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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郎的絕招

    第一章 飛吻絕技鬧江湖 第二章 洞房花燭結奇緣
    第三章 俠腸義腸獻神功 第四章 小郎勇闖黑水潭
    第五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第六章 少俠巧贏老毒王
    第七章 江湖浪女興波浪 第八章 兩軍對壘爽歪歪
    第九章 中圈套武功盡失
    
    

    【第一章 飛吻絕技鬧江湖】   八月十日,秋高氣爽。   黃連峰,苦瓜谷,“大槐樹下。   琴韻鏘鏘,檀香裊裊。   嘿!好一時珠聯壁合,男的一身白衫,英俊瀟灑;手操琴鍵,雙目凝視著依在 其身畔黃衫少女。   黃衫少女鳳眼淒迷,陶醉於琴韻及情郎之柔密情意中。   天地之間,好似只剩他們二人。   “娟妹!”   “奇哥!”   激情之下,兩人緊緊的擁吻在一起。   突聞:“啊!”一聲淒厲慘叫。   “神劍”玉坤奇右手挾起古琴,左手食指直指向滿面驚惶的黃衫少女,含恨喝 道:“梅娟……你……”   語未完,強忍痛楚,轉身狂奔而去。   滿面驚惶,鳳目圓睜的“美嫦娥”楊梅娟起先不知發生什麼事情,及至發現王 坤奇傷勢,恍然大悟,尖聲叫道:“天啊!奇哥,你聽我說呀!”   邊呼邊追尋而去。   疾馳中的“神劍”王坤奇一聽楊梅娟尖聲呼喚,以為她要趕盡殺絕,心中更恨 ,提聚全身功力,往前疾馳!   奔!狂奔!拚命的奔……直至脫力暈倒在一間茅屋前!   那具吉琴重摔倒在地,發出一聲“鏘!”巨響。   “誰?”隨著那聲朗罵,自茅屋內閃電殷躍出一個銀髯飄飄,面白眉垂頰相貌 極為慈祥的老者。   一睹及昏倒在地的王坤奇及那具古琴,老者低呼:“月眉古琴,咦?那人莫非 就是威震武林的‘神劍’王坤奇?”   趨前抉起那人身子,果然正是劍中之聖王坤奇,老者一見其傷勢沉重,連人帶 琴抱人茅屋中,展開急救!   靈藥人口,再經一番推拿,王坤奇悠悠醒轉過來,雙目一觸及老者,急撐身欲 起,有氣無力的道:“‘怪老子’前輩!”   “怪老子”笑道:“呼!你總算醒過來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坤奇沉吟片刻後,不避諱的將事情始未道了出來,恨恨的道:“前輩!這女 人實在大無情了,竟狠下心如此對付我!”   “怪老子”沉聲道:“楊姑娘所使出的莫非就是那今天下武林大驚失色的“初 吻傷身,熱吻銷魂嗎?”   王坤奇怒道:“正是!”   “怪老子”奇道:“王大俠,你與楊姑娘已是武林人士公認的‘神仙俠侶,了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悲劇呢?”   王坤奇默默含首不語!   “怪老子”搖搖頭道:“暫且不要去管這些糾紛了,還是先設法治療你這傷勢 才是正途!”   王坤奇搖頭淒然道:“我這傷勢原本就十分的沉重,再經先前一陣子疾馳,內 腑受傷甚巨,慾求痊癒,恐怕微乎其微!”   “怪老子”歎道:“不錯!方纔我已替你把過脈象,傷勢的確十分的嚴重!媽 的!古山這傢伙偏又不好找!”   王坤奇雙國一亮,急問道:“前輩所提之人莫非就是‘賽華佗’古山?”   “怪老子”點點頭道:“正是,可惜他一天到晚居無定所!”   王坤奇毅然道:“皇天不負苦心人,晚輩勢必踏遍天下,找到此人!”   “怪老子”入內端出一杯清香撲鼻藥酒,笑道:“王大俠,這是老夫親釀造的 ‘寧神酒’,你體力耗損過多,喝下它,好好休息一下吧!”   王坤奇感激的端起“寧神酒”一飲而盡,感激的道:“多謝前輩賞賜,晚輩終 身感激不盡!”   “怪老子”笑道:“好好休息吧!”   一拂王坤奇“黑甜穴”後,急忙站立在茅屋門口。   “怪老子”是一武林怪俠,武功怪招一大筐,智計過人,任何歹人只要被人纏 上,那準是“如影隨形”“睡食不安”“沒完沒了。”   他自一聽王坤奇敘述後,心知這其中必有誤會存在,既知楊梅娟在後追趕,立 即站立屋前,希望能碰上她。   果然,天隨人願,半盞茶時間,自遠處奔來了楊梅娟,她一見“怪老子”立即 問道:“前輩,你怎麼在這裡?”   “怪老子”鬆口氣、笑道:“哈哈!這裡是我的別墅呀!咦!楊姑娘、老夫看 你神色匆匆,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楊梅娼急問道:“前輩,你有沒有看見王坤奇大俠?”   “怪老子”搖頭道:“沒有呀!你找他有事嗎?”   楊梅娟一陣失望,苦笑道:“沒事,晚輩告辭啦!”   “怪老子”笑道:“楊姑娘,你先別急,老夫看你神色欠佳,可能是心急再加 疾奔之故,先進來喝杯茶再走吧!”   楊梅娟此時亦覺口乾舌燥,便隨“怪老子”步入屋內。   此時,王坤奇及那具古琴早已被“怪老子”移人後屋內,只見他遞過一杯熱茶 ,慈祥的道:“梅娟姑娘!松子茶,趁熱喝吧!”   “怪老子”俠名頗著,人又慈祥可親,楊梅娟不疑有他的喝了一口,只覺入口 清甜,不自覺的一飲而盡!   “怪老子”在旁欣慰的觀看著,口中暗數:   “一!”   “二!”   “三!”   倒也!真有效!   “怪老子”抱起楊梅娟步入後屋中,置於王坤奇身側,望著熟睡中的二人,“ 怪老子”喃喃自語道:“二位既能相吻,相愛必深,雖有誤會,今日進行合體之緣 後,情根已種,天大的誤會必然可煙消雲散了!”   上前迅速替二人卸去衣物,各塞人一白色藥丸後,自我嘲笑道:“媽的:想不 到我也會客串‘拉皮條,啦!”   “二位好好‘努力’吧!老夫先出去後山採藥啦!”   言訖,飄然面出。   “怪老子”前腳方出,床上二人便已有“動靜”了!   “激情藥丸”果然神效無比,王坤奇及楊梅娟人雖醒回,神智卻是一片混飩, 只知全身火熱:極鬚髮洩!   人類原始本能在進行著!   呻吟聲及喘息聲交織合奏著!   徐久,徐久,上切重回安寧!   床上安寧了,但是江湖上卻不安寧矣!   光陰似箭,一晃十八年過去了!   塞外一一八月十日,卯午相交時刻。陣陣馬啼聲。   劃破寂靜孤單的大地。   黑影漸現:嘿馬是大宛名種,人是超逸挺拔,一身白衫,彷彿鶴立雞群,灑脫 自如,端的是濁世美男子。   駿馬徐徐奔馳,馬上俊人兒,瞇著眼,哼道:“今夜有酒今夜醉,今夜醉在秦 淮河畔!”   月映波底,燈照堤岸,如花美眷倚欄杆。   歌女歌,舞女舞,聲聲相思為誰訴!   步步愛憐為誰踱,密意柔情為誰流露。   歌聲低沉,歌詞柔膩!   敢情,俊人兒遠是位流連“花業”的多情種子。   反覆吟哦,哼唱,神色一片癡迷——好半晌,白衫少年從癡迷境界緩緩面對浩 翰大地,不由破口低罵道:“干!死老頭子,本少爺與小桃紅正打得火熱,卻叫我 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正行之間,忽聞一陣兵器交擊喝叱聲!   別看白衫少年外表英俊,斯文,卻是天生的“相打雞”,此時一聽到有人打鬥 聲,精神大震,勒馬循聲疾進!   嘿!是一座古寺,莫非和尚在思凡啦1不對!這古寺一片斷壁殘垣,破落不堪 ,非但沒有廟門,而且連門上的匾牌也不知去向了!   少年嘀咕道:“媽的!連匾牌也拿去賣,夠窮的啦!”   寺院內中,呼喝之聲,此起彼落;偶而夾雜著幾聲淫言淫語及暖昧笑聲,與那 兵刃之聲大不諧調。   白衫少年自馬上輕輕一躍,落在身前一棵古樹,往內一瞧:嘿!二十餘人圍成 一個半圓,個個臉上皆浮現一般邪氣。   半圓之內,正有兩個在作生死之斗!   一個是橫眉豎眼的彪形大漢,上身赤裸,滿胸毛茸茸的,揮動著狼牙棒,逼得 對手只有招架的份兒!   只見那人身穿湘綢彩袍,油頭粉面、此時額角已淌下汗來。   那大漢怪笑不休,越打越猛,猛的全是外家硬功夫。   穿彩袍的人越來越罩不住了!   “相好的!再見啦!”大漢招式突然一變,狠牙棒直向那人頭上飛去,剎那之 間,血花四濺,那六陽魁首被打得血肉模糊!   “嘻嘻!”場中突傳出一聲嬌笑,接著喊道:“打得好!該下一個了!”   “干!”還有“查”某哩!白衫少年循聲望去,只見在半圓缺口的地方,悠悠 閒閒的站著一個十六八歲的大姑娘!   只見她:腳蹬小蠻靴,耳掛相思墜,身穿一襲粉紅色透明羅衫,將那誘人胴體 ,除了胸部及私處外,完全暴露無遺!   “干!三八‘查某’!咦”   白衫少年傻眼了!   “干!好美的‘查某’!”   美似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此刻她一手輕托香腮,一手斜扦柳腰,搖搖擺擺, 晃晃蕩蕩,那股浪勁令人魂飛骨酥!   白衫少年暗暗稱奇不已!這麼美的“查某”,就是西施再世,妲已重現,也要 自歎不如三分,怎麼會這麼狠毒呢?   在場諸人瞧瞧少女,看著大漢,又看看那慘死鬼,猶豫不決!   妖冶少女媚眼一拋,暱聲道:“怎麼,沒有人啦?”   陡聞一聲狂吼:“有!”   眾人心神一震,只見場中躍出一位鬼面老頭“手執“奪命叉”,腳踩“迷幻步 ”一雙賊眼緊緊的盯住壯漢!   “媽的,都快要死翹翹了,還想風流!”   鬼面老頭出手似電,振臂一又,挾著雷霆萬鈞之摯,刺向大漢毛茸茸的胸膛朗 聲叱道:“去你媽的蛋!”   “你媽還有蛋哩!”大漢揮棒迎向鄧奪命又。   “鏘!”奪命叉飛上半空中,鬼面老頭捂看鮮血淋漓的虎口,身子向後疾退, 欲圖避開大漢那第二棒!   可惜,太晚了!   又是一聲慘呼!   又是一條人命!   “好!好!下一個呢?”   妖冶少女笑問著。   愛說笑,上去就死,誰會這麼冒失呢?”   大漢神龍活現的環視著現場諸人,拍著胸脯叫道:“媽的,要上的快滾出來, 咱祈連一虎魯遠等著入洞房哩!”   場中靜靜的!   沒人敢吭聲,連呼吸聲也聽不到!   妖冶女人嘻嘻一笑!   大漢更加囂張的叫道,“媽的!快一點好不好?放著這麼美的人兒閒在一旁, 未免大可惜啦!”   “是呀!上呀!”   大漢兩隻豹眼,來迴轉動著,回頭色迷述的瞟了妖冶少女一眼,渾身血液一陣 激盪,歷聲喝道:“媽的!大爺不等啦!”   翟然進逼,振臂疾揮向人群。   慘叫連連,血肉紛飛;剎那間,剎得寸甲不留!   “哈哈……”壯漢狂笑著!   想不到這大漢竟有這種渾厚驚人的武功,一下將二十幾條人命完全超渡,少女 不由稍為怔了一怔!   大漢止住笑聲,猛然回頭氣喘如牛的望著妖冶少女叫道:“好妹子,你方纔說 寺中最後一個男人可以和你終身廝守,對不對?”   妖冶少女回過神,嬌笑道:“是呀!”   “那,咱們親熱親熱吧!”   妖冶少女含笑不語!   樹上的白衫少年逐漸沉不住氣了:“干!好端端的一朵鮮花怎麼可插在牛糞上 呢!不行!我必須阻止他!”   只見大漢將狼牙棒往外一丟,笑道:“來,先給大爺吻一下!”   此刻,大漢氣喘如牛,口角流著“豬哥水”,虎臂一張,“餓虎撲羊”猛向妖 冶少女的誘人同體撲去。   白衫少年忍無可忍,身影疾落,照准大漢劈出一掌。   然而,又慢一步!   只見妖冶少女淫笑道:“好人兒,想吻呀?拿去吧!”   酥臂輕舉,玉掌徽揚——一記冰吻,應面襲向大漢。   “啊!”大漢慘叫一聲,就地栽倒。   七孔溢血,快翹辮手啦!   “干!啥米功夫?”白衫少年驚叫道。   妖冶少女嬌叱道:“你是誰?”   啟衫少年不屑的道:“無可奉告!”   面對如雌俊逸的美男子,妖冶少女雙目緊瞪著他,心頭一癢向他拋了一個媚眼 ,嬌聲道:“走吧!”   “去那裡?”   “嘻嘻!我方纔已經當眾聲明過了,今天古寺之中,最後剩下來的人,方夠資 格與我廝守終生,你已經入圍了!”   “干!愛說笑!”   “嘻嘻!想不到你這麼斯文的人,也會出口髒言,不過,這樣子才顯得有男子 氣概,不錯,夠資格當我的丈夫!”   說完,羅衫輕擺,含笑向白衫少年行來。   白衫少年心神一蕩,暗道一聲:“不好!”   忙摒除雜念,靜心守元,往後猛退一步,雙掌護胸,穩住丹田精氣,霍然喝道 :“干!你這‘查某’莫非也想給我一個飛吻?”   言訖,搶先推出一掌。   妖冶少女一閃身避過掌勢,依舊扭腰向他含笑走去,並且嬌聲道:“哎喲!不 要這麼兇呀:你這人叫什麼名字呀!”   白衫少年畏於她的吻功,始終和她保持一段距離,叫道:“干!要說話,請先 站住,靠那麼近於啥啊?”   “喲!瞧你緊張的神情!”   妖冶少女停住腳步,一手叉腰,一手掩著聳動不已的酥胸,搔首弄姿的笑道: “我們已是夫妻了,怎麼拒人於千里之外?”   說著,扭動腰肢又向前邁了幾步。   白衫少年一聽這話,一陣火直冒。脫口罵道:“干!   誰和你是夫妻,想不到天底下竟有你這種厚臉皮的‘查某’!”   “你罵我臉皮厚!”   “厚得火箭炮也轟不過!”   “好大的膽子?”   “干!膽大包天,臭氣衝天!”   “嗯!有夠膽大,這種脾氣正合我的胃口!”   “你合胃口,我倒胃口哩!”   妖冶少女左橫胸,右掌托腮,含笑問道:“敢讓我吻一下嗎?”   “你有沒有刷牙?”   言未訖,身形陡然一直拔,疾向廟外射去。   妖冶少女冷笑一聲,徽啟櫻桃小口,叱道:“站住!”   金蓮輕跺,如影隨形,白衫少年落到地上之時,她已悠閒的站在身前。   一想蹺頭(偷走)呀,只見將她迷人的妖軀往樹旁一倚,側著頭,迷著眼,十 分淘氣的望著白衫少年。   白衫少年怒目而視,誰知剛與她的眼光接觸,心頭立覺一陣火燙,燒得頭昏腦 脹,胸口一股悶氣往上湧。   說也奇怪,就這麼片刻的功夫,他不知中了什麼魔道,似鬼迷心竅一般,自動 移動腳步芒然的走向妖冶少女。   妖冶少女目射奇光,死盯著白衫少年那一雙眼睛不放,口中唸唸有詞,喃喃自 語道,“師父,這是第四個了!”   此刻白衫少年呆若木雞走到她的眼前一一她緩緩低下頭去,輕輕地抱住他,那 美麗的櫻唇,充滿了挑逗性的誘惑,慢慢的湊向白衫少年的嘴邊。   白衫少年呼吸急迫,仰面張口,期待著甘霖的降臨!   四片朱唇眼看就要合在一起了。   妖冶少女突然緊閉雙目,花容遂變,玉掌猛揮。活生生的摑了白衫少年兩記耳 光,淒楚的歎道:“罷了!罷了!”   歎畢用力一推,白衫少年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一陣奇痛,有如惡夢初醒。   白衫少年摸著雙頰,火辣辣的,嘴角淌出血來。   再看那妖冶少女,雙目依然緊閉,神色黯然,熱淚流過腮邊,直滴胸前,一副 悲痛欲絕的樣子,令人望而生憐。   干!這是啥回事呢?   白衫少年不明所以,起身問道:“姑娘,你——”   妖冶少女抹掉淚痕,頭一揚,臉一變,又恢愎了原有的嬌蠻,瞪著白衫少年, 沒好氣的吼道:“報上名來!”   “陸小郎!”   “爽歪歪?呸!