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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 龍 傳 岳小玉續集

                   【第 十九 章】
    
      「阿歡!」豹娘子憤怒的吼聲又已響起,道:「你……你已變成了恨帝的奴隸 
    !你……你甚至已經……不是一個人!」 
     
      慕容阿歡臉色一寒,語氣深沉地道:「豹姨,你準是喝醉了!」 
     
      豹娘子怒道:「畜生,你跟著我這許多年了,幾曾見豹姨喝過一滴酒來著?」 
     
      慕容阿歡淡淡道:「從前的確是不喝的,但你離開了金殿那麼久,又有誰知道 
    你在外面交上一些怎樣的朋友?正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豹娘子更是恚怒,但臉上除了怒意之外,更有無限蒼涼悲哀之色。 
     
      慕容阿歡又淡淡的道:「練老先生,時移勢易啦!你老人家最好還是少管別家 
    門派的事,只要你肯馬上返回血花宮,我可以答應不加以任何阻攔。」 
     
      一直沒有真正惱怒的練驚虹,終於光火了。 
     
      他倏地暴喝一聲,一掌向慕容阿歡直劈過去。 
     
      練驚虹在大怒中出手,這本是犯了高手相爭之大忌。 
     
      但怒火卻也是一種力量,而且這種力量可以摧毀一切(當然也包括了自己在內 
    )。 
     
      慕容阿歡知道血花蓮掌力既霸道又歹毒,是萬萬不可以硬接的。 
     
      但誰也想不到,他居然會在那剎那間做出了一件這樣的事…… 
     
      他把身邊的一個手下隨手一揮,於是,這可憐的傢伙就代替慕容阿歡「硬接」 
    了練驚虹一掌。 
     
      練驚虹更怒,道:「好哇!居然用人來作為盾牌了,老夫就看看你還有多少個 
    盾牌可以使用!」 
     
      怒叫聲中,練驚虹又再出手了。 
     
      但慕容阿歡沒有再使用「人盾」了,他迅速退後,卻讓三十餘個手下一湧而上 
    ,跟練驚虹等展開了一場淒厲的浴血戰。 
     
      這三十餘人,武功全都不弱。 
     
      但在練驚虹眼裡,這三十餘人全都不堪一擊。 
     
      可是,這些不堪一擊的人,一窩蜂地湧過來,也是一種很可怕的力量。 
     
      蟻多咬死象,好漢怕人多,這兩句話是永遠錯不了的。 
     
      雖然,這些人想「咬死」練驚虹,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練驚虹想三兩下子 
    就把他們全部殺掉,也同樣是難乎其難的事。 
     
      這些人畢竟並非膿包,而是久經嚴格訓練的殺人好手。 
     
      劇戰一開始,豹娘子和小惡女也沒閒著。 
     
      這兩個女人一老一少,卻具有相當不弱的戰鬥能力,但岳小玉和游出海這兩個 
    小伙子的形勢就相當惡劣了。 
     
      尚幸練驚虹早已有見於此,雖在以寡敵眾惡戰之中,仍然照顧著這兩個小子的 
    安危,這才堪堪暫且可以抵擋過去。 
     
      有一次,戰況很是激烈,忽然有個殺手把持不住,一閃身便跌向岳小玉左手那 
    邊,岳小玉已給這些殺手逼得心頭火起,也不管三八二十四三九二十七,迎頭迎臉 
    一掌就向這殺手直印了出去。 
     
      這殺手雖然閃避不及,但也不以為意,心想:「你這黃毛小子掌上力道能有多 
    大?就算硬挨一掌又何妨?」 
     
      那知道岳小玉這一掌在急怒交集之中全力發出,力道居然大得不可思議。 
     
      這殺手「噗」聲臉上挨了一掌,登時整個人凌空飛起,再墜到地上之際,一張 
    臉龐已給打得東歪西斜,連眼珠子也給這一掌震爆一隻。 
     
      游出海一怔,岳小玉也是為之呆住,暗暗叫道:「這番乖乖的貓嚇死老子也, 
    莫非這廝的臉是用豆腐做的?」 
     
      他卻不知道,自己曾經在大補氣血樓裡服下過蛇血,更兼近日不斷練功,而且 
    練的又是第一流武學,是以若論到內力,非但游出海遠遠不及,即使小惡女也比不 
    上他的。 
     
      只是,若非在情急拚命時刻中,岳小玉怎麼說也無法發揮出本身潛在的深厚內 
    力。 
     
      但他一擊得手之後,卻對自己的本領陡然增加了數倍信心。 
     
      他又再躍躍欲試了。 
     
      可是,他畢竟還未能把一身內力運用自如,這一試之下,差點便連一條小命也 
    試掉了,尚幸練驚虹一直照顧著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把一名殺手震斃,岳小玉 
    這才沒有掉進鬼門關內。 
     
      岳小玉驚魂未定,心中暗暗叫聲「好險」,再也不敢「一試身手」了。 
     
      展獨行以一桿金槍逼住小惡女和豹娘子,練驚虹幾欲突圍施以援手,但敵勢眾 
    大,三番四次未能如願直闖過去,但這幾下硬闖,也殺傷了敵方五六人。 
     
      茹毛飲血鬼獨夫殺得性起之時,那種聲勢自然是十分嚇人的。 
     
      慕容阿歡一直沒有參戰,他只是站在一旁,靜觀戰局如何發展。 
     
      練驚虹瞧得心頭火起,暗道:「若不先宰掉這叛賊,這一仗幾時才打得完?」 
    心念一起,突然一探手抓住其中一名殺手,將他當作石頭般直扔出去。 
     
      這殺手早已中了練驚虹一掌,但卻仍硬撐著不肯退下,練驚虹一怒之下,便把 
    這殺手遠遠扔開,而他這一扔之勢,乃是由地面平平向前橫衝出去的,由於力道極 
    猛,誰也不敢稍為擋接。 
     
