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七 章】
東方才現出魚肚白色。
曉色朦朧中,四道人影快速地登上一座山峰的絕頂,那是附近十多座山峰中最
高的一座山峰。
這四道人影就是岳小玉、布狂風、布大、布二等四人。
絕頂上已經有一個人在等著,這個人就是游出海。
游出海當然也長大了,長得跟岳小玉一樣的瀟灑、健壯。
岳小玉一把握住游出海的健腕,搖撼道:「游出海,這下子你是游上山了。」
游出海呲牙咧嘴大嚷道:「救命呀!我的手腕快被你捏斷了!」
岳小王連忙鬆手歉笑道:「抱歉!老子高興得忘了形……」
游出海道:「高興得忘形還幾乎捏斷我的手腕,如果不高興的時候,我游出海
豈非要嗚呼哀哉完蛋大吉外加永不超生……」
布狂風打斷他的話道:「夠了,小叫化,說正經事吧!」
游出海已正式成為丐幫幫主諸葛酒尊的徒弟,叫他「小叫化」,倒也是名正言
順。
游出海胸脯一挺,道:「是!」
布狂風道:「這兩天中,天狼谷中有沒有新的情況?」
「有,昨天有一條大魚被送了進去。」
「是誰?」
「神通教教主的女兒萬大小姐。」
布狂風轉向岳小玉道:「這條魚雖然不能跟令師相提並論,卻也不算小子。」
岳小王道:「老子有同感。」
布狂風道:「到目前為止,咱們已能確定,被囚於天狼谷中的高手,除令師之
外,還有神通教的萬大小姐和丐幫的一位八結長老,只要這三位解救出來,則敵消
我長,對咱們好處多多。」
游出海道:「可是,萬大小姐可不是咱們的朋友呀!」
布狂風道:「萬大小姐雖然不是咱們的朋友,卻是天恨幫的敵人,敵人的敵人
縱然不能成為咱們的朋友,至少可以幫咱們消滅敵人的力量,是不是?」
游出海道:「這是說,咱們今宵也要將萬大小姐解救出來?」
布狂風道:「順水人情,又何樂而不為。」
岳小玉道:「好一個順水人情,天恨幫與神通教的火拚,已鑼密鼓緊,即時展
開最後大決戰,到時候,天恨幫一定以萬大小姐的生命為要挾,向神通教討價還價
,在節骨眼上,萬大小姐突然出現,那真是妙哉又絕哉!哈哈哈……」
布狂風道:「話是不錯,但真正的關鍵,卻在你小子身上。」
岳小玉一楞,道:「我……」
布狂風道:「如果你小岳子今宵不能順利完成任務,問題就多多了。」
岳小玉啞然一笑,一拍胸脯,道:「沒問題,本宮主天降福星、百靈呵護,任
何險阻,保證迎刃而解。」
說到這兒,才苦笑著歎口氣,道:「對了,天狼谷到底是他媽的什麼樣子?老
子還沒有看到呀!」
天狼谷是一個形勢奇險又奇絕的峽谷。
就像一口碩大無比且不規則的井,四周峭壁千仞,佔地百畝方圓,卻只有一條
通道。
那條唯一的通道,長達五里,最寬處也不會超過三丈,不到正午見不到陽光。
像這樣的通道,與其說是通道,倒不如說是某一位法力無邊的神仙,興之所至
,一刀砍出來的缺口更為恰當得多。
像這樣的通道,說它可以一夫當關,萬夫莫敵,那是絕對可信的。
所以,天狼谷絕對是易守難攻的絕谷。
天狼谷本來是沒有名稱的,自從天恨幫偶然發現,將它做為囚禁敵方高手之所
後,特別飼養了一群青狼,調教出來做為助手,因而名之為天狼谷。
現在,這群青狼已繁殖到數以百計。
數以百計的青狼,並不等於數以百計的武林高手。
但任何一位武林中的絕頂高手,要想突破數以百計的青狼陣,卻也絕非易事。
天險加上狼陣,再加上人的防守,說天狼谷固若金湯,是未免過於誇張了些,
但說它是易守難攻的絕地,那是毫無疑問的。
※※ ※※ ※※
布狂風抬手向右前方一指,道:「由這兒數過去,第一與第二座峰頭之間,有
一個小小的峽谷,有沒有看到?」
岳小玉道:「看是看到了,但距離太遠,看不清楚。」
隔著一座峰頭,距離自然是太遠了一點。
儘管他們站立處比那峽谷高了一大截,可以居高臨下,一覽無遺,但視覺上總
是不夠清晰。
布狂風由懷中取出一根黑色鐵管,以管的一端就著左眼向天狼谷瞄了一下,道
