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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 龍 傳 岳小玉續集

                   【第 十七 章】
    
      練驚虹又伸出了他的手:「好了,把『唐斷氣』的解藥拿來!」 
     
      鐘南超道:「且慢!」 
     
      鮑正行看得大大的不是味兒,忍不住大聲罵道:「臭烏龜,你又有什麼鬼花樣 
    了?」 
     
      鐘南超道:「要解藥,還得依我一個條件。」 
     
      練驚虹道:「你說。」 
     
      鐘南超道:「把小惡女交給我。」 
     
      練驚虹「哦」一聲,道:「誰是小惡女?」 
     
      小惡女立時站了出來,昂首叫道:「我在這裡,我就是小惡女。」 
     
      練驚虹注視著她看了半天,才道:「小惡女?你很兇惡嗎?」 
     
      小惡女還沒有回答,岳小玉已搶著道:「不是的,她只是有時候脾氣壞一點而 
    已。」 
     
      練驚虹倏地喝道:「住嘴!我問的是她,可不是你!」 
     
      但他罵了一陣之後,旋即又笑了笑,道:「怎麼啦,你有宮主不做,跑到這裡 
    來又是為了什麼事?」 
     
      岳小玉一拍胸口,道:「誰說我現在不是血花宮宮主?除非是義父不要我干, 
    我才不幹,否則就算天崩地裂雞飛狗走王八蛋跳河,小岳子還是一力擔承到底,決 
    不怯場有負您老人家的錯愛!」 
     
      練驚虹哈哈一笑,道:「說得好!不愧是鬼獨夫、斷腸人的乾兒子。」目光一 
    轉,又盯著小惡女的臉龐,道:「你父親呢?」 
     
      豹娘子立刻代為回答:「已遭奸人所害。」 
     
      練驚虹目光一沉,道:「這小惡女之父,莫非就是慕容老人?」 
     
      「正是。」豹娘子悲愴地道:「小惡女原本叫慕容蝶蝶,但卻在逃避仇家追殺 
    之際害了一場大病,以致完全喪失了記憶能力。」 
     
      練驚虹歎了一口氣,道:「這真是福無重至,禍不單行。」 
     
      豹娘子咬緊牙齦,道:「這姓鐘的惡賊枉具俠名,原來暗地裡卻是這般人物, 
    真是不殺不快!」說著,把鐵杖往地上重重頓了一下。 
     
      鐘南超嘿嘿乾笑兩聲,道:「這只怪慕容老人一直妄自尊大,根本就沒有把老 
    夫當作是一個真正的朋友看待。」 
     
      豹娘子怒道:「我家主人有什麼地方虧待了你?」 
     
      鐘南超平淡地道:「在別人眼裡看來,他對我這個鐘莊主的確是情至義盡的, 
    但不知怎樣,我總是覺得他這個人很不順眼……」 
     
      「你在嫉妒他!」豹娘子呼叫著,聲音聽來十分淒厲:「你一直都在嫉妒他, 
    因為無論你怎麼苦幹,到頭來還是比不上我們家主人,所以你勾結詹木葉和韋難追 
    這些江湖敗類,要把金殿桃源和桃源金殿都吞噬掉!」 
     