      就是這樣,練驚虹已經「闖出了一條路」。 
     
      他已面對著慕容阿歡。 
     
          ※※      ※※      ※※
     
      這無疑是一種極怪異的開路方法。 
     
      越是怪異的方法,也就越使人摸不著頭腦,防不勝防。 
     
      慕容阿歡雖然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但也沒想到練驚虹會有此一著。 
     
      雖然沒想到,但慕容阿歡的反應卻也快絕。 
     
      當練驚虹挾以雷霆萬鈞之勢向他直衝而來之際,他的綠玉刀甩手射出。 
     
      毫不遲疑地射出。 
     
      這刀縱使不是價值連城,最少也是一件極罕見珍貴的寶物,但慕容阿歡卻對它 
    一點也不戀棧。 
     
      ——該棄掉的時候,無論什麼都要勇於棄掉,而且還要當機立斷,萬萬不可以 
    稍有半點遲疑。 
     
      能夠完全做到這一點的,必然是個很絕很絕的人。 
     
      慕容阿歡這個人當然很絕很絕,否則就不是慕容阿歡了。 
     
      綠玉刀一出手,縱使殺不了練驚虹,最少也可以把這個茹毛飲血鬼獨夫擋了一 
    擋。 
     
      只要能夠把練驚虹稍為擋了一擋,慕容阿歡就最少有十五種暗器可以緊接著出 
    手。 
     
      為什麼慕容阿歡的暗器不首先發出?卻要先把綠玉刀甩手發射出去? 
     
      若說到這一點,就更不能不佩服慕容阿歡的心智了。 
     
      他若先發射暗器,能夠擊中練驚虹的機會只怕不多。 
     
      實在實在不多。 
     
      但他若先以綠玉刀甩手射出去,而又能夠把練驚虹身形稍為阻慢一點點的話, 
    那麼接著所發出的致命暗器,就極有可能全都打在練驚虹的身上。 
     
      也許所有暗器都能擊中練驚虹這種想法,未免是過分樂觀的,但只要有一兩件 
    暗器射中了練驚虹,形勢也會變得不大相同。 
     
      慕容阿歡的估計,向來都很準確,所以,在天恨幫裡,他的地位已比展獨行為 
    高,當然也更備受恨帝的重視。 
     
      這一次,他的估計,是否也同樣的準確? 
     
      慕容阿歡無疑是一個很聰明很聰明的人。 
     
      一個又聰明又狠辣的人,自然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無論是誰碰上這種人,都只好歎一聲倒楣。 
     
      但練驚虹呢?練驚虹又是一個怎樣的人? 
     
          ※※      ※※      ※※
     
      在很久很久以前,江湖上就已經有很多人,根本就沒有把練驚虹當作是「人」 
    來看待。 
     
      這些人認為練驚虹是魔鬼的化身,他是邪惡中的邪惡,罪孽中的罪孽。 
     
      一個如此充滿邪惡、罪孽的魔鬼,自然是人人得而誅之,但又有誰能接近練驚 
    虹?更有誰能真真正正的傷害得了練驚虹? 
     
      當然,在如此悠長的歲月裡,已有人能夠成功地接近練驚虹,更能深深地傷害 
    了練驚虹,但那人卻是一個極複雜,也極厲害的女人。 
     
      那個女人是「不開花女後」葉大娘。 
     
      慕容阿歡比得上葉大娘嗎? 
     
      也許,論到心腸狠毒,這個「阿歡」是絕不會比葉大娘遜色的。 
     
      但除了心腸狠毒之外,兩人手段的高低卻是大有分別了。 
     
      葉大娘對練驚虹不但有恨,也有愛。 
     
      也只有愛恨交雜之中,她才能有機會可以暗算得了練驚虹。 
     
      但她「暗算」,其實也不能算是暗算,那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報復手段,但到底 
    她要報復些什麼,只怕連她自己也不怎麼瞭解。 
     
      慕容阿歡比得上葉大娘嗎? 
     
      答案是:永遠都比不上! 
     
      即使是葉大娘,直到現在還未能殺得了練驚虹! 
     
      所以,無論慕容阿歡怎樣聰明,怎樣狠辣,他還是殺不了練驚虹的。 
     
      他以為那一把綠玉刀最少可以把練驚虹的來勢擋一擋,但這種想法卻錯了。 
     
      練驚虹不但沒有給綠玉刀擋住,而且還順手一抄,就把綠玉刀抄在手裡。 
     
      在那剎那間,慕容阿歡兩手已扣滿了暗器。 
     
      左七右八總共十五種暗器,件數加起來最少超過九十枚以上。 
     
      但他這兩手暗器,還沒有機會發出,練驚虹的刀已閃電般刺入他的咽喉。 
     
      練驚虹的刀,本來也就是慕容阿歡的刀。 
     
      綠玉刀! 
     