:「用這個,像我這個樣子,就可以看清楚了。」
那鐵管長約八寸,有點像吹火棒,但兩端都有光滑又透明的東西。
岳小玉接過鐵管,照布狂風的樣子向天狼谷瞄了一陣才笑嚷道:「妙哉!好一
根吹火棒。」
布狂風道:「現在,可以看清楚了?」
岳小玉道:「是的,看得好清楚,好清楚!整個天狼谷就好像在我眼前…有房
子、行人、樹木,還有狼,好多好多的狼。」
布狂風道:「仔細看,將我就地形圖所說的一切比對一下。」
岳小玉道:「我正在比對,唔……不錯,完全一樣。」
布狂風道:「東南面那較矮的峭壁,就是你入谷的通路,你要特別注意。」
「我已經注意到了。」
「還有,通路和相關的位置,更要特別記好,免得晚間行動時,忙中有錯。」
岳小玉忽然嚷叫道:「我看到我師父了,還有萬大小姐和一個老叫化,他們都
好像很不錯呀!」
布狂風苦笑道:「他們除了功力被封閉,失去自由之外,是很不錯。」
岳小玉忽然放下那根鐵管,歎了一口氣。
布狂風笑問道:「令師和萬大小姐他們,在幹什麼?」
岳小玉懶洋洋地道:「他們好像是在散步。」
布狂風道:「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鮮空氣,倒也不錯。」
岳小玉一跺足,恨聲道:「王八羔子的恨帝,你做的壞事已經夠多了,還要折
磨我師父,等我抓住你時,老子一定也將你折磨個三年五載的,然後將你大卸十七
、八塊,丟到荒山去餵狗、喂狼、餵他媽的野豬、兔子……」
布狂風打斷他的話,道:「小岳子,你這樣叫嚷,恨帝又聽不到,而且兔子也
不吃肉,還是省點精神,留待晚間行動吧!」
岳小玉訕然一笑,並將那根鐵管還給布狂風,道:「布大哥,這到底是什麼玩
意?」
布狂風道:「這是一個商人由波斯國帶回來的,有人叫它千里眼,也有人叫它
魔筒。」
岳小玉道:「比較起來,還是『魔筒』二字比較……比較好一點。」
游出海插口笑道:「我卻認為,還是你小岳子叫的吹火棒最好。」
布狂風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道:「小叫化,我要你準備的東西呢?」
游出海道:「全部準備好了。」
布狂風道:「長繩呢?」
游出海道:「已藏在那峭壁頂的附近。」
布狂風道:「還有那什麼……什麼丸呢?」
游出海笑道:「那不叫什麼什麼丸,叫雞飛狗跳狼奔豕突丸。」
岳小玉撫掌大笑道:「妙哉!好一個亂七八糟得一塌糊塗的名稱。」
游出海道:「其實『雞飛狗跳狼奔豕突』八字中,只有『狼奔』二字才是真的
。」
「這是說,是一種驅狼專用的藥丸。」
「也不是驅狼,是辟狼,狼一聞到那種味道,就不敢接近,所以,正確的名稱
是辟狼丸,就如同辟毒、辟水的寶珠一樣。」
「那是什麼人研製出來的?」
「那當然是你師父的兒子,你的世兄,號稱神醫的公孫咳的傑作了。」
布狂風道:「小叫化,別發高論了,東西帶來沒有?」
游出海道:「不但東西帶來了,而且,連人都帶來了,你瞧!」
游出海邊說邊向山下一指。
朝陽普照,居高臨下看得很清楚,只見三里外的山坡上,一個青衣人以輕靈的
步伐,如行雲流水似地,正快速爬升。
布狂風好像有點不信地,道:「那就是神醫公孫咳?」
游出海道:「如假包換。」
布狂風歎了一口氣,道:「真想不到,神醫公孫咳還具有這麼高明的身手!」
岳小玉老氣橫秋地說道:「這叫作虎父無犬子啊!」
「瞧你這德性……」
笑鬧中,游出海取出辟狼九來,布狂風、布大、布二和他自己每人一粒,其餘
都交給岳小玉納入懷中,道:「進入天狼谷後,就由你分配了。」
岳小玉聳聳鼻子,道:「這辟狼九聞起來,倒是很舒服呀!」
游出海笑道:「如果你聞著不舒服,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辟狼丸只有狼聞著才不舒服。
如果人聞著也不舒服,那麼,這個人豈非變成狼了!