      鐘南超再深沉,聽到這裡也不禁為之面色驟變起來。 
     
      豹娘子還想繼續說,但練驚虹卻道:「夠了,對於這樣的人,再數說下去,也 
    沒有什麼用處的。」 
     
      鐘南超冷冷道:「你們若說夠了,就請把小惡女交出來。」 
     
      岳小玉立刻攔在小惡女面前,怒道:「胡說,誰要動她,先得把我殺了!」 
     
      鐘南超哂然一笑,面上已恢復原來模樣:「看不出你年紀小小,原來卻是個多 
    情種子。」 
     
      岳小玉臉上一紅,小惡女的臉更是脹紅得十分厲害。 
     
      只有一個人的臉立刻變得蒼白起來,那便是站在小惡女背後的游出海。 
     
          ※※      ※※      ※※
     
      沈必理中了「唐斷氣」,這種歹毒的暗器,形勢顯然十分不妙。 
     
      鐘南超把握著這一點,希望可以把劣勢扭轉過來。 
     
      練驚虹的突然出現,對他來說是一個重大的挫折。 
     
      計神工雖然輩分比練驚虹還高,但若論到武功,卻以後者更高,而且殺人的手 
    法也更殘酷得多,可怕得多。 
     
      ——即使沒有和計神工硬拚了一場,鐘南超也不敢跟練驚虹正面交鋒,展開拚 
    搏。 
     
      但他卻是個極貪婪的人。 
     
      他不但要全身而退,還要在撤退之前,把慕容老人唯一的女兒也一併帶走。 
     
      小惡女是留不得的。 
     
      斬草務必除根,否則遲早將會成為心腹大患。 
     
      「只要小惡女跟我走,『唐斷氣』的解藥立刻雙手奉上。」鐘南超這樣對練驚 
    虹說。 
     
      練驚虹笑了,而且好像很欣賞鐘南超這一個人。 
     
      過了半晌,練驚虹才說道:「你不是說過,連你自己也不知道那一瓶是解藥的 
    嗎?」 
     
      鐘南超瞇著眼睛,道:「你會相信嗎?」 
     
      「哼!當然不相信。」練驚虹嘿嘿冷笑著道:「你是老狐狸,但我卻是個狐狸 
    祖宗!」 
     
      鐘南超乾笑兩聲,隔了片刻才道:「我既用得了『唐斷氣』這種暗器,當然也 
    有把握可以解除這種暗器的劇毒。」 
     
      練驚虹淡淡道:「所以,我若要挽回沈必理的性命,就一定要跟你合作了?」 
     
      鐘南超道:「是的。」 
     
      練驚虹道:「但我怎能信得過你這種人?」 
     
      鐘南超道:「但你已別無選擇餘地了。」 
     
      練驚虹眨了眨眼睛,道:「你以為真的這樣嗎?」 
     
      鐘南超道:「是的。」 
     
      練驚虹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的歎了口氣。 
     
      鐘南超瞳孔突然收縮,因為他已察覺到一股可怕的殺氣,正從練驚虹眉睫間傳 
    了出來。 
     
      岳小玉的聲音,卻在這時候響起:「無論是誰想要威脅本座的義父,都是愚不 
    可及的大笨蛋……」 
     
      鮑正行緊接著道:「現在這個不是大笨蛋,乃是老笨蛋!」 
     
      鐘南超本不想出手,但到了這時已無法再按捺下去。 
     
      他終於一刀劈出。 
     
      「冠王鎮山刀」不是尋常的刀,他這一刀劈出去,刀風便已捲起了練驚虹的衣 
    衫。 
     
      好威勢的一刀。 
     
      但如此威勢的一刀,除了捲起練驚虹衣袖衫角之外,並未能使這位「茹毛飲血 
    鬼獨夫」構成任何傷害。 
     
      但鐘南超一刀不中,第二刀已把招式全改。 
     
      他把攻擊力集中在刀柄之上,由刀柄發出連串凌厲襲擊。 
     
      只見刀光閃動,長長刀柄也急速抖擺不已,其動作簡直快得令人目眩眼花,大 
    有「見刀不見人」之驚歎。 
     
      轉瞬間,鐘南超已攻出了二十九刀。 
     
      這二十九刀,無論是由刀鋒掃出,或者是用刀柄急刺急戳,都是氣勢縱橫,兼 
    且迅奇、辛辣、詫異、多變。 
     
      刀氣、刀光、刀風完全籠罩了練驚虹,也遮掩著旁觀者的每一隻眼睛。 
     
      豹娘子雖然看不見,但單是用耳朵去聽,便已聽得為之心驚膽顫不已。 
     
      她也不是沒有見過大仗大陣的婦人了,但鐘南超的刀法,仍然使她「聽」得臉 
    色驟變。 
     
      便在這時,只聽見練驚虹的聲音忽然緩緩地響起,雖然刀風呼嘯,他的聲音還 
    是那麼清晰可聞:「你若在內勁充沛之時,這二十九刀最少有三刀可以把我逼到死 
    角,到那時候,只要我稍有半分疏忽,你就有可乘之機了。」 
     
      岳小玉立刻哈哈一笑,緊接著道:「但現在嘛,義父已穩操勝券,而你這個假 
    仁假義的老王八,命中注定就此完蛋可也!」 
     
      語聲甫落,鐘南超忽然把「冠王鎮山刀」飛捲射出,刀鋒刀柄俱有如狂飆般向 
    練驚虹急罩而下。 
     
      在驚濤駭浪般的刀影下,練驚虹的輕輕的歎了口氣。 
     
      「真是好刀法……」這是練驚虹對鐘南超所下的評語。 
     
          ※※      ※※      ※※
     
      江湖上,也許只有極少數極少數人知道鐘南超懂得用刀。 
     
      尤其是這一把「冠王鎮山刀」。 
     
      即使是計神工能夠復活,他若再遇上鐘南超這幾下刀法,結果也是只好再死一 
    次。 
     
      練驚虹稱讚鐘南超好刀法,全屬由衷之言。 
     
      但若單靠好刀法就想殺掉練驚虹,那是夢想。 
     
      除了刀法好,還得要兼備深厚渾雄的內力,才有機會攻破練驚虹的防卸。 
     
      鐘南超的內力,雖然實在已經很充沛很厲害了,但在練驚虹眼中,那是絕對不 
    足夠的。 
     
      最少,想殺練驚虹這位「茹毛飲血鬼獨夫」,還不足夠。 
     
      所以,練驚虹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揚了揚袖,那脫手射出的「冠王鎮山刀」 
    立刻就「噹」一聲,跌落在地上。 
     
      跌了刀不打緊,最令人吃驚的,就是這一把長柄彎刀這麼一跌之下,刀鋒立刻 
    就片片碎裂了開來! 
     
      好猛厲的內力! 
     
      剛易折,刀鋒之碎、斷,往往皆由此而起。 
     
      若是換上別人,就算不心痛死了,也最少會為之一陣錯愕或者是有所惋惜。 
     
      此乃人之常情,不足為異。 
     
      但鐘南超不是常人,他對「冠王鎮山刀」之碎裂,一點也沒有詫異,更無半點 
    可惜之歎。 
     
      刀鋒一碎裂,他的人已向後倒飛,而且左掌以極奇幻極怪異的姿勢,從右下角 
    斜向上突襲小惡女小腹。 
     
      這人真兇狠! 
     
      他怎樣說也決不肯放過小惡女。 
     
      眼看小惡女已難逃劫數,忽聽一聲怒叱:「可惡!」 
     
      接著,一條細細金練立刻就纏住了鐘南超的脖子。 
     
      在此同時,鐘南超的左掌也已劈中了一個人的小腹。 
     
      這人「啊呀」一聲大叫,接著就說:「本座這番完蛋大吉也!」 
     
          ※※      ※※      ※※
     
      挨了鐘南超一掌的人,並不是小惡女,而是突然閃身擋駕而來的岳小玉。 
     
      他這一擋,不但小惡女想不到,旁人想不到,就連岳小玉自己也想不到。 
     
      他為什麼要為小惡女挨這一掌? 
     
