願以償,看看我程石公的心肝。”
言罷,左手加力,自破胸膛,心臟肝肺,破胸而出,程石公揮刀在胸中一絞,
心肝盡落實地。
這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面,只瞧得四面樣豪,個個屏息凝神,鴉雀無聲。
程石公身子一晃,倒地死去。
李夫人緩緩吐出一口氣,道:“西門玉霜你看到嗎?”
西門玉霜道:“看到什麼?”
李夫人道:“老一輩的武林高人,一個個都不復當年豪氣,你可知道為什麼?
”
西門玉霜道:“在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此理千古不易。”
李夫人冷笑一聲,接道:“你如此執迷不悟,咱們也不用談了。你所仗恃的人
,已經四傷其二,你還有什麼能耐,能操必勝之機?”
西門玉霜緩緩說道:“不勞夫人為我擔憂。”
李中慧默察那西門玉霜的神情,確無擔憂之狀,心中暗道:看來她是若有所持
了。
只見斷劍夫人緩緩站起,一臉嚴肅。直向場中行去。
李夫人兩道清澈的目光,凝注在斷劍夫人的胎上,也是一語不發。
斷劍夫人行到李夫人身前五尺左右,停了身來道:“我今日如若戰死,勞請把
我屍體焚去,我不願把遺體留存人間。”
李夫人道:“難道你一定要分出生死嗎?”
斷劍夫人道:“嗯!咱們之間,很難並立江湖。”
李夫人口齒啟動,低言數語,斷劍夫人卻苦笑一下,默不作聲。
她聲音過低,全場中人,都聽不到她說的什麼。
李中慧回頭過來,道:“白妹妹,你一向才慧過人,可知我母親說的什麼?”
白惜香道:“我知道,她們在談過去的事,那事情同斷劍夫人有關……”
話還未完,場中形勢已變,斷劍夫人已從懷中撥出兩截斷劍,雙手各執一截,
說道:“昔年我敗你手中,自行折劍立誓,必要以這斷劍勝你。”
李夫人一皺眉頭,欲言又止。右手緩緩從白衣中摸出兩支匕首,道:“你出手
吧!”
斷劍夫人道:“小心了。”
右手突然一抬,手中一截斷劍,直向李夫人前胸刺去。
李夫人迎戰斷劍夫人似是十分謹慎小心,不似對付程石公時那樣大而化之,左
手匕首一揚,迎向劍勢。
斷劍夫人右手劍勢未收,右手中一截斷劍,卻隨著攻了出來。
李夫人柳眉徽聳,左手匕首遞出,迎了上去。
兩截斷劍,一對匕首,無聲無息的觸接一起,凝立不動。
這兩大高手相搏,竟無一招一式變化交接,一開始,就以上乘內功比拼。
兩人相對而立。匕劍相觸,看上去哪裡像是在比武拚命。
但在場中人,大都是武林高手,心知兩人這一戰,是異乎尋常的揮劍搏擊,但
那沉寂中,卻潛蘊著無比的兇險,生死之分。決定一剎那間。
數百隻眼睛凝注在兩人身上。
只見斷劍夫人和李夫人身上的衣著,無風自動。波紋蕩漾,李夫人臉色慘白,
眉宇之間,白氣蒸騰,汗水滾滾而下。
再看斷劍夫人滿臉都佈滿紫氣,汗水濕透整個衣服。
李中慧似是已瞧出了情勢不對,低聲對白惜香道:“白姑娘,情形有些不對,
家母似是已經很難支持下去。”
白惜香道:“告訴林寒青要他出手,別人無法解救。”
李中慧奇道:“林寒青?”
白惜香道:“不錯,只有他有此能耐,快些告訴他。”
說話之間,突見一條人影,躍入了場中,正是那南海劍王。
只見他一翻腕,抽出一柄長劍,揮手劈出一劍,寒光閃處,李夫人和斷劍夫人
手中的匕首和斷劍,齊齊斷去。
劍王動作奇快,右手一劍斬斷兩人手中兵刃之後,棄劍於地,雙手一齊伸出,
點中了兩人穴道。
只見李夫人和那斷劍夫人,身於一錯,各自跌掉地上。
劍王雙手齊出,又同時拍活了兩人穴道,道:“你們兩人再打下去。也是個同
歸於盡之局,不用再打了。”
李夫人冷冷地望了劍王一眼,道:“你用哪隻手點了我的穴道?”