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干!陸地的陸,郎君的郎,少想歪啦!”   妖冶少女紅著臉道:“果然人如其名,卻不正經!”   陸小郎一向是討厭人家問他的名字,因為直到如今。   他對他自己的身世仍是一片茫然,甚至連他的師父也不知道!   藝成之日,師父“終南書生”吩咐他刺探“斬情莊”的內幕,打聽“水仙女” 的下落,也許這些會與他的身世有關連。   每人皆渴望明白自己的身世,陸小郎也一樣,當寂寞時,他會想到父母,父母 若健在,他應該克盡人子之道,終養天年,父母若不在人間,更該為父母報仇雪恨 。   陸小郎內心不由一陣暗然】妖冶少女一見陸小郎低頭不語,立即嬌呼道:“喂 !   你這個人怎麼搞的,你有沒有‘紳士風度,呀,你該‘請教芳名’呀!”   陸小郎心情正差,再被妖冶少女一喳呼,不由怒道:“什麼!紳士風度?你象 個淑女嗎,三八查某!   “你!”   “好!好啦!你叫什麼名字。”   “連莊!”   陸小郎忍住笑,問道:“連莊,姓連名莊,”   “是呀!留連忘返的連,端莊賢淑的莊。”   “哈哈哈……”   “神經病!”   陸小郎伸手擦去眼角的淚水,笑道,“干!你的父母是不是很喜歡打牌呀?否 則為何幫你取這個好名字?”   “大膽狂徒!竟敢取笑本“七毒仙子”的名字!”   陸小郎笑得更痛快了!   “七堵?台灣北部那個‘七堵’呀?絕!真是絕透了!喂!連莊,帶我去見見 你的父母好不好?”   妖冶少女喜道:“你要求親呀?”   陸小郎叱道:“干!我只是要看看他們長的是什麼樣子?腦瓜子有沒有異狀, 否則,一直替你取怪名及怪號!”   妖冶少女化喜為怒,哼道:“暗!你要見他們呀!很簡要,我一吻斃了你,你 就可以搭“太空梭”去“天國”和他們會面啦!”   呸!呸!呸!烏鴉嘴!”陸小郎叫道:“喂!連莊!那麼是誰為你取這‘寶貝 ’的名字和名號呢?”   “我師父呀!此間只聞有‘五毒口’,我卻稱‘七毒仙子’,告訴你!你最好 給我安份一點,否則,必定會叫你心驚肉跳的!”   陸小郎面對著這個“七毒仙女”連莊,不禁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渾身起一層 雞皮疙瘩,揚首間道:“姑娘的飛吻絕技,也屬於七毒之一嗎?”   七毒仙於連莊傲然一笑,誇言道:“初吻傷身,長吻銷魂,閣下恐怕還沒有聽 過吧?”   陸小郎半信半疑地問道:“令師是一一”   “問那麼多於嘛?走吧!”   “干!走?好兒去啊?”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是兒千年的規矩,你都不懂?找地方入洞房,我倆 成就好事呀!”   七毒仙子連莊說得十分認真。   陸小郎眉頭一皺,莫明其妙道:“喂!你是怎麼啦?發燒啦!”   “怎麼啦?”   “喂!嫁什麼雞?隨什麼狗?你將在下弄糊塗了!”   “我七毒仙子言出如山,萬難更改,今日廟中比武,已經有言在先你是最後一 個,理該娶我為妻。”   陸小郎氣極而怒,高聲喝道:“真是豈有此理!你一直這樣死纏活賴的,嫌不 嫌丟臉呢?”   七毒仙於杏眼圓瞪,頗不耐煩地言道:“再不相識,姑娘可要對你不客氣了! ”   陸小郎勃然大怒道:“干!女人放尿能夠射過溪呀!大丈夫可殺不可辱,有什 麼本事,你就儘管施展出好啦!”   連莊冷叱一聲道:“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還不曉得我連莊的厲害!”   陸小郎也不甘示弱地道:“好!旁門左道的玩藝兒,有什麼了不起?請!”   陸小郎話聲一落,迎風直立,神態軒昂,英氣逼人。   七毒仙子越看越順眼轉怒為喜。嬌滴滴地嗲聲道:“你這個人很有男子氣概, 我是嫁定你了!”   “哼!”陸小郎冷哼一聲,一個轉身,乾脆不看她。   七毒仙子又道:“這樣吧,你不迎娶,我來招賢好!”   陸小郎不解地問道:“什麼意思啊?”   連莊將頭一偏,迷起眼睛道:“簡單得很,不讓我跟你去,你就跟我走!”   陸小郎虎目怒張,問道:“好!跟你去那裡?”   七毒仙子以為他已答應,欣然言道:“跟我遠走天涯,咱們比翼雙飛,不是人 生一大樂事嗎?”   陸小郎又好氣,又好笑,對這種嬌蠻刁橫的女人,有理也說不清,心中不禁後 悔剛才不該來看這場熱鬧,如今是非惹到身上來,甩不掉,走不開,軟不得,硬不 得,真是拿她沒有辦法。   其實這妖治的七毒仙於,並非令人討厭的姑娘!   她的一切,都比一般的少女得天獨厚,如果硬說陸小郎對她無意,那也是違心 之論;只是陸小郎初入江湖,不解情中真味,同時重任在身,也由不得他多作非份 之相七毒仙子雖是色貌過人,但卻來歷不明,雖說身懷上乘武功,卻又跡近旁門左 道,而且,一味瘋言瘋語地糾纏不清,不知是何用心?   陸小郎貪婪地看著她,突然靈機一動,計上心頭,暗付道:“她雖然有高強的 絕技在身,輕功一道卻不一定能勝得過我,何不以此試她一試?”   心思既定,乃雙手抱拳,長揖到地,說道:“姑娘千金閨閣之身,與在下草莽 客無端糾纏,萬一被人瞧見,可能壞了姑娘的名聲;何況在下尚有急事在身,乞望 姑娘還是行個方便吧!”   七毒仙子聞言,眼珠一轉,發狠道:“不行就是不行,叫姑奶奶也不行!”   陸小郎見她如此不可理吃,知道多言無益,便道:“好!姑娘若能讓在下心服 口服,一切悉聽尊便。”   這句話引起七毒仙子的興趣,但見她展顏一笑,瞪著陸小郎眨眼言道:“你快 說!要怎樣你才服?”   陸小郎忙道:“咱們來個君子協定,不用陰謀,不耍花樣,如果姑娘在腳程上 能追得著在下,便心服了。”   七毒仙子樂得柳腰一搖,挖苦著說道:“想不到你還懂得武功!”   陸小郎一心急於將地擺脫,無意與她計較口舌之利,當下神秘地笑道:“這條 件姑娘肯答應嗎?”   七毒仙子狂做地道:“不但答應,而且還讓你先行半刻,免得你嫌我不通情理 !”   陸小郎唯恐時久生變,單掌一伸。急忙喊道:“好!君子一言。”   七毒仙子沒有與他聲掌為誓,反而多情地握住他的手,悄悄地道:“快馬一鞭 !”言罷,輕撫著陸小郎一雙厚實的鐵掌,口中喃喃言道:“這才是一雙英雄的手 掌!”   陸小郎用力一甩,叫了聲:“西喲娜娜!”   縱身一躍,疾射而去!   行不多遠,未見七毒仙手連莊追來,一時放心不下,回頭遙望廟前,卻見她若 無其事似的,站在樹下,頻頻揮手。   陸小郎心中突然產生一種感覺,自言道:“這丫頭真守信用。說讓我先行片刻 ,倒真在那兒傻等起來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說著,腳下不敢怠慢,一現即逝。   正行問,忽覺耳中時時作響,不知何方以來真力傳言之聲:“好俊的輕功!” 陸小郎急忙回首,四周空無人跡,連古廟與七毒仙子的影子,也已不知去向。   那傳言之聲又道:“半刻時間已到,我要追你了,冤家!”   分明是七毒仙子連莊的聲音,把陸小郎嚇了一跳。   半刻的時間。以陸小郎上乘輕功而論,怕不早已行出十數里之外,這七毒仙子 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向他隔空傳言!   已經相去如此遙遠,她真的還會追來嗎?   我不相信她的輕功也比我強!   陸小郎自負地走著聚氣運動,健行如飛。   這是師門獨傳的輕功絕技,既像行雲,又像走月,飄然無蹤,足不染塵,名之 為“窘穹游。”   自從在破廟裡,看到那一場慘絕人寰的循環決鬥,七毒仙子利用色與欲的誘惑 ,無緣無故地害死二十幾條性命。   最後,又以嚇人的飛吻絕技,令僅餘的大漢喪生,其殘忍的程度,可稱天下少 有;這份印象使陸小郎對連莊產生了莫明其妙的恐懼。   美的時候,叫人神魂顛倒,狠的時候,叫人膽戰心驚;陸小郎一向狂傲無比, 見了她,也要禮讓三分。   若是談到的試輕功,陸小郎則認為這是她的大意失策之處。   為了徹底擺脫七毒仙子的迫及,陸小郎展開師門絕頂上乘輕功,一意疾奔,忘 了時間,忘了疲乏——行行重行行,風從身後生。   看看天色浙晚,倦鳥歸巢之際一一陸小郎緩住身形,抹去額角汗漬,再度回頭 遙望。   陽關道上,冷冷清清,不見一個行人。   七毒仙子呢?是沒追上?還是根本沒有來?   陸小郎站在路旁,又慎重地搜尋了半天,仍沒有七毒仙子的影子追來、這才得 意地笑道:“這丫頭,到底給我甩掉了!我一一”   言未了,突然間身後有人冷冷哼道:“你的輕功相當不錯,只是火候稍差!”   陸小郎猛地轉身,張眼一瞧——說話的人,正是那陰魂不散的七毒仙子連莊!   她從那來的?   什麼時候追上來的?   人已來到身後,憑陸小郎的武功,居然絲毫未被察覺!這份身手可說相當到家 ,陸小郎那能不駭?   陸小郎一驚,結結巴巴地道:“姑娘,你——”   “你”了半天,沒有下文。   七毒仙子“嗤”地一笑,神情得意已極,腮邊的小槽窩一現,十分刁鑽地道: “你什麼?這回沒話說了吧?”   陸小郎像個洩了氣的皮球,那份窩囊,實非筆墨所能形容。   他仰天長歎一口氣,暗然言道:“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今日既然 輸於姑娘,一切悉聽尊便吧!”   七毒仙子見狀,冷冷言道:“虧你還修得大丈夫小丈夫的,看你那付愁眉昔險 的櫥霉樣子,好像我會吃掉你似的!”   陸小郎沒有理她。只有陰沉沉地道:“怎麼樣?我要走啦!”言罷。頭也不回 ,招呼也不打,送自闊步而去。   七毒仙子受了冷落,芳心裡有所不甘,金蓮一跺,跟了上去,使起彆扭的性子 ,頑強地咒道:“死樣子!越這樣我越纏你!”   陸小郎悶聲不響。   七毒仙子面色持重。   正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二人一路無語,轉眼夕陽西下。   面前不遠處,現出一個集鎮,已是萬家燈火。   七毒仙子道:“在這裡過夜嗎?”   陸小郎只顧走路,淡然道:“芹菜(隨便)!”   走進集鎮一一大街上行人往來不絕,頗有幾分熱鬧。   七毒仙子望見道旁一家飯舖,傳出陣陣菜香,忍不住口水直流,喊道:“我餓 了!”   陸小郎默然不睬,腳步未曾停留。   這一來,把個七毒仙子真氣炸了!伸手一把,扯住陸小郎衣袖,厲聲吼道:“ 哎,死人,我說我餓了,聽見沒有?”   陸小郎恐怕在街上爭吵惹人注目,只好止步轉身,臉上毫無表情,沒好氣的答 道:“什麼!你餓了,儘管找地方填肚子,叫我能當飯吃嗎?”   七毒仙子瞪大眼睛,兩隻小拳頭握得緊緊的,真想捶他幾下,忍了半天,終於 忍了下來,叫道:“我也怕你俄呀!”   陸小郎冷冷地道:“不餓,肚子是我的!我餓我會吃,要你獻什麼殷勤?”   “傻瓜!”七毒仙子突然笑了!笑得說不出有多美!   她緊緊的挽起陸小郎的胳膊,歪著頭望著他道:“萬一把你餓出個三長兩短, 我可得守寡哩!”   陸小郎正想發作,一瞧她嬌柔嬌媚的笑容,一肚子悶氣,頓時化為烏有,迫不 得已,狠狠吐出一口氣來道:“唉!連莊,你這是幹什麼?”   連莊輕笑道:“好哥哥,快找個地方吃點東西,順便住一宿好不好?”   “跟我來”   “好”   那股訓眼聽話的樣子,前後簡直不像一人;陸小郎似乎伴著一個瘧疾的患者, 忽冷忽熱,忽硬忽軟,頗覺有些消受不了。   最難消受美人恩!不過,現在這個“難”字不是作“難得”解,而是作“難過 ”解,此刻,他不服也得服了!   帶著連莊,走到街的盡頭,找到一家客店。   伙計迎出店門,望見這一雙男女青年,一個英俊瀟灑,一個美艷多嬌,端的是 天作之合,連忙彎腰打揖,陪笑嚷道:“賢伉儷的遠道光臨,小店蓬畢生輝,裡頁 請,裡面請!”   陸小郎聞言臉熱,急忙解釋道:“干!我們是一一”   是什麼?一時想不起來。   七毒仙子趁機接言道,“愚夫婦出門探親,路過此地,你們可有住的吃的?”   “有,有,有!什麼都有!”   伙計滿口唾沫,吹牛不打腹稿,舉手劃腳地叫道:“吃的葷素菜俱全,住的敞 亮潔淨,保證二位賓至如歸,下次不請自來。”   陸小郎見他過分油腔滑調,低聲責道:“干!臭彈(貪嘴)!”   “是,是,是!”   伙計將他們帶到一張桌旁,問道:“兩位吃點什麼?”   陸小郎不語。   七毒仙子吩咐道:“兩葷兩素,再來一斤好酒,快點!”   “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伙計去了。   二人對坐,一陣沉默。   陸小郎想找些話題,保持這份和諧的空氣;滿心陶醉,方待開口,一看七毒仙 子連莊臉上,笑容已經不復存在,只好硬將兩片嘴唇並在一起。   七毒仙子低頭沉思,眉目之間,一派肅穆。   一會兒,酒菜全到。   她自己倒了一盅,喝了一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宮爆雞了,一邊嚼著,一邊 搖頭,晃腦地讚美道:“唔、酒也不錯,菜也不錯!”   陸小郎干坐冷板凳,心裡不免有氣,拿起筷子,也想夾塊宮爆雞了,當當,手 剛伸到盤子上,忽被七毒仙子的一雙筷子架開。   她把眼睛一翻,冷冷他說道:“要吃自己叫,這是我的!”   陸小郎猛將筷子往桌上一拍,暴怒喊道:“伙計”   聲音喊得大響,驚動了滿店的客人,紛紛投來奇異的眼光。   伙計應聲趕來,一看陸小郎臉色,知道事情不大尋常,賢張地間填:“是鹹了 ,還是淡了?小的去給你換。”   陸小郎見他鼻尖冒汗,受驚不少,語氣稍微緩和地道:“干!再來兩葷兩素, 再來一斤好酒!”   “啊?”   伙什兩眼往盤中一瞧,菜沒有吃掉多少,為什麼又要呢?心下十分不解,搔著 後腦袋問道:“還,還不夠嗎?”   陸小郎想罵。   七毒仙子開了腔:“叫你去拿,你就去拿,羅嗦什麼?”   一聲吶喊,小伙計哆嗦跑開,沒好久的功夫,把要的東西全都拿來了。   這傢伙先前那付油條勁兒,早已不翼而飛,往桌上一擺之後,立即掉頭溜之大 吉,不敢多事逗留。   陸小郎抓起酒壺,連於三盅,舌頭已經發木,有些不聽使喚,及至喝光一壺, 早就頭重腳輕,飄飄然,眼花繚亂,心燙如火二十不到的年紀,本來就沒有多少酒 量、今夜連氣帶悶,有苦難言,一發狠喝了十六兩上好的花彫,郎裡能夠承受得了 ?   古云:有刀難斷水,烈酒不澆愁;他高舉著空酒壺,怪聲怪氣地嚷道:“干! 伙計!再來一斤!”   話剛說完,腳一下滑,整個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七毒仙子一陣感慨,上前將他扶起。   可憐他已醉得不省人事……。   夜深了。   店內一片沉靜。   七毒仙子連莊獨坐燈下,望著昏睡不醒的陸小郎癡癡發呆。   