      是出於「護花之心」?還是「不能見死不救」?又抑或只是出於「一時衝動」 
    呢? 
     
      岳小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腳步,就在剎那間忽然移動了,而且移動得極快,連身形也是 
    怪異之極。 
     
      其實,這就是公孫我劍傳授給他的輕功身法。 
     
      但平時雖然不斷鍛煉,但卻從來沒有真真正正把這些身法功夫使用出來。 
     
      可是,他現在一下子就把師父所授的輕功身法閃電般,但卻不是用來對付敵人 
    ,而是「不明何故」忽然跑去代替小惡女挨了鐘南超一掌。 
     
      中掌之後,他大叫一聲,然後就兩眼一翻,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小惡女臉色煞白,急忙扶著他,同時不斷叫喚:「小岳子! 
     
      小岳子!」 
     
      岳小玉已閉上眼睛,既沒有半點反應,更沒有開口,看來好像是真的凶多吉少 
    了。 
     
      鐘南超卻仍然站在岳小玉的面前。 
     
      他兩眼怒凸,舌頭伸出,一張臉已變成了紫藍之色。 
     
      那條細細的金煉,仍然緊緊纏絞著他的脖子。 
     
      這是練驚虹的拿手絕技——「金錢吊芙蓉」! 
     
      就是這麼一吊,把鐘南超整個人的魂魄都吊出了七竅之外。 
     
      鐘南超死了。 
     
      他死前一擊,擊中了岳小玉,這一擊是否會把岳小玉送到西天極樂世界去? 
     
          ※※      ※※      ※※
     
      岳小玉沒有被送到西天極樂世界,他只是被送進小惡女溫暖柔軟的懷裡。 
     
      小惡女扶著他的時候,他看來已全身無力,臉上的表情好像快要嚥氣了。 
     
      但實際上,他的頭腦還很清醒,他甚至可以聽見小惡女胸膛上傳過來的心跳聲。 
     
      她的心跳得很快,而岳小玉倚在她的懷抱裡,心跳速度也自然不會慢了。 
     
      「這一掌打得真是妙哉!」岳小玉心中居然還在暗暗感激鐘南超。 
     
      但小惡女只是扶了他一陣,常掛珠和舒一照已圍了上來。 
     
      常掛珠首先道:「小惡女氣力不夠,扶著岳宮主只怕有欠穩當。」 
     
      舒一照冷哼一聲,道:「你說話太光棍了,何不直接了當,說一句『男女授受 
    不親』,該由咱們來照顧岳宮主,才最恰當?」 
     
      小惡女又急又怒,便罵了起來:「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絆嘴!」 
     
      常掛珠摸了摸鼻子,道:「小惡女罵得甚是,趕快救人要緊。」 
     
      說著,便待伸手把岳小玉抱起來。 
     
      岳小玉一聽見常掛珠要抱起自己,立時跳了起來,大聲道:「老子沒事了,嘖 
    嘖,只是這麼一掌,直如蟻咬蚊叮一般,又那裡傷得了血花宮宮主?」 
     
      常掛珠大喜,咧嘴笑道:「岳宮主練功有成,真是蒼天有眼。」 
     
      舒一照接道:「何止有眼,簡直是眼、耳、口、鼻樣樣都有了!」 
     
      岳小玉拍了拍胸膛,大步向鐘南超那邊走過去,只見鐘南超仆倒在地上,面目 
    猙獰可怖,呼吸早已中絕。 
     
      岳小玉見他死得如此恐怖,不禁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但接著卻又笑了一笑 
    ,對練驚虹道:「義父,這一招叫什麼名堂?」 
     
