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臥 龍 傳 岳小玉續集

                   【第 十三 章】
    
      白世儒和舒一照也是又驚又喜,四人立時翻身便拜。 
     
      「請恕咱們眼拙,一別十年之後,連大恩人的尊容也忘掉了。」白世儒由衷地 
    說。 
     
      豹娘子連忙道:「你們都站起來,不要折煞了我這個苦命女子。」 
     
      常掛珠這才長身而起,語聲悲淒地說道:「在十年前,你身子敏捷,兩眼明亮 
    照人,想不到一別重逢,卻已變成了這樣子……」 
     
      鮑正行忽然氣沖沖的衝到小惡女面前,厲聲道:「豹娘子的眼睛瞎了,是不是 
    你幹的好事?」 
     
      小惡女昂起了臉,說道:「是,是我把她害成這樣的,你們把我的眼珠子也挖 
    出來好了!」 
     
      「你以為俺不敢?」鮑正行正待下手,豹娘子已疾聲喝道:「誰動蝶蝶一根頭 
    髮,我就跟他一輩子沒完沒了!」 
     
      鮑正行一楞,問道:「蝶蝶?誰是蝶蝶?」 
     
      豹娘子道:「小惡女本來的名字,就是蝶蝶,她叫慕容蝶蝶!」 
     
      岳小玉「哦」了一聲,心中忖道:「認識了小惡女這許久,直到現在才知道她 
    叫慕容蝶蝶。」 
     
      鮑正行盯著小惡女看了半天,然後又忍不住問豹娘子:「這小妮子把你的眼睛 
    弄瞎了,你為什麼還要處處維護著她?」 
     
      豹娘子搖搖頭,道:「我已說得很清楚,我這對眼睛是自己弄瞎的,絕對不關 
    蝶蝶的事,你們千萬不要傷害蝶蝶。」 
     
      鮑正行眨了眨眼,道:「這慕容蝶蝶是你的什麼人?」 
     
      豹娘子歎了口氣,道:「我是她的褓姆,她是我從小養大的。」 
     
      「幹嘛不早點說?」常掛珠立刻一手拉開鮑正行,喝道:「你聽見了沒有?幸 
    好你沒有真的動手傷害了慕容小姐,否則就算你有三十顆腦袋瓜子也都給俺一併砍 
    掉下來。」 
     
      鮑正行舌頭一伸,訕訕笑道:「倘若俺真的這麼干了,就算你不砍掉俺的腦袋 
    瓜子,俺也得一頭撞死來贖罪。」 
     
      豹娘子又歎了口氣,道:「你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常掛珠說:「咱們也是去找鐘南超的。」 
     
      豹娘子說道:「你們認識鐘老先生?」 
     
      常掛珠搖搖頭,道:「不認識,以前甚至連聽也沒聽過他的名號。」 
     
      豹娘子奇道:「那麼,你們為什麼要去找他?」 
     
      常掛珠道:「因為老四贏了錢。」 
     
      豹娘子更是莫名其妙,道:「你們有人贏了錢,又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常掛珠道:「當然有關係,因為舒一照若不是贏了錢,就不會去找『多事星』 
    高處望。」 
     
      「高處望?」豹娘子冷笑了一下,道:「這個王八蛋仍然活著嗎?」 
     
      常掛珠說道:「他當然還活著,而且生活過得比從前更加舒適了,連姨太太也 
    有五六個。」 
     
      豹娘子道:「舒老四呢?你為什麼不自己開口說話?」 
     
      舒一照苦笑了一下,道:「高處望也可算是個武林奇人,但卻很不夠朋友。」 
     
      豹娘子道:「你若想交朋友,就得先揀一些不懂得生意經的傢伙。」 
     
      舒一照道:「高處望是個生意人,而且很懂得把價錢提到半天高。」 
     
      岳小玉忍不住問:「這個『多事星』高處望是做什麼生意的?」 
     
      舒一照笑了笑,道:「從前,江湖上有個奇人,他叫金百兩。」 
     
      「金百兩?」岳小玉一楞,道:「金百兩跟高處望有什麼相干?」 
     
      舒一照道:「這兩個人雖然沒有半點相干,但卻有著某種共通之處。」 
     
      岳小玉道:「有何共通之處?」 
     
      舒一照道:「金百兩之所以叫金百兩,是因為每逢有人問他一句話,他若回答 
    了,就得收取黃金一百兩作為報酬。」 
     
      岳小玉一怔,道:「這豈不是很容易發財嗎?比方有人問他:『你好嗎?』他 
    馬上回答:『我很好。』於是那人就得付出一百兩黃金作為報酬,嘿嘿,如此這般 
    碰上三幾十次,那還得了?」 
     
      舒一照道:「當然不會有人這樣子問他的。」 
     
      岳小玉道:「不是這樣問,又會怎樣去問?」 
     
      舒一照道:「金百兩又有一個外號叫『百曉神仙』,據說,他的腦袋就是武林 
    中的寶庫。」 
     
      岳小玉聽得為之一呆,道:「那是什麼意思?」 
     
      舒一照道:「他不但博學多才,而且記性極好,更兼見聞廣博,這還罷了,他 
    手下還有不少奇人異士,對於江湖上的事情,都有著極深刻的瞭解。」 
     
      岳小玉道:「那又怎樣?」 
     
      舒一照道:「所以,許多人不見了人,都去找他幫忙。」 
     
      「許多人不見了人?」岳小玉聽得耳朵直豎,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有人 
    失了蹤?」 
     
      「對了,就是這個意思。」舒一照訕訕地一笑,道:「倘若有人失蹤,而又有 
    人想把失蹤者找回來,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找金百兩幫忙幫忙。」 
     