岳小玉怔了一下,才嚷道:「好一個小叫化,看我擠出你的蛋黃來……」
游出海身形一閃,已躲在一個人的背後,大嚷道:「神醫救命呀!」
果然,這個人就是剛剛上得山頂的公孫咳。
公孫咳含笑點頭,以示招呼,並向岳小玉道:「小岳子,我幾乎不認得你了!」
岳小玉笑笑道:「小岳子是長大了,公孫大哥卻是風采依舊。」
公孫咳道:「老啦!老得多了。」
岳小玉道:「不老,不老!一點都沒有變……」
游出海插口笑道:「小岳子,現在,不擠我的蛋黃了吧?」
岳小王道:「蛋黃可以不擠,但必須趕著你游下山去!」
游出海道:「將我趕下山去,還有誰陪你進入天狼谷會?」
「有我!」接口的是公孫咳。
這次救人的計劃,布狂風事先有過最嚴密的安排。
這安排是兵分兩路,岳小玉、游出海二人由峭壁上以長繩垂下去,布狂風、布
大、布二等三人則由正面的天險通道進攻。
布狂風等三人是明攻,也是佯攻。
岳小玉等二人是暗渡。
這算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也算是「聲東擊西」之計。
由布狂風等吸引住對方的注意力,岳小玉等出其不意由天而降,自可收事半功
倍之效。
等岳小玉解救乃師公孫我劍、老叫化和萬大小姐等人之後,再循通道由內向外
衝殺,內外夾攻之下,通道中的天恨幫中的人,就只好引頸受戮了。
當然,辟狼丸也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
如果沒有辟狼丸,憑三、五個人的力量,即使功力再高,對付好幾百頭餓狼,
累也會累個半死的。
※※ ※※ ※※
布狂風一楞,道:「你要怎樣?」
公孫咳道:「不怎樣,我的意思是,由我陪同小岳子下谷去……」
游出海嚷叫道:「不,不,不!說得好好的,怎麼又變卦了!」
公孫咳道:「說得好好的是布公子,我公孫咳可並沒說過同不同意呀!」
游出海道:「沒說過什麼,就是默認,默認也就是承認。」
「小叫化,求求你別橫扯,好不好?」公孫咳歎了一口氣,道:「諸位為了解
救家父,苦心策劃,冒險犯難,這份隆情高誼,我公孫咳永銘心底……」
游出海截斷他的話,道:「我不要你永銘心底,只要不搶我的生意就行了。」
公孫咳苦笑道:「小叫化,你好意思害我做一個不肖子?」
游出海一怔,道:「這個……」
公孫咳正容說道:「我是家父的兒子,小岳子是家父的徒弟,解救家父,我跟
小岳子都是義不容辭,責無旁貸。」
游出海苦笑著歎了一口氣,道:「這麼說來,小叫化只好讓賢了。」
公孫咳展顏一笑,道:「好,這才是我的好兄弟,諸位都是我的好兄弟。」
布狂風接口說道:「很好,就這麼決定,現在咱們下山去,養足精神,以便晚
間大顯身手……」
※※ ※※ ※※
今夜,濃雲密佈,星月無光。
這是最適合夜行人活動的好天氣。
無月無風的夜。不但很幽暗,也很寂靜。
萬籟俱寂中,一支信號火箭,由通道中衝霄而起——那是向天狼谷示警,已經
有強敵入侵了。
信號火箭的衝霄而起,像春雷驚蟄,死寂的天狼谷中,剎那之間活躍起來。
警笛聲、腳步聲、狼嗥聲,鬧成一片,卻並未點燃燈火。
這情形,對於由峭壁頂端,沿絕而下的岳小玉、公孫咳二人而言,真是天助我
也!