      慕容阿歡從來沒有想到,從自己手裡發射出去的暗器,居然可以在一剎那間就 
    倒轉回來了。 
     
      所以,他只好死了,死在自己的綠玉刀下。 
     
          ※※      ※※      ※※
     
      慕容阿歡一死,形勢果然有了很大的變化。 
     
      展獨行也不再戀戰,帶著十幾個殺手從金殿側邊溜走。 
     
      練驚虹沒有追。 
     
      「這叫窮寇莫追!」岳小玉拍手一笑,道:「義父一發神威,那些邪魔外道統 
    統吃不了兜著走,真是說不出的厲害!」 
     
      小惡女沉聲道:「敵暗我明,咱們也不要太早高興。」 
     
      練驚虹點點頭,道:「還是蝶蝶小姐說得對。」 
     
      小惡女扶著豹娘子,說道:「現在不用怕了,那慕容阿歡已經給練老宮主殺掉 
    了!」 
     
      「阿歡!」豹娘子的臉色一陣灰白,聲音顫抖得很是厲害,道:「他……他已 
    給殺了!」 
     
      練驚虹面色凝重,吸了口氣才道:「是給老夫殺了,這有什麼不對?」 
     
      「不!沒有什麼不對!沒有什麼不對!」豹娘子喃喃地道。 
     
      但她只是說了兩句,就已突然身子一軟,昏倒過去。 
     
          ※※      ※※      ※※
     
      綠玉刀亦不鋒利,但卻可以殺人。 
     
      在練驚虹那樣的高手手裡,又有什麼刀不可以殺人? 
     
      刀鋒有血,那是慕容阿歡的血。 
     
      血還未干,豹娘子已悠悠轉醒。 
     
      她醒過來的時候,什麼話也沒有說,一對空洞的眼眶卻在不斷地眨動著。 
     
      練驚虹忽然在她耳邊問了一句:「阿歡是你什麼人?」 
     
      豹娘子聽見了這句話,身子倏地猛然一震,立時道:「你……你已知道了?」 
     
      「知道了?」練驚虹歎了一口氣,道:「你以為老夫已知道了什麼?」 
     
      豹娘子苦笑著,過了半晌,才道:「天下間許多事情,原本都是很難瞞得過你 
    的。」 
     
      「你錯了!」練驚虹也在苦笑,而且彷彿比豹娘子笑得更苦,道:「曾經有一 
    個人,把老夫瞞了很久很久,也騙得老夫好苦好苦。」 
     
      他說的這個人,自然就是「不開花女後」葉大娘。 
     
      練驚虹說到這裡,略停了一停,才又再說道:「事情已過去了,你若不想提, 
    就不去提它好了。」 
     
      豹娘子沉默著,沒有再說什麼。 
     
      她靜靜地傾聽著四周的聲音,忽然聽到岳小玉道:「他們還會不會再來?」 
     
      練驚虹神情肅穆,道:「會,一定會來!」 
     
      豹娘子吸了口氣,道:「我們還可以和這些人再拼下去嗎?」 
     
      「這就很難說了!」練驚虹歎息一聲,道:「剛才他們是知難而退,但倘若膽 
    敢再次來襲,這次襲擊,一定會凶悍得多了。」 
     
      目光倏地一轉,盯在岳小玉的臉上道:「你害怕不害怕?」 
     
      岳小玉立時搖頭不迭,道:「不害怕,不害怕!只要義父在咱們身邊,就算千 
    軍萬馬殺將過來,咱們也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 
     
      練驚虹道:「倘若我不在這裡呢?」 
     
      岳小玉乾咳一聲,道:「那就得一切都靠自己了。」 
     
      練驚虹道:「等到一切都得靠你自己的時候,你害怕不害怕?」 
     
      岳小玉眨了眨眼,道:「男子漢大丈夫,總是要獨當一面挑起重任的,倘若到 
    了避無可避的時候,自然應當勇於接受任何挑戰。」 
     
      練驚虹哈哈一笑,道:「說得對,小玉,你漸漸成熟了。」 
     
      岳小玉笑道:「跟著義父,自然會成熟得快一些。」 
     
      豹娘子卻憂形於色,道:「看樣子,天恨幫的狗賊遲早會來,咱們該怎辦?」 
     
      練驚虹道:「這裡畢竟是慕容老人的地方,老夫可不熟悉環境。」 
     
      豹娘子道:「環境熟悉不熟悉,對於戰鬥來說是很重要的,天恨中人已鳩佔鵲 
    巢,這桃源金殿只怕早已變成了魔窟。」 
     
      練驚虹臉色一變,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要咱們撤退離開此地?」 
     
      豹娘子歎了口氣,道:「難道練老宮主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練驚虹皺眉在沉思,良久答不上話來。 
     
      就在這時,有人在殿外悠悠的歎了口氣,接著低聲呼喊了一句:「豹姨……」 
     
      這是一個柔和的聲音,也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這一聲呼喊,使豹娘子整個人為之驚醒,也使豹娘子為之振奮。 
     
      「慕容雪,是雪兒!」豹娘子喜悅地叫了起來,道:「是雪兒嗎?真的是雪兒 
    來了。」 
     
      慕容雪! 
     
      美麗的慕容雪,神秘的慕容雪,令人懷念的慕容雪! 
     
      她果然在金殿裡! 
     
      她果然出現了! 
     
          ※※      ※※      ※※
     
      雪白的臉龐,永遠清澈明亮的一雙眼睛,還有那種只有在慕容雪臉上才能找尋 
    得到的獨特笑容,都在這一刻間出現了。 
     
      豹娘子雖然看不見,但卻比誰都聽得更加清楚,她甚至彷彿聽見慕容雪的心跳 
    聲。 
     
      慕容雪出現之後總共只說了五個字。 
     
      這五個字還得分開兩截來說,第一截就是那聲呼喊:「豹姨!」而第二截說的 
    便是「跟我走!」 
     
      她並不是只叫豹娘子跟她走,而是所有人都跟她走。 
     
      岳小玉望了練驚虹一眼,忍不住問道:「跟不跟?」 
     
      練驚虹沒有開口,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岳小玉高興極了,他剛才還有點擔心義父不肯跟慕容雪走。 
     
      連慕容雪都在這裡了,「九節槍王」展獨飛還會在遠嗎? 
     