劍王道:“我用右手。”
李夫人道:“那隻手拍活了我的穴道?”
劍王道;“也是右手。”
李夫人道:“好!那你就把右手斬下來。”
只聽一個冷厲的聲音,道:“不行!要他和程石公一般,挖出心來瞧瞧!”
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布衣荊釵的婦人,帶著一個羽衣道姑,直向場中行來。
林寒青看那布衣婦人,正是母親,不禁心神一震,霍然站了起來。
白惜香及時才回過頭來,急急說道:“快坐下去,大敵當前,你不能驚擾他們
。”
她一向為人柔和,這幾句話卻是說的聲色俱厲,林寒青呆了一呆,緩緩坐了下
去。
劍王目光轉動,打量了那布衣婦人一眼,又望望那羽衣道姑,微微一笑,道:
“原來,你們三妹妹還在一起。”
李夫人冷冷說道:“你用右手碰我,斬了右手,該是不該?”
劍王點點頭,道:“應該。”
布衣夫人道:“你負情薄倖,在我身懷有孕之時,棄我而去,該不該挖出心肝
?”
劍王點點頭道:“也是應該。”
那羽衣道始緩緩說道:“你害我們三妹妹,變臉反相,相互仇恨二十年,全是
你那三寸不爛之舌為患,甜言蜜語,騙我救你出險,你卻點我穴道,棄我荒山,不
顧而去,致我為人所乘,該不該割了你的舌頭?”
劍王道:“應該,應該。”
斷劍夫人突然接道:“你那勾人魂魄的眼睛,害我背離師門,師父一氣而絕,
該不該挖了你的眼睛?”
劍王頷首笑道:“好吧!我的手、眼、舌、心都有人要,決然是不能活了。”
李夫人道:“你罪惡深重,造孽無數,早就該死了。”
劍王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看將起來我這一生之中,是沒做過一件好事了。
”
布衣夫人道:“好事未做,壞事做完,上天無眼,怎的還讓你活在世上!”
只聽一聲大吼,道:“幾個臭女人,離村丈夫遠些。”
聲音粗壯,有如虎吼,劍王妃邁著大步,全身肥肉顫動,臉色鐵青的奔向場中
。
劍王回顧了劍王妃一眼,搖頭說道:“你不用急,她們個個恨我入骨,決不會
搶走你的丈夫。”
目注李夫人等歎道:“我自知一身風流罪惡。特地遠行南海,找了一位奇怪奇
醜的女人,日夕相伴。二十多年來度日如年,這懲罰難道還不夠嗎?”
李夫人道:“不夠,你應零遲碎剮。”
劍王道:“少年無心作惡,但卻種惡如山,老而閉門思過,有如萬蛇噬心,這
日子我也不要過了,你們要的東西。我那將一一奉上,不過,在我未死前,要為武
林做一件好事。”
突然一伏身,撿起了地上的長劍,道:“西門玉霜,老夫要為武林除害,你是
自絕而死?還是要和我動手?”
西門玉霜道:“她們昔年都自願就不,你何錯之有,不用如此深責自己了。”
林寒青心中已八分了然眼下劍王。就是目己的生身之父,但情勢複雜,竟不知
該如何排解,轉臉看去只見白惜香亦是珠淚輕彈,望著那道姑出神,心中大感奇怪
。道:“白姑娘此刻我該如何?”
白惜香道:“你出去,先向西門玉霜挑戰。”
林寒青道:“我如何是她之敵?”
白惜香道:“天雷三掌、乾坤一劍,都足以置她死地,放心出戰吧!”
林寒青怔了一怔,站起身子,直向場中行去。
李夫人、劍王、斷劍夫人、再加上一個布衣荊釵的婦人。
一個羽衣道姑,構成了複雜的恩怨,這幾人又都是二十年前叱吒江湖,風雲一
時的武件大高手,只看得在場群豪個個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
林寒青大步行入場中,高聲說道:“西門玉霜,前面幾陣都是幾位老前輩出手
,這一戰在下向姑娘挑戰,你可敢和我動手嗎?”
他這高聲挑政,才驚動到群豪,數百雙眼睛一齊向林寒青投注過來。
西門玉霜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你要和我動手?”
林寒青道:“不錯,不知你敢否應戰?”