      練驚虹淡淡一笑,道:「若論到名堂,就跟你的大寶號差不多了。」 
     
      岳小玉大奇:「又怎會和我的名字有相干了?」 
     
      練驚虹道:「因為這一招的名堂,就和你的名字一樣,很有點兒娘娘腔的味道 
    。」 
     
      岳小玉嘻嘻一笑,道:「這倒有趣,不知道它實在怎樣叫法?」 
     
      練驚虹道:「金線吊芙蓉是也!」 
     
      岳小玉「哦」一聲,道:「原來如此,這名堂倒也很貼切。」 
     
      練驚虹道:「所差者,就只在於這次吊的不是什麼芙蓉,而是一個窮凶極惡的 
    吃人魔鬼。」 
     
      岳小玉道:「義父要吊者,正合該是此等凶神惡煞!」 
     
      練驚虹道:「只吊死一個,那是沒有什麼大用處的,須知天恨幫中,還有無數 
    此等吃人魔。」 
     
      岳小玉道:「但殺一個少一個,而且義父若不及時趕到,說不定小岳子如今已 
    在這大惡人手裡。」 
     
      練驚虹道:「若想不給這等惡人欺負,非先要練好武功,才是最好辦法。」 
     
      岳小玉道:「義父說的甚是,小岳子以後一定會好好記住。」 
     
      常掛珠卻憂形於色,對練驚虹道:「沈總調度中了『唐斷氣』這種歹毒暗器, 
    該當如何是好?」 
     
      練驚虹道:「先給他服下一顆『不變不驚不死丸』,然後送他到蜀中唐門,去 
    找唐老太爺親手為他療傷治毒。」 
     
      他說來話聲平淡,就像叫人到酒鋪裡去打兩斤酒回來一般。 
     
      但眾人一聽,都是不禁為之一愕,心想:「唐老太爺是什麼來著?他會隨隨便 
    便就給沈必理親自療傷治毒嗎?」 
     
      但岳小玉問的卻是:「什麼叫『不變不驚不死丸』?」 
     
      練驚虹淡淡道:「不變不驚不死丸,就是不變不驚不死丸,總之,只要沈總調 
    度服下這種藥丸,在三個月之內,他就絕對不會因為毒發而死掉。」 
     
      小岳子有點明白啦!岳小玉興奮起來,拍掌笑道:「總之,沈總調度有救便是 
    了。」 
     
      常掛珠卻問:「誰把他送到唐門?」 
     
      練驚虹道:「最好就是你們。」 
     
      「我們?」常掛珠吃了一驚:「你是說咱們江東五傑?」 
     
      練驚虹悠然地點點頭,道:「正是諸位!」 
     
      舒一照立時搖頭不迭,道:「不行!一千一萬個不行!」練驚虹盯著他:「為 
    什麼?」 
     
      舒一照道:「這裡形勢吃緊,咱們又豈可一走了之?」 
     
      練驚虹冷冷一笑,道:「你說這裡情形吃緊,那麼沈必理這條性命難道是一點 
    也不重要了?」 
     
      舒一照道:「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練驚虹道:「不是這個意思又是什麼意思?」 
     
      舒一照道:「這個什麼鐘南超身上,不是有十幾瓶藥嗎?」 
     
      練驚虹眨了眨眼,忙問道:「是又怎樣?」 
     
      舒一照道:「俺相信,其中一瓶,必然是『唐斷氣』的解藥。」 
     
      練驚虹淡淡道:「就算你不說,這裡人人都知道,但那又怎樣?」 
     
      舒一照道:「那就容易辦了,只要把解藥找出來,直接了當為沈總調度治毒療 
    傷便可。」 
     
      練驚虹「噢」一聲,道:「你說得真是很簡單,但老夫真是很想知道,他身上 
    那十幾瓶藥,那一瓶才是『唐斷氣』的解藥?而且使用的份量和方法又是怎麼樣的 
    呢?」 
     
      舒一照楞住,立時張大了嘴巴,但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練驚虹歎了口氣,又緩緩地接道:「其實,鐘南超這個混帳王八,是萬萬不能 
    加以輕信的,無論他怎樣說,你們都千萬不能相信他,所說的任何一句話以至任何 
    一個字!」 
     
      舒一照無言以對,只得苦著臉,對常掛珠道:「咱們真的要往蜀中去嗎?」 
     
      常掛珠反問道:「你害怕唐門的傢伙嗎?」 
     
      舒一照道:「怕是假的,但這些姓唐的傢伙,個個都很懂得用毒,真是他媽的 
    防不勝防!」 
     
      常掛珠冷冷道:「那又怎樣了?總不成天下間所有的人都給他們毒死了?」 
     
      舒一照道:「這麼說來,老大也主張咱們送沈總調度到唐門,去找唐老太爺了 
    ?」 
     
      常掛珠道:「俺為什麼要反對?但最重要的,還是咱們若把沈總調度帶到蜀中 
    唐門,唐老太爺肯不肯出手救人?」 
     
      練驚虹道:「他不會不肯。」 
     
      常掛珠一愕,半晌才道:「俺常聽人提及,唐老太爺面冷心冷,若要他救人, 
    只怕太不容易。」 
     
      練驚虹道:「倘若只是你們幾個去,當然很難見得著唐老太爺。」 
     
      「唉!」常掛珠重重的歎了口氣,道:「連見都很難見得著,別的事情還提來 
    作甚?」 
     
      練驚虹微微一笑,從懷裡取出一枚木牌,道:「拿這個去。」 
     
      常掛珠接過木牌,前前後後看了大半天,不禁嘖嘖稱奇,道:「這算是什麼東 
    西?」 
     
      練驚虹道:「這是令牌,一個代表著極高權力的令牌。」 
     
      「是血花宮的令牌?」 
     
      「非也。」 
     
      「難道是唐門的令牌不成?」 
     
      「那也差不多了,」練驚虹淡淡道:「只要你們帶著這令牌,唐老太爺決不會 
    為難諸位,而且還會有求必應。」 
     
      「什麼?有求必應?」舒一照笑道:「那麼咱們去唐門求親行不行?聽說唐門 
    的唐十三小姐唐汀,是個絕頂出色的美人兒!」 
     
      練驚虹道:「唐汀不但是個出色的美人兒,也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小魔女,你 
    若不怕,大可去試一試,說不定唐老太爺聽見有人要娶他這個孫女兒,馬上就會答 
    應,亦未可料。」 
     
      舒一照舌頭一伸,吃驚地道:「如此魔女,還是不敢恭維也矣。」 
     
      常掛珠道:「練老宮主若非要咱們去蜀中一趟不可,咱們自然不會拒絕,但未 
    知沈總調度意下如何?」 
     
      沈必理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給練驚虹點住了啞穴,是以一直作聲不得。 
     
      岳小玉忽然板著臉孔,一本正經地道:「這椿事,問問本座可以!」 
     
      練驚虹見他這麼說,已然心中有數,立刻解開了沈必理的穴道,微笑著道:「 
    你且聽聽岳宮主如何處置。」 
     
      沈必理躊躇了半刻,欲言又止。 
     
      只聽見岳小玉淡淡說道:「沈總調度,本座的命令,你依不依?」 
     
      沈必理愕住,隔了半晌才道:「宮主有命,屬下縱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岳小玉乾咳了一聲,「唔」了一下才緩緩地道:「沈總調度願意聽從本座的命 
    令,本座自是十分高興的,但就是只怕沈總調度口是心非,那便嗚呼哀哉,悲兮苦 
    兮,神經兮兮之至!」 
     
      眾人聞言,無不為之失笑,岳小玉臉色卻倏地一沉,作其憤怒之狀,道:「這 
    有什麼好笑?」此言一出,笑聲立止。 
     
      岳小玉環顧四週一眼,才接著道:「沈總調度,本座如今要下的命令,就是要 
    你馬上跟著江東五傑,前往蜀中唐門找尋唐老太爺。」 
     
      沈必理剛剛想說話,岳小玉已然叱道:「斗膽,你敢不從嗎?」 
     
      沈必理給這個年紀小小的岳宮主弄得頭暈轉向,只得恭聲說道:「宮主有命, 
    屬下焉敢不從。」 
     
      岳小玉道:「既不敢不從,又何必還說這許多廢話,速速前往可也。」 
     
      沈必理又還有什麼話好說? 
     