喝了點悶酒,躺在床上,又吐又鬧,像個懂事的大孩子:連莊耐心地照顧著他 ,直到他安然入睡。   此刻,他總算安靜了。   然而連莊的心裡,再也無法安靜一“唉”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起身走到床前,坐在陸小郎身邊,幽怨地自言自語道:“ 冤家,你以為自己受了委屈,豈知我的委屈比你更大?”   看到陸小郎安祥的睡態、真想低下頭去吻他一下,然而,她不忍這樣做,她曉 得吻過以後,將會發生什麼樣的結果;這就是她痛苦的原因!   在古廟之前,她曾想用攝魂法術吻他,吻了他,就已經是“第四個”了,可以 離自己的希望更接近一些。   可是她沒有!因為她對他發生了真實的感情!   七毒仙子連莊用抹掉眼角的淚水,喃喃地道:“冤家,為什麼我要真心喜歡你 ,?為什麼我會真心愛上你了不然的話,我不是可以完成第四個了嗎?”   這是一種極端痛苦的矛盾心理!   愛他,所以不願他離開自己身邊。   留住他,又不敢盡情地愛他;因為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會毀掉他。   為什麼呢?   她不斷地流淚,不斷地吸位,仍無法消除心底的痛苦與創傷。   停了很久,她又坐燈下,從懷裡掏出一本小書,一頁一頁地翻開,反覆看了幾 遍重新合上,閉著眼睛,口中唸唸有詞。   忽然歎道:“再試一次吧,但願一一唉!”   歎罷再度回到床前,輕解羅衫,赤裸而立,她羞澀地看了夢中的陸小郎一眼, 爬上床去,面壁盤膝端坐,雙手合什當胸,不聲不響。   嬌軀中透出迷人的異香,光潤的皮膚,透出誘人的色澤,真是一個天生尤物! 是做睡前的祈禱嗎,還是做犯罪的?仟悔?   這樣坐著,一直坐了約摸一個時辰——奇怪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只見她那誘人的赤裸胴體,在靜靜的深夜裡,由白變紅,由紅變紫,最後,又 漸漸地由紫變黑,黑得發亮。   絲絲的汗珠,沿著脊椎匯成一條細流。   她開始發出低弱的喘息,發出輕微的抖動。   然而,依舊直直地坐在那裡!   半個時辰以後,一切逐漸恢復原樣。   七毒仙子連莊口中傳來悠長的歎息,似乎又失敗了!   這時候,陸小郎翻了個身,睡眼一張,看到這付裸女靜坐的局面,差點叫出聲 來。   他揉了揉眼睛,敲了敲腦袋,證實眼前一切都是真的!   不禁火冒三竿,厲色責問道:“干!連莊,你我名不正言不順,深夜同居二室 ,已矚不當,你怎麼越來越不像話了?”   七毒仙子擦乾眼淚,披上羅衫,反身言道:“我又怎麼啦?”   陸小郎急把頭側向外面,眼不見為淨!手壓著激動的心房,聲音都有點發抖: “你脫得這樣赤條條的算什麼樣子?”   七毒仙子心一酸,硬憋出一臉氣相,蠻不在乎他說道:“你睡你的大覺,我脫 我的衣服,有何相干?”   這種潑辣的作風,弄得陸小郎失了分寸。   他恐怕自己受不住刺激,做出苟且之事,急把頭往被窩一鑽,煩燥地叫遣:“ 連莊,你為什麼這樣和我過不去?”   七毒仙子沒有開口,望著被窩裡心愛的人,悄悄地流下了傷感的淚水。明月透 進窗簾,柔和的光線,賜於這不幸少女無限同情一一次日一早。   陸小郎起身後,覺得頭還有點昏昏的,使他第一次嘗到了酒醉的滋昧。   胸口於塞著一股沉悶之氣,經脈無法暢通;他連忙運氣行動,閉目靜坐,直到 精神爽奕,真元歸一之後始落下地來。   七毒仙子匠得正熟,芳腮紅暈,呼吸均勻,美麗的酥胸、有規律地起伏著,煞 是惹人愛憐不已。   “陸小郎貪心地多看了幾眼,不禁言道:“能永遠這樣可愛多好!為什麼她的 言行如此荒唐呢?”   他不瞭解連莊的遭遇及苦衷,只以為她的脾氣令人難以忍受;不然,他想:他 會非常喜歡的!   望著七毒仙子的睡態,心裡感到茫然無依。   “唉一一、”   他失望地歎著氣,輕輕言道:“連莊,你為什麼不能永遠這樣溫柔可愛呢?為 什麼不能把脾氣變一變呢?為什麼不能把行為改一改呢?為什麼不能——”   七毒仙子突然翻了個身,背向陸小郎,沒有出聲、似乎又已睡去。   陸小郎怕她醒來,發現自己的心事,掉頭走出室外。   清晨,院子裡靜靜的,住宿的客人仍在夢鄉之中。   清新的空氣,洗醒了他的頭腦,晴忖道:“為什麼不走呢?待會兒她醒了,又 要糾纏不清!”   有了這個念頭,便悄悄返回室內,將他唯一的一個包袱,斜掛背上。   他望了七毒仙子最後一眼,一種難以形容的離別之情,油然而生。   他傷心地感歎著道:“連莊,不是我言而無情,實乃因為我需赴‘斬情莊’一 行,無暇與你多作周旋。”   言畢推門出戶,縱身躍上屋頂,兩三個起落,人已到了大街之上。   朝陽照在他的臉上,他覺不出有半點溫暖。   曠野無人。   陸小郎一時豪興大發、腳下使勁,丹田聚功,再度展出他的行雲走月輕功“蒼 穹游”的心法,自得其樂。   邊行邊走邊想,心裡十分不服,他躊躊志滿地振聲叫道:“就憑這一手絕技, 竟連那小小的連莊都不如,真是氣煞我也!”   叫完,又提起一口真元之氣,整條身影,如飛如飄,灑脫已極。   這時,七毒仙子像幽靈似的,突然出現在他的身旁,嬌叱道:“你這個人守不 守信用?一聲不響就走啦?”   陸小郎見到她,如同見到索命使者,怒道:“我想走就走,你要跟就跟,憑什 麼要告訴你?”   七毒仙子芳肩徽聳,噴噴言道:“好狠的心腸,我這輩子算苦定了!”   “自古多情偏遺恨!”陸小郎罵了一句,繼續前行。   忽聞個清脆蹄聲,自遠方傳來——抬頭望去,但見前方沙塵滾滾,一匹健騎, 如飛而至。   馬背上坐了一中年文士,身穿花色長衫,背杆無名長劍,眉目間透出一股淫邪 之氣,看那樣子就知准不是什麼好來路!   陸小郎往路旁一閃,覺得這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路,未免有些張狂。   七毒仙子臉色陡然一變、心裡暗自有了主張。   那中年文士,衝到二人面前,鞭繩一收,煞住狂奔之勢,座下馬厲鳴一聲,人 立而停。   只見來人那一雙陰沉沉的賊眼,在七毒仙子的酥胸上,不斷地打轉,露出一對 十足的色鬼貪相。   他嘻皮笑臉地朝著七毒仙子道:“喲,小娘子,你可真迷人哪!”   七毒仙子心思既定,秋水頻轉,風情橫生,對他嫣然一笑,不言不語,含情脈 脈,硬是芳心有意的樣兒。   中年文士見七毒仙子速莊那股風騷勁兒,正中下懷,心中一陣得意,翻身落馬 ,舉步向連莊緩緩行去,嘴裡肉麻兮兮的笑道:“我的好妹子,你是練的什麼武功 ?那兩個圓肉球兒,竟不能拍白動!”光說不算,一枝毛手卻也膽大妄為地伸了出 來,想去撥弄一番。   陸小郎是個血性青年,站在連莊身旁,眼看這可惡的色魔,如此無法無天,不 由升起俠義心腸,照頭就想打他一掌——然而上雙鐵掌尚未提起,七毒仙子眼明手 快,霍然點向陸小郎的麻穴,騷浪浪地罵了一聲:“死人!你還吃醋嗎?別礙我好 事!”   接著扭臂一揮,推開中年文士伸來的毛手,向旁邊挪了兩步,柳腰一擺,俏生 生地言道:“你這人也是真性急。光天化口之下,守著我們當家的,就打如意算盤 ?”   “干!三八查某!不要臉!”   陸小郎麻穴被點,眼睜睜地瞪著這一雙狗男狗女打情罵俏,氣得七竅生煙,四 肢發癢。就是沒得辦法。   中年文士眼暴血絲,額露青筋,惡狠狠地看了陸小郎一眼,冷哼了一聲,又對 七毒仙子道:“讓我先收拾了這小子,再與妹子成其好事!”   言罷便要動手,已是追不急待。   七毒仙子錯身一擋,把中年文士拉向一邊,故意裝得羞嗒嗒的,瞟了中年文士 一眼,言道:“不用你操心,我已經把他點住了!”   中年文士本來就是個色迷心竅的淫魔,那裡受了七毒仙子如此這般地誘惑?衝 動之餘,雙臂猛張,直向她撲去。   七毒仙子身形巧妙地一閃,躲開糾纏,迎風而立,艷姿浪態,展露無遺,逗著 他道,“我雖有心於你,但也並非路邊閒花野草,可以任以隨便糟踏!”   中年丈士像發瘋似脅,一把抓住連莊的小手,嘿嘿笑道:“別客氣啦,我的好 妹子,咱們兩個,臭魚爛蝦,天生一對,快來吧!”   這一回,七毒仙子不躲不閃,任他摟住亂摸一通。   中年文士目眩神蕩,心急性催,將連莊往懷裡一拉,唾沫四濺,喘息言道:“ 妹子,先讓我親親你的小嘴,”   七毒仙子伸手捂住他的雙唇,慢慢地道:“我叫這莊,人稱七毒仙子,今日你 算第四個了。”   中年文士急道:“好妹子,別逗我了,第四十個我也不在乎!”   “你不後悔。”   “即使我當場斷氣,我也死而無憾!”   “好吧!師父,這是第四個啦!”   七毒仙子仰天言罷,低下頭去——猛然吻上了中年文士的雙唇!   大地充滿了寂靜。   晨風微微。   官道上一片默然。   陸小郎親眼看到的這一幕之間丑劇,對七毒仙子連莊的印象,更加惡劣。   “她一定是個花癡!”陸小郎對她已經產生了真的感情,他不信這樣一個美好 的人兒,會做出這種下流的勾噹!   他感到無比的傷心,他怨恨蒼天的殘忍,他惋借自己的情意!可是當他再度將 視線移向他們的時候,他競被眼前的一切,驚得呆住了!   只見中年丈士摟著連莊的雙臂,突然鬆開,整個身體,開始慢惺向下倒去—— 終於,躺在地上,不再動彈。   這時——七毒仙子連莊區色淒然,眼淚不停地流下。   她茫然地望著死去的中年文士,無力地歎道:“你說過,不會後悔的!”   陸小郎看在眼裡,驚在心裡。   干!這是怎麼回事?   那中年文士真的喪了命嗎?   連莊曾經說過,吻功是她的七毒的仙子之一,“初吻傷身,長吻銷魂?”武林 中真的有這等絕技嗎?、七毒仙子緩緩走向陸小郎,心中羞愧難言,揚手解開他的 穴道,低頭說道;“你覺得我下流嗎?”   陸小郎道:“我覺得你大殘忍了!”   七毒仙子始終不敢始頭,她愛他,怕他因為這一幕更看不起自己,可是情勢所 逼,又有什麼辦法呢?   每個人都會罵她無恥,罵她殘忍;又有誰能夠瞭解她,同情她呢?   陸小郎舉起腳步,茫然向前走去。   七毒仙子默默跟在他的身後,喊道:“等一下!”   陸小郎停步問道:“幹什麼?”   七毒仙子指著地上的中年丈士道:“等我把他弄掉,你應該感激他。”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瓶藥水,往屍體上灑了兩滴,一陣輕煙後,立即燒得一乾 二淨,不留任何痕跡。   陸小郎怔怔地道:“你做的好事,我感激他幹嘛?”   “因為他已代你而死!”   “豈有此理!”   七毒仙於見陸小郎發怒,只好解釋道:“我沒有騙你,昨天在古廟前,本來第 四個應該是你,我不忍心害你,今天剛好碰上他。”   陸小郎聽得越來越糊塗,瞪眼問道:“什麼第三個第四個?”   七毒仙子搖頭一歎:“這個你不會懂。”   陸小郎氣道:“我當然不懂!你認識他嗎?”   七毒仙子道:“不認識。”   陸小郎一聽更氣。   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吼著說道:“不認識就,就——”就了半天,不知道該 說什麼好。   七毒仙子深知陸小郎對她誤會己深,迫不得已,激動地道:“你以為我真那樣 下流嗎?你以為我真那樣殘忍嗎?你以為我真是個瘋瘋癲癲的花癡嗎?你以為我不 想像普通人一樣,盡情地愛,盡情地樂,盡情地過活嗎?”   陸小郎被她一頓質問,問得啞口無言。   想了半天,仍覺疑問重重,又道:“你有什麼比普通人特別的,這個人為什麼 要在你手裡喪命?”   七毒仙子暗然淚下,幽怨言道:“讓我告訴你吧!”   她慢慢地走著。   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秘密!   終於說出了那貪色鬼喪命的原因:“什麼叫七毒集身?七毒仙子這名字嚇人哪 !”   天通一毒莞爾一笑,言道:“十年的時間,為師已經替你在血液中輸入七種劇 毒,可以殺人於無形;在江湖上走動,取個狠一點的名字,也可以叫人不敢小看於 你,有什麼不好,”   連莊仍感莫名其妙,繼續問道:“師父,你說殺人於無形,難道不用刀劍,就 能致人於死命嗎?”   “天通一毒正色言道:“當然可以!不然,怎能配做天通一毒的徒弟?比方說 吧!,你喜歡一男人,只要和他接一次吻,就可以使他一命鳴呼,如果有好色之徒 ,逞強非禮於你,不需抵抗,他便要自取滅亡,你想,誰還敢欺負你呢?”   連莊一怔,震驚地道:“那我還怎麼愛人?怎麼嫁人?”   天通一毒哈哈一笑,因陰地道:“傻孩子,七情六慾,雖然在所難免,達到目 的之後,能夠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七毒仙子連莊乃“天通一毒之徒”!   “天通一毒”將她收留,從小傳投毒功,準備將來承讓自己衣缽,繼續毒害江 猢。   天通一毒授完毒功,對七毒仙子道:“莊兒,十年來為師費盡心血,培育你成 一朵武林毒花,如今大功合成了,以後的日子光耀門派,爭霸江湖,替為師出一口 怨氣,完全要看你的努力了。”   在師父面前,連莊永遠是個小孩子!聽師父這樣一說撤嬌地道:“徒兒這點本 事,比師父差得遠哪,憑什麼光耀門派?靠什麼爭霸武林?”   天通一毒撫著她的頭髮,得意地道:“在毒國之中,為師可稱帝王,你七毒集 身,以後闖蕩江湖,可以稱為七毒仙子,任何武林高手,也要畏你三分。”   連莊不解話意,皺眉問道:“不是更省心嗎?”   說得輕描淡寫,顯得毫無人性。   連莊是個正在成熟的女孩子,學了十年的武功,居然學到這些喪心病狂的東西 ,今生的幸福,要到那裡再去尋找?自己喜歡的人,卻要被自己毒死,這種日子, 還有什麼好過的?   她的心頭,立刻蒙上一層可怖的陰影,惶恐地叫道:“師父,這——”   天通一毒又哪裡曉得她的心思,只覺得自己的心血有了成就,一味幻想著來日 霸業,不厭其煩地道:“你的毒功雖然已經學成,火候仍嫌不夠,過兩天為師再把 ‘百毒真經’傳授於你,便能運用自如了!”   連莊沒有心情聽他胡扯,只為將來的幸福擔憂。   天通一毒又道:“百毒真經乃為師的鎮山之寶,其中不僅有施毒之法,尚有解 毒之術,若能全部融會貫通,必可變成一個十足的‘毒人’,你還不高興嗎?”   這番話觸通了連莊的靈機,她連忙揚眉一笑說道:“當然高興啦,放在那裡? ”   天通一毒見徒兒高興,自己也樂忘了形,忽然放低聲音,神秘地言道:“這種 珍貴的東西,當然放在藥庫的秘洞裡晚,隨便亂丟,被別人搶去怎麼辦?你知道多 少人想要啊?”   連莊靜靜地想著:放在藥庫的洞裡,大概不會錯的,因為天通一毒最重視他的 藥庫,稍微重要一點的東西都放在那裡面。   天通一毒閉目幻想,忽然發覺連莊不言不語,問道:“莊兒,你在想什麼?”   連莊恢復了臉上的笑容,答道:“我想早一點把百毒真經學會!”   天通一毒沉思片刻,緩緩言道:“近來為師正在修練另一種毒功,明日起就要 閉關入定,你好好看著門戶,一週之後,待為師閉關期滿再來安心教你。”   