      但這桃源金殿已變成了魔窟,連慕容阿歡都已背叛了他的義父,這本來仙境似 
    的地方還會有平靜的地方嗎? 
     
      岳小玉不禁開始擔心起來。 
     
      但無論怎樣,能夠在這時候遇上慕容雪,最少也是一件值得深切喜悅的事。 
     
          ※※      ※※      ※※
     
      慕容雪是慕容懿德的孫女兒。 
     
      慕容懿德平素深居簡出,甚少與外界交往,以致在近年以來,許多武林中人甚 
    至已經忘記他的存在。 
     
      慕容雪也不是一個喜歡出鋒頭的女孩子。 
     
      但由於她認識了兩個很了不起的年輕高手,終於在她的平淡生活裡掀起了一陣 
    洶湧的浪潮。這兩個年輕高手,一個是容三公子。 
     
      容樓無弱者。 
     
      容三公子更是容樓中極出類拔萃的一個人。 
     
      但如今武林中,已沒有了他這一號人物。 
     
      是慕容雪毀了他?還是他自己毀了自己? 
     
      他若真的是自己毀了自己,原因又在那一點呢?是不是因為他多情?甚至是太 
    多太多情?以致使這個出類拔萃的年輕高手終於變成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多情不是錯。 
     
      太多太多情也不是錯。 
     
      但若是用錯了情,把感情放在一個不該放上去的人身上,那又怎樣?這算不算 
    是錯? 
     
      說來太複雜了,聽起來也自然是累贅得令人感到迷糊。 
     
      但又有誰會比容三公子更感到迷糊。 
     
      是慕容雪?還是「九節槍王」展獨飛呢? 
     
          ※※      ※※      ※※
     
      慕容雪帶著大家走,但走往那裡?她又是從那裡忽然冒出來的? 
     
      「那一定是個很隱秘的地方!」岳小玉暗自猜想,道:「若不是這樣,天恨幫 
    的灰孫子又豈能容她?還有展大俠,他曾經受傷不輕,不知道現在怎樣了?」 
     
      他一面想一面跟著走,忽然後面傳來連天喊殺之聲。 
     
      小惡女怒道:「又是天恨幫的惡賊咄咄逼人來了。」 
     
      練驚虹冷冷一笑,道:「你們先走,自有老夫在後面押陣。」 
     
      慕容雪卻倏然掠了過來,淡淡道:「讓晚輩出手挫一挫他們的銳氣吧!」 
     
      練驚虹「噫」的一聲,皺眉道:「你自信武功能比老夫強嗎?」 
     
      他這句話已是很不客氣。 
     
      慕容雪卻不介意,只淡淡一笑置之。 
     
      就在這時,她玉腕輕輕一揚,三枚彩色小球向後面拋了出去。 
     
      岳小玉瞧得為之一呆,心想:「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這慕容姑娘莫不是在拋繡 
    球吧?」 
     
      再想一想,又自忖道:「就算是拋繡球招親,也絕不會連拋三個之多,難道一 
    下子就嫁給三個男人嗎?」 
     
      想到這裡,忽然聽得「波波波」三聲異響,接著眼前就陷入了一片煙霧迷離的 
    世界。 
     
      他兀自呆了一呆,混亂中有人拉他的手,同時低聲叫道:「小岳子,此時不走 
    ,更待何時?」那是小惡女的聲音。 
     
      岳小玉給小惡女這麼伸手一拉,早已整個人為之輕飄飄的,就算小惡女把他拉 
    上刀山,跳入火海,他也只會一直跟著去。 
     
      眾人逃了一陣,視野漸漸清楚,岳小玉只見四周都是桃花,身邊還有一個小惡 
    女,但其餘的人卻是一個也不見了。 
     
      岳小玉仍然緊緊拉住小惡女的手,道:「這裡是什麼所在?」 
     
      小惡女望著兩人緊緊拉著的小手,不由臉上紅霞冒起,就像她身旁的桃花一般 
    艷麗。 
     
      她好不容易才掙脫開,吶吶道:「我……我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但…… 
    但是……」 
     