          ※※      ※※      ※※
     
      常掛珠等護送著沈必理走了。 
     
      這桃源驛位處於極神秘地帶之中,要進來絕不容易。 
     
      但在豹娘子指引下,他們要離去卻是易如反掌之事。 
     
      對於桃源驛,豹娘子自然絕不陌生。 
     
      但繼續進入桃源金殿,那就不怎麼容易了。 
     
      幸好豹娘子對這附近環境異常熟悉,所以還是很快就找到了一道暗門。 
     
      這道暗門,是在桃源驛外一叢灌木叢後面的。 
     
      但暗門啟開後,裡面居然鑽出了一群不要命的人! 
     
          ※※      ※※      ※※
     
      不要命的人,不要命的武功。 
     
      豹娘子首當其衝,差點給一根鋼矛刺中,但卻給練驚虹閃電出手,一下子就把 
    鋼矛抓住。 
     
      但抓住鋼矛,並不等於制服了使用這根鋼矛的人。 
     
      這人身高八尺,一貌堂堂,看來頗有大將之風。 
     
      雖然他這一矛給練驚虹抓住,但他一點也不慌亂,只是用力一抖,居然就把練 
    驚虹的手震開。 
     
      練驚虹也沒想到,這暗門打開後,首先殺出來的一個人,竟然是內力湛深的一 
    位高手。 
     
      這大漢手綽鋼矛,一擊未能得手,也是心中駭然,喝道:「來者何人?」 
     
      練驚虹冷冷道:「這句話,正是老夫要問的。」 
     
      大漢喝道:「守殿大將軍方六鼎!」 
     
      練驚虹一怔,豹娘子已立時叫道:「是方六哥麼?我在這裡!」 
     
      方六鼎聽見這聲音,不禁為之一怔,再看看豹娘子,更是大吃一驚,失聲叫道 
    :「豹娘子,你的眼……」 
     
      豹娘子長長吐出口氣,道:「真的是方六哥,那好極了……」 
     
      方六鼎卻仍然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又追問豹娘子:「你的眼呢?」 
     
      豹娘子卻笑了笑,回答道:「我有沒有眼睛,那是半點也不重要的,你從來也 
    不是個婆媽的人,這件事你別再苦苦追問好不好?」 
     
      方六鼎雖然滿腹疑團,但見豹娘子這麼說,也就只好暫時忍耐著。 
     
      本來,那道暗門一打門,立刻就有一群亡命武士殺將出來的,但這些人一看見 
    豹娘子,便都紛紛住手,沒有繼續向練驚虹等人展開拚命襲擊。 
     
      岳小玉吸一口氣,忍不住問豹娘子:「豹姨,在這暗門後面的,又是些什麼地 
    方?」 
     
      豹娘子道:「那是另一條地道。」 
     
      岳小玉皺著眉,道:「這附近有很多這樣的地道嗎?」 
     
      豹娘子淡淡一笑,道:「最少比你想像中還要多得多。」 
     
      岳小玉「啊」一聲,道:「這就妙得緊了,萬一跑錯了地方,鑽錯了地道,那 
    將會怎樣?」 
     
      豹娘子道:「一輩子都在地道裡,永遠也跑不出來。」 
     
      岳小玉吃了一驚,道:「這就不怎麼好玩了。」 
     
      豹娘子道:「當然不好玩。」 
     
      練驚虹道:「現在也不是玩耍的時候,看情況,恨帝就是主謀。」 
     
      岳小玉一怔:「什麼主謀?」 
     
      練驚虹道:「已經吞掉金殿桃源的人,是恨帝,現在想連桃源金殿也一併吞掉 
    的,也是恨帝。」 
     
      岳小玉怒道:「好可惡!」 
     
      練驚虹接著道:「你也不是同樣可惡嗎?」 
     
      岳小玉訕訕一笑,道:「小岳子又有什麼地方可惡了?」 
     
      練驚虹道:「你若不可惡,也不會從飲血峰跑到這裡來!」 
     
      岳小玉連忙大叫「冤枉」,道:「這不關我事,是師父想到處逛逛,所以小岳 
    子才陪伴著他老人家離開血花宮的。」 
     
      練驚虹淡淡道:「但你師父呢?他怎麼不在這裡?你陪著的到底是小惡女還是 
    令師尊公孫我劍?」 
     
      岳小玉乾咳一聲,道:「這是事情變化得令人難以想像的結果。」 
     
      練驚虹道:「你師父呢?」 
     
      岳小玉搖搖頭,道:「不見了,也可以說是暫時失散了。」 
     
      練驚虹歎了口氣,道:「真是一對胡天胡地的師徒。」 
     
      方六鼎手執鋼矛,到這時忍不住又問了一聲:「這位老丈功力湛深,鄙人好生 