好像一切都如此一行動的策劃者布狂風所預期,天狼谷中的防守者,都將注意
力投向已經發出旗花火箭的通道方面。
因此,岳小玉、公孫咳二人潛入谷中之後,竟然沒有被人發現。
岳小玉、公孫咳二人沒被人發現,但他們卻發現了對方的人,也發現了不少的
青狼,而青狼也好像發現了他們。
青狼發現他們的不是眼睛,是鼻子。
公孫咳研製出來的辟狼九果然很管用。
狼的鼻子很靈敏,老遠就聞到辟狼丸的氣味而像老鼠見到貓一樣,夾著尾巴遠
遠避開。
岳小玉、公孫咳二人所發現的人,是一棟小木屋外的警衛,那棟小木屋、也就
是他們此行的主要目標。
因為,那就是軟禁公孫我劍、老叫化和萬大小姐的地方。
岳小玉、公孫咳二人都以全速衝向那小木屋。
當他們距小木屋還有十來丈距離時,那警衛已發現了他們,而沉聲大喝道:「
什麼人?」
「要命的……」
岳小玉話到、人到、指到,那警衛已應指而倒。
由於那警衛最初的一聲「什麼人」,已引起不遠處的叱問聲。
隨後趕到的公孫咳促聲說道:「小岳子,我在門口擋一擋,你進去救人,先救
我爹就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了。」
「老子知道……」
公孫我劍已由一個小房間中緩步而出,笑笑道:「人是長大了……」
老叫化、萬大小姐也分由另兩個小房間中走了出來。
岳小玉一面向老叫化、萬大小姐點首示意,一面替乃師解開封閉功力的穴道,
一面截斷乃師的話聲:「師父,小岳子人長大了,倚馬神功也練得七、八成火候了
……」
公孫我劍也截斷他的話,道:「可是,狗改不了吃屎的習慣,還是一開口就老
子什麼的!」
「師父,您得多多包涵,這就叫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呀!」
「師父心裡怎麼想,你知不知道?」
岳小玉咧嘴笑道:「知道,師父一定是在想師娘……」
話沒說完,屁股上已挨了一腳,同時,萬大小姐忍不住媚笑道:「你們這一對
寶貝師徒,可真好玩,來!先給姑奶奶解開穴道,待會有賞……」
岳小玉連忙雙手連搖,道:「不,不,不……,男女授受不親,本座也不懂替
女人效勞……」
門外傳來公孫咳急促語聲道:「小岳子,大批強敵趕來了,你還在廢話連篇…
…」
岳小玉揚聲道:「沒關係,天塌下來有本座頂著就是。」
公孫我劍已在開始替老叫化解穴。
岳小玉向一臉苦笑的萬大小姐扮了一個鬼臉,又向乃師擠擠眼睛,道:「師父
,萬大小姐的這份美差,老……」
「老子」二字,幾乎又脫口而出。
公孫我劍一面替老叫化解穴,一面笑問道:「還要師父賞你一記踢股功?」
大門外已發出叱喝聲,金鐵交鳴聲。
岳小玉一面向外走,一面笑道:「您就是賞我一百記踢股功,萬大小姐的這份
美差,我還是禮讓給您了……」
岳小玉一走出小木屋,慘呼聲和人體倒地聲隨之此起彼落。
萬大小姐聽得悠然神往,一面自語道:「這小滑頭的手腳倒是夠辣的……」
這時候,老叫化的穴道也已經解開,公孫我劍卻好像沒有替萬大小姐解開被封
閉功力的穴道的打算。
萬大小姐嬌嗔地道:「笑公爵,你是怎麼啦?」