      岳小玉楞了一陣,才說道:「但是什麼?」 
     
      小惡女道:「我好像依稀記得,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在這裡玩過捉迷藏。」 
     
      「捉迷藏?」岳小玉哈哈一笑,道:「這玩意雖然一點也不新鮮,但卻是屢玩 
    不厭的。」 
     
      小惡女歎了口氣,道:「但我們現在身處險境,只怕再也沒有心情去玩捉迷藏 
    了。」 
     
      岳小玉道:「玩不玩捉迷藏,那是不打緊的,但咱們現在該當何去何從?」 
     
      小惡女道:「自然是離開這裡找回豹姨和練老宮主再說。」 
     
      岳小玉咧嘴一笑,道:「就照你的意思去辦!」 
     
      初時,兩人以為很輕易就可以離開這座桃花林,那知走了大半天,兩人走得連 
    腿都酸軟了,仍然置身在桃花林中。 
     
      岳小玉皺著眉,叫道:「這桃花林怎麼大得如此厲害,好像一輩子也走不完似 
    的?」 
     
      小惡女心思縝密,忽然道:「這桃花並不如咱們想像中那麼大,但卻是一個陣 
    法!」 
     
      「桃花陣?」岳小玉悚然驚醒。 
     
      「對了!」小惡女點點頭,道:「是桃花陣法,江湖上懂得佈置這種陣法的人 
    ,絕不會超過十個!」 
     
      岳小玉不由吸了口氣,道:「這陣法是不是很厲害?」 
     
      小惡女道:「說厲害固然可以,說不厲害也是可以的。」 
     
      岳小玉道:「此話怎講?」 
     
      小惡女道:「熟悉這陣法的人,不出一盞茶時光就可以離陣而去了,對他們來 
    說,這種陣法自然是一點也不厲害的。」 
     
      岳小玉道:「江湖上有多少人熟悉這陣法?」 
     
      小惡女道:「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絕不會超過十個。」 
     
      岳小玉忙道:「你呢?你是不是其中之一?」 
     
      小惡女搖了搖頭,苦笑著道:「當然不是。」 
     
      岳小玉一愕,道:「若不懂得這個陣法,而又被這陣法困住,便當如何?」 
     
      小惡女歎了口氣道:「這還用說嗎?當然是一輩子都得被困在桃花陣內了。」 
     
      岳小玉聞言,居然呵呵一聲,笑了出來。 
     
      小惡女詫異地望著他道:「你還在笑?這又有什麼值得好笑的?」 
     
      岳小玉又笑了笑,才道:「我是在想,倘若真的一輩子被困在這裡,也未嘗不 
    是一件愉快的事。」 
     
      小惡女更加奇怪了,道:「這件事到底是痛苦?還是愉快?你弄清楚了沒有?」 
     
      「當然弄清楚了!」岳小玉悠然一笑,說道:「倘若只是小岳子一個人被困在 
    這桃花陣內,別說是一輩子,便是被困一個時辰,也是如坐針氈,恨不得立刻一頭 
    撞死的,但如今有小惡女姊姊相陪,便是困上二三十年,也是困得逍遙自在,愉快 
    寫意。」 
     
      小惡女聽得臉上又是一紅,登時一拳槌在他的胳臂上,罵道:「你真是個小混 
    蛋!」 
     
      給她這麼一罵,岳小玉越發覺得逍遙自在,愉快寫意了。 
     
          ※※      ※※      ※※
     
      被困在桃花陣內,初時的確既逍遙自在,又愉快寫意。 
     
      但漸漸地,岳小玉的肚子餓了。 
     
      他忽然想吃烤雞。 
     
      但這裡別說是烤雞,便連麻雀也不見一隻。 
     
      岳小玉的臉開始皺起來了,小惡女看見他這副樣子,心裡為之忐忑不安。 
     
      「小岳子,都是我不好。」小惡女忽然悠悠的歎了口氣,道:「若不是為了我 
    的事,你現在絕不會被困在這裡挨餓。」 
     
      岳小玉眨了眨眼,道:「所以,你現在心裡感到很難過了?」 
     
      小惡女道:「這不是難過,而是為你感到不值。」 
     
      岳小玉道:「值得與不值得,本來就是很難判斷的,但你若肯親我一下,那麼 
    就算一切困難承擔下來,我也會感到萬分值得的。」 
     
      小惡女的臉立刻熾紅如火。 
     
      但她臉紅是一件事,她果然真的在岳小玉臉上親了一親。 
     
      在那一瞬間,岳小玉全身骨頭又酥又軟,他的眉兒不再皺,連肚子也不再覺得 
    飢餓。 
     
      他忽然用力抱住小惡女,兩人的身子都已熱烘烘起來。 
     
      但就在這時,忽然聽得有人一聲呼喚:「練無敵,你在那裡?」 
     
          ※※      ※※      ※※
     
      岳小玉就是「練無敵」。 
     
      在練驚虹還沒有收他為義子之前,這個吹牛本領十分到家的小伙子就已曾經在 
    強盜面前亂吹法螺,說練驚虹是他的義父,而他自己就叫「練無敵」。 
     
      這件事,練驚虹並沒有怪他,而且心底下還暗暗讚賞,認為小伙子夠膽色,也 
    夠機智。 
     
      現在,叫他「練無敵」的人,自然就是練驚虹! 
     
      一聽見練驚虹叫喚自己,岳小玉心裡一半高興,另一半卻是大感掃興。 
     
      「義父來了,脫困有望。」這當然是值得高興的。 
     
      但義父為什麼晚不來早不來,偏偏在這時候才來。 
     
      小惡女看見岳小玉臉上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岳小玉看見她這麼一笑,也是為之意蕩魂銷,心想:「這個老婆,老子發誓娶 
    定了!」 
     
          ※※      ※※      ※※
     
      練驚虹終於找到了岳小玉和小惡女。 
     
      「義父!」岳小玉一看見練驚虹便問道:「豹姨呢?」 
     
      練驚虹道:「她和游出海從天門陣那邊混了出去。」 
     
      「混了出去?」岳小玉一怔道:「慕容小姐呢?」 
     
      練驚虹說道:「她在桃花陣外等著咱們。」 
     
      岳小玉道:「我很想見見展大俠,不知道他是否跟慕容小姐在一塊兒?」 
     
      練驚虹道:「是的。」 
     
      岳小玉喜悅地道:「那好極了,義父,你懂得這桃花陣嗎?」 
     
      練驚虹淡淡道:「在飲血峰下,也有一座桃花陣,那是我親手佈置的。」 
     
      岳小玉「哦」了一聲,笑笑道:「原來是大行家,怪不得來去自如,視之如無 
    物。」 
     
      「你也莫太小覷這陣法!」練驚虹道:「這一座桃花陣,跟我在飲血峰佈置的 
    桃花陣,看似一般無異,實用巧妙各有不同,若不小心勘研,想出陣仍然是難乎其 
    難的。」 
     