說完了話,離開連莊,回到自己房中。   剩下連莊一個人,她反覆不斷地想著,越想心裡覺得可怕。   這怎麼得了?   她是一個好強好勝的女子,對人生充滿了美好的幻景,如果要她變成二個毒害 天下的怪物,她絕不甘心!   想到最後,她暗中作了決定。   在天通一毒閉關修行的第三個夜裡,她偷偷地潛入藥庫,從秘洞中找到百毒真 經,離開生活十年的毒窩,踏上風雲莫測的江湖。   首先,她把百毒真經從頭到尾看了幾次,知道要想解除體內七毒之毒,只有兩 個方法;其一,是利用自己渾厚的內功,將毒強行逼出體外;其二,是利用七個武 功高強的壯男,以他們衝動的真元之氣,幫助她發散骨內的劇毒。   可是,這七個男人,在吸取她一部分毒力之後,必定當場死亡。   權衡輕重得失,當然選擇了第一種方式,試了幾次,無法成功,使她更意識到 毒的可怕,於是她開始試驗第二種方式,殺人救已的方式!   這工作說起來簡單,做起來相當不易。   她的情緒,發生了嚴重的變態!   為了尋求個美麗的人生,她必疲殘忍!   為瞭解除自己的毒,她必需把毒送給別人!   她忍受著情感的矛盾,忍受著心靈的痛苦,直到昨天遇見陸小郎,一見鐘情, 竟無法狠下心去讓他做第四個犧牲品。   今天,又碰到這個短命的中年大士!   她不忍心害陸小郎,又捨不得放他走——這是七毒仙子連莊感到矛盾的地方 1二人並肩而行。   陸小郎聽完了她的敘述,覺得武功之道,確是無奇不有;不過像連莊這種武功 ,若非親自目賭,任是三歲小孩,也將難以相信。   他又問道:“於!這種武功怎麼會如此厲害呢?”   七毒仙子非常得意,誇張地道,“這算什麼?要是天通一毒在這裡,隨便喘口 氣也會讓你中毒!”   提到天通一毒,陸小郎忽然問道:“你偷了師父的百毒真經,他肯饒你嗎?”   七毒仙子臉色微變,像是對師父有莫大的恐懼,眼神惶惶地道:“他若肯饒我 就好了,他可能已經出來捉我啦!可是我的解毒工作即將成功,殺了我,我也不再 回去。”   聽她口氣,心意甚堅,陸小郎頗受感動,竟多情暗中為她默禱上蒼,希望她能 如願以嘗,驅淨七毒。   “我祝你好運!早日脫離“毒海”!”   七毒仙子內心一陣激動,暗付,“有了此郎君,夫復何求?我必須離開他,以 免師父尋到我時,拖累了他!”   主意即定,立即柔聲矣道:“喂!你打算去那呀?”   陸小郎暗忖:“干!我才不會告訴你哩!你這‘查某’比‘萬能強力膠’還要 利害,絕對不可以告訴給你!”   當下笑道:“不一定,遊山玩水,到處逛逛!”   “真的!”   陸小郎故作生氣道:“干!啥米‘金的’‘銀的’還有‘不�袗�’的哩!你看 我象在騙你嗎?”   七毒仙子衷怨的道:“別氣啦!我相信就是!你自己先去逛吧!我辦好事以後 ,自會去找你!”   “啥米?”陸小郎不相信自己所聽是真,忙問道!   七毒仙子見狀一陣難過,銀牙一咬,縱身離去!   陸小郎百思不解的叫道:“你!”   人已離去,叫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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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洞房花燭結奇緣】   望著七毒仙子離去,陸小郎不禁一陣難過,低哼道:“就這樣悄悄別離,就這 樣離我遠去;說一聲珍重再見,我在默默地祝福你;我要寄語白雲,我要托付流水 ,帶給你一點兒消息,訴一訴離別的情意;我永遠忘不了你,我永遠懷念著你,說 一聲珍重再見,我在默默的祝福你!”   陸小郎沉浸於淒迷情懷中……  良久,良久,突聽他朗嘯一聲後,道;“浪費感情!放著正事不干,卻在想那個 “查某”,沒出息!”   自懷中掏出一張請帖,再瞧一遍:誠邀天下英雄好漢。   本年八月十五,欣蓬小女子歸之喜,敬備菲酌,恭請撥冗駕臨觀禮。   席設:黃連嶺苦瓜谷斬情莊敬請準時入席斬情莊主謹具陸小郎邊看邊罵道:“ 這個‘斬情莊’主也大小兒科了,嫁女兒也不找個‘國際一流的觀光大飯店’,卻 選在‘鳥不拉尿’的塞外,真累!”   越看越氣,暗付:“先進去刺探出內幕後,我一定要把斬情莊鬧得雞飛狗跳, 方能出我心頭之恨!干!”   斬情莊主嫁女兒這則消息,確實震驚了江湖每一個角落!   從請帖之中,好奇的人們,又發現了三點可疑之處,第一點:黃連嶺乃塞外一 座荒山,雖然以前會有很多傳說,可是那裡能夠容納斬情莊主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 。   第二點,神秘的斬情莊主,居然還有女兒?   第三點,在斬情莊中為小女舉行婚禮,既然斬情又要嫁女,難道這是項陰謀嗎 ?   真是大奇怪了。   江湖人中,多半都是好奇的,於是,人們的心,也隨著請帖的降臨,在慢慢地 動了.   斬情莊主要嫁女兒?   嫁給誰呢?   真有女兒出嫁嗎?   疑問重重,莫衷一是,每個人都被它困惑住了……  朔風千里,飛沙走蓬,正是塞外仲秋時節的淒涼景色。   八月十五——終於在人們的期待中到了!   在八月十五日之前,黃連嶺下已經新添了不少的臨時客棧,雖然一切十分簡陋 ,但卻家家客滿.   這天,從嶺下直達嶺頁的路上,形形色色,不絕於途,一望可知,都是前來斬 情莊觀禮的武林中人。   黃連嶺位於狠山山脈的中央,離地千丈,插入雲霄,平時總是冷冷清清的,這 天可不同了,但見滿山遍野,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   斬情莊的大門,建在黃連嶺的懸崖絕壁之邊。   門的兩旁,豎著兩塊石碑,分刻著一對對聯,上聯是:“斬盡天下薄情郎”, 下聯是:“情話綿綿本是空”。   門頂一方匾寫著四個大字:“有女無男.”   賀客進門,見到門邊聯語,心先涼了一半再看看門內兩排絕色少女,個個二八 年華,貌皆國色天香,只可憐如花似玉的臉上,充滿了一層陰煞之氣,令人望而生 畏。   來的人都是名噪一方,有頭有面的人物,雖然明知此行有點貿然從事,也得硬 起頭皮,直闖進去。   斬情莊座落在頂峰中央,依山而建,氣勢巍峨不凡,此刻在內熙熙攘攘,坐滿 了武林豪傑,見面互遞寒喧,但大家心底卻並不如表輕鬆,私下懷著幾分不安。   莊內四周,站滿了毫無表情的少女,像招待,又像監視,正面是一個兩大見方 的高壇,台上放著五把空著的太師椅。   一陣鼓聲過後,五把太師椅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上四個市女,這四個人 ,比下面的更美,更年輕!   當中的大師椅上,依舊是空空的。   座中群豪,早已被那四個少女的突然出現,而感到震驚,論眼力,座中之人, 不乏稱絕一時者,可是卻沒有人看出他們是如何坐在太師椅去的!   千百雙眼睛,直盯盯地望著中央的太師椅,都想看看這個神秘的斬情莊主,到 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鼓聲又響了!站在殿內四周的少女們,不約而同地跪了下去,坐在台上大師椅 中的四個少女,不約而同的站起來。   只聽一個清脆而壯嚴的聲音喊道:“莊——主——駕——到”接著,又是一陣 鼓聲——跪下去的少女,站了起來,站起來的少女,坐了下去。   此刻,台上又多出十個黃衣少女,一排站在太師椅的後面。   中央空著的太師椅,還是空著的。   莊主呢?剛才不是喊過“莊主駕到”了嗎?人呢?   座中群豪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一個個面目相觀,眼神中打著同一個問號—— 莊主呢?   殿內一片沉靜,突然一聲暴喝,起自角落之處:“他媽的,好大的臭架子!”   這兩句話,使得在場諸人臉色突變,驚懼的眼光,齊集發聲之處,原來說話的 ,乃七煞洞主門下,第一煞手歐陽豹!   此人的脾氣與武功,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與他的心狠手辣同時出了名,果然 今番他在這種場合,他第一個首先沉不住氣了!   群雄莫不為他捏一把冷汗,果然台上左首太師椅上的少女,霍地站了起來,峨 眉一掃,冷冷叱道:“那位貴客,如此出言不遜?”   “斬情莊主算什麼東西?老子出言不遜,你又有怎樣?”話音方落,第一煞手 歐陽豹業已躍身立於桌上,伸出一雙烏黑的手來.   這是他的成名招式——“七煞毒掌”二十年來,打遍大江南北,罕無敵手,是 以在座人中,仍有不少見而膽寒的。   軒情莊中,靜如死水,濃厚的火藥味,瀰漫場中,大有一觸即發之勢,緊張聲 中,但見台上少女醫色一沉,冷笑道:“拿下!”   歐陽豹聞言,連忙暗自戒備,蓄勢以待,雙掌齊護胸前,發出閃閃黑光。這時 ,門口一個紅衣少女,含笑向他走來——歐陽豹單掌猛推,先下手為強,滾滾掌風 直撲紅衣少女。   這一掌出手奇快,一縷黑芒,隨掌而現,眼看那少女就要死在他的巨毒之下, 然而此女微笑依舊,纖臂輕舉,一股邪風,朝著掌力而去,兩力相遇,陽不能克陰 ,剛不能克柔,剎那之間,歐陽豹悶哼一聲.整個身子摔向門外,不再動彈。   紅衣少女蓮步款款,含笑退回原位,像是根本沒有發生事故。   座中明白人,暗驚新莊主手下功力超凡,能在微笑之間,斃掉江湖一大魔頭, 莊主本人的武功,更不知要高出多少了!   脾氣暴旺的人,霍然起身,準備有所作為,站在莊內四周的少女,此法突然同 聲嬉笑,說也奇怪,沒等笑容收斂,霍茨起身的人,竟乖乖地坐回了原位。   是什麼力量攝服了他們?難道這也是斬情莊的獨門武功嗎?   猜疑之中,鼓聲再度掌起:“恭請莊主訓示!”   一陣莫明其妙的掌聲,棄滿了新情莊內,誰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拚命地 鼓掌。   台上莊主的大師椅上,仍舊空空如也,見不到莊主的真面目,卻傳來了莊主的 聲音:“今日小女于歸之喜,承蒙三山五嶽的朋友們不遠千里而來,共商盛舉,本 人感激萬分……”   一陣掌聲過後,斬情莊主繼續言道:“斬情莊崛起江湖,百有餘年,只求獨善 其身,無意兼善天下人,其間三移莊地,五傳其位,均不曾涉及武林中事,本人接 掌本應以來,江湖之中,恩恩怨怨,殺殺伐伐,鬧得雞犬不寧,有礙本人清修,因 此——”。   語氣頓了一下,又道:“因此,本莊主有意安寧江湖,領導武林——”   群豪聞言,不覺驚呼一聲。   斬情莊在江南上居然有哪此悠久的歷史!這莊主居然大言不慚,意想稱霸武林 !到底是誰呢?   聽聲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既邀天下英雄,又避不露其面,野心勃勃,居 心叵測,看來武林造卻,勢所難免了!   斬情莊主似乎沒有注意到在座諸位的反應,只是滔滔不絕地言道:“今日請各 位前來,除了喝幾杯薄酒,慶祝小女能夠與自己青梅竹馬的伴侶訂定終身之外,主 要的還是向各位報個喜訊,本莊主為了與各位親善起要,打算將斬情莊內千名絕色 少女,配與各位,結成燕麗,然後,各位掌門在斬情莊內,朝夕盡受齊人之福,並 可與本應主共理武林大業,斬情莊今日乃雙喜臨門,各位一定不會反對吧!哈哈哈 哈——”   “阿彌陀佛!”   隨著莊主得意的笑聲,少林掌門人牾德大師首先雙手合十,低念佛號。   斬情莊主方纔這段話,無疑是要把在座諸人,軟禁於斬情莊內,然後斬情莊門 下,可以在江湖上橫行無阻,以遏其獨霸武林之野心。   試想,在座人中,如非常門幫主,便是一流豪傑,怎能忍受強迫配妻的軟禁屈 辱,這斬情莊主,也未免太目中無人了!   群情一陣嘩然,個個準備捨死拼個高低——忽聽門外一少女喊道:“啟稟莊主 ,有客求見!”   “哪一個”   “一個自稱陸小郎的!”   “陸小郎”   斬情莊主似呼對這個自稱陸小郎的不速之客,感到意外,猶豫半晌,始道:“ 請!”   少女應聲而退,大家靜待一睹陸小郎的面目,卻見原先那個少女,又芳容惶恐 地跑了回來,吃了言道;“啟稟莊主,那——那人不見了!”   停了半刻,莊主出聲笑道:“既然是見不得人的鼠輩,不來也罷。”   “可是——”少女欲言又止。   莊主怒聲言道:“有話快說”   “那陸小郎說,特來送給莊主一份賀禮。”   “在那裡?”   “在——在——在——門口!”   “拿來!”   “啟稟莊主,那——”   少女氣喘汗流,吞吐言道:“那是——”   “混帳!是什麼?”   莊主顯然已經動了肝火,因為這少女好像在眾英雄面前,給自己丟人現眼,可 是那少女蹩了半天才道:“是——是棺材!”   “什麼?”   斬情莊主驚極失聲,台上太師椅中的四個少女,霍然齊立,閃身之間,人已飛 出門外,是誰這樣大膽?敢在斬情莊主的太歲爺頭上動土?   在莊主掌上明珠大喜之日,送來一口棺材,這玩笑開得確實有點太大了!   緊張沖散了斬情莊內的威嚴,四周的少女,應命搜尋陸小郎的蹤影。在座諸人 ,懷著幸災樂禍的心情,一個個相繼躍出莊外,一觀究竟。   莊外廣場之上,赫然停著一口黑漆棺材!   這時又聽莊主的聲音道:“呂護法,打開看看!”   “是”   原先坐在台上的四少女之一,應聲舉手,棺材蓋隨風而起,呂護法起前一看, 頓時面如死灰,驚叫起來:“啊?是小姐!”   原來棺材裡躺著的,正是馬上就要成婚的,斬情莊主的掌上明珠!   但見她一身新艷裝,安詳地躺在棺材裡——人卻早就斷了氣!   一個尚未出面的陸小郎,一口觸人霉頭的黑色棺材,便已經把自命不凡的斬情 莊,攪得天翻地覆。   斬情莊主的本意,是想在天下高手面前,顯露自己的威風,以使日後統駁江湖 ,可是,沒想到丟了這麼大的臉!   請人來喝喜酒,結果新娘一命先歸了陰;看來那自稱陸小郎的不速之客,是存 心找斬情莊主晦氣來的。   這個人又是什麼來路呢?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闖進斬情莊重地,難道他的武功 比莊主還要高嗎?   莊主的武功,到底有多高,除了斬情莊的人以外,誰也猜測不透;可是,自己 女兒被人殺了,居然還不肯出面處理善後,莫非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這時,突聞莊主的聲音,暴厲言道:“四位護法!”   原先坐在台上的四少女,齊聲應道:“弟子在!”   “未得本莊主允許,任何人不得擅離本莊一步,違者格殺勿論!”   “遵命!”   “還有——”斬情莊主又道:“不管死法,那陸小郎務必替我拿下,讓他也見 識一下咱們斬情莊的厲害。”   “是”四護法領命轉身,面對站在一旁看熱鬧的眾英雄。   