    敬佩,未知前輩怎樣稱呼?」 
     
      練驚虹望了他一眼,卻反問:「你姓方?」 
     
      方六鼎道:「正是。」 
     
      練驚虹道:「江湖上有五位鋼矛的高手,武林中人稱之為『田邱五矛』。」 
     
      岳小玉一怔,道:「何謂之『田邱五矛』?」 
     
      練驚虹道:「因為這五人,兩個姓田,三個姓邱,所以就有這種稱呼了。」 
     
      岳小玉這才明白,但旋即又道:「怎麼沒有一個姓方的?」 
     
      練驚虹道:「『田邱五矛』的師父,就是姓方的。」 
     
      岳小玉「哦」一聲,道:「原來方六鼎就是他們的師父。」 
     
      練驚虹搖搖頭,道:「非也!非也!這位方兄年紀只有四十左右,比起『田邱 
    五矛』任何一人都還要年輕,又怎會是他們的師父?」 
     
      岳小玉道:「但江湖中師父比徒弟年輕的事例,卻也不少。」 
     
      練驚虹道:「這種事情雖有,但卻只是絕無僅有的,作不得準。」 
     
      岳小玉道:「那麼這位方大哥又是何方神聖?」 
     
      練驚虹道:「我也不怎麼清楚,但你可以現在問個明白。」 
     
      方六鼎神情肅穆,道:「在下先父,也正是『田邱五矛』授業恩師。」 
     
      練驚虹哈哈一笑,捋鬚朗聲說道:「虎父無犬子,『矛王』方恆山之子,果然 
    沒有讓老夫失望!」 
     
      方六鼎目光一閃,道:「莫非這位老丈,曾與先父相識多年嗎?」 
     
      練驚虹道:「多不敢說,四十五年以上,總是少不了的。」 
     
      「四十五年!」方六鼎吃了一驚,道:「如此說來,這位老丈莫非就是血花宮 
    主練老先生嗎?」 
     
      練驚虹「呵呵」一笑,回答道:「老夫正是練驚虹,但卻已不是什麼血花宮宮 
    主。」 
     
      方六鼎又驚又喜,急忙翻身就拜:「小侄方六鼎有眼不識泰山,尚祈練伯父切 
    莫見怪!」 
     
      練驚虹笑聲更是響亮,連忙把方六鼎扶起來,道:「老夫是鬼獨夫,斷腸人, 
    可不是武林中的什麼泰山北斗。」 
     
      方六鼎忙說道:「不!先父在世之日,時常提及練伯父為人,他老人家曾說過 
    :『練宮主雖負魔名,實乃真正之江湖大俠。』」 
     
      練驚虹「嘖嘖」連聲,搖頭不已,道:「令尊對老夫很好,那是無庸置疑的, 
    但這等過分褒揚之語,老夫卻是無法接受。」 
     
      方六鼎說道:「練伯父從不沽名釣譽,兼且具有橫眉冷對千夫指之氣概,試問 
    環顧當世武林中,又有幾許高人可及得上呢?」 
     
      練驚虹歎息一聲,道:「方賢侄,這等說話,若給旁人聽了,只怕會引起不滿 
    呢!」 
     
      方六鼎道:「晚輩只是依據實情直說,可不是故作恭維。」 
     
      練驚虹乾咳兩聲,道:「目下金殿之內情況怎樣了?」 
     
      方六鼎道:「金殿無恙,但桃源驛以至李不不那一邊,卻已一度落入天恨幫掌 
    握之中。」 
     
      練驚虹道:「不錯,而且李不不已給殺了。」 
     
      方六鼎聞言,臉色又是一陣煞白:「恨帝咄咄逼人,此仇此恨,咱們是非報不 
    可。」 
     
      練驚虹道:「慕容老人遇害之際,你這邊情況怎樣?」 
     
      方六鼎道:「一切如常,但消息傳至之後,自然難免掀起軒然巨波。」 
     
      練驚虹眼色微變,道:「是否有奸細潛伏?」 
     
      方六鼎道:「練伯父說對了!」 
     
      練驚虹道:「奸細是誰?」 
     
      方六鼎道:「曾晚莊、邵小缺,崔一伶。」 
     
      練驚虹憤然道:「這三人,都曾蒙受慕容老人大恩!」 
     
      方六鼎憤恨的說道:「但這三人恩將仇報,差點把桃源金殿雙手奉送給了恨帝 
    。」 
     
      練驚虹道:「後來怎樣?」 
     
      方六鼎道:「這三人圖謀不軌,但最後卻還是逃不過慕容阿歡的眼睛。」 
     
      「慕容阿歡?」練驚虹一怔:「誰是慕容阿歡?」 
     
      方六鼎道:「慕容阿歡本來是叫阿歡。」 
     
      岳小玉道:「阿歡和慕容阿歡之間又有什麼分別?」 
     
      方六鼎道:「阿歡本來只是一個孤兒,他只有名字,沒有姓氏,後來,我們的 
    老爺子把他帶回來,不但傳授他武功,也給他賜與姓氏,所以阿歡就變成了慕容阿 
    歡。」 
     