      「不難,不難!」岳小玉忙道:「有義父在,這桃花陣一定可以給你老人家破 
    除的。」 
     
      練驚虹笑了笑,道:「若沒有兩三下子,做你的義父可不有趣。」 
     
      他說話時,小惡女一直怔怔的望著這位練老宮主,同時心裡在想:「這老人慈 
    祥和善,又那裡像是什麼鬼獨夫?六親不認之人了?」 
     
      她卻不知道,岳小玉此刻心裡也在暗暗的說道:「小惡女姊姊其實一點也不兇 
    惡,有時候更像是一隻溫馴可愛的小鴿兒。」 
     
          ※※      ※※      ※※
     
      練驚虹終於帶著岳小玉和小惡女離開了桃花陣,但卻也已花費了半個時辰。 
     
      岳小玉暗叫一聲道:「僥倖!好險!」 
     
      小惡女卻問練驚虹道:「練老宮主,這陣法是誰佈置的?」 
     
      練驚虹說道:「絕不是你父親慕容老人。」他輕吁了一口氣,慢慢的說道:「 
    你父親並不精於行兵佈陣,也不擅長交朋結友。」 
     
      岳小玉道:「那麼,這座桃花陣又是誰佈置下來的?」 
     
      練驚虹沉吟半晌,才道:「倘若我沒有看錯,這應該是沙禿鷹的傑作。」 
     
      「沙禿鷹,」岳小玉想了想,不由「啊」一聲叫了起來,道:「是不是江湖四 
    大師之一的『奇陣大師』沙禿鷹?」 
     
      練驚虹點點頭,道:「不錯,因為沙禿鷹曾經在桃源金殿居住過一段時日,而 
    這座桃花陣,料必是出自此人之手了!」 
     
      岳小玉道:「原來是江湖四大師之一的精心傑作,難怪連義父也要大費心思, 
    才能破陣而出了。」 
     
      小惡女道:「那慕容姊姊呢?她怎麼不在陣外等咱們?」 
     
      話猶未了,慕容雪已在她眼前出現。 
     
      慕容雪在一葉孤舟上,而小惡女和岳小玉都是先看見這艘小舟,然後才發現附 
    近有一條小河的。 
     
      這條小河婉蜒曲折,河水碧綠異常,看來就像是玉帶一般。 
     
      練驚虹向慕容雪輕輕招了招手,接著,船家便把小舟划近過來。 
     
      這船家戴著笠帽,腰間繫著一支沉甸甸的管子。 
     
      小舟越劃越近,岳小玉終於看見了船家的臉。 
     
      這張臉平實但卻是英挺,更能在平凡中顯出了極平凡的風姿。 
     
      「展大俠!槍王老兄!」岳小玉倏然興奮地大叫。 
     
      這船家,顯然就是「九節槍王」展獨飛! 
     