      岳小玉眨了眨眼,道:「他一定可以找得到失蹤者?」 
     
      舒一照搖頭不迭道:「那當然不是一定的,有些人失蹤了三幾天便可以找回來 
    ,但有些人一失蹤,就可能永遠也不再出現。」 
     
      岳小玉道:「那麼,金百兩也算不上很了不起。」 
     
      舒一照道:「天下間沒有絕對了不起的人,但金百兩的金漆招牌,卻是武林中 
    人所津津樂道的。」 
     
      岳小玉道:「那高處望現在又怎樣了?」 
     
      舒一照道:「高處望可說是另外一個金百兩,他為人市儈,但卻消息靈通,許 
    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和許多武林中人的來龍去脈,他都知道得十分詳細。」 
     
      岳小玉道:「難怪他的外號叫『多事星』了。」 
     
      舒一照道:「他若不多事,也幹不了這一行。」 
     
      岳小玉道:「這一行倒也古怪,相信一定會十分多姿多采.」 
     
      舒一照道:「本來,俺找他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但在神推鬼使之下,俺不知如 
    何居然在他的老巢裡耽了大半天。」 
     
      岳小玉道:「你在他那裡耽了大半天,他有沒有收取費用?」 
     
      舒一照道:「分文不取。」 
     
      岳小玉道:「這可夠朋友極了。」 
     
      舒一照道:「在他的老巢裡吃吃喝喝,他都分文不取,但後來我只是問了他一 
    句話,他就要收取報酬,而且一伸手就是五千兩銀子。」 
     
      岳小玉聽得一楞,道:「你問的是什麼?」 
     
      舒一照道:「我問他:『展槍王在哪裡?』他立刻就伸出了右掌。」 
     
      岳小玉道:「那是什麼意思?」 
     
      舒一照道:「他的手掌十分正常,一伸開就有五根手指,這意思就是說,『想 
    找展獨飛,先拿五千兩來再說。』」 
     
      岳小玉舌頭一伸,道:「好大的胃口,你答應了沒有?」 
     
      舒一照道:「自然是答應了。」 
     
      岳小玉道:「你有五千兩銀子嗎?」 
     
      舒一照歎了口氣,道:「連本錢加上贏回來的銀子,總共有五千零五兩,唉! 
    那五張簇新的銀票,每張都是一千兩正,就是這樣都送到多事星手裡去了。」 
     
      岳小玉道:「你在後悔?」 
     
      「後悔個屁。」舒一照立時一挺胸膛,道:「銀子又不是脖子,不見了就讓它 
    不見了,又怎值得去為它而後悔?」 
     
      「說得好!」岳小玉點頭說道:「倘若花了五千兩而能夠找回展大俠,那是萬 
    分值得的。」 
     
      舒一照道:「俺認識展槍王,也敬重他是一條響叮噹的好漢,他失了蹤,咱們 
    都為他十分擔心。」 
     
      岳小玉道:「多事星怎麼說?」 
     
      舒一照道:「多事星說:『展槍王受了傷,而且傷得不輕。』我便追問:『他 
    現在怎樣了?』多事星道:『身在仙境之中。』俺不明所以,又問:『仙境何在? 
    』多事星道:『我不知道。』俺聽了大是不滿,便道:『你什麼都不知道,還憑什 
    麼收取銀子?』」 
     
      岳小玉聽的不住點頭,道:「你罵得對,他怎麼說?」 
     
      舒一照道:「他冷冷一笑,道:『我若什麼都知道,最少收取三萬兩。』俺心 
    中有氣,差點就想動手揍他,但他接著又說:『我雖然不知道那仙境在什麼地方, 
    但有一個人知道。』俺連忙問那人是誰,高處望回答道:『小刀峰下小刀山莊莊主 
    小刀老俠鐘南超便知一切。』」 
     
      岳小玉吐出口氣,道:「這中間轉折大複雜,還要收取五千兩,真是取價不公 
    ,大大的不合情理。」 
     
      豹娘子卻道:「你莫要隨便批評這人,當心自己日後也會有求於他。」 
     
      岳小玉忙道:「豹姨教訓得對。」 
     
      舒一照道:「就是這樣,咱們就巴巴的趕到這裡來。但小刀山莊不知如何,居 
    然寂無一人,變成了一座空空山莊!」 
     
      豹娘子臉色一變,道:「小刀山莊沒有人?」 
     
      舒一照道:「倘若有人在山莊裡,咱們也不會渾渾噩噩地跑到這兒來了。」 
     
      岳小玉不由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對豹娘子道:「豹姨,這其中必然大有蹊 
    蹺!」 
     
      豹娘子歎了一口氣說道:「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鐘南超何以居然不在小 
    刀山莊裡?」 
     
      岳小玉道:「倘若只是鐘老莊主不在,還可以說是他出外去了,但如今卻不但 
    鐘老莊主蹤跡杳然,便是山莊內所有人等,都神秘地不知去向!」 
     
      舒一照憂悒地說:「這下子問題就嚴重得多了,咱們本來只是想找回展槍王的 
    ,但現在卻還得先找到鐘南超,否則一切都是等如白說。」 
     
      常掛珠「哼」的一聲,道:「這下子,還不弄得頭大如斗者幾稀矣!」 
     
      岳小玉苦笑了一下,道:「真是淒巧之極,咱們本來也想找鐘南超幫忙幫忙的 
    ,但現在什麼都不必說了。」 
     
      鮑正行卻咧嘴一笑,道:「別灰心,咱們慢慢商量,慢慢從長計議,相信總可 
    以找到一個完善的辦法來。」 
     
      岳小玉道:「展大俠身在仙境,會不會就是身在桃源金殿之內?」 
     
      常掛珠搖搖頭,道:「仙境和桃源金殿完全是兩回事,豈可混為一談?」 
     
      豹娘子卻道:「誰說不可以?桃源金殿本來就是人間仙境。」 
     
      常掛珠一愕,道:「你不是想說展槍王就在桃源金殿吧?」 
     
      豹娘子卻歎了口氣,道:「他的確就在金殿裡。」 
     
      常掛珠陡地呆住,岳小玉卻興奮得跳了起來,道:「好極了,正是踏破鐵鞋無 
    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咱們終於知道展大俠的下落了。」 
     