稱為呂護法的那位少女冷冷笑道;“各位既然不遠千裡而來,這杯喜酒是一定 會喝的,所以請各位退回原位,靜待莊主竭誠款待。”   人都死了,還喝什麼喜酒!   在場的人,都想早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然而一想到方纔第一煞手歐陽豹的冤 枉喪命,知道一切事情,如果不逆來順受,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你看著我,我望著你,一聲不響地走回斬情莊內。   場中除了四大護法及斬情莊門下眾女之外,一個白發長鬚老僧,傲然而立。   此人正是少林派掌門人牾德大師!但見他口中發出一聲蒼老聲音,言道:“各 位請慢走!”   牾德大師在江湖上的地位,是相當高的,此語一日,果然生了效果。   正在走回斬情莊中的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眼光直射牾德大師,希望他 能夠想出脫身之計。   牾德大師緩緩言道:“難道各位真想在這裡做斬情莊主的女婿嗎?”   江湖人物沒有一個貪生怕死的,大家先抱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遵旨,免得白白 送上一條性命;這時,即見牾得大師開口了,馬上就有很多人再度走向場中。   呂護法見狀,勞心不由激怒,牾德大師卻喊道:“老僧乃是出家之人,謝絕女 色,所以想先走一步。”   呂護法櫻唇一撇,不屑地道:“進入斬情莊之內,難道由得了你嗎?”   牾德大師心中早已有氣,此刻見這少女盛氣凌人,目空一切,不免怒形於色, 望著眾英雄道;“老僧雖然不願妄開殺戒,但也不是甘心聽人擺佈之輩。”   這句話本面上是對呂護法而言,聽入眾英雄耳中,卻發生了另外一種作用。   說起來也太不像話,這麼多叮噹響亮的英雄人物,哪十個不是風雲英雄,名震 遐邇,今日竟在這些鬼門邪道的黃毛丫頭手裡滅了威風,一旦傳揚出去,將來如何 再在江湖上立足?   古話說得好,單掌易擋,眾怒難犯,牾德大師的一縷話,激起了在場諸人的自 尊。   人群中突然竄出一條灰影,平地一拔,凌空三丈,使的完全是一種上乘功心法 ,在空中未見停留,直向黃連峰下射去。   “走!”   又是幾條身影,跟著方纔那人,急掠而去——但見呂護法單掌一揮,硬把幾個 人掃回原地,剎時之間,摔得四腳朝天,鼻青眼腫,呂護法嬌目一瞪,狠聲言道: “急什麼,等那傢伙回來再走!”   言畢,峰下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啟稟護法,逃犯已經拿回!”   接著,叭噠一聲——第一個射下峰去的灰衣人影;跌落地上,放眼一看,眾人 大驚失色,原來此人腦槳迸裂,血肉模糊、不知受什麼功力,又作了冤死鬼。   “阿彌陀佛——”   牾德大師身形微動,腳步輕移,雙掌齊舉,口中言道:“冤孽,冤孽!言談之 間雙掌挾十成功力,猛然推出呂護法喝道:“住手!”   “怎麼?女施主改變初衷了?如能就此放人,我等即往不究!”   牾德大師不愧一派之主,當下聞聲收勢,以為斬情莊的人,改變了念頭。   不想那呂護法卻笑迷迷地道;“各位乃莊主貴賓,死多了不便向莊主交待,牾 德和尚,我看這樣吧!”   呂護法舉目橫掃諸人一眼,又對牾德大師道:“咱們來個君子協定吧;如果你 能夠跟我走過一招,保證在場各位英雄,去留自便,絕不為難!”   牾德大師精神一震,又道:“如果擋不過一招呢?”   呂護法笑容可掬地道;“乖乖地留下,做斬情莊主的養老女婿,一個也少不掉 。”   “阿彌陀佛”   牾德大師心中暗暗不服,忖道:“我牾德身為少林一派之主,你本事再大,一 招之內,也奈何不得我?”   呂護法見他沉思不語,笑道:“怎麼?怕啦?掌門人!”   牾德大師正色言道:“你能代表你們莊主嗎?”   呂護法回頭向斬情莊後的絕壁望了一眼,回過頭來,不答反問道:“在場各位 ,都是有號的人物,你能代表他們嗎?”   牾德大師面有難色,環顧眾英雄一眼,見個個都點頭表示贊同,於是,豪氣千 雲地道:“君子一言”。   呂護法接道:“快馬一鞭!”   眾人向後緩緩退去——場中只剩下斬情莊主坐下首席護法呂小真,及代表武林 各帶派以性命為賭注的少林派掌門人牾德大師。   這一招非比尋常,勝了當然不錯,萬一敗在呂護法之手,那整個武林命運,也 將就此斷送了!   牾德大師合掌為禮,低言道:“女施主請”!   呂護法笑道;“主隨客便,掌門人先請!”   牾德大師不由仰天一陣大笑,震得山搖地撼,憑這精堪雄厚的功力。那裡有走 不過一招的道理!   “得罪了。”   牾德大師向右橫跨一步,聚精提前,蓄功集氣,窮畢生心力,霍然揮出兩掌, 猛向呂護法全身罩去——此刻——呂護法悠閒地站立場中,望著牾德大師淺聲輕笑 不閃不退,不攻不進!   這是什麼花樣?   眾人齊聲喊道:“講好了只過一招的,你不動手,想賴嗎?”   “呵呵呵呵——”   呂護法口中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玉臂輕舉,指著悟德大師道:“你們看! ”   眾人目光轉向牾德大師,不覺一怔——只見牾德大師緩緩垂下雙手,噗通一聲 ,整個人癱於地上。   “大師父”   黑影閃出,一人躍向牾德大師,細察之下,牾德身上沒有發現絲毫傷痕,人卻 已是奄奄一息。   這是什麼手法?   講好一招。沒等動手,怎麼就傷得這樣厲害?   “罷了,罷了!”   眾英雄懷著傷感悲切的心情,默默地走入斬情莊中。   聽任命運之神的無情宰割……此刻一個黃衣少女,走到呂護法面前,躬身言道 :一報告護法,莊主有請!”   “知道了。”   呂小真輕移蓮步,微擺柳腰,邊行邊想道:“這牾德和尚確實了得!剛才莊主 向我傳言,不准動手過招,只能用“大迥以法”以力還刀,震得我心血翻騰,幾乎 露出敗跡!”   言罷,縱身一躍,隱身於絕壁蒼松之間—一秘室中,坐著三個少女,另外還有 一個幪面老者。   這老者正是使江湖人物莫測高深的斬情莊主!當年在一次奇遇中得到一件“無 形之衣”可以將自己的身體隨意隱現,但不知他為何肯在四大護法跟前現露形跡。   呂小真進入室中,向幪面老者躬身言道:“莊主,已經解決了!”   “幹得好,幹得好!”   莊主滿意道:“這批人解決了,可是那口棺材——”   “啟稟莊主可曾知道陸小郎這個人?”   斬情莊主長歎一聲,向另一位少女問道:“柳護法,你掌管武林門戶,難道也 沒聽過?”   被稱作柳護法的少女聞言道:“啟稟莊主,這小子可能是新出江湖的,大小門 派均無此人!”   莊主不覺一陣猶豫,緩緩言道:“新出江湖的哪能有這等功力?居然跑到斬情 莊向我女兒下毒手,唉,想不到雯雯跟我十五年,剛剛成人,就失了性命!”   原來這雯雯乃斬情莊主的獨生女兒,今日慘遭毒手,豈不傷透了他的心?   呂小真見莊主悲痛欲絕,於是委婉言道:“莊主請保重身體,這筆帳我們一定 加倍討回來就是。”   另一少女低首半響不語,忽而言道:“今日斬情莊四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無疑天羅地網,這陸小郎有多少能耐,居然來去自如,運棺殺人!”   “都搜遍了嗎?”   “搜遍了!”   “奇怪!”   “唉——”   斬情莊主又是一聲長歎——門口傳來三下敲門之聲——莊主問道:“誰?”   門外人答道:“我。”   莊主一驚,頭一搖,喊道:“進來!”   門開處,一個面如桃花,眉似柳葉的姑娘像蝴蝶飛了進來。   “啊?”   莊主霍然而立。   四大護法也跟著霍然而立。   姑娘看到室內五個人的神情,莫名其妙地笑到“爹,你怎麼了?”   “雯兒,你……”   啊,原來莊主是個男的!   斬情莊主上前一把抱住進來的小姑娘,怔了半天,始道:“雯兒,我的雯兒, 你到那兒去啦?”   這小姑娘原來就是斬情莊主的掌上明珠,今日的新嫁娘子,棺材裡的亡魂,陸 小郎手下的冤鬼!   室內的五個人都驚呆住了!   怎麼回事?   是鬼?   又活了?   莊主喜極而泣,摟著雯雯姑娘,再度問道:“雯兒,告訴爹爹,你剛才到哪裡 去了?”   雯姑娘粉面一紅,低頭含羞,輕聲言道;“剛才我聽爹在訓話,心想婚禮時間 還早,所以和羅哥出去玩啦!”   莊主疑心參半,繼續問道:“你和羅哥去了那裡?”   雯姑娘一張桃花嬌容,紅得更加厲害,以為別人發現了他們的小倆口的秘密, 一頭撲進莊主懷裡,則道:“你們不知道的地方,我不說!”   話到此處,莊主心中已經明白大半。   四護法卻齊聲奇道;“那……莊外那口棺材……”   “哈哈……哈哈……”   斬情莊主仰天一陣狂笑,震得幪面綠巾躍躍欲動,望著四大護法道:“這小子 不曉得從那裡弄來一個孤魂野鬼,易容化裝成雯兒,存心找咱們的晦氣。”   “既然是新出道的娃兒,與我們斬情莊當不會有什麼過節,也許是頑皮成性, 喜歡惡作劇罷了!”   首席護法呂小真,頗不以為然,一本正經地道:“不管與我們有沒有過節,江 湖上有了陸小郎就是莊主計劃中的一大障礙。”   莊主緩緩站起身來看看天色已經不早,回頭對四護法道:“陸小郎的事,改日 再議,趕快吩咐手下,把那口棺材先放到僻靜之地,給雯兒與羅兒拜了天地再說。 ”   “是”四大護法領命而去。   斬情莊暫時恢復了部分的平靜……夜幕掩蓋了大地——莊內燈火輝煌,如同白 晝。   斬情莊中,杯盤狼藉,只剩下幾個收拾殘局的少女。   被邀觀禮的各幫各派英雄,已失了蹤影。   一條狹路,通往斬情莊內後身,絕壁之下,現出一個山洞——通過長廊,豁然 開朗,另有一番天地。   左手有一條小溪,溪水潺潺,流出清脆之聲。溪邊一棵參天古松,松下一層, 燭光搖曳,朱門緊閉,門前站著倆個美麗的小丫環,門口張燈結彩,掛著彩燈。   想必就是斬情莊主小女的新婚洞房了!   嫁女兒不出門,難道是招婿嗎。   這時,屋內傳出女人之聲:“小娟,小翠,你們去睡吧”。   “是,小姐”   門前兩個小丫環轉眼不知去向。   洞房之中——花燭之夜——新娘側坐床沿,新郎斜靠案旁。   搖晃不定的燭光,增添了不少神秘情調。多少人向往這一生中僅有的片刻。   這一對青梅竹馬的伴侶,此時顯得侷促不安起來“羅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想不到今日真的成了夫妻!”   “嗯。”   “羅哥,從今以後,雯雯是你的人了,你不會欺負我吧?”   “嗯”   “羅哥”   “嗯”   “你怎麼不說話呢?”   “嗯”   “我知道,你一定不願意住在我們這裡,可是爹已經答應我們,隨時可以去看 望公公婆婆呀!”   “嗯!”   “其實,我又何嘗不想和你離開這裡呢?要怪只怪爹看上了你,要你將來繼承 他的莊主傳位。”   “嗯。”   “你怎麼啦?羅哥。”   “又不是我得罪你,有話說山來嘛,悶在肚子裡干什麼?”   奇怪的新郎棺,洞房花燭夜,不知為了什麼,始終不肯說一句話,新娘不解個 郎心情,語氣中漸漸不滿。   這時新郎轉身舉手一揮,燭光應風而滅。屋內一片漆黑——“格格格格……”   新娘一陣迷人的笑聲,似是領會到新郎的心意,嬌聲言道“我以為有什麼大不 了的事情呢,等不及就早說嘛,反正這身子早晚都是你的,想不到還是個急色鬼呢 ,哼。”   一陣悉嗦之後,新娘子寬衣解帶,鑽進被窩,期待著奉獻少女最珍貴的一切。   新郎倌掀被登床,摟上了滑潤芳香的胴體。新娘子像一只溫馴的小綿羊。兩人 抱得緊緊的。   “羅哥,我愛你,我愛你。”   “……”   “羅哥”“嗯”   夜色愈深,情意愈濃,屋裡沒有一點聲音,靜靜地……靜靜地……靜靜地。   突然“嗯,羅哥,你,你的手好怪,弄得人家哎,你怎麼一直不說話呢?人家 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卻動手不……”   怪了,怎麼突然又沒有聲音啦。莫非又停電啦。不對。是陸小郎吻住了她的嘴 。   想不到相處多年的羅哥竟然這麼行,以前一直深藏不露,留至今夜才用了出來 。使她更加覺得珍貴。   “喔,羅哥,我愛你,喔,癢死了,嗯……”   熱情一場,新娘子悠悠醒轉。   “喔,羅哥,我還活著嗎?”陸小郎摟住她,愛撫著她、陡聞——新娘子失聲 叫道:“你,你是誰?”   “我是你的羅哥哥”“胡說。”   “沒有呀。”   “哼,羅哥背上有個肉瘤,你騙誰”,新娘子彈身跳出了溫暖難捨的被窩。… …新娘子一驚之下,非同小可,彈身落下地來,想點亮臘燭,看個究竟,誰知沒等 動手,硬被一股無形潛力吸回床上。   “急什麼,我的好妹妹,行周公之禮正“爽”得很,你要到哪裡去?”話落, 一隻鐵臂攪向腰際。   雯姑娘急道:“狂徒,你敢。”   雯姑娘抵不住鐵臂魔手的糾纏,急中生智,突然用手一點,點上了新郎倌背後 麻穴,情勢頓時之為改觀。   但聽新郎倌雙手一撤,驚道:“你幹什麼?”   雯姑娘冷笑一聲,言道:“老實說,你是誰?”   “我是你丈夫呀。”   “放屁,我丈夫叫羅天,你呢?”   “我?”   新郎倌想必樂昏了頭,一時大意,穴道被點,此刻只有開口說話的份兒,於是 語氣一沉,恢復了原有的傲氣,冷聲冷氣地道:“我叫陸小郎。”   雯姑娘聞聲一怔,又問道:“陸小郎,江湖上那裡有你這樣一號人物?”   “干,那你是‘古井水雞’孤陋寡聞了。”   “你師付是誰?”   “我師付?”   陸小郎調侃地道:“說出來你不怕?”   “廢話,斬情莊門,豈是無頭蘿卜,快說。”   “好,好,好,我說。”   陸小郎考慮片刻,然後答道;“我師‘終南書生’”。   雯姑娘又是一怔。   陸小郎問道:“怎麼,也沒聽過?”   “哼,無名小卒。”   陸小郎冷笑一笑,沒有答腔。   雯姑娘想著他模糊的臉孔,居然跟羅天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存心不良,令人氣 憤。“我再問你,冒名頂替,來此無理取鬧,為了什麼?”   “我恐怕你嫁不出去。”   “笑話。”   雯姑娘不服地道:“我與羅小俠青梅竹馬,情投意合,誰稀罕你啦?”   “羅小俠,你說的是那個短命鬼羅天?”   “怎麼樣。”   “恐怕早就斷氣啦。”   “胡說。”   雯姑娘乍聞心上人死訊,不知真假,一股不祥之兆湧上心頭,愕然半晌,方始 瘋狂地叫道:“誰說的?他在哪裡?”   陸小郎輕輕地道:“我聽說,在那口黑色的棺材裡。”   “狂徒,償命來。”   雯姑娘暴怒之下,舉手就是一掌,這一掌正對陸小郎胸前而發,此刻二人近在 颶尺,而且陸小郎又被她點了穴道,果真一擊而中,不死才怪呢。   緊要關頭,陸小郎一收臉上玩笑之態,急言道:“玩真的呀?姑娘請住手。”   