公孫我劍笑笑道:「不怎麼呀!我很好。」
萬大小姐道:「那你還不趕快給我解穴?」
公孫我劍道:「比照一個替一個解穴的先例,現在該輪到老叫化替你效勞了。」
萬大小姐氣得杏眼圓睜,道:「你……可惡!」
老叫化插口笑道:「大小姐,他們師徒倆都不敢跟漂亮的女人打交道,還是讓
我老叫化來服務吧!老叫化雖然髒兮兮的,一顆心卻是乾淨得很,而且已經老得對
女人連想一想的興趣都沒有了……」
萬大小姐頓足怒聲道:「你……你有沒有完?」
老叫化道:「完是還沒有,不過,既然你萬大小姐不愛聽,老叫化也就只好不
說啦!」
「那你還不趕快動手?」
「沒有得到萬大小姐的許可,老叫化天膽也不敢唐突佳人……」
「你不能凌空解穴?」
「對,對,對……老叫化真是越老越迷糊了。」
老叫化開始凌空揚指,替萬大小姐解穴。
外面,慘呼聲越來越激烈,還夾雜著一陣陣令人頭皮發炸的狼嗥聲。
老叫化周侗,是丐幫的八結長老,在丐幫中,不論功力和聲望,都不遜於丐幫
現任幫主諸葛酒尊,但他平常卻以玩世不恭的姿態遊戲風塵,極少過問丐幫中的事
務。
真氣恢復運行之後的萬大小姐,連謝都不向老叫化謝一聲,卻向公孫我劍冷笑
道:「你還在這裡乘涼風,真沉得住氣!」
公孫我劍含笑說道:「對我那寶貝徒兒和兒子,我都絕對信得過,為什麼不能
沉住氣,走!咱們一起去外面瞧瞧熱鬧去!」
※※ ※※ ※※
由正面進攻的布狂風、游出海、布大、布二等四人,在布狂風的率領下,已攻
入通道的中心點,也就是那天險通道的二里半處。
那是整條天險通道中最寬的地方,形成一個十五、六丈方圓的「廣場」。
那也是天狼谷防守的重點所在。
在前段的一半通道中,憑布狂風的神勇,幾乎是有如疾風掃落葉,通行無阻,
跟隨的三個助手,也幾乎沒有用武之地。
現在,他們不能不暫時停下來了。
防守這個中心點的,除了領頭的一個跛子、一個獨眼龍功力最強之外,還有八
個像八座鐵塔似的紅衣大漢。
像前段一樣,一馬當先的布狂風一舉就宰掉兩名紅衣大漢。
但接下來的獨眼龍和跛子的聯手攻勢,卻使戰況陷入膠著狀態。
這也就是說,以二對一的獨眼龍和跛子固然奈何不了布狂風,布狂風也沒法再
越雷池一步。
無獨有偶,剩下的六個紅衣大漢也是以二對一,分戰游出海、布大、布二等三
人,殺得難解難分,也難分勝負。
雙方激戰百招以上,仍然難分勝負之後,布狂風忽然大喝一聲:「停!」
在狹窄的通道中,布狂風的這一聲大喝,有如仲夏沉雷,震得所有的人都虛晃
一招,縱退丈外。
那跛子搶先問道:「為何叫停?」
布狂風道:「閣下二人是布某生平少見的高手,但布某人卻還不知道二位的尊
姓大名……」
那跛子冷笑道:「你想知道咱們的來歷?」
布狂風道:「是呀!雙方知道來歷之後,不論是你們殺了我,或者是我殺了你
們,在閻王面前,都有個控告的對象。」
那跛子道:「大爺同意,你先報名!」
這是雙方各有打算的胡扯。
布狂風方面,他本來的目的是佯攻,能夠順利攻人天狼谷中固然是更好,攻不
進去而浪費精神,那是不划算的。
所以,目前他必須作省力的打算,拖延時間以待岳小玉得手之後,由裡面殺出
來,來一記「夾殺」!