      豹娘子道:「但我們現在怎樣才可以重回桃源金殿?」 
     
      常掛珠望著她,道:「你是從哪裡來的?」 
     
      豹娘子道:「桃源金殿。」 
     
      常掛珠道:「這還不容易嗎?由你帶引,咱們跟著走,一定可以回到桃源金殿 
    去。」 
     
      豹娘子憂愁地說道:「但我的眼睛瞎了。」 
     
      常掛珠道:「眼睛瞎了,那是不打緊的,只要你不要連舌頭也拔了出來,咱們 
    就一定可以去到桃源金殿。」 
     
      豹娘子吸了一口氣,道:「這辦法行得通嗎?」 
     
      常掛珠道:「你的記性怎樣?」 
     
      豹娘子道:「不壞。」 
     
      常掛珠道:「記性不壞就好了,咱們跟著你,聽你細說道路情況,遲遲早早, 
    一定可以找到桃源金殿的。」 
     
      小惡女望著豹娘子,道:「豹姨,這樣可以不可以?」 
     
      豹娘子沉吟了片刻,才道:「可以是可以的,但卻不一定成功。」 
     
      鮑正行咧嘴一笑,道:「娶妻生子,那是人人之所願。」 
     
      常掛珠不覺一怔,道:「你在說什麼鳥?」 
     
      鮑正行道:「俺的意思是說,娶老婆之後就渴望生下一個寶貝兒子,但卻不是 
    一定成功的。」 
     
      舒一照翻了翻眼,道:「若討了老婆,可不渴望她生一個兒子,而且最好一生 
    就三胎,三年生三次,三三該九,到了第四年就有九個兒子齊齊叫俺一句:『爹爹 
    !哈哈哈!』這才他媽的夠意思。」 
     
      白世儒搖搖頭說道:「這樣不行。」 
     
      舒一照道:「為什麼不行?」 
     
      白世儒說道:「你若一口氣生下九個兒子,那麼,日後世間上就會多了九個男 
    人。」 
     
      舒一照道:「這個自然是的,那又有什麼不妥當了?」 
     
      「不妥當之極!」白世儒道:「倘若人人都像你一般只管生兒子,將來這千千 
    萬萬的兒子豈不是很難找到老婆嗎?」 
     
      鮑正行笑說道:「這也容易之極,老四生九個兒子,你和呂足金成親之後,大 
    量生下女兒,最好一生就生十八個,讓舒老四的兒子們娶妻兩個,個個都享齊人之 
    福。」 
     
      舒一照撫掌笑道:「此計太妙!」 
     
      鮑正行道:「就只怕呂足金這個江東老娘連屁也不放一個,將來老四的兒子個 
    個都要做和尚!」 
     
      常掛珠陡地喝道:「混帳!」 
     
      鮑正行奇道:「做和尚又沒犯王法,何混帳之有?」 
     
      常掛珠沉聲道:「此刻是辦正經事的時候,誰都不准胡言亂語。」 
     
      舒一照道:「胡言亂語萬萬不可,若是正經話那便多說無妨。」 
     
      常掛珠瞪了他一眼,然後才問豹娘子道:「桃源金殿是圓是扁,咱們是全然不 
    知的,你若能繪畫出一個地形圖,相信事情會好辦得多。」 
     
      白世儒皺眉說道:「豹娘子此刻目不能視物,又如何能繪出地形圖?」 
     
      常掛珠一怔,繼而點頭說道:「你說的是。」 
     
      「不!我可以繪。」豹娘子道:「雖然我看不見,但憑著記憶用手繪出地形圖 
    ,那也不是什麼難事。」 
     
      白世儒哈哈一笑,道:「對了,怎麼在下居然想不出來。」 
     
      常掛珠道:「那是因為你這顆腦袋拙劣得可憐之故。」 
     
      鮑正行道:「但沒有文房四寶,這地形圖卻又如何繪法?」 
     
      豹娘子道:「誰有白布?」 
     
      白世儒道:「在下有。」果然立刻從懷中取出了一塊白布,然後遞給豹娘子。 
     
      豹娘子接過白布,立刻咬破指頭,用血在白布上繪出了一張地形圖。 
     
      鮑正行悄悄的對常掛珠道:「她今天怎麼了?總是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是不 
    是有點不正常?」 
     