雯姑娘心中一片茫然,稍一猶豫,只見陸小郎一滾身,穴道不解自開,正色言 道:“干,我死了不要緊,以後你怎麼辦?   可憐雯姑娘,在大喜的日子裡,受到如此嚴重的刺激,除了悲憤傷心以外,竟 不知如何才好。   她兩眼瞪著陸小郎,心中不覺暗忖道:“這一張英俊豪放的面孔,不是跟羅哥 一樣嗎?為什麼他的心這樣的狠呢?”   無聲的淚水;一顆顆地滾落下來。她的心傷得太厲害了。   陸小郎坐在她的身邊,用手輕撫著她的秀髮。   她,沒有反抗。   “雯姑娘,人死不能復生,希望你不要過於傷心。”陸小郎見雯姑娘這付可憐 的樣子,似乎起了同情心。   雯姑娘神色一怔,問道:“我與你有什麼仇恨?你要這樣殺盡滅絕。”   陸小郎黯然道:“一切奉師命行事,恕在下難以奉告。”   雯姑娘道;“哼,你師付怎麼沒叫你把我也殺掉?”   陸小郎聲音低沉地道;“也許是還沒有到時間,不過……”   雯姑娘暗地一驚,一股寒氣,直生心底,仍氣憤地言道;“不過什麼?要殺快 殺吧,反正我是活不下去了。”   陸小郎心事重重,沉默很久,才好言相勸道;“雯妹,這件事與你有很大關係 ,你先不要衝動。”   雯姑娘聞言之後,雖然好奇,仍冷冷言道;“我的終身幸福,已經毀於你手。 你還想要什麼花樣?”   “花樣倒沒有,不過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陸小郎語重心長地繼續言道:“雯妹,你知道你們斬情莊的莊主是誰嗎?”   雯姑娘嬌目一翻,答道:“廢話,當然是我爸爸啦。”   陸小郎不假思索地追問道:“你可知道你爸爸是誰?”   雯姑娘聞言,不覺氣上心頭,怒道“有話快說,沒有話就趕快滾,再拿我窮開 心,我跟你拉了。”   本來嘛身為斬情莊主掌上明珠的雯姑娘那裡有不知道斬情莊主是誰的道理?又 那裡有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誰的道理?分明是陸小郎沒話找話,跟她故意羅嗦。   可是陸小郎卻一本正經地正色言道:“我告訴你,雯姑娘,現在這個自稱斬情 莊主的幪面老人,既不是斬情莊主,更不是你的爸爸。”   雯姑娘聽了這些無邊無際的話,火氣越來越大,芳容一變,大聲喝道:“你這 個人是神經還是無賴?你說我爸爸不是我爸爸,莊主不是莊主,可有證據?”   陸小郎沉聲道:“當然有。不過……”   窗外黑影一閃,打斷了陸小郎的話。   雯姑娘一愕,咕道:“哪一個。”   窗外傳來一聲蒼老的口吻道:“是我,雯兒你們沒有事吧?”   來人顯然是陸小郎口中身份發生問題的軒情莊主。   二人不覺同時一驚。   陸小郎躍身落地,準備應變,一雙銳利目光,直瞪著雯姑娘,雯姑娘驚魂甫定 ,轉念間,強壓住滿心能疑問道:“爹有什麼事嗎?”  斬情莊主道;“剛才巡夜人報告說,洞房之中,吵吵鬧鬧,我來看看。”  雯姑娘一陣哆嗦,看了緊張的陸小郎一眼,言道:“沒有啊。”   斬情莊主又道:“沒有就好,早一點睡吧,羅天呢?”   雯姑娘又是一驚,忙道:“他睡著了。”   窗外的人不再言語,低沉而得意的笑聲,由近而遠,逐漸消失……緊張的一幕 暫時過去了,這一回,雯姑娘先開了口。   “說呀。”   陸小郎明知故問道:“說什麼。”   雯姑娘纖手一伸道:“證據。”   陸小郎考慮半晌,緩緩言道:“干,你這麼急幹什麼?這件事早晚你會明白的 ,現在嘛,不說也罷。”   雯姑娘於新婚之夜,一連遭遇到這麼多不平凡的事情,此刻她已忘掉喪失的痛 苦,只想追尋自己的身世,偏偏這個陸小郎卻又吞吞吐吐的,故弄玄虛。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無中生有,難道與自己多年相依為命的人,真不是自己的爸 爸嗎?   不是爸爸,又不是莊主,那麼——爸爸是誰呢?莊主是誰呢?這個人又是誰呢 ?   雯姑娘急於解開謎底,繼續追問道:“不說出來,就表示你在存心挑撥我們父 女之間的感情。”   陸小郎被她一激,無意間脫口說道:“干!認賊作父,虧你說得出口。”   雯姑娘忙道:“那你為什麼不說出證據來?”   陸小郎被激動地道:“干!證據多得很,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不過,你可以 問他,假如他真是斬情莊主,你問他有沒有“斬情令”?假如他真是你爸爸,你問 他有沒有“斬情丸?””   要姑娘越聽越是糊塗,一派茫然地道:“什麼斬情令?什麼斬情丸?”   陸小郎慨言道。“斬情令乃斬情莊歷代相傳鎮莊之寶,更是谷主對門下的威嚴 信物,假如他是真的斬情莊,當然應有這件東西,至於斬情丸,那是斬情莊主神劍 王坤奇的獨門毒藥,江湖上聞而喪膽,任何人無法假冒。”   雯姑娘陷入一片沉思,暗忖道:“這件事越來越令人難解了!斬情令,斬情丸 ,到底代表些什麼呢?為什麼說假如他真是我爸爸,就應該有斬情丸呢?莫非近年 來武林中興風作浪的斬情九,也與我有關係嗎?”   卻說雯姑娘正在沉思之間,陸小郎又道:“這些事情也是我此次奉師命下山的 任務之一,詳細情形,並不完全知曉,如果你能和我合作,必早日水落石出。”   雯姑娘不解地道:“我怎樣和你合作呢?”   陸小郎稍加思索,即道.“第一,不能揭露我的身份,弟二,事情沒弄清以前 ,在假莊主面前,不要露出絲毫破綻。”   雯姑娘猶豫半天,終於決心道;“好吧,我答應你。”   話剛說完,陸小郎突然起身道:“我走啦!”   “什麼?”   雯姑娘聞言驚恐地道:“你走了,我怎麼辦?”   陸小郎看到她六神無主的樣子,確實有些於心不忍,然而師命在身,不容拖延 。只好走向前去,低頭附耳,好言相慰了半天。   雯姑娘仍將信將疑地道:“萬一爹他問起來?”   陸小郎爽朗笑道:“得啦,一切照我的話說好了,沒有問題。”   沉默充滿了歷盡蒼桑的花燭洞房,二人相對無話,誰也不願打破這美麗的片刻 。“雯姑娘,珍重。”   深夜之中,一條藍影,突出洞房,疾馳而去——。   雯姑娘失神地呆望著消逝的人影,輕輕地歎出一口氣來,喃喃地道:“珍重吧 !羅……。”   地想叫一聲羅哥,道一聲珍重,可是,去的人又不是她的羅哥,而是一個殺死 她羅哥的神秘人物,更是一個提出她的身世之迷的不速客。   恨他嗎?為什麼呢?假如真的像他所說的自己身世有了問題,那恐怕感激還來 不及呢!   這一夜,太離奇了,拜天地,入洞房,出現了假的新郎。   斬情令,斬情丸,掀起了驚險疑雲。   這個新娘子,真是做得太不平凡了。   夜……死一般的寂靜。   可憐的雯姑娘,終於受不了內心的委屈,悄悄地哭了。   誰又曉得,她在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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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俠腸義腸獻神功】   夜,依舊是靜靜的——一條白影,門進斬情殿內,這殿縱橫各約十丈,空蕩蕩 的,沒有半點聲息。   在朦朧的月光之下,隱約可以看見一個白衣少年,以詭異的輕功身法,不斷地 縱來縱去,像是在察看什麼。   一會兒,身形停了下來,又向台下躍去——台上並排放著五隻太師椅,那是斬 情莊在平日集會時,莊主與四大護法坐的,此刻,椅上也是空的。   突然……白衣人站在中間的太師椅上,彎腰細視椅背,發現椅背旁邊凸出一個 黑鈕,白衣人得意地輕笑道;“好!縱使巧奪天工,諒也難逃我陸小郎的法眼。”   言畢,伸手將黑鈕一按,立即發出一陣輕微隆隆的聲音。   接著,整個殿內的地面,緩緩下降——降至兩丈餘時,忽然一分為二,向左右 兩邊縮進,露出一個深沉寬廣的地洞——想不到斬情莊竟有如此驚人的機關。   陸小郎乍見機不可失,翻身射入洞中,身子隨射入之勢,直墮而下,四周漆黑 一片,似是深不見底。   陸小郎猛提一口真氣,使身子得到平衡,及至雙足著地,頭上原來分開的地面 ,又告合而為一。   黑暗中,舉目四望,忽見遠處一道微弱之光。   陸小郎循著光的方向走去,突覺一股陰風當胸襲至,看似柔軟,實乃堅銳無比 。   陸小郎閃身躲避,陰風直撲身旁石壁,擊出一聲巨響。   一個冰冷的聲音,嘿嘿笑道:“好大的狗膽。”   陸小郎張眼一望,只見一個綠衣少女立在面前,淡淡的燈光,映在她的臉上, 顯得正當妙齡,年紀約摸十七、八歲。   膚色白潤,英氣逼人,手中握住雙劍,血紅的劍纓,在空中搖晃不住。   宋維繼續向前走去,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裡。   及至相距丈許之地,那綠衣少女突然雙劍齊出;兩道精銳寒光,已將陸小郎的 上半身罩在劍鋒之下。   這一招迅捷異常,陸小郎雖然武功甚高;畢竟初出江湖,缺少臨敵經驗,萬想 不到新情莊中,尚有這般厲害的煞手,但覺一股奇寒劍氣,堪已削到頸間。   要命關頭,陸小郎靈機一動,就地一式“泥鰍離水”,迎著劍鋒,一個大迴旋 ,說時遲,那時快,緊隨旋轉的身形,右手抽空猛伸。   “啊?無相指法”一聲驚叫,接著當的一聲,綠衣少女手中雙劍,飛向半空, 碰上石壁,落到地下。   陸小郎一招取勝,自是得意非凡。   豈知那少女既被派擔當這地下密室第一道守衛之職,絕非等閒好惹之輩,乍敗 之餘,陡然間香袖一揮,三枚晶晶的銀針激射而出,分上中下三路打向陸小郎。這 一個攻勢既快,又是出人意外。   但陸小郎畢竟師出名門,只聽他怒叱一聲,一式“海底撈月’,由上而下,同 一時間,鉗住了三枚銀針,跟著反手一揚,可憐那少女竟輕聲一哼,栽倒地上。   綠衣少女臉色紅得發紫,喘息連連,芳目望著陸小郎,聲音微弱地道:“少俠 ,請留下萬字。”   陸小郎昂首行至少女身旁,傲然道:“干!是姑娘先出手阻擋,怪不得在下辣 手推花,若想報仇雪恨,到江湖上找陸小郎就行。”   綠衣少女聞聲,臉上出現一絲苦笑,毫無恨意地道:“奪魂鏢下,向無逃生之 命,想不到今日我卻自食其果了。”   陸小郎略威歉然,淡淡一笑,言道:“如此說來,得靠之外,只求來生了。” 言華,繼續前行。   身後隱約傳來綠衣少女歎聲:“陸小郎,陸小郎,好個陸小郎。”陸小郎沒有 回頭,行至拐角處,一顆夜明珠嵌在壁上,照得兩眼生花。   路的盡頭出現一道石門,門上刻著三個醒目的大字“色之牢!”   陸小郎心中一陣納悶,付道:“這斬情莊的鬼名堂真多,斬情殿下,居然藏這 樣一個奇怪的地方。”   “色之牢”顧名思義,是一個充滿色情的牢獄。江湖上幾曾聽過此等怪事、更 令人不解的是,既稱為“牢”,門卻大開。   門內透過一片柔和的光線,看進去,隱隱約約,朦朦朧朧,好像是被一片粉紅 色的彩霧所籠罩!   陸小郎舉足正待踏入,忽聽一人喝道:“站住”陸小郎應聲止步,見四周並無 人影!又是一個粗暴的聲音道:“閣下可是斬情莊內的人?”   陸小郎聽了這話,心下十分不樂。怒道:“不!在下堂堂一表丈夫之驅,你竟 然出言無狀,是有眼無珠,還是存心找死。”   牢內人語氣突轉緩和,言道:“既然不是斬情莊門下,還是不要進來的好。”   陸小郎不解地道:“莫非這色之牢只有你能進得?”   牢內人憤憤叱道:“他媽的,真是狗咬呂洞濱,有種的你進來。”   “進來就進來,”陸小郎生就一副傲骨狂心,嘴裡說著,腳下已經動了起來, 這時他離牢門不到五尺,忽聞到一股怪異的香氣,由牢內傳來,禁不住仰天打了個 阿欠。   “阿彌院佛”一聲響亮佛號,接著,牢內一個蒼勁優悶的聲音言道:“施主請 慢”話聲之中,帶著一種威嚴之氣。   陸小郎不由停下腳步道:“怎麼?這色牢難道是你們包下了嗎?”   蒼勁之聲又道:“施主有所不知,此刻在色牢之內,毒焰瀰漫,只要一步踏入 ,必定中毒。”   陸小郎愕然問道:“是什麼毒?”   那人答道:“吾等數百人應斬情莊之邀,好奇之下,特地從江湖呼地趕來觀禮 ,沒有想到他居心叵測,蓄意蠶食武林,利用機關埋伏,困吾等於包車內,企圖一 網打盡天下豪傑,以逞其稱霸武林之心。”   陸小郎尋思半響,忽而微笑言道:“可以有救嗎?”   此話一出,牢內人聲沸騰,七嘴八舌,吵了起來:“請少俠救命吧!”   “公子若能救我一命,任何事情我都答應。”   “少使單槍匹馬,能夠闖人斬情莊重地,必定身手不凡。”   “救人之急,乃俠義之事,請公子三思!”   “公子”   陸小郎聽了這些話,自感驚疑不已,想不到斬情莊竟真有這等本事,一場江湖 殺劫,恐怕不遠了。   他冒千驚萬險,身入虎穴,追尋這些人的下落,並非為了救他們,而是另有目 的,他定睛往牢內一看,但見長簾遮窗,紅氈舖地,顯得無比的豪氣,地氈之上, 坐滿了人群,個個垂頭喪氣,無精打采,確是千古未有的空前傑作。   陸小郎突然一聲冷笑,豪無表情地言道:“在下區區武林末學,那有辦法拯救 各位英豪?同時……”停了一下又道:“再者,我也沒有救人的義務與興趣!”在 這種場合,講這種話,真是不通人情之至。   牢內又是一陣嘩然——先前那個蒼勁的聲音又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觀施主相貌,決非不情不義之流,施主若有未盡之言,不妨直說。”   陸小郎一驚,暗想:“好!人道是老薑最辣,果然不虛,這老東西是何等人物 ,居然能窺透我的心思?”   其實,他那裡曉得,說話之人,正是少林派掌門人牾德大師呢?牾德大師大白 天,與斬情莊首席護法呂小真過招,一招未完,即受重傷,若不是內力深厚,豈能 再忍受色之牢這毒氣?   陸小郎緩言道:“你們能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答應你們的要求。”   牾德大師接道:“貧僧等自信均非貪生怕死之輩,實乃不甘坐視武林危機不救 ,施主有話請問。”   陸小郎毫不客氣,脫口問道:“江湖上有個人,叫‘水仙女’的,在什麼地方 ?”眾人鴉雀無聲,一時無法作答。   “水仙女?江湖上哪裡有這一號的人物?”每個人的腦袋裡都充滿了問號。   水仙女是誰,似乎沒有人知道。江湖上真有這個人嗎?思索之間,有人歎了一 聲,言道:“有,有這個人。我知道。”   說話的是一個黑袍白髮駝背老翁,他想是回憶一件往事,若有所思地道:“十 幾年前的一個夜裡,我為了追尋一個仇家,誤入一個紅衣妙齡少婦的禁地,她只因 為我是一個二十歲以上的男人,說我不該活這麼大的年紀,便與我大打出手,說來 慚愧,十招不到,我竟敗在她的手下。”   黑袍老翁停了一會,繼續言道:“在我受傷時,那少婦問我結過婚沒有?我說 沒有,又問我為什麼不結婚,我告訴她,因為我愛人是我父親的仇家之女,雖然我 們不顧家庭反對,暗地相戀,可是不幸在一次約會時,她無故被人陷害,從此我發 誓終身不娶。”   