那破子方面,由於對手太強,沒有必勝的把握,也不想作無謂的犧牲,能不費
力而守住關口以待谷內來的援兵,又何樂而不為。
布狂風的回答很簡單:「布狂風。」
那破子漠然地道:「小有名氣,見面更勝聞名。」
說布狂風只是小有名氣,實在太沒道理。
「小有名氣」跟「見面更勝聞名」連在一起,不但不調和,也不太通順。
布狂風本人倒沒什麼,游出海卻「呸」了一聲,道:「不通,不通!簡直是他
媽的狗屁不通之至……」
布狂風向游出海搖手制止,一面向對方笑問道:「尊駕一定是大有名氣的人了
?」
那破子道:「中原武林之中,老夫談不上名氣,但在南海,朱鐵拐和獨眼方,
都比你布狂風在中原武林的名氣還要響亮得多。」
布狂風道:「哦,失敬,失敬!」
口中說得好,但語氣和神色之間,卻沒有一點失敬的味道。
獨眼方插口怒聲道:「你敢輕視老夫!」
「不敢!」布狂風笑笑道:「布某人平常連三歲幼童都不敢輕視,對橫行南海
,殺人如麻的兩個海盜頭頭,又豈有輕視之理。」
一經報出姓名,布狂風就知道對方的來歷、足趾。這兩個海盜頭頭,在南海的
名氣,的確是很響亮的。
朱鐵拐冷笑道:「憑你們四個小輩就想攻人天狼谷去,簡直是自不量力!」
布狂風笑問道:「你怎能斷定咱們只有四個……」
這時,裡面的通道中,正傳出刀、劍相碰聲和慘呼聲,而且還越來越近。
朱鐵拐臉色一變,道:「天狼谷中,已經有你們的人?」
布狂風含笑反問道:「難道不可以?」
不遠處傳來岳小玉的清朗語聲,道:「天狼谷已經冰消瓦解,放下兵刃的可以
免死!」
喊殺聲、兵刃相碰聲、慘呼聲都沒有了,代之的是兵刃丟下的「匡啷」聲,和
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布狂風沉聲說道:「諸位也該做明智的抉擇了!」
朱鐵拐、獨眼方二人慘然一笑,互望一眼,然後,朱鐵拐向那六個紅衣大漢沉
聲喝道:「丟下兵刃!」
那六名紅衣大漢也慘笑著互望一眼,卻沒有人丟下兵刃。
朱鐵拐怒聲道:「你們膽敢抗命!」
「是……」
其中一人首先丟下兵刃,其餘五人也紛紛跟進。
就當六件兵刃紛紛丟下的「匡啷」聲中,朱鐵拐、獨眼方二人忽然一齊以左掌
擊碎自己的天靈蓋而雙雙「砰」然倒地。
這兩個海盜頭頭,人雖然死了,右手卻仍然緊握著兵刃沒有丟下。
岳小玉忽然像幽靈似的冒了出來,居然很莊肅地歎了一口氣,道:「臨死不屈
,死得夠壯烈,而且死前還為手下人著想,雖然是海盜頭頭,卻不失為血性漢子…
…」
布狂風苦笑著截斷他的話,道:「小岳子,別發高論,咱們還得急趕一百八十
里路哩!」
公孫我劍訝問道:「為何要急趕一百八十里?」
布狂風道:「咱們必須在明天日落之前,趕到大別山萬松林去。」
老叫化接問道:「老弟台,你還沒說明為什麼呢?」
原來岳小玉、公孫咳二人解救公孫我劍、老叫化、萬大小姐等三人之後,一路
衝殺,根本沒空說明目前江湖上的動態。
目前,雙方會合之後,也沒工夫客套,布狂風就提出要急趕一百八十里,因而
引得不明就裡的公孫我劍等人追根究底。
布狂風苦笑道:「天恨幫、神通教的火拚訂於明晚在萬松林做最後決戰,如果
咱們不在明天日落前趕到,錯過這場大熱鬧,豈非太可惜……」
公孫我劍、老叫化二人總算大致瞭解了一些情況而雙雙。哦」了一聲。
萬大小姐被囚於天狼谷才不過兩天,對外間的情況自然早就知道,但由於這幾
天來的意外遭遇,使她幾乎忘記乃父跟恨帝訂期決戰的事了。
因此,目前一經布狂風提起,她心中一驚之下,立即歉笑道:「抱歉!諸位,
我先走一步……」話沒說完,人已飛奔而去。
布狂風聳聳肩,道:「咱們也走吧!不明白的地方,邊走邊談……」
※※ ※※ ※※
萬松林。
萬松林不可能剛好是一萬株松樹,可能不足一萬株,也可能超過一萬株,甚至
是兩萬株、三萬株……
放眼看去,滿山遍野都是松林,起風時,更是松濤起伏,濤聲如潮,賞心悅目
,壯觀之極。
天恨幫跟神通教的決戰地點,就在穿越萬松林的官道旁。
這真是一個好屠場——殺人的屠場。
一片廣達百來畝的斜坡上,綠草如茵,卻沒有一株松樹,地勢也頗為平坦。
天恨幫跟神通教的血戰,已進行了足足一個時辰。
從未末到申末,太陽已經快下山了,雙方的屠殺才好像已近尾聲。
場地上,如茵綠草染滿了鮮血,慘不忍睹的屍體至少在兩百具以上。
那都是雙方組合中的菁英。
像這樣的武林大屠殺,敗的一方固然是冰消瓦解,勝的一方也必然是元氣大傷
的慘勝。
這真是何苦來哉!