      常掛珠怒瞪著他,道:「你才他媽的不正常!」 
     
      豹娘子用血繪好地形圖後,便把它交給了常掛珠。 
     
      常掛珠看了半天,搖搖頭說道:「俺看不懂。」 
     
      豹娘子道:「你看不懂,是因為我並未寫上地名。」 
     
      常掛珠皺了皺眉,道:「沒有地名,卻又如何找法?」 
     
      豹娘子道:「我不在上面留下地名,是不想留下禍患。」 
     
      常掛珠想了想,道:「俺明白了,你是唯恐地形圖落在歹人之手,將來會給外 
    道邪魔之輩按圖索驥,破壞了桃源金殿的清靜。」 
     
      豹娘子點點頭,道:「對了,正是這樣。」 
     
      常掛珠道:「若照你這樣繪畫,咱們現在該向哪一方向走才對?」 
     
      「向南直下!」豹娘子說道。 
     
      常掛珠道:「你們不打算去找鐘南超了?」 
     
      豹娘子歎了口氣,道:「鐘南超那一邊可能也出了事,但咱們如今是泥菩薩渡 
    江,自身難保,看來還是見一步走一步算了。」 
     
      岳小玉卻大不以為然,道:「鐘老莊主若是個好人,咱們絕不能見死不救。」 
     
      常掛珠說道:「鐘老莊主只是失了蹤而已。」 
     
      岳小玉道:「好端端的為什麼會失蹤了?還有小刀山莊其餘等人,又往哪裡去 
    了?」 
     
      常掛珠乾咳了一聲,道:「這件事的確神秘莫測。」 
     
      岳小玉道:「反正小刀山莊距離此地不遠,咱們何不前往看個究竟?」 
     
      常掛珠道:「你說得好,咱們立刻前往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俺看不必了。」鮑正行道:「咱們不是剛從小刀山莊走出來嗎?哪裡空無一 
    人,再去視察也是於事無補的。」 
     
      小惡女道:「你們看出端倪,但難保我們不會有重大的發現。」 
     
      游出海道:「小惡女說的甚是。」 
     
      舒一照道:「既然大家都一致同意,咱們就往小刀山莊看看好了。」 
     
      小惡女回頭望著豹娘子,道:「豹姨,你說怎樣?」 
     
      豹娘子道:「這樣也好,我不反對便是。」 
     
      鮑正行笑了笑,道:「泥菩薩也可以救人,真是他媽的妙絕!」 
     
      常掛珠瞪了他一眼,喝道:「少澆冷水,須知救人如救火,乃是急不容緩之事 
    ,咱們殺將出去再說!」 
     
      鮑正行奇道:「小刀山莊那邊根本就沒有人,咱們去救什麼鳥?」 
     
      舒一照道:「人救不成,說不定還會在黑暗之中踩死幾隻螞蟻。」 
     
      「放屁!」鮑正行道:「晚間那裡有螞蟻的?」 
     
      「你才放他媽的狗屁!」舒一照道:「晚間的螞蟻才最肥最大,咬人特別疼得 
    厲害!」 
     
      鮑正行吃吃一笑,道:「跟你開個小小玩笑,何必這麼緊張?」 
     
      常掛珠忽然走了過來,直瞪著鮑正行道:「高舉雙手。」 
     
      鮑正行不明所以,奇道:「高舉雙手做什麼?」 
     
      常掛珠喝道:「這是命令!」 
     
      鮑正行一愕道:「若不聽從,那便如何?」 
     
      常掛珠揚起右掌,大喝道:「格殺勿論!」 
     
      他這一喝,全然不像是在開玩笑,鮑正行雖然膽子不細小,但也不禁為之赫了 
    一跳,登時高舉雙手,呆楞楞地望著常掛珠。 
     
      但他這麼一舉雙手,那根渾鐵禪杖便落在常掛珠的手裡。 
     
      常掛珠把鐵杖玩了幾下,皺眉道:「沉重之極,卻是聊勝於無。」 
     
      鮑正行又是吃了一驚,道:「為什麼拿走俺的鐵杖?」 
     
      常掛珠還沒有回答,岳小玉已嘻嘻一笑,對鮑正行說:「這是暫借一用,幸勿 
    介懷!」 
     
      鮑正行一怔,問道:「是你要這根鐵杖?」 
     
      岳小玉道:「當然不是我,而是豹姨須用鐵杖扶持著走路。」 
     
      常掛珠哈哈一笑,道:「好聰明的岳宮主,一猜就中。」 
     
      豹娘子接過鐵杖,淡淡道:「沉重是沉重一些,但卻很合用。」 
     
      鮑正行忙道:「既然豹娘子這樣喜歡,俺就把這傢伙送給你好了。」 
     
      豹娘子道:「暫時借用一下,那是很好的,但若要我一輩子使用這根鐵杖,卻 
    是苦事。」說著,悠然一笑,以鐵杖引路,一步一步踏上路途。 
     
          ※※      ※※      ※※
     
      夜靜,路上只有行人腳步聲。 
     
      這一干行人,就是以常掛珠為首的江東五傑、豹娘子、小惡女,岳小玉和游出 
    海。 
     
      小刀山莊已在眼前。 
     
      大門是開敞著的,裡面完全沒有人。 
     
      常掛珠首先跨過門檻,左右四顧了片刻,才轉臉向眾人說道:「哈哈,過癮之 
    至!」 
     
      鮑正行搶了上前,叫道:「有何過癮之處?是不是拾到了三百兩金了?」 
     
      「財奴!」常掛珠怒罵了一聲,說道:「除了金子和銀子,你眼裡還有什麼東 
    西?」 
     
      鮑正行歎了口氣,道:「眼淚!」 
     
      常掛珠道:「所以你這個人什麼都不像,就只像個潑婦。」 
     
      舒一照也已迎了上來,道:「這裡有什麼過癮之處?」 
     
      常掛珠道:「咱們第一次來的時候,這裡沒有人。」 
     
      舒一照道:「現在呢?」 
     
      常掛珠道:「也是沒有人,甚至連一隻較像樣的螞蟻也沒有。」 
     
      鮑正行道:「這便阿彌陀佛之至。」 
     
      常掛珠道:「為什麼?」 
     
      鮑正行道:「人多便麻炳,現在此處無人,那便樂得耳根清靜,當然是阿彌陀 
    佛之至!」 
     
      但他這句話才說完,四周便響起了吵耳之極的鑼鼓之響。 
     
          ※※      ※※      ※※
     
      除了鑼鼓聲響之外,還有笛聲、絃琴聲、號角聲、琵琶聲,還有歌聲。 
     
      歌聲絕不悅耳,令人聽得毛骨直豎,從心底裡冷了出來。 
     
      鮑正行立刻「媽啊」一聲大叫起來,怪叫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舒一照眨了眨眼,若無其事地說:「你幹什麼了?俺什麼都沒聽見,你跳來跳 
    去是不是瘋了?」 
     