陸小郎聽得兩眼發呆,這故事師付好像也對他講過,只是男女主角的下場相反 ,當下急急問道:“後來呢?”   黑袍老翁又道:“後來那少婦輕輕歎了口氣,說我的遭遇和他的差不多,又說 我的愛人雖死,倒是比她幸福,因為她的腹中,還有她死去愛人的骨肉,因此必須 忍痛偷生……”   陸小郎不等黑袍老翁把話說完,激動地問道:“她在什麼地方?”   “唉?”   黑袍老人惋惜地歎道:“我不能告訴你。”   陸小郎霍然而怒,喝道:“干!為什麼?”   黑袍老人黯然道;“我已向她發誓?”   陸小郎一怒之下,轉身就走。   牾德大師叫道;“施主!”   陸小郎冷然道:“怎麼!是你們沒有誠意,怪不得我見死不救。”   牾德大師好言解釋道:“武林中人,講求一個信字,這也怪不了他,不過有一 個人,或許可能為你解決這個問題!”   陸小郎停身問道:“誰?”   悟德大師鬆了口氣,答道:“渤海長山八島之中,住著一位世外高士,人稱《 通天客》先生,施主可以去找他.”   陸小郎不敢輕信,又道;“此話可是當真?”   悟德大師嚴肅地道:“出家人不打班語。”隨著又雙手合什,低念了一聲佛號。   陸小郎的視線,向色之牢內看了一眼,言道:“好啦,現在把救你們的方法說 出來吧!”   眾人一片默然。誰也不曉得應該怎麼解救才好。   倒是那黑袍白髮駝背老翁開口言道:“我們所中的,乃天下最毒最狠的‘移魂 迷香’被害的人,一月以後。色慾薰心,情述六竅,人性喪失,變作獸性,後果不 堪收拾;可惜到目前為止,還沒聽說有什麼解藥可解。”   眾人的心情,隨著黑袍老翁的話,一直下沉,陸小郎輕鬆地言道:“沒有解藥 ,那我也沒有辦法,我走啦!”   黑袍老翁沒理會,繼續言道:“老夫有一老友,以毒享譽天下,你去找他,或 許能有一線生機。”   陸小郎問道:“如何找法?”   黑袍老翁答道:“進入中原以後,你到洛陽城內,任何一家客棧,進去時,向 伙計要一壺毒酒,自然有人帶路,見了他時,再把老夫信物往他面前一摔,只要有 辦法,一定會幫忙的!”   陸小郎來及答腔,黑袍老翁又道:“這信物,最好別讓外人看到!”   “干!好吧,只要我能找到水仙女的下落,保證為你們往洛陽走一趟!信物拿 來!”   陸小郎心裡奇怪,找人那裡有這種找法的!   伸手接過黑袍老翁拋下來的一物,那物用黑布包著,十分沉重,不知是個什麼 東西。當下被納入自己包袱之中。   未及轉身舉步,忽聽得背後傳來一個冰冷女子聲音道:“羅天、洞房花燭你不 過,未得許可,擅自闖禁地。殺傷同門,該當何罪?”   陸小郎陡然一驚,抬頭往臉上一抹,始回過頭去。   站在面前的,是首席護法呂小真!   呂小真身後,並無他人!   “咦!”   呂小真一望陸小郎,略帶驚疑地言道:“你不是羅天?”   陸小郎白天殺死雯姑娘的未婚夫羅天,穿上羅天的衣服,假冒新郎,拜天地, 入洞房,深夜中,穿出洞房,來到色之牢,依舊穿的是羅天的衣服。   所以首席護法據報趕來,看到背影,以為真是羅天。   豈知陸小郎在轉身之際,早已伸手一抹,立即換回了本來面目,因此,方使呂 小真感到驚疑。   陸小郎暗自戒備,仰首反問道:“干!誰是羅天?”   “不是更好!”   呂小真杏目圓睜,望著陸小郎一張俊臉,芳心若有所動,但仍氣憤道:“留下 萬字,準備領死!”   陸小郎彎身一揖,打趣著道:“小生陸小郎,姑娘請多指教!”   呂小真心情一驚,不信似地問道:“你就是這棺材來無理取鬧的?”   陸小郎又是一揖,故作正經地道:“不錯,正是在下!”   呂小真又一怔,暗忖道:“就是這小子?光天化日之下,能把一口棺材,運上 黃連峰斬情莊內?”   心裡想著,眼下不覺多看了片刻,暗道一聲:“冤家!”   臉上立時充滿煞氣,嬌叱道:“既然是你,快拿命來!”   出手一掌,直向陸小郎門面,快得相當厲害。   陸小郎早有戒備,身子一矮,當胸還出一掌,冷笑道;“干!急什麼?要打架 ,也得慢慢來才過癮?”   呂小真臉蛋兒一紅,倒退三步,厲聲喝道:“有話早作交待,免得死不瞑目! ”   陸小郎反背雙手,眼睛瞧著頭上右壁,左右晃了兩圈,斜視呂小真一眼,眉頭 一皺,指著她道:“你—一就是呂小真?”   呂小真展眉一瞪,答道:“正是!”   陸小郎裝著老太龍鐘的樣子,連連點頭,又望了她一眼,嘴巴一撇,搖了兩下 頭,又道:“是首席護法?”   “不錯!”   “武功想也不錯。”   “試試便知!”   “你敢?”   “笑話!”   “好,好,好,好極了!”   陸小郎不知在玩什麼把戲,只見他又斜瞪了呂小真一眼,扮個鬼臉,故作滑稽 地道:“你真敢和我打?”   “還羅嗦什麼?”   呂小真對他的第一印象,似乎頗為不錯,這當兒又被他逗來逗去,怒氣已經減 了不少,只因為自己責任在身,所以臉色一沉,喝道;“沒有種的話,跪下領死! ”   陸小郎笑咪咪地搖著頭道:“不行,不行!要打咱們到上面去打個痛快,這裡 不是英雄用武之地!”   呂小真身為斬情莊首席護法之職,武功超人一等,可是從來沒見過這麼厚臉皮 的人。   心想此刻地面上,早已戒備禁嚴,縱有三頭六臂,也將插翅難飛,於是也隨著 乾笑一聲,言道:“可以!”   言畢,故作大方當先向出口奔去——陸小郎暗幸此計得售,否則,在這機關重 重的地道之內,即使不敗於呂小真手下,要想離開色之牢,恐怕就不那麼簡單了!   想著,正待縱身追去,卻聽得一個微弱的聲音道:“去不得!公子——”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小郎勇闖黑水潭】   陸小郎聞言後,猛一停步轉身,始知說話之人,正是自己的手下敗將,擔任“ 色之牢”守衛的綠衣少女。   只見她滿面淒楚、奄奄一息地言道:“公子武功雖然不凡,但絕敵不過斬情莊 的‘四小旋風迷陣’,逞強不得。”   陸小郎冷笑一聲,未等開口,綠衣少女又道:“此話公子未必肯信。然而“色 之牢內,多少武林英豪待公子援救?何必要中呂護法之計,甘冒無謂之險而浪費寶 貴的時間呢?”   聽了這番話之後,陸小郎心下一動。覺得她有道理,遂即言道:“有理,依姑 娘之見呢?”   一綠衣少女伸出一隻纖細而顫抖的粉臂,指著另外一個方向說:“那邊有條秘 道,連莊主都不曉得,公子由此出去,直達黃連峰下,保證絕對安全。”   陸小郎微加思考,不覺氣上心頭,暗付道:“這丫頭明明是有意想陷我於死地 ,以報我奪魂鏢傷她之仇,試想,斬情莊內的秘道,哪裡有連莊主都不曉得,豈不 是拿我當小孩子嗎?”   綠衣少女看出陸小郎的心事,慘然笑道:“垂死之人,豈有胡言之理?望公子 把握時機,遲了恐怕就來不及了。”   陸小郎呆立當地,心中充滿猶疑——兩條路擺在他的面前,一條是順原路上去 ,與呂小真大打一場,也許將與整個斬情莊的人拼個死活,另一條路,便是聽綠衣 少女之言,走秘密通路,暫時避開一場糾紛!   仔細比較一下,兩條路各有各的危險!   不過,他已經答應色之牢內的人們,在一月之中,不管是否找到水仙女的下落 ,都必須到洛陽替他們求取解藥,以解“移魂迷香”之毒,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他 終於選擇了第二條路。決定以後,陸小郎對綠衣少女道:“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一 次,快告訴我秘密通路如何走法?”   綠衣少女略帶羞地言道:“煩公子抱我一程。”   “怎麼?”陸小郎驚道:“你也要出去?”   綠衣少女神色木然,喃喃言道;“公子不要忘了,秘密通路只有我一人曉得。 ”陸小郎不再言語,只見他身形微側,綠衣少女的嬌軀,已經到了他的懷抱之中… …   半個時辰以後——黃連峰的深谷之中,出現了陸小郎與綠衣少女的影子!他們 走人一片森林之內,森林枝葉遮天,密不見日,陸小郎把綠衣少女輕輕放在一棵樹 旁,使她身子椅著樹幹坐在地上。在陸小郎來說,能夠不動干戈,離開斬情莊,確 實是一件幸運之事,但如何處理這綠衣少女,卻也有了麻煩啦!   陸小郎先鬆了口氣,望著氣息虛弱的綠衣少女道:“謝謝你了,姑娘!”綠衣 少女茫然地看了陸小郎一眼,輕輕歎了一口氣,緩緩垂下頭來。她的心情好似已陷 入矛盾之中。   是敵是友?或者……?她無法分清了,她倒在陸小郎懷中,在秘密通路裡經過 了半個時辰,如今想來,那真是種離奇的滋味!   起先她原本要用奪魂鏢傷他,反而被對方用奪魂鏢傷了自己:她沒有恨他,反 而甘冒背叛之名,帶領他離開了斬情莊!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如此做?   斬情莊回不去了,而且身受重傷,想到天涯茫茫,無處可歸;不禁幽幽一歎! 綠衣少女左思右想,越想越亂,越想越感覺氣息虛弱,最後,她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   陸小郎看到她一付失神的樣子,心裡也感到有些歉然;可是,現在不是報恩的 時候,許多事情在等他去辦理——眼前這個垂死的絕色少女,自己打傷了她,她反 而以德報怨,在這種情形之下難道能放下她不管嗎?要管的話,如何管法呢?   陸小郎想了半天,突然出手對著她周身幾處要穴,阻止奪魂鏢毒勢的蔓延,然 後,右掌抵住她背後命門穴,幫助她運功療傷.   經過盞茶時刻,在陸小郎渾厚內力之下,綠衣少女的臉色,有了好轉,她睜開 眼睛,移動了一下嬌軀,向陸小郎投以感激的微笑,然後,盤坐於地,雙手合什, 閉目試行運動.   不久她又睜開了眼,眼睛裡含滿了淚水,她怔怔良久,方搖頭歎道:“生死命 中注定,我——”   陸小郎沒等她說完,便道:“干!姑娘助我之情,本應報答,只是在下有事待 辦,無法分心照顧姑娘,方纔我已替姑娘對過穴道。輸送功力,即使無法治癒奪魂 鏢之毒,短時間之內,亦不至於加重,姑娘可知這附近何處有集鎮?”綠衣少女驚 問道:“公子是想——”   陸小郎愧色言道:“在下打算請姑娘暫時寄寓客棧休息,一月以後,事情辦妥 ,再來為姑娘設法療傷驅毒。”   綠衣少女聞言,惶淒地道:“公子莫非恐怕我對你有所牽累嗎?”陸小郎坦然 答道:“干!不瞞姑娘說,在下因為時間有限,確實怕——”   綠衣少女顯得神秘似的言道:“如果公子允許我同行,不但不會連累公子,也 許對公子有所研益。”   陸小郎一怔,不解地道:“姑娘此話——”   綠衣少女又是一笑,仰首問道:“公子不是要打聽水仙女的下落嗎?”   “干!你怎麼知道?”   “還要到洛陽去為色之牢內的人找解藥?”   “姑娘”陸小郎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少女到底是個什麼來路,看她的樣子, 好像充滿了神秘,她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呢?   綠衣少女見他一付發呆的傻相,忍不住笑出聲來道:“難道公子忘了我剛才被 你打傷在色之牢外嗎?”   “啊!”   陸小郎恍然大悟道:“那麼姑娘是知道水仙女的下落呢?還是聽說過,什麼藥 可以解移魂心法的毒?”   綠衣少女神色一整,端莊地言道:“這個問題公子別急,容我先請教幾個問題 。”   陸小郎道:“不知姑娘要問什麼?”   綠衣少女略作思考問道:“請問公子家住何處?尊稱如何稱呼?”   陸小郎露出不悅之容,悻悻言道:“姑娘問得太多了!”   綠衣少女沒想到他會馬上翻臉,也不甘示弱地言道:“有什麼不能答的呀!朋 友之間,以禮相待,誰像你這樣,待人賊心!”   陸小郎馬上彎身一揖到地,照樣問道;“好,那麼請問姑娘尊稱大名?”   綠衣少女乾咳一聲,答道:“小女娃徐名霞,浙江紹興人,今年十八不到,十 七還多之五十日,自幼父母雙亡,子然一身,漂泊天涯,請公子多多指教!”說完 ,不等陸小郎開口,又道:“有什麼了不起的?是真是假,那個曉得?”   這番說得陸小郎沒頭沒腦,傻了半天,始期期艾艾地言道:“請徐姑娘不要生 氣,在下——”   綠衣少女趁機又搶白道:“你以為我真姓徐啊?”   “那姑娘姓——”   “告訴你,我姓許,懂不懂?”   陸小郎忙改口道:“許姑娘?”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又把陸小郎笑得呆住了!綠衣少女眉一揚,言道:“你這 個人怎麼搞的?說姓徐,你就叫徐姑娘,說姓許,你就叫許姑娘!”   “怎麼啦?難道姑娘又不姓許啦?”   “當然啦?”   “姑娘!”   “哎!對啦!這樣叫准沒錯兒,反正我不會是男的!”   陸小郎無言以對,弄得啼笑皆非。   這個一向自命不凡,風流自賞的人,此番算得真正的遇上對手了!   雖然相識不到個把時辰,綠衣少女此刻在陸小郎替他行動療傷,輸送內力之後 ,痛苦減輕,才流露出特有的天性。   面對著這個使自己從心眼裡喜歡的青年!不忍過份捉弄,當心正色言道:“好 啦,別開玩笑啦;公子,我既不姓徐,也不姓許,而是姓,須必須的須,這個姓不 常見吧!”   “嗯。”   宋維難望著她天真無邪的面孔,並沒有對她的惡作劇感到生氣,心裡反而認為 滿有意思的。   綠衣少女此刻溫聲問道:“算啦,長話短說,我要請教你一點,找水仙女,是 為仇?還是為思?“   陸小郎想了好久,才不著邊際地說道:“是思是仇,我也不知道,不過目前只 是奉師父之命,作禮貌上的拜訪。”   “這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麼?”   綠衣少女聞言不覺一驚,暗道:“真該死!差一點就說溜了嘴!”接著,若無 其事地說:“既然是拜訪當然不用武功,我自然就放心了!”   陸小郎沒留心她的態度,只是急著問道:“干!姑娘知道水仙女的住處嗎?”   “嗯!”   乍聽此話,陸小郎欣喜若狂,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了,欣喜 之餘,迫不及待地道:“在那裡?”   綠衣少女故意慢吞吞地說道;“公子何必多此一問。”   “干!姑娘又要什麼條件嗎?”   綠衣少女嗤嗤一笑道:“緊張什麼,一起去不好嗎?”   陸小郎吃驚言道:“這個——”   綠衣少女道:“看你一表人才,好像很爽直的樣子。   說起話來卻不死不活的,多急人!我的意思是說,師父救我奪魂鏢,即有殺人 之法,必有解救之藥,所以想去找師父,嗄便與你共行一程,不高興算了!”   陸小郎故然一笑道;“你師父也住在那一帶嗎?”   “不遠!”   ‘如此說來,我們上路吧?”   綠衣少女站起身來,微笑掛在了腮邊。黑夜已經過去,東方露出曙光。朝陽在 黃連峰的樹林之上,映出了一片紅紫。   綠衣少女跟在陸小郎身後緩緩而行,陸小郎一身上乘輕功,因為綠衣少女受了 傷而無法施展。因此,他們速度,比普通人快不了多少。   