※※ ※※ ※※
「屠場」上正有四個人在捨生忘死地拚命砍殺。
神通教主萬層樓身邊,只剩下三個人。
天恨幫主恨帝身邊,也只剩下八個人,情形雖然比萬層樓好一點,但如果這「
好一點」就算是勝方的話,也只能算是慘勝。
萬層樓一臉冷漠,看不出他心中的感受。
恨帝卻更加看不出他心中的感受,因為,他戴著金色面具。
※※ ※※ ※※
惡鬥中的四人已變成四具死屍,而且死的方式也很奇特——這邊兩個的刀砍下
對方的半邊腦袋,那邊兩個的劍卻刺入對方的左胸。
那情形,就像是活得不耐煩了,雙方約定由對方來殺死自己一樣。
萬層樓歎了一口氣,緩步而出。
恨帝也歎了一口氣,迎了上去。
雙方在丈遠處停下來。
恨帝好像是苦笑了一下,道:「你我有親自拼一場的必要?」
萬層樓道:「不親自拼一場,誰算贏家?」
恨帝道:「贏家當然是我。」
「就憑你目前比我多五個人?」
「還憑我掌握著你女兒的生死!」
「我說過,我不相信我的女兒會被你劫持?」
恨帝道:「信不信由你,我不但劫持你的女兒,還早就劫持了公孫我劍和周侗
。劫持公孫我劍和周侗,我就可以控制血花宮和丐幫,現在我已經是武林中的當然
盟主,如果你我罷戰言和,你女兒成為我的貴妃,你也成為我的老丈人了……」
萬大小姐忽然射落乃父身邊,冷笑道:「太陽才下山,你就夢話連連了!」
恨帝身子一震,道:「你……你……你……,是怎麼出來的?」
如果揭下他的金色面具,那臉色一定是很夠瞧的。
萬大小姐又冷笑一聲,道:「不但我出來了,公孫我劍和周侗也都出來了,而
且……」
她故意賣關子,話說一半又停下來。
恨帝連忙接問道:「而且怎樣?」
萬大小姐道:「不用說了,你馬上就可以知道。」
轉身拉著乃父的手,嬌笑道:「爹,咱們找個地方涼快涼快去……」
不由分說,強行拉著萬層樓快步離去,剩下的三個高手也亦步亦趨。
恨帝怒聲道:「萬丫頭,到底是誰放你出來的?」
「你還是問老子吧……」
話落人現,岳小玉有如玉樹臨風般卓立原先由萬層樓所站立的位子上。
緊接著,公孫我劍、周侗、布狂風、游出海、市大、布二等七人也相繼出現,
靜立岳小玉的背後十來丈遠。
恨帝冷笑道:「你是誰?」
岳小玉仰臉悠悠地道:「本座乃血花宮宮主岳小玉是也。」
公孫我劍拈鬚微笑,道:「這小子……」
恨帝好像楞了一下,道:「你就是岳小玉?」
岳小玉仰臉如故地道:「岳小玉就是老子我。」
「孤家囚禁在天狼谷的人,是你放出來的?」
「這碼子事,雖然老子只不過是跑跑龍套,你也可以找老子討回公道,只要你
夠本事就可以。」
恨帝冷笑道:「乳臭未乾,胎毛未脫,也敢強行出頭!」
岳小玉也冷笑道:「少廢話,見不得人的東西,今宵本座要替慘死在你手中的
無數冤魂討還血債,亮兵刃!」
一聲清越龍吟,他自己已首先亮出倚馬神劍。
恨帝瞳孔收縮,目光中殺機畢露地盯著岳小玉,徐徐地拔出腰間長劍,也徐徐
地說道:「你的長輩既然忍心讓你前來送死,孤家就成全他們吧!」
雖然語含輕視,但目光中卻可以瞧出來,他一點也沒存輕視之意。
岳小玉「哦」了一聲,道:「對了,本座還有話要問你。」
恨帝冷笑道:「有屁快放!」
岳小玉道:「保持一點恨帝的風度,好嗎?」
恨帝哼了一聲。
岳小玉道:「你這個恨帝,是不是真的?」
恨帝道:「這回,絕對是真的。」
「很好,看劍!」
一劍當胸刺出。
岳小玉的劍勢很緩慢,就像真的要對方「看」清楚他的寶劍一樣。