      鮑正行怒道:「你的耳朵是不是聾了?」 
     
      舒一照笑了笑,道:「我只聽見你像猴子般咽咽啞啞地在叫。」他當然並不是 
    真的沒聽見鑼鼓聲,而只是存心戲弄鮑正行。 
     
      鮑正行不再理踩,忽見山莊四周,都已圍滿了人,而且還有不少火炬燃亮著。 
     
      黑夜幾乎已在這瞬息之間,變成了白晝。 
     
          ※※      ※※      ※※
     
      原本以為一片死寂的小刀莊,忽然間變得熱鬧無比。 
     
      逾百男女,個個穿著嶄新衣裳,人人手裡都有樂器,各自在吹奏敲打個不停。 
     
      岳小玉看得大為詫異,忍不住大聲道:「你們在這裡吹吹打打彈彈奏奏,算是 
    什麼的?」 
     
      雖然樂聲極是響亮,但他這兩句話,還是氣力充沛,人人皆聽得清晰可聞。 
     
      岳小玉這麼一喝,人人都以為起不了什麼作用,誰知奇怪得很,他一喝之下, 
    所有樂聲連同歌聲,都一齊停頓下來。 
     
      岳小玉大感詫異,豹娘子也是滿面疑雲之色。 
     
      岳小玉忍不住又道:「為什麼我一喝,你們就真的停了下來?」 
     
      立刻有人朗聲回答:「宮主有命,屬下等豈敢不從。」此人說來語氣恭謹,絕 
    不像是在開玩笑。 
     
      岳小玉聽得一楞,其餘人等也齊聲叫道:「宮主有命,屬下等豈敢不從!」 
     
      這百餘人齊齊叫喊之下,聲勢甚是浩大,岳小玉不禁為之又驚又喜,因為他已 
    看見了一個虯髯錦袍漢子越眾而出,而且這人就是碧血樓台總調度沈必理。 
     
      「沈總調度,怎麼你會在這裡的?」岳小玉驚喜之餘,又是大感奇怪。 
     
      沈必理哈哈一笑,道:「其實,屬下早已奉了公孫老俠之命,必須暗中保護岳 
    宮主。」 
     
      岳小玉一怔,道:「你離開了血花宮,飲血峰上又由誰來把持大局?」 
     
      沈必理道:「宮中守衛森嚴,而且尚有無數高手坐鎮,屬下早已調度妥當,方 
    始離宮而去。」 
     
      岳小玉高興地笑了起來,道:「沈總調度親自調度,自然是妥當得很。」 
     
      常掛珠搓了搓手說道:「沈總調度要保護岳宮主,那是理所當然的,但怎麼卻 
    弄出這許多人手來?不覺得太大陣仗嗎?」 
     
      沈必理道:「這裡連俺在內,總共是一百一十二人,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本宮 
    開封分舵裡的兄弟。」 
     