樹林中,鳥獸絕跡,不免有些陰森的感覺。   正行之間,陸小郎忽然停住腳步。   回頭道:“干!似老牛在拖車,這樣要走到那一天啊!我看還是象在秘密通路 裡那樣吧?”   綠衣少女粉而通紅,明明聽懂了對方話中之意,卻仍羞怯地問道:“你說什麼 ?”   陸小郎聳肩擠眼,一副怪象道:“我抱你走啊!”   綠衣少女隨手折了一根樹枝,要去打他。——,陸小郎一晃,人已閃至她的身 後。   一路嘻嘻哈哈,往山下走去。活像一雙散步的情侶。   從塞北往南行的官道,一輛雙轡的馬車疾馳而過。黃沙滾滾,風塵蔽天。   陸小郎高坐車前,手執轡韁,陷入沉思之中。   離開師父半月,只身闖進斬情莊,並非純為惡作劇,而是他下山的第一任務。 自跟隨師父長大,如今近二十寒暑,他一直覺得師父是個很怪的人。平時,學武練 功,師父對他不遺餘力,可是一問別的,師父總是搖頭,這次下山,交給他兩件工 作:第一件,要他刺探斬情莊主到底是男是女?第二件,要她打聽一個叫“水仙女 ”的人的下落何方,當然包括她的身世。   現在,兩件工作,已經完成一半,因為大鬧斬情莊以後,發現正如師父所料, 莊主確實是個男的。師付為什麼會料到莊主是男人呢?他感到奇怪,經過自己證實 以後,陸小郎對於這件事情,更是感到奇怪!   既然稱為斬情莊,為什麼莊內會有男人呢?而且這男人居然做了莊主,真是一 件不可思議之事。洞房花燭之夜,他假冒新郎,並曾對雯姑娘說,現在的莊主,可 能不是真的莊主,也可能不是雯姑娘的爸爸。這些事,他怎會清楚呢?其實,他根 本不清楚!   只是聽師父說的,師父當日曾經對他說。假如斬情莊主真是男的,那麼,這個 人一定是斬情莊的假莊主,也一定是雯姑娘的假爸爸!   為什麼呢?   師父沒有說,陸小郎當然無法知道!斬情莊的威名江湖各門各派,聞而膽寒, 真莊主到何處去了呢?那可憐的雯姑娘,她的真父親的又——。   陸小郎的心裡,塞滿了迷一樣的疑問,不覺自言自語地道:“干!假如斬情莊 主是個假的,斬情莊上下豈能對他如此服貼?我不相信!”   說著,右手中揚鞭一揚,發出一聲清脆之聲,打得馬兒蹄下如飛,立即加緊了 不少的腳程——   “你不相信什麼?”身後傳來一聲驚語,一個嬌小的身形已躍到陸小郎身旁, 向他微笑,此人正是綠衣少女須霞。   陸小郎卻道:“叫你呆在車蓬裡頭,你偏要出來!”   須霞蛾眉頻皺,鼓著小嘴說:“既沒傷風,又沒著涼,你叫我躲在裡邊,你想 把我悶死啊!”   陸小郎虎目一瞪,想罵她幾句!一時又開不得口,心中暗道:“干!這丫頭, 真拿她沒辦法!”   須霞見陸小郎不高興,馬上撒嬌似的,用身子往他臂上輕輕一撞,佯怒道:“ 不讓出來就不出來,有什麼了不起的?看你那副樣子,嚇死人!”   陸小郎狠狠瞪了綠衣少女一眼,真把她沒辦法!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只 好歎口乾氣道:“干!我的好姑娘,你幫個忙好不好?你想,斬情莊的人找不到我 們,會不派人出來追嗎?一男一女,目標多明顯啊!我們必找這些麻煩呢?”   須霞頑皮地道:“再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進去!”   陸小郎沒有答腔,綠衣少女自顧自地道:“昨夜在地道之內,你用什麼手法打 落我的雙劍?”   “手下敗將,還好意思提!”   須霞面頰微紅道:“是不是無相指法?”   陸小郎心頭一震,言道:“干!你怎麼知道的?”   須霞得意之余,神氣活現地笑道:“哼!也不想想我是什麼人?區區彫蟲小計 ,豈能瞞得了我!”   陸小郎不甘示弱地道:“在下只知道姑娘是敗在我手下的人!”   須霞聽了這話,心裡不十分好受,面色微交道:“這無相指法是誰教給你的?”   陸小郎臨空又揚了一鞭,冷笑道:“干!當然是我師父教給我的啦!”   “你師父叫什麼?”   “‘終南書生’,哎!我再——”她方一開口,陸小郎白了她一眼道:“你再 什麼?”   須霞芳心即動,情亦隨之而動,正想借題多聊幾句,卻被陸小郎擋了回去,掃 興之餘,仍舊心軟口硬地哼了一聲,道:“不准問算了,神氣個什麼勁兒!”   說完,返身進入車蓬之內,不再言語。陸小郎沒有理她,兩腿忽然直立,連揮 數鞭,風馳電走,身後再度掀起一片灰塵,瀰漫了冷清的陽光大道。   這兩馬一車,乃陸小郎與須霞下山後,在一個鎮上,重金所買,主要是怕她內 力不及,耽擱了路程。此刻在陸小郎的鞭策之下,兩馬八蹄,狂奔如飛。正行之間 ——陸小郎突然雙臂一緊,猛收手中韁繩,將兩馬狂奔之勢煞住,怒聲喝道;“干 !好狗不擋路!要命的趕快滾開!”   原來大路當中,一個瘦老頭兒,盤膝交腿,端坐於地在那裡閉目養神!瘦老頭 兒干皮貼腮,骨瘦如柴,蓬頭散發,頦下無須,在這仲秋季節,居然穿了一套大紅 色的衣短褲,上半身鈕扣全開,露出兩排筋骨來。乍看之下,十分刺眼,再仔細一 瞧,但是他雙目深陷,太陽穴凸起,還是一個不大尋常的人物哩!   陸小郎可不管這一套?口裡罵道;“干!老不死的,你敢耍賴”話落,舉手揚 鞭。照准瘦老頭兒抽去——。   眼看皮鞭就要上身,以陸小郎的功力來說,這輕輕一鞭,也能將他刷個半死, 可是;——瘦老頭兒不言不語,不躲不避,依然坐在那裡。   “啪”地一聲,鞭子打上去了。   陸小郎驚得差點失了魂!   挨上這一鞭,瘦老頭兒不但沒有受傷,而且身體象釘在地上似的,連動都沒有 動一下;相反的,陸小郎的手腕,竟被震得微微一麻!   這是怎麼搞的?陸小郎心裡明白,此番遇上了扎手煞星,當下微收狂傲之態, 歷聲叱道:“光天化日之下,尊駕存心擋道,所為何來?”   瘦老頭兒頭一歪,勉強睜開一雙眼睛,像是大夢初醒,微微一笑,沙啞地尖叫 道:“小兄弟,你可是同老夫說話嗎?”   陸小郎氣得心崩肺炸,喊道:“干!不同你說話,難道這裡還有第二個渾帳不 成!”   瘦老頭兒並不生氣,一邊點著頭,一邊自語道:“剛才我在夢裡與我那老妹子 打情罵俏,被他用柳枝兒掃了一下,原來是你啊。”說完,又慢慢地搖了搖頭。   陸小郎舉起手中皮鞭,罵道:“老渾帳,再不讓路,我可不客氣了!”瘦老頭 兒乾笑道:“本來你就沒客氣嘛!   一見面又打又罵,小心打壞了自己的鞭子!”   陸小郎聞言,無意地看了一下手中的皮鞭,不看還可,一看之下,不由驚出一 身冷汗來!   一根牛皮硬鞭,不知何時,竟少了一截!   這老傢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陸小郎盛怒之下,一甩手上皮鞭,就要出招—— 他快,瘦老頭兒的嘴巴比他更快,只聽他嚷道:“小哥兒別急,要打也得等把話說 完,再挨你十鞭二十鞭,絕不含糊!”   陸小郎不愧為名師之徒,一聽人家有話要說,自然不便動手,抑下滿肚子窩囊 ,冷冷言道:“干!有話快說。”   “晤,我說!我說!”   瘦老頭兒緩緩站起身來,用手提了一下褲帶,斜眼望著陸小郎道:“洛陽是個 好地方,只是這一路可不是好玩的!小哥兒,你可要小心你這條小命!車上的東西 ,也小心人家給你換了包!”   陸小郎一聽,不由暗驚道:“這老兒到底是誰?何方神聖,我到洛陽他怎會知 道!待我問問他!”心裡想著,於是開口問道:“老……”一句話沒說完,陸小郎 又呆住了!瘦老頭兒呢?瘦老頭兒居然能在視線之內,轉眼之間,去得無影無蹤!   陸小郎回顧原野,不見半個人影,頓時打了一個寒噤,連忙叫道:“老前輩! 老前輩,請恕在下唐突之輩!”   原野曠渺,秋風蕭瑟——耳中突然傳來嗡嗡之聲道:“小哥兒不是擅移容化裝 之術嗎?”   “……”   “請老前輩賜知尊號!”   “……”   “老前輩!老前輩!老前……”   原野中再也看不到瘦老頭兒的蹤影!   耳朵裡再也聽不見嗡嗡的真力傳音之聲!   陸小郎一屁股坐回車座,韁繩一抖,無精打采地繼續前進——此刻,心中又多 了一份思潮;江湖上有這樣一位高人。怎麼沒聽師父提過?他知道我要到洛陽去, 又說小心車上……。換什麼包呢?車上又沒有值錢的貨物?   他知道我會移容化裝之術,提醒我這一點,是什麼意思呢?   “真是奇人!”   左想右想,陸小郎恍然大悟,猛拍一下大腿,喃喃言道:“干!他一定叫我移 容化裝,免得斬情莊主的人追蹤!對,為了減少麻煩,我是應該重新打扮一下!”   陸小郎放下馬鞭,掛在韁繩,將車停在道旁,身子一閃,探進車蓬之中。舉目 一看,不禁笑道:“這丫頭,沒事的時候,偏要出來羅嗦,遇上瘦老頭兒,她卻象 老鼠似的,乖乖地躲起來了!”   原來,須霞用一條毯子裹身,竟蒙頭大睡起來!   陸小郎沒有驚動她,只是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袱,開始移容化裝……夕陽經 不起秋風無情,悄悄向西邊隱去……。   華陽鎮內,華燈初上……一輛馬車,緩緩停在長風客棧門前。   一個白衣白髮老翁,從車上下來,動作十分呆慢;他回頭望了望車蓬,暗自笑 道:“鬼丫頭,簡直睡昏了頭了!   我不叫你,看你能睡到幾時!”   說著轉身去了客棧,伙計連忙打躬作揖,言道:“老爺子辛苦啦,是吃飯還是 住宿?”白衣老翁心裡一笑,暗道:“這小子有眼無珠,居然連我陸小郎叫起老爺 子來了!”伙計見他沒有答腔,以為他人老耳聾,又提高嗓門。   叫道:“老爺子是要過夜嗎?”陸小郎也裝得老態龍鐘的樣子,搖頭晃腦地言 道:“嗯!嗯!先給我找個清靜的上房,再預備點吃的。”伙計見客人聽到了他的 說話,馬上笑嘻嘻地問道:“老爺子是一個人……?”   陸小郎道:“唔——我那孫女還在車上哪!不要吵她,先帶我著看房間,耍清 靜點的!”   伙計搶到前面,油腔滑調嚷道:“我們長風客棧,在華陽鎮上是數一數二的了 ,房間保證又清靜,又寬敞!”   “那就好!”   陸小郎反背雙手,還故意把腰彎了下來,跟著伙計來到後院。   後院確實十分寬敞,左右兩排客房,少說也有二三十間;當中是個庭院,花木 扶硫山水荷池;佈署得倒也相當考究。   伙計把他一直帶到右手最後一間,打開房間,回頭望著陸小郎道:“沒有比這 間再清靜的了,還可以吧?老爺子!”   陸小郎跨步而入,但見房內窗明几淨,一塵不染,滿意地吩咐伙計道:“就住 這間吧!你給我準備這些酒餚飯菜,我與我那孫女兩個人,在前面吃好了!”“是 !是!是!”   伙計應聲而去……   陸小郎在房內轉了一下,也隨後走出客棧來到車旁,伸手打開車,準備叫醒須 霞,不想他突然兩眼一瞪,脫口叫了一聲:“啊!”   車內哪裡還有須霞的影子,但是一個蜜如桃花,眉似柳葉的姑娘,穿了一身血 紅短裝,粉面低垂,不言不語,原來她竟是雯姑娘。   陸小郎叫道:“她呢?”   紅衣少女應聲道:“走了!”   陸小郎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霍然怒道:“干!是誰叫她走的,到哪裡去了? ”   紅衣少女羞澀地道:“她自己走的,她說在洛陽和你見面。”   陸小郎氣憤地吼道:“你們斬情莊的人會輕易放過她?”   紅衣少女微微歎了一聲,仍舊低著頭道:“我也是一個人偷偷出來的,何必騙 !”   陸小郎所以要帶須震同行,完全因為她知道水仙女的住處,想不到半路殺出個 程咬金來,這時才明白方纔路上,瘦老頭兒叫他小心換包的意思!   一肚子怨氣沒處發洩,瞪著紅衣少女冷言道:“干!你來幹什麼?”   “我……”紅衣少女緩緩抬起頭來,眼中充滿了淚水,他用一雙哀怨的眼睛, 望著陸小郎,竟忍不住低泣起來.   陸小郎無可奈何,只好歎道:“真是冤家路窄!你是怎麼……”   紅衣少女幽幽言道:“你走了以後,我問我爹什麼叫斬情莊?想不到他竟勃然 大怒地打了我兩個耳光,所以我就……”   陸小郎洩氣地歎道:“你一出來,以後我還怎麼再度回斬情莊?”   紅衣少女生怕觸怒了陸小郎,不敢多作言語,芳心之中,自然覺得有許多委屈 ,不禁暗毀想道:“你殺了我丈夫,毀了我,又說我爸爸是假的,我還有誰可以依 靠呢?看你的成這個樣子,將來怎樣得了?”   心裡雖然這樣想著,卻不敢表示出來,她只是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始終低著 頭.原來,雯姑娘當陸小郎離開新情莊後,她覺得已經無法安身,但單槍匹馬地迫 蹤而來。   途中.陸小郎正在被瘦老頭兒要得焦頭燒額之際,雯姑娘趁其分心無備,潛入 車內,換走須霞,忘想獨佔個郎。   她是一個非常內向的女孩子!相信命運,又不願向命運之神低頭,一個殺害丈 夫的陌生男人,她居然不惜一切犧牲,不顧一切危險,要伴隨他遠去天涯!   為什麼呢?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長岡客棧門口,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的人不少,他們看到這一老一小,站在車 旁,爭爭吵吵,不免投來奇異的眼光.先進來吃點東西吧!   “好!”雯姑娘輕輕應了一聲,心裡感到無比的安慰,因為陸小郎總算沒有馬 上趕她走開!   二人進了店,伙計連忙引路,招呼他們坐下,桌桌擺得滿滿的,雖非山珍海味 ,但也豐盛至極。只可惜這頓飯吃得非常沉悶,雙方都是心事重重,兩個人心裡, 似乎都有很多話要說,然而誰也沒有開口……   夜色漸漸深了——圓圓的中秋明月,已經有了些殘缺……夜涼似水,月白如銀 ……   棧內後院右首盡頭的客房裡,燭光搖曳——雯姑娘默默地坐在桌旁,陸小郎不 停地來回渡著,他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看雯姑娘——越看心裡越是煩燥難安。   他的個性,生來就一直放蕩不羈,喜歡到處流浪,不喜歡有絲毫累贅!所以, 才博得“浪子”之稱。   他之所以答應與須霞同行,是因為她可以帶路找到水仙女,如今雯姑娘又纏上 身來,走這麼遠的路,辦這麼重要的事情,礙手礙腳的,實在太不方便!他真想趕 她離開這裡,或者,乾脆甩開她自己一走了之,可是看她那副孤苦無依的可憐樣子 ,又下不了這番狠心。   陸小郎無可奈何地歎道:“你以後怎麼辦呢?”   雯姑娘喃喃言道:“從今以後,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說話的聲音很低, 低得幾乎使人無法聽見。   陸小郎聽在耳中,禁不住暴躁地道:“我像天邊的浮雲,整日飄忽不定,死活 還不曉得呢,怎麼能讓你跟在身邊!”   他說這些話的目的,無非是想婉轉地向雯姑娘下逐客之令,沒想到雯姑娘卻充 滿感情地言道:“我不管!你活我也活,死了我也跟!”   陸小郎忽然停住腳步,粗聲責問道:“真是皮厚。你這個人想賴是不是?難道 我欠你什麼不成め”   雯姑娘毫無表情地答道:“你欠我一個丈夫!”   “啥米?”陸小郎被她