劍王回顧了林寒青一眼,不禁一呆,緩緩問道:“閣下……”
那人布農婦人厲聲說道:“不許和他說話。”
劍王嗯了一聲,果然不再多言。
西門玉霜舉手一揮,身後一個女婢,急急奔了過來,道:“姑娘有何吩咐?”
西門玉霜道:“你替我會會那位林大俠,不過,只許傷他,不許殺死。”
那女婢應了一聲,抽出長劍,行到林寒青前前,道:“林相公請先出手。”
林寒青道:“你不是我的敵手,我要西門玉霜出戰。”
那女婢道:“林和公先把小婢打敗,再請我家姑娘出戰不遲。”
林寒青心中暗道:那天雷三掌、乾坤一劍的威力如何,只好在這丫頭身上試試
了。當下說道:“姑娘小心了。”
呼的劈出一掌。
那女婢眼看林寒青劈來掌勢,十分奇幻,竟是瞧不出來龍去脈,又呼向左側閃
去。
林寒青右掌一轉,蓄蘊於掌中的內力,突然發了出去。
但見那女婢尖叫一聲,飛出五步,仰面跌倒,手中長劍,也脫手而去,直飛到
兩丈開外。
林寒青料不到天雷掌竟是有如此成勢,不禁微微一呆,凝目望去,只見那女婢
七竅流血,早已氣絕而逝。
林寒青搖搖頭,歎息一聲,道:“西門玉霜,你讓這些武功平庸之人,出來替
你送死,不覺得太過殘酷嗎?”
這驚人的一擊,登時震驚全場,連那李夫人不禁回目相顧,全場中人,竟是無
一人能看出他用的什麼武功。
西門玉霜緩緩站起身子,道:“白惜香果然有過人之能,居然能在這短時間中
,使你有此成就。”
語聲微頓,又道:“但她也害了你,你本可不死,但現在非死不可了。”
林寒青知她武功高強,如是當真的要殺自已,那只是舉手之勞,但勢成騎虎。
明知非故,亦不得不振作起來,當下一挺胸,道:“姑娘不用誇口,目下鹿死誰手
,還難預料,姑娘勝了在下之後,再行誇口不遲。”
西門玉霜口中雖然托大,但她適才目睹那林寒青掌斃女婢的手法,心中亦不禁
為之駭然,略提真氣,冷冷說道:“小心了!”
突然一掌拍了過來。
這一拿出手奇快。林寒青只覺眼睛一花、一片掌影,已罩住前胸十餘處大穴要
害,不禁心神大駭,掌勁外吐,發出了天雷掌力。
這奇奧的武功,不但變化奇幻,而且一遇阻力,掌勁既自然外吐,只聽波的一
聲輕響,滿天掌影,盡皆斂收,西門玉霜面色鐵青的倒退三步。
林寒青一掌擊出,第二招連環出手,欺身攻上。
西門玉霜伸手一擋,林寒青突然一轉,正擊在她左臂之上,但聞格地一聲,西
門玉霜左臂軟軟垂了下去。
原來她左臂已為林寒青掌力擊斷。
西門玉霜冷哼一聲,疾退一丈,右手一揮,拔出一支短劍,嬌叱聲中,白芒疾
閃,連人帶劍直撞過來。
她出手劍勢奇快,快得林寒青來不及思索拒敵,倉促間拔出短劍迎了上去。
只聽一陣金鐵交擊的脆鳴之聲響過,西門玉霜向後退了三步,滿身鮮血。右手
倒提短劍,肅然而立。
再看林寒青時,只見他滿頭大汗,喘息不停,似是疲累無比。兩人交接這一招
,快速絕倫,四周群豪大都未看清楚。
但那冠絕一代的劍王,卻是瞧的一目了然,只見他緩步行到林寒青的身側,說
道:“孩子,這一劍可有名字嗎?”
林寒青喘著氣,答道:“乾……坤……一劍。”
劍王哈哈大笑,道:“夠了,夠了,你再有十年火候,天下決無人再強得過你
了。”
西門玉霜身子搖了兩搖,高聲笑道:“白惜香,你縱勝了今日之戰,但與會之
人,亦將是屍滿此谷,血流成渠的慘局。”
劍王突然把手中長劍,插在林寒青身前地上,道:“我愧有劍王之舉,願以此
劍相贈。”
目光轉到西門玉霜的臉上,道:“你是梅花門西門奉的女兒?”