      岳小玉兩眼一瞪,道:「怎麼?單是開封分舵,咱們就有這許多兄弟?」 
     
      鮑正行笑道:「不單只是兄弟,還有姊妹。」 
     
      舒一照道:「壞就壞在這些姊妹都不是怎麼漂亮,有些還令人倒胃得很。」 
     
      此言一出,最少有十幾道不滿的目光向他怒射了過來。 
     
      常掛珠也怒視著舒一照,喝道:「閉上你的鳥嘴!」 
     
      岳小玉哈哈一笑,道:「其實,本宮的姊妹們不是美女,就以這開封分舵的姊 
    妹們來說,雖非國色天香,卻也並非一般庸脂俗粉可比。」 
     
      他這麼一說,那些血花宮的女弟子無不歡呼起來。 
     
      小惡女嘟了嘟小嘴,盯了岳小玉一眼道:「你師父若聽見了,一定又踢你的屁 
    股!」 
     
      岳小玉乾笑著,道:「我師父的確最憎惡我拍他的馬屁,但拍別人的馬屁,卻 
    是不妨的。」 
     
      小惡女「哦」了一聲,道:「我會記住了。」 
     
      岳小玉一愕,道:「你記住這個幹什麼?」 
     
      小惡女道:「將來再遇上你師父,我一定要問問他老人家是不是這樣的。」 
     
      岳小玉臉色一陣發白,卻不得不嘴硬地說:「隨便你問個夠!」 
     
      豹娘子一直用鮑正行的鐵杖扶持著,忽然道:「小刀山莊裡還有沒有人?」 
     
      沈必理立時回答道:「沒有。」 
     
      豹娘子吸了口氣,道:「他們往那裡去了?」 
     
      沈必理道:「據本宮分舵所知,鐘南超把山莊裡所有的人帶走。」 
     
      豹娘子道:「帶走到什麼地方去?」 
     
      沈必理道:「這個就不知道了。」 
     
      豹娘子道:「你叫沈總調度?」 
     
      沈必理道:「俺姓沈,叫沈必理,是血花宮碧血樓台總調度。」 
     
      豹娘子道:「這名堂威勢不錯,嗓子更是挺夠響亮。」 
     
      沈必理道:「你是誰?」 
     
      豹娘子道:「一個瞎了眼的婆娘。」 
     
      沈必理道:「這怎算是回答?」 
     
      岳小玉歎了口氣,道:「她這雙招子剛瞎不久,正是心情欠佳,沈總調度最好 
    少點麻炳她為妙。」 
     
      沈必理聳了聳肩,道:「宮主有命,屬下自然不會再問下去。」 
     
      岳小玉道:「鐘南超帶著山莊人神秘離去,此事一定大有蹊蹺。」 
     
      沈必理道:「但這是小刀山莊的事,跟咱們好像沒有什麼相干。」 
     
      岳小玉道:「但對豹姨來說,此事卻似乎大不尋常。」 
     
      「豹姨?」沈必理一怔道:「誰是豹姨?」 
     
      豹娘子咳嗽一聲,道:「我就是豹姨,江湖上的朋友叫我做豹娘子。」 
     
      沈必理一怔道:「什麼?豹娘子?是不是桃源金殿的豹娘子?」 
     
      豹娘子點了點頭。 
     
      沈必理「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道:「你怎麼不早一點說?」 
     
      豹娘子道:「早一點說又怎樣了?」 
     
      沈必理道:「你若早一點說,俺就不必胡亂猜想了。」 
     
      豹娘子說道:「你認識我們的主人嗎?」 
     
      沈必理吸了一口氣,道:「認識,而且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豹娘子道:「是你先認識我們的主人,還是練老宮主先認識我們的主人?」 
     
      沈必理道:「那當然是練老宮主先認識你們主人。」 
     
      豹娘子道:「練老宮主呢?」 
     
      沈必理道:「他如今有如閒雲野鶴,過著無拘無束的生活。」 
     
      豹娘子道:「這三年以來,他為什麼一直不去找我們的主人?」 
     
      沈必理道:「他沒空。」 
     
      豹娘子道:「為什麼會沒有空?」 
     
      沈必理道:「沒有空就沒有空,真正情況,你去問練老宮主好了。」 
     
      豹娘子忽然長長的歎了口氣,道:「他若知道我們的主人給仇家襲擊,金殿桃 
    源也許還會有救!」 
     
      沈必理臉色一變道:「你說什麼?」 
     
      豹娘子淒然一笑,道:「金殿桃源已給主人的仇家毀了。」 
     
      沈必理悚然道:「你們的主人呢?」 
     
      豹娘子語聲更是愴然道:「死了。」 
     
      沈必理陡地呆住了,小惡女呆楞楞地望著豹娘子。 
     
      過了片刻,小惡女才顫聲問道:「豹姨,你說的是不是我父親?」 
     
      豹娘子點了點頭,道:「是的,他已給仇家殺了,連金殿桃源也給毀得瓦礫不 
    全。」 
     
      ——金殿桃源並不等於桃源金殿,這是兩個地點完全不相同的地方。 
     
      小惡女盡力思索著,腦海裡彷彿出現了一點點很奇怪的印象。 
     
      但這印象太模糊了,她實在無法憑著這點印象聯想到當時真實的情形。 
     
      豹娘子的話,對小惡女來說,是有無限震撼力的。 
     
      沈必理沉思著,隔了片刻才道:「慕容老人武功那麼高,誰能傷得了他?」 
     
      豹娘子咬緊牙齦,恨恨的道:「明槍易擋,暗箭難防,主人是給內奸所害,才 
    會慘遭橫禍的。」 
     
      沈必理道:「內奸是誰?」 
     
      豹娘子道:「詹木葉。」 
     
      「詹木葉?」沈必理一震,道:「詹木葉不是慕容老人的師弟嗎?」 
     
      豹娘子緩緩地點了點頭,道:「是的。」 
     
      沈必理道:「詹木葉武功不如老人,看來是個木訥老實之人。」 
     
      豹娘子道:「他不是木訥老實,而是扮豬吃老虎,城府極深的奸賊!」 
     
      沈必理道:「雖說人不可以貌相,但連詹本葉那樣的人都不能信賴,卻是一件 
    痛苦的事。」 
     
      豹娘子道:「我早就隱隱覺得他靠不住,卻沒想到這人竟出賣老主人!」 
     
      沈必理道:「詹木葉怎樣出賣了慕容老人?」 
     
      豹娘子道:「他勾結仇家,把金殿桃源所在告知對方,而且還在仇家暗襲桃源 
    之前,先行在桃源中施放一種無色無臭,厲害之極的毒氣,使桃源中逾百高手,最 
    少損折內力一半以上。」 
     