          ※※      ※※      ※※
     
      展獨飛輕輕推櫓,小舟在河面上平穩地向前滑去。 
     
      小河兩岸,桃花遍植,不時還有幾隻小鳥在互相追逐,吱喳亂叫。 
     
      岳小玉感到愉快極了,雖然,他的肚子早已餓得空空如也。 
     
      小惡女在他身邊,她忽然問慕容雪道:「豹姨呢?她在那裡?」 
     
      慕容雪靜默了一會,才慢慢的道:「她已走了。」 
     
      「走了?」小惡女吃了一驚道:「她為什麼不留下來?還有游出海呢?」 
     
      慕容雪的臉在輕風吹拂下看來更清秀、更動人也更高雅,但她卻在這時候歎了 
    口氣,道:「她也想留下來,但卻不能。」 
     
      「不能?」小惡女怔住道:「為什麼不能?」 
     
      慕容雪平靜地道:「我在金殿外放了三顆『千幻飛煙球』,把天恨幫的人阻擋 
    住了,就在那短暫的一刻間,我已把大家帶到南北兩陣陣口。」 
     
      小惡女道:「那又怎樣?」 
     
      慕容雪輕輕一撥耳邊垂下來的秀髮道:「她和游出海從天門陣那邊出去了,那 
    是北陣。」 
     
      小惡女道:「桃花陣呢?」 
     
      慕容雪道:「是南陣。」 
     
      小惡女道:「南陣和北陣又有什麼分別?」 
     
      慕容雪道:「南陣是以陣阻敵,但北陣卻是以人阻人。」 
     
      小惡女道:「這麼說,北陣之內,是有高手潛伏在內的了?」 
     
      慕容雪頷首說道:「不錯,天門陣內有八大天將,要是有敵人闖進陣內,這八 
    大天將就會和敵人周旋到底。」 
     
      小惡女聽得心頭一懍,道:「他們的武功是不是很高?」 
     
      慕容雪道:「當然很高。」 
     
      小惡女道:「豹姨和小遊子進入了天門陣,會不會有危險?」 
     
      慕容雪道:「倘若只有那個小遊子進入天門陣,當然是十分危險的,但有豹姨 
    和他在一起,那就一點也不必擔心了。」 
     
      小惡女問道:「為什麼?」 
     
      慕容雪道:「豹姨以前曾經到過天門陣,那八大天將都認識她。」 
     
      小惡女道:「是不是八大天將會把豹姨和小遊子護送到安全的地方。」 
     
      慕容雪點點頭,道:「是的。」 
     
      小惡女道:「倘若天恨幫那些惡賊追入陣裡,又會怎樣?」 
     
      慕容雪道:「你以為我們很容易就可以到達南北陣陣口嗎?」 
     
      小惡女道:「我不知道容易不容易,只知道在煙霧瀰漫之中,不知不覺地進入 
    了桃花陣。」 
     
      一直沉默著的練驚虹忽然插口,道:「但實際上,我們已穿過了三道關卡,進 
    入了一個極其隱秘的地方。」 
     
      岳小玉也開口說話了,道:「天恨幫的人一定找不到陣口所在?」 
     
      練驚虹道:「機會微乎其微。」 
     
      岳小玉道:「這樣看來,天恨幫要奪取桃源金殿,還沒有完全成功。」 
     
      慕容雪道:「在桃源之外本來就還另有桃源,在金殿之外也還另有金殿!」 
     
      練驚虹歎了口氣,道:「慕容老人深思熟慮,做事總會留有後著,若不是這樣 
    ,咱們早已被困在地道裡!」 
     
      岳小玉點頭不迭,道:「對了,若不是地道之下還有另一條地道,咱們此刻焉 
    可以來到這裡?」 
     
      小惡女還在擔心豹娘子,但事已至此,再擔心也是於事無補。 
     
      這時候,小舟已划至一道瀑布旁邊。 
     
          ※※      ※※      ※※
     
      瀑布泉水從高處直瀉下來,又美麗又壯觀。 
     
      這裡除了瀑布之外,還有幾十棵參天古樹,無數奇花異果。 
     
      桃源之外另有桃源,金殿之外另有金殿。 
     
      「這裡就是那個地方了!」岳小玉在心裡叫喊著道。 
     
      他真的很想拉著小惡女的手,在這個美麗的人間仙境裡奔跑、大笑、用力向上 
    跳,甚至從高高的樹幹上直摔下來。 
     
      但他知道現在是不可能這樣做的。 
     
      所以,他只好想想而已。 
     
      此刻,他們跟著慕容雪走。 
     
      慕容雪帶著他們繞過那幾十棵參天古樹,來到了一片石坪前停下。 
     
      在石坪四周,有八九幢修飾雅致的房子,其中最大那一幢,門外蹲坐著一個懶 
    洋洋的黃衣老者。 
     
      這黃衣老者手裡捧著一袋花生,一面剝殼一面吃。 
     
      一個老頭兒,坐在自己的房子門外剝吃花生,這本來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但事實上卻並不如此。 
     
      因為這老者剝了花生殼之後,居然把殼吞掉,反而把裡面的花生肉隨手丟掉。 
     
      岳小玉瞧得連眼都直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別人這樣吃花生的。 
     
      這根本就不是吃花生,而只是吃花生殼! 
     
      岳小玉大是奇怪,不禁上前瞧著這老者的臉。 
     
      老者也不理睬他,「必卜」一聲剝了一顆花生,又是只吃花生殼,而且好像吃 
    得津津有味似的。 
     
      岳小玉忍不住了,便問道:「這花生殼好吃嗎?」 
     
      老者也斜著眼瞪了他一下,又吃了一顆花生殼才道:「只有猴子才認為花生殼 
    不好吃。」 
     
      岳小玉皺了皺眉,道:「你一定是弄錯了,除了猴子之外,人人都認為花生殼 
    是不好吃的。」 
     
      黃衣老者輕哼一聲,冷然道:「你吃不吃花生殼?」 
     
      岳小玉道:「當然不吃。」 
     
      黃衣老者道:「所以,你不是人。」 
     
      岳小玉道:「但我見過無數人吃花生,他們都和你相反,只吃花生肉不吃花生 
    殼的。」 
     
      黃衣老者臉色一寒道:「所以,他們也全不是人,甚至連猴子都比不上。」 
     
      岳小玉皺了皺眉,道:「是不是吃花生殼的才算是人?」 
     
      黃衣老者道:「是的,就像是練劍一樣,手裡老是拿著劍的傢伙,絕不會是一 
    個真正的劍客。」 
     
      岳小玉暗暗好笑,便道:「難道一個真正的劍客,他的手裡應該拿著一根樹枝 
    不成?」 
     
      黃衣老者道:「懂得拿著一根樹枝的劍客,自然比用一把真劍的傢伙高明一點 
    點,但樹枝形似長劍,算起來還是不入流的。」 
     
      岳小玉道:「連樹枝也不該用,那麼一個真正劍客應用什麼作為他的武器?」 
     
      黃衣老者又剝了一顆花生,忽然把手裡的花生殼晃了一晃,然後揚眉微笑道: 
    「用這個。」 
     
      「這個?」岳小玉傻住了,道:「這只不過是花生殼!」 
     
      黃衣老者冷冷一笑道:「花生殼又怎樣?你敢小覷這花生殼嗎?」說著,兩指 
    捻著一邊花生殼,接著黃影一飄,這老者居然拈著花生殼舞動起來。 
     
      在一瞬間,岳小玉看得連眼都花了。 
     
      黃衣老者身形舞動奇快無比,但卻是一發即收,很快又回復原來的樣子,懶洋 
    洋地蹲坐在房子門外。 
     
      岳小玉怔忡了好一會,道:「這算是什麼武功?」 
     
      黃衣老者道:「阿難陀劍法。」 
     
      「阿難陀劍法?」岳小玉嚥了一口口水,道:「這就算是一種劍法?」 
     
      「為什麼不算?」黃衣老者翻了翻眼道:「這是少林派七十二絕藝之一,只要 
    功夫火候練得夠深,不要說是花生殼,便是用牛糞也可以當作寶劍般衝鋒殺敵!」 
     
      岳小玉聳了聳肩,忽然回頭望著練驚虹。 
     
      練驚虹淡淡道:「你以為這位前輩是在吹牛嗎?」 
     
      岳小玉訕訕一笑道:「我只是不懂。」 
     
      練驚虹道:「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懂,因為絕大多數人都不是真正的高手。」 
     
      岳小玉道:「這麼說,這位前輩說的都懸真話了?」 
     
      練驚虹道:「當然千真萬確,你若連他說的話都不相信又還能相信誰來著?」 
     
      岳小玉奇道:「小玉與這位前輩素昧平生,為什麼要相信他說的話?」 
     
      「素昧平生?」練驚虹忽然哈哈大笑,道:「你再看清楚一點,看看他到底是 
    誰?」 
     
      岳小玉一怔,再向那黃衣老者望去。 
     
      只見黃衣老者伸手在臉上一抹,接著,他的左半邊臉孔就變了形狀。 
     
      岳小玉忽然跳了起來,驚喜地叫道:「布公子……」 
     
      這黃衣老者並非別人,赫然竟是年輕英俊的公子——布狂風! 
     