西門玉霜道:“不錯。”
她傷處流血甚多,染濕了整個的衣服,但神色鎮靜,氣度威嚴,似是根本未把
傷勢放在心上。
劍王淡淡一笑,道:“你不想為父母報仇嗎?”
西門玉霜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豈可不報?”
劍王哈哈一笑,道:“為父母報仇,乃是盡人子孝心,不過,那西門奉並不是
你的父親。”
西門五霜呆了一呆,道:“你胡說,我身世清白,都有乳娘告我。”
劍王微微一笑,道:“西門奉何許人物,豈能生出問這般冰雪明的女兒?”
西門玉霜道:“依你之說,家父何人?”
劍王道:“自然是我劍王了。”
此言一出,全場無不駭然,西門玉霜呆了一呆,嬌聲叱道:“你滿口胡言。”
右手一揚,數過銀虹,激射而出。
劍王也不閃避,只聽數聲嗤嗤之聲,四把短劍,盡刺入劍王身上,鮮血順劍滴
下。
西門玉霜愣了一愣,道:“你為問不閃避?”
劍王道:“她們各要我身上一物,你代令堂刺我幾劍,豈不應該?”
西門玉霜柳眉一皺,道:“你說的當真嗎?”
劍王右手緩緩從懷中摸出半個玉環,道:“你如有半個玉環,那就不會錯了。
”
西門玉霜接過半個玉環,瞧了一陣,也緩緩從懷中摸出了半個玉環,合在一起
,仔細瞧去,只見上寫:“劍王之女”四個字。
劍王長歎一聲,道:“你信了沒有?”
西門玉霜突然掩面而哭,放腿向前奔去。
李夫人冷峻的臉色,籠罩了一層白氣,道:“你當真是造孽無數。”
白惜香低聲對李中慧道:“大劫已消。餘下的都是我們幾家的私事,要他們散
去吧!”
李中慧微一點頭,高聲說道:“大劫已過,諸位出不用留此,各自歸山回府吧
!”
環布在四周的群豪,原想這一場大戰之下,定當是血流成河,屍堆如山。沒有
幾人想到還會活著離此。卻不料竟是這樣一個結局,李中慧一聲令下,群豪上時紛
紛起身而去。
斷劍夫人望著西門玉霜帶來的人手,道:“你們也散了吧!”
西門玉霜一走,群龍無首,斷劍夫人一言提醒,隨來之人,立時起身追隨群豪
而去。
雲集在萬松谷的千餘高手,片刻間走的只餘下十幾個人。
白惜香款移蓮步,行到那道姑身前,盈盈拜倒,道:“母親啊!可要認女兒嗎
?”
道道站珠淚雙流,緩緩扶起白惜香道:“你起來,站開去,我要助你李伯母,
和天下第一負心薄情人,清算舊帳。”
劍王搖搖頭道:“不用你們動手,我答應的東西,定然會一一奉上!”
李夫人突然長長歎息一聲,道:“二十年來的武林恩怨,完全集中在你一人身
上發展,你夠榮耀,也夠慚挽,多少恨事,都由你一手造成。”
劍王仰天打個哈哈道:“也許你們認為我這些年來,生活的很快活。”
黯然歎息一聲,接道:“你們還有一個可以去恨的人,我卻是連一個可恨的人
,也是沒有,回首前塵,盡屬恨事,創痛,這悠長的二十年,當真是如坐針氈,如
火焚心這一份痛苦,你們是做夢也想不到的。”
林寒青突然行到那布衣婦人身前,道:“母親,那劍王可是孩兒的父親嗎?”
那布衣婦人冷漠地說道:“你父親在你生下之前,就棄咱們母子而去,他早已
死去了。”
林寒青接道:“娘啊!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爹爹縱然有對不母親之處,還望
母親……”
布農婦人怒道:“住口!你是要母親,還是要認父親,你已經長大了,我也管
你不了,你自己決定吧!”
林寒青呆了一呆,不敢再言,退到一側,噤若寒蟬。
劍王緩緩掃掠了李夫人等一眼,只見每人的眼神中,都充滿著怨毒仇恨,心知
這些人個個對自己恨之入骨,當下談談一笑。道:“在我未死之前,有幾句話,如
便在喉,不吐不快。”
李夫人道:“你說吧!”