      說到這裡,她面上肌肉完全抽緊,聲音更是淒厲已極。 
     
      小惡女咬牙怒道:「詹木葉這惡賊,如今何在?」 
     
      豹娘子道:「我也很想知道。」她這樣說,自然是不知道詹木葉的下落了。 
     
      岳小玉卻問:「那詹木葉勾結的又是些什麼人?」 
     
      豹娘子道:「流星派中人!」 
     
      「流星派?」沈必理一愕,這門派的名字陌生得很。 
     
      豹娘子道:「流星派掌門,叫『天邊一閃』韋難追,本是個夜行大盜,後來糾 
    集了一干臭味相投的賊崽子,便組成了這個什麼流星派。」 
     
      沈必理道:「單憑這個流星派,就可以毀掉了金殿桃源,這種事實在令人難以 
    置信!」 
     
      岳小玉道:「最可惡的還是那個詹木葉!」 
     
      沈必理冷笑道:「除了流星派和詹木葉之外,只怕還另有勢力在背後暗中指使 
    著。」 
     
      豹娘子把手中鐵杖重重頓了一頓,沉聲道:「沈總調度分析得不無道理,只要 
    我還有一口氣在,發誓要把真正元兇禍首找出來碎屍萬段!」 
     
      岳小玉盯著沈必理,忽然問道:「咱們現在該怎麼打算?」 
     
      沈必理道:「到桃源金殿去。」 
     
      岳小玉一怔,道:「你知道金殿所在?」 
     
      沈必理道:「俺不知道,但有一個人知道。」 
     
      岳小玉問:「這人是誰?」 
     
      「豹娘子。」 
     
      「但她現在什麼都看不見,只怕很難把我們帶入桃源金殿。」 
     
      「除了她之外,尚有一人,而且這人就在這裡。」沈必理說。 
     
      岳小玉道:「你說的到底是誰?」 
     
      沈必理還沒有開口,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兒已從人叢裡走了出來。 
     
      他的頭髮白如雪,又像是銀絲一般,但卻很疏落,牙齒也只剩下三幾枚。 
     
      但他的眼睛還是很有神采,說話聲音也很響亮。 
     
      他一站出來,就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說:「小沈說的這個人就是我。」 
     
      常掛珠「嗄」聲道:「你是誰?」 
     
      老頭兒「嘖嘖」一笑,望著他道:「你今年是不是四十八歲,而且是肖豬的?」 
     
      常掛珠面露驚奇之色,訝然道:「你怎麼知道得這樣清楚。」 
     
      老頭兒又是哈哈一笑,道:「那是因為你出生之時,老夫恰好也是四十八歲之 
    故。」 
     
      常掛珠一怔,道:「那麼,你今年豈不是九十六歲,而且也是肖豬的了?」 
     
      老頭兒微笑道:「正是這樣。」 
     
      鮑正行道:「咱們的老大出生之際,除了他老媽子之外,還有接生的虔婆,除 
    此之外,就只有七八隻老鼠在房子之內鑽來鑽去。」 
     
      常掛珠也咳了兩聲,道:「當時你就在房子外?」 
     
      老頭兒點點頭,道:「不錯,你出生時,我還輸了十兩銀子給你的老子。」 
     
      常掛珠奇道:「俺出生,又跟你賭錢有什麼相干了?」 
     
      老頭兒道:「我跟你老子打賭,說這一胎準是男的。」 
     
      常掛珠道:「那麼,你不是贏了嗎?怎會輸了的?」 
     
      老頭兒道:「你錯了,因為終於生下了一個女的。」 
     
      常掛珠怒道:「好哇,原來你倚老賣老,兜著圈子來罵俺是個女的!」 
     
      老頭兒眨了眨眼,道:「我幾時說你來著?」 
     
      常掛珠道:「你跟俺老子打賭,賭俺老媽子生下來這一胎準是男的,那麼俺不 
    就是男的嗎?怎麼說不了兩句,卻又會變成『因為終於生下了一個女的』?」 
     
      老頭兒怪笑道:「你弄錯了,你出生時,我跟你老子打賭生男生女,但卻不是 
    賭你,而是賭阿花生下的來是雄狗還是雌狗。」 
     
      常掛珠一愕,道:「阿花?阿花是什麼東西?」 
     
      老頭兒道:「可以生下雌狗或者是雄狗的東西,你認為會是什麼?」 
     
      常掛珠想了想,才道:「那當然不會是一個人,或者是一隻貓!」 
     
      「對了。」老頭兒笑道:「那時候,你快要出世了,但事有湊巧,你們家裡養 
    的一條母狗也在懷孕,而且也快要生下小狗,所以我才跟你老子打賭,賭賭第一胎 
    生下來的小狗是雌是雄。」 
     
      大家聽到這裡,絕大多數人為之失笑起來,其中笑得最響亮的,就是鮑正行。 
     
      常掛珠怒道:「你笑什麼鳥?」接著一拳向他迎面撞了過去。 
     
      鮑正行沒有閃避,因為那老頭兒已代他挨了這一拳。 
     
      常掛珠沒想到這老頭兒的身形如此快速,等到想收拳時已來不及。 
     
      但他更想不到的事還在後頭。 
     
      那老頭兒的臉,居然硬得像是一塊鐵殼。 
     
      常掛珠一拳擊中他的臉,但吃疼的並不是老頭兒,而是常掛珠自己。 
     
      常掛珠又驚又怒,老頭兒卻吃吃一笑,道:「千萬不要隨便發脾氣,那樣只帶 
    來更大的吃虧。」 
     
      常掛珠雖不服氣,但卻沒有發作,只是說:「你的臉好硬!」 
     
      說著把自己的拳頭一晃,只見指骨部位已然高高腫起。 
     
      老頭兒卻沒有再理睬他,只是盯著岳小玉說:「你懂不懂這是什麼道理?」 
     
      岳小玉眨了眨眼,道:「前輩的臉,和普通人的臉其實沒有什麼分別,但內力 
    之佳,卻是武林罕見。」 
     
      老頭兒不住點頭,道:「說得對!難怪連公孫我劍那樣的怪人也肯收你為徒。」 
     
      岳小玉吸了一口氣,道:「前輩怎樣稱呼?」 
     
      「我姓計,叫計神工。」老頭兒慢慢地說:「江湖上的朋友,都叫我『鬼斧大 
    師』。」 
     
      「鬼斧大師計神工。」豹娘子突然失聲驚呼:「你真的就是鬼斧大師?」 
     
      沈必理「唔」了一聲,道:「不錯,他就是鬼斧大師,連慕容老人也最尊敬的 
    計老前輩。」 
     
          ※※      ※※      ※※
     
      江湖有「四大師」。 
     
      所謂「四大師」,就是「殺人大師」曾異術、「數理大師」喬玫、「奇陣大師 
    」沙禿鷹及如今唯一仍然活著的「鬼斧大師」計神工。 
     
      計神工在四大師之中,年紀最大,也活得最長命。 
     
      江湖中人不斷爭奪的玉山羊,就是出自計神工之手。 
     
      所以,岳小玉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兒極感興趣。 
     
      因為若不是為了玉山羊,岳小玉一輩子都不會涉足於武林之內。 
     
          ※※      ※※      ※※
     
      計神工對岳小玉這個少年,也同樣感到很大的興趣。 
     
      他活了九十多歲,什麼樣的少年沒有見過? 
     