      練驚虹目光閃動,道:「慕容阿歡是個怎樣的人?」 
     
      方六鼎道:「他現在只有二十八歲,為人聰明果斷,對老爺子絕對忠心。」 
     
      練驚虹道:「是他揭穿了曾、邵、崔三人的陰謀?」 
     
      方六鼎點了點頭,道:「是的。」 
     
      練驚虹道:「後來又怎樣了?」 
     
      方六鼎道:「慕容阿歡出手殺了這三個叛徒!」 
     
      練驚虹道:「他現在怎樣?」 
     
      方六鼎黯然道:「重傷之中,看來已很難再活到明天。」 
     
      練驚虹凝注著自己的手,突然長長歎息了一聲,道:「他才二十八歲,怎可以 
    就此死掉?」 
     
      方六鼎沉聲道:「慕容阿歡和那三個叛徒的決戰,極其慘烈,阿歡雖然最後還 
    是獲勝了,但卻一直陷入苦鬥之中。」 
     
      練驚虹神色凝重,道:「他的傷勢是怎樣的?」 
     
      方六鼎道:「臉中一刀、背中兩劍,小腹間直到現在還插著一把曾經斷折了的 
    匕首。」 
     
      練驚虹長長的吸了口氣,道:「崔一伶外號『短再短』,他用的武器,就是『 
    鹿谷天師』鐘北凡在三十年前鑄造的『半截鐵匕首』。」 
     
      方六鼎道:「這匕首雖然只有半截,但卻還是很要命的武器。」 
     
      練驚虹道:「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很想看一看這把奇怪的匕首。」 
     
      岳小玉抬起頭望著他,道:「現在是不是時候?」 
     
      練驚虹道:「但我現在最想看的,已不是這把匕首,而是匕首插著的那個人— 
    —慕容阿歡!」 
     
      豹娘子一直沒有開口,但等到練驚虹說到這裡,她臉上的肌肉忽然抽搐得很厲 
    害。 
     
      「阿歡受了傷!而且是重傷!」她心裡在狂喊:「不!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他 
    不能受傷,更不能死,萬萬不能這樣!」 
     
      但她這些「叫喊」,儘是在心裡激動地「叫喊」著,並沒有從嘴裡直接叫了出 
    來。 
     
      但每個人都可以看見,她現在的臉色極其難看,而唯一看不見的,就只有她自 
    己。 
     
      岳小玉心中嘀咕著,忖道:「阿歡是什麼人?豹姨為什麼這樣關心?這樣緊張 
    呢?」 
     
      他不知道真正的答案。 
     
      但他知道,這事遲早都會水落石出的。 
     
          ※※      ※※      ※※
     
      暗門之後,又有地道。 
     
      這些地道,每隔不遠就有岔道出現,倘若不懂得怎樣走法,就算八百歲不死, 
    只怕還是永遠走不到出口。 
     
      但在方六鼎帶引之下,他們走得很順利,不到半個時辰,眾人已來到了地道出 
    口之處。 
     
      這地道出口之處,是一個很黝黑的洞穴。 
     
      方六鼎道:「只要再向前走五六十步,就可以看見桃源金殿了。」 
     
      但就在這時,走在最後排的游出海忽然發出了一下呼叫聲,大家就看見一團紫 
    色的火焰,直向眾人怒射而來! 
     