劍王道:“我死之後,咱們這一代的恩怨,應該就此結束,希望你們能和衷共
濟,別再彼此為仇。”
李夫人道:“我們妹妹間的事,不用你費心了。”
劍王哈哈一笑,道:“好,讓我向拙荊辭別。”
緩步行到劍王妃的身前,突然雙手齊出,點了劍王妃和劍王子的穴道,伸手拉
起半截斷劍,道:“我不點他們母子穴道,他們勢將出手阻攔於我。”
突然斷劍一揮,斬下右手。
一股鮮血,疾噴而出。
劍王神色自若,撿起猶在跳動的右手,遞給李夫人道:“奉上右手。”
李夫人別過臉去,道:“丟在地上。”
劍王微微一笑,丟了右手,望著那布衣婦人,道:“你要等等了。”
揚起斷劍,在口中一絞,滿口牙齒,和舌頭盡落,鮮血由口中湧出,灑落草地
上。
劍王撿起斷舌,投向羽衣道姑。
那羽衣道姑伸手接著,托在掌心。一閉雙目,流下了兩行淚水。
抬頭看去,只見劍王已挖了一隻右眼,投向斷劍夫人。
斷劍夫人接著一隻眼珠,突然失聲而哭。
劍王斷手、割舌、挖目之後,半截斷劍,已指向心窩之處。
林寒青大喝一聲:“夠了。”
直向劍王撲去。
劍王一抬右腿,踢在林寒青的前胸,這一腳勢道雖然惡猛,暗勁卻極緩和,林
寒青身子一搖,坐在地上,原來竟被劍王踢中了穴道。
就在林寒青坐在地上的同時,劍王手中斷劍,已自破開胸膛,心肝流出。
日光下,只見劍王一隻左目,在滿臉滿身鮮血中閃動,望著布衣荊釵的婦人。
只聽那布衣婦人高呼一聲:“林郎。”
疾向劍王撲去。
劍王斷手、割舌、挖目、破胸之後,仍然站著不倒,全憑數十年深厚的內功支
撐,吃那布衣婦人一撞,哪裡還能站得住,一跤跌摔地上。
李夫人、羽農道站、斷劍夫人,齊齊奔近劍王身側,環圍四周。
劍王振起精神,用左手蘸著自己胸中鮮血,在李夫人白衣上寫道:“讓她們母
子回南海。”
李夫人點點頭,流下淚來道;“林兄放心,小妹遵命。”
劍王又在那布衣婦人衣服上寫道:“鮮血償情債,一心酬知己。”
布衣婦人哭道:“林郎你何苦認真……”
哭聲大拗,難再接言。
劍王指蘸鮮血,又在那羽衣道站衣服上寫道:“代子求婚,卿女配寒青。”
羽衣道姑含淚點頭,道:“他們原本是天生的一對,我會替他們做主。”
劍王全身一陣顫動,又蘸血在斷劍夫人衣服上寫道:“一目酬情消卿,可憐天
涯浪子心。”
斷劍夫人淒然道:“未見君之面,恨君入骨深,見君血淚字,憐君比恨深。”
劍王突然一挺而起,抓住了那布衣婦人右手,閉目而逝。
布衣婦人把劍王抱在懷中,哭道:“林郎,林郎。”
哭聲響蕩在青翠的山谷中,夾著那聲聲慘叫,當真是情天誰可補,草木同含悲
。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李夫人拭去臉上淚痕挽起那布衣婦人道:“二妹,人死
不能復生,哭也無用,善後要緊。”
布衣婦人強忍悲苦說道:“我自度去武功之後,此心早已枯萎,林郎挖心酬情
,小妹豈能負他,我要結廬伴他之墓,了此殘生,小兒寒青有勞姊姊照管了。”
扛起劍王屍體,大步向前行去。
斷劍夫人道:“小妹送你一程。”
緊隨布農婦人身後而去。
李夫人望了那羽衣道站一眼,道:“三妹,這結局太淒涼了,咱們為令愛和二
妹公子,趕辦一場喜事如何?”
仰起臉來,長長葉了一口氣,道:“黃山世家維持武林正義的大任,到此為止
,姐姐也要卸去仔肩了,林寒青如得白惜香為妻相助,今後三十年,江湖上可望有
一個寧靜局面,咱們這一代恩怨糾結,痛苦了二十年,下一代應該是一個清平世界
、歡樂人生,我要使他們各有所歸比翼碧空,俠侶天涯。”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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