      但像岳小玉那樣資質陪穎的少年,他還是第二次遇上。 
     
      而另一個這樣的少年,如今早已不再年輕,甚至已快將老了。 
     
      早在那「少年」還很年輕的時候,計神工就知道他絕非池中之物。 
     
      不但不是池中之物,而且應試是個驚才絕艷,百年罕見的武林奇葩。 
     
      但當年,除了極少數人之外,根本就沒有人相信他的眼光。 
     
      因為那時候那「少年」實在是太瘦弱了,根本就不像是一塊可以練武的材料。 
     
      但五年後,少年長大了,雖然他沒有變得特別強壯,但卻已成為江湖上最出名 
    的年輕人。這年輕人在十六歲初次出道江湖,第一戰就已擊敗了司徒劃。 
     
      司徒劃是「長江第一槳」,擅用一柄金槳作為武器,身經大小戰陣逾百,除了 
    曾經敗在公孫我劍一次之外,其餘戰陣未曾一敗。 
     
      誰也想不到,這個水上梟雄,他畢生第二次敗仗,也是最後的一次敗仗,居然 
    會敗在一個只有十六歲的年輕人手裡。 
     
      司徒劃敗在公孫我劍手裡,是他畢生以來最大的一個打擊。 
     
      為了這一敗,司徒劃潛心苦練武功,希望有一天能夠重振雄風,再度與公孫我 
    劍一決雌雄,洗雪前恥。 
     
      十年後司徒劃已成為長江下游兩岸十一座水寨的總寨主,風頭之勁一時無倆。 
     
      但就在他準備去找公孫我劍復仇前夕,他遇上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高手, 
    而且在十招之內就已敗陣下來。 
     
      那年輕高手沒有殺他,但和殺了他卻沒有什麼分別。 
     
      ——失掉信心的司徒劃,雖然在敗陣之後仍然活著,但卻已然壯志消沉,他不 
    但沒有再去找公孫我劍,而且也沒有再見任何人。 
     
      「長江第一槳」就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擊敗司徒劃的年輕高手,他的名字立刻有如旋風一般不徑而走。 
     
      他就是後來被江湖中人稱為「菊癡」的葉上開。 
     
          ※※      ※※      ※※
     
      計神工親眼看著葉上開怎樣成名。 
     
      葉上開擊敗司徒劃的時候,計神工正在長江岸邊持竿垂釣。 
     
      他背對著司徒劃,也背對著葉上開,但這兩人的戰況,他卻聽得一清二楚。 
     
      不必看,只是用耳朵靜心去聽,計神工已聽了這一戰是怎麼進行的。 
     
      其後,葉上開與無數江湖高手交鋒,計神工也在附近靜靜地聽著,有時候也會 
    微笑地瞧著戰況怎樣進行。 
     
      他從來都沒有為葉上開擔心。 
     
      ——直到葉上開與「菊谷仙子」皇甫嫣邂逅之後,計神工才開始擔心了。 
     
      ——皇甫嫣是個很清純的少女,她只會愛護別人,而從來都不會傷人。 
     
      ——但葉上開與她發展的一段感情,卻太濃,也太真了,以致葉上開成為了「 
    菊癡」。 
     
      ——癡,就是危險!也是一把無影無形的刀,它可以殺人,也可以毀了自己。 
     
      葉上開! 
     
      若要說葉上開的事,就算是三晝三夜,計神工也會說它不完。 
     
      而現在,計神工面對著的並不是那個武林奇葩,而是依稀有著當年葉上開影子 
    的岳小玉。 
     
      岳小玉站在計神工面前,忽然迸出了這麼一句話:「你還活著真好!」 
     
      計神工笑道:「是不是江湖傳言,說我這個老頭兒已不在人世了?」 
     
      常掛珠接著道:「是的,但你不但仍然活著,而且臉龐還硬得像是一塊龜殼。」 
     
      計神工兩眼一睜,怪聲道:「你敢罵我是個老烏龜?」 
     
      常掛珠道:「這不是罵,是贊!」 
     
      計神工卻歎了口氣,道:「我也不跟你計較了!只願天下太平,大家都活得平 
    靜愉快。」 
     
      豹娘子忽然沉聲道:「計大師是否懂得怎樣前往桃源金殿?」 
     
      計神工道:「是的。」 
     
      豹娘子道:「計大師又是如何得以知道的?」 
     
      計神工道:「你怎不問慕容老人?」 
     
      豹娘子哀聲道:「他已死了。」 
     
      計神工道:「現在當然是問無可問,但他在活著之時,你早就應該問他:『金 
    殿桃源和桃源金殿的樓宇房殿,是誰負責建造的?』」 
     
      豹娘子道:「我問過了。」 
     
      計神工道:「他怎麼說?」 
     
      豹娘子道:「他只說了四個字『你不配問!』」 
     
      計神工歎了口氣,道:「他這樣說話,當時的心境一定很不好。」 
     
      豹娘子道:「這許多年以來,他好像一直都不怎麼愉快。」 
     
      計神工道:「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嗎?」 
     
      豹娘子道:「我不知道。」 
     
      計神工道:「慕容老人活得不愉快,是因為唯一可以令他愉快地生活的人,一 
    直都沒有在他的身邊陪伴著。」 
     
      「這個人是誰?」 
     
      「夏婉婉。」 
     
      「夏婉婉?」豹娘子的臉色忽然變了,道:「不要提起她。」 
     
      計神工卻冷冷一笑,道:「為什麼不要提?難道除了蝶蝶的娘親,就任何女人 
    不能在桃源金殿裡佔一席位置?」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玄鶴 掃瞄 風雲潛龍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