      「是『火魔』金赤烈!」方六鼎倏地怒叱起來。 
     
      練驚虹卻搖了搖頭,道:「來的不是金赤烈,若是金赤烈,射過來的就決不只 
    是一團火,而是最少十一團以上!」 
     
      他的判斷沒有錯。 
     
      江湖上有一個擅用火器的魔頭金赤烈,但現在來的並不是這個人。 
     
      但不管這人是誰,練驚虹決不容他在這裡放肆。 
     
      他首先把游出海揪開,繼而「呼」聲一掌向前推去。 
     
      他這一掌用了七成內力,掌力之強,簡直有摧山撼地之勢。 
     
      這時,第二團紫色的火球又已向練驚虹這邊射出,但卻恰好遇上練驚虹所發出 
    的強勁掌力。 
     
      練驚虹惱怒起來,掌上勁力又再加了一成以上。 
     
      就是這麼一掌,第二團火球立時被渾雄掌力逼得向後倒飛,接著有人叫聲「啊 
    喲」,馬上全身著火滾倒在地上。 
     
      練驚虹也不去看那人,卻先去看看游出海,忙問道:「小叫化子,給燒著了沒 
    有?」 
     
      游出海抹了抹臉,道:「沒事!晚輩沒事,只是給嚇了一跳。」 
     
      練驚虹見他沒事,這才去看看那個自作自受的傢伙是誰。 
     
      但便在這時,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忽響起。 
     
      只見在山洞口附近,最少有幾百塊逾千斤大石,從洞頂之上跌了下來。 
     
      岳小玉看得真切,不由大叫:「義父,那姓方的是個奸細!」 
     
      但那些大石直掉了下來,所發出轟隆聲音遠比岳小玉的叫喊響亮得多,即使是 
    在他身邊的小惡女,也無法聽見他在說些什麼。 
     
      等到聲音完全靜止之後,岳小玉才又再憤怒地重複著說:「那個姓方的是個奸 
    細!」 
     
      他接著又說道:「他已帶著那些武士出洞,而爆炸不遲不早,就在這個時候發 
    生。」 
     
      他的聲音,現在每一個人都清晰可聞了。 
     
      此刻,山洞裡只有一盞燈籠。 
     
      燈籠在小惡女的手裡,她的手看來有點發抖。 
     
      她不是驚惶,而是憤怒。 
     
      但更憤怒的,卻是豹娘子。 
     
      這時候,她手裡握著的,已不是鮑正行的鐵杖。 
     
      由於江東五傑要到蜀中去,她已把鐵杖交還給鮑正行。 
     
      現在,她握著的是一根鋼矛,方六鼎的鋼矛。 
     
      當她從方六鼎手裡接過這根鋼矛作為引路枴杖之際,她心裡還是很感激這個「 
    方六哥」的。 
     
      直到此際,她才明白方六鼎是個怎樣的人。 
     
          ※※      ※※      ※※
     
      山洞內死氣沉寂,只有一個人作聲不已。 
     
      那是呻吟聲。 
     
      這人兩次放出火球,並非志在殺人,只是要引開眾人的視線,好讓方六鼎可以 
    從容離去。 
     
      方六鼎一離開,驚天動地的爆炸立刻就在山洞裡發生。 
     
      無數大石,把出口封死。 
     
      練驚虹無疑是內力絕頂厲害的高手,但這些大石,已絕非人力所能移動的。 
     
      一塊、兩塊逾千斤的大石,練驚虹自然可以推開,但如今擱在他們面前的大石 
    ,卻最少有幾百塊之多。 
     
      這幾百塊大石交疊在一起,別說是一個練驚虹,就算有一百個練驚虹,想從這 
    裡闖出一條生路,只怕也是無能為力。 
     
      團結是力量。 
     
      人可以團結,石頭也是同樣可以「團結」起來的。 
     
      練驚虹並非呆子,他從來不會白費氣力,去做一些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他只是望著那個給紫色火團燒焦了大半邊身子的人。 
     
      那人大概三十六歲年紀,雖然左頰已燒得一片焦黑,但從另半邊臉龐看來,他 
    仍然可算是個長得相當好看的男人。 
     
      練驚虹盯著他看了半晌,才慢慢地道:「你是個笨人。」 
     
      那人咬著牙,痛苦地道:「我知道自己並不聰明,但做這件事……我是一點也 
    不後悔的……」 
     
      練驚虹歎了一口氣,問道:「你想殺誰?」 
     
      那人道:「誰我都不想殺,我只要得到報酬就行了!」 
     
      練驚虹道:「他們給你多少?」 
     
      那人道:「金子一千兩!」 
     
      練驚虹皺了皺眉,道:「只是一千兩金子,就值得你賭上這條性命?」 
     
      那人道:「是的!」 
     
      練驚虹道:「但你根本就沒有機會可以活著出去。」 
     
      那人道:「我活不活,那是不打緊的,最重要的是我的妻子,還有我的兩個兒 
    女……」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已越來越是衰弱,終於不可聽聞。 
     
      岳小玉抿著嘴,板著臉孔走了過來,冷冷道:「這笨人怎麼啦?」 
     
      練驚虹歎道:「給『五毒鬼火』燒焦了半邊身子,倘若還可以活下去,才是奇 
    跡。」 
     
      「五毒鬼火?」豹娘子臉色一寒,沉聲道:「這人用的是五毒鬼火?」 
     
      練驚虹道:「除了五毒鬼火,又還有什麼火焰可以把練驚虹燒死?」 
     
      豹娘子道:「練宮主,你沒事吧?」 
     
      練驚虹苦笑了一下,道:「我現在沒事,但那並不是五毒鬼火不行,而是因為 
    這冤大頭的道行還不足夠。」 
     
      岳小玉道:「前路不通,咱們是否應該撤退出去?」 
     
      練驚虹道:「除了這樣,似乎沒有任何辦法了。」 
     
      但他這句話才說完,不遠處又再傳出了一陣驚人的爆炸聲! 
     
          ※※      ※※      ※※
     
      這一次的爆炸聲,同樣驚人。 
     
      不必回頭去看,也該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但練驚虹還是忍不住折回地道,過了很久很久才再回來。 
     
      岳小玉忙道:「怎麼了?」 
     
      練驚虹神色沉重,道:「那邊的石決,好像比這一邊還多。」 
     
      岳小玉吸了一口氣,道:「這番也完了!」 
     
      小惡女卻用力地搖頭,道:「不!我們決不會被困死在這裡。」 
     
      練驚虹道:「不錯,咱們雖然已被困在此地,但卻還是可以想想辦法。」 
     
      小惡女「唔」一聲,道:「天無絕人之路,我們一定可以重見天日!」 
     
      岳小玉眨了眨眼,道:「對!趁此新春大吉之際,大家一起動動腦筋,然後一 
    起殺出一條生路,也是蠻有意思的。」儘管嘴裡這樣應和,心中卻還是不免暗叫: 
    「新春大吉是假的,完蛋大吉才是千真萬確!」 
     
          ※※      ※※      ※※
     
      燈籠的光芒越來越微弱了,山洞裡沉悶得令人感到害怕。 
     
      游出海已在發抖。 
     
      他曾經不斷努力使自己別發抖,但卻總是沒法子成功。於是他在問自己:「游 
    出海,你是否害怕得要死了?」當然,他這樣問自己是不會問出一個正確答案的。 
     
      小惡女一直陪伴著豹娘子。 
     
      豹娘子握著她的手,忽然輕輕的問:「蝶蝶,你恨不恨我?」 
     
      「豹姨,」小惡女嚷了起來:「我怎會恨你?又為什麼要恨你?」 
     
      豹娘子語聲淒愴地道:「若不是我非要帶你回來不可,你現在還是自由自在的 
    ,決不會被困在這黑沉沉的山洞裡。」 
     
      小惡女道:「但這只是暫時的,我們遲早總可以離開這裡。」 
     
      豹娘子搖搖頭:「孩子,不要再存有這種希望了,這一次,我們已經走到盡頭 
    了。」 
     
      「盡頭?」 
     
      「不錯,既是地道的盡頭,也是我們生命的盡頭。」豹娘子神情黯然地道。 
     
      說到這裡,連燈籠的光芒也完全熄滅了,山洞之內一片漆黑。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摟住了小惡女的纖腰。 
     
      「你怕不怕?」岳小玉的聲音同時在她耳畔響起。 
     
      小惡女先是吃了一驚,接著卻心中卜卜亂跳,只得支吾著說:「我……我不怕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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