但緩慢中卻有著難以形容的沉穩,好像那柄寶劍已變成一座山,向對方徐徐地
壓下去。
恨帝使的也是一柄少見的寶劍,他取的好像是守勢,他防守的方式也很奇特…
…長劍平伸,劍尖對著岳小玉的劍尖。
岳小玉的劍勢雖然緩慢,緩慢得比蝸牛的爬行速度還要緩慢,但畢竟還是在動。
恨帝卻是什麼都沒有動,好像連呼吸都停止了,如果不是他的目光中放射著無
限的殺機,不明內情的人一定以為那是一尊石翁仲。
沒有風,沒有任何聲音,但有一股子看不見、摸不到的無與倫比的壓力在擴張。
這股無與倫比的無形壓力,連遠在十丈之外觀戰的公孫我劍等人都覺得有喘不
過氣的窒息感。
驀地——「叮」的一聲,雙方劍尖相觸,爆出一蓬火花,恨帝退了一大步,岳
小玉卻圍繞著恨帝快速地繞起因子來。
岳小玉只是繞圈子,沒有發劍攻擊。
但行家都瞭解,岳小玉不攻而已,一出手必然是要命的絕招。
公孫我劍、布狂風二人更是心中明白,對付像恨帝這樣的絕頂高手,一切劍術
中的絕招甚至包括御劍術都不一定管用,但他們也瞭解,精靈古怪的岳小玉,一定
會贏得這一場武林中難得一見的生死之戰。
岳小玉越繞越快。
恨帝沉穩得有如一座山,更像一尊石翁仲。
「叮、叮、叮!」
岳小玉開始發劍攻擊,但不論他由那一個角度攻擊,恨帝的劍尖都在等著他。
幾乎是第十二次的「叮」聲發出的同時,忽然有了驚人的變化。
只聽「砰」然一聲巨響,恨帝踉蹌前衝,一直衝了九大步,還是拿不住樁而跌
了一個「狗吃屎」。
而且,跌倒之後,竟然沒有起來,甚至好像也沒有起來的意思。
岳小王高興得大笑三聲,道:「師父,小岳子這一記踢股功,沒有丟你的人吧
!」
原來恨帝是挨了一記踢股功。
善泳者溺於水,一位武功高深莫測的黑道巨擘,卻敗在一記最平凡,且用來懲
罰頑童的踢股功上,而且還敗得很慘,豈非異數?
不過,也只有像岳小玉這樣的頑童,才使得出這種匪夷所思的怪招來。
站在恨帝的立場,是不是有陰溝裡翻船之感呢?
公孫我劍忽然沉喝一聲,道:「小子,當心!」
恨帝已坐了起來,徐徐抬起左手……
岳小玉戒備著,心中暗忖:「這老小子搞什麼名堂……」
恨帝的左手忽然加速拍向自己的面具,「霍」地一聲,仰身倒了下去。
神秘而又恐怖的一代條雄,就這樣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
但他死了還不肯讓人知道他的真正來歷。
他那自絕的一掌,幾乎擊扁了整個腦袋,那金色面具就嵌在那有如一堆爛肉的
扁腦袋中。
像這情形,誰還能辨別他是誰呢?
岳小玉沉思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游出海搶先問道:「明白了什麼?」
岳小玉道:「這老小子一定是白道中大有名氣的人,為了維護他原有的俠名,
也為了保存他家人的面子,這自然是最好的辦法了。」
游出海點點頭道:「有道理,有道理……」
岳小玉道:「老子說的,當然有道理。」
公孫我劍歎了一口氣,道:「從現在起,江湖上該可以平靜個三年五載了!」
江湖上可以平靜三年五載,筆者也樂得暫時歇一歇,喘口氣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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