          ※※      ※※      ※※
     
      布狂風居然會在這裡出現,實在令人意想不到,岳小玉固然想不到,練驚虹也 
    是大感意外。 
     
      但他目光銳利,在布狂風還沒有抹去臉上易容藥之前,便已認出這位老者其實 
    就是布公子。 
     
      布狂風年紀不大,但卻是個真真正正的高手,而且對於劍法,更是有著驚人的 
    成就。 
     
      岳小玉也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了,但剛才卻還是給布狂風騙得好苦好苦。 
     
      「你真的很喜歡吃花生殼嗎?」岳小玉忍不住這樣問。 
     
      「當然不是。」布狂風淡然一笑道:「花生殼一點也不好吃。」 
     
      岳小玉道:「既然一點也不好吃,為什麼卻不斷的吃?」 
     
      布狂風道:「那是為了要騙騙人,讓別人以為我是一個古怪的老頭兒。」 
     
      岳小玉道:「你要騙誰?」 
     
      布狂風捏著他的鼻子,笑道:「就是要騙騙你這個小笨蛋!」 
     
      岳小玉嘻嘻一笑道:「我雖然笨了一點,但卻有個目光如炬的義父,要騙我容 
    易,想騙他老人家,那就難比登天了。」 
     
      「你這句話說錯了!」練驚虹陡地歎了口氣,緩緩道:「你義父也曾給人騙得 
    好慘。」 
     
      岳小玉一怔,但隨即明白,他說的是「不開花女後」葉大娘。 
     
      布狂風立刻把話題岔開去,問岳小玉道:「不見了這許多天,武功練得怎麼樣 
    ?」 
     
      岳小玉眨了眨眼道:「不怎麼差。」 
     
      「不怎麼差?」布狂風道:「那麼換一句話說,也就是不怎麼好了?」 
     
      岳小玉訕訕一笑,道:「小岳子也不怎麼清楚,但想來總比我幾個月前稍有進 
    步的。」 
     
      布狂風道:「就算是一條笨牛練了幾個月武功,也會有點進步。」 
     
      岳小玉「哎唷」一聲叫了起來,道:「我的祖宗爺爺,你以為我可以專心練功 
    嗎?實不相瞞,小岳子要擔心的事實在太多了,正是這樣也煩,那樣也煩,有時候 
    簡直煩得連鼻子也沒工夫去呼吸。」 
     
      布狂風淡淡一笑,道:「是不是做血花宮宮主做膩了?」 
     
      岳小玉想了一想,道:「膩是不膩的,反正我這個宮主暫時來說,還是有名無 
    實的,許多事情就算想管也管不來。」 
     
      練驚虹注目著他微微一笑道:「這種事,並非一眼就看得懂學得會的,但只要 
    一直浸淫下去,這宮主重擔遲早還是要落在你的身上。」 
     
      岳小玉道:「義父對我好,那是人所共知的,但現在咱們身在他鄉,不知道什 
    麼時候才可以回到血花宮繼續練功了。」 
     
      練驚虹道:「你很記掛飲血峰嗎?」 
     
      岳小玉眨了眨眼,道:「那地方,江湖上有人視為人間鬼域,但照小岳子看, 
    卻是勝似仙境。」 
     
      練驚虹道:「是仙境還是鬼域,那是各有各的看法所致。」 
     
      布狂風盯著岳小玉,道:「除了飲血峰之外,你還會記掛著些什麼?」 
     
      「我師父,還有諸葛大叔、郭大哥、金德寶、公孫師兄……」 
     
      「夠了夠了難怪你說煩惱極了。」布狂風歎息著說。 
     
      岳小玉一怔,道:「怎麼?是小岳子不對嗎?」 
     
      「不!你沒有什麼不對。」練驚虹搖頭道:「但太多牽掛,對一個練功的人來 
    說,實在是十分不妙的事。」 
     
      岳小玉歎了口氣,道:「現在也別去提了。」 
     
      練驚虹望著他道:「為什麼不提?」 
     
      岳小玉道:「反正現在又不是練功的時候。」 
     
      練驚虹道:「誰說你不可以在這個時候練功?」 
     
      岳小玉一呆,道:「就在這裡練?」 
     
      「這裡練功有什麼不好?」 
     
      「這……這個……」 
     
      「義父明白啦!」練驚虹忽然呵呵一笑,道:「你是否認為,練功一定要由師 
    父親自督促著,才可以練得好的?」 
     
      岳小玉乾咳一聲,道:「難道這種想法錯了嗎?」 
     
      「當然是錯了!」練驚虹搖頭不迭,道:「你若真的這樣想,那是愚不可及的 
    ,須知練功之道,貴乎勤練,正是練得越勤,功夫越深,既要勤練,那就不分時間 
    和地點,更不必理會師父是否在旁親自加以督促!」 
     
      岳小玉盯住練驚虹的臉道:「義父言之成理,但小玉卻怕自己胡亂練功,最後 
    會練得一塌糊塗,甚至會走火入魔,那就唏哩呼嚕混蛋大吉也矣!」 
     
      練驚虹淡淡一笑,道:「你師父不在這裡,但還有我這個義父啊!」 
     
      岳小玉立時喜悅地叫道:「義父肯教小玉練功嗎?」 
     
      練驚虹悠然一笑道:「你是我的乾兒子,我這一身藝業不傳給你,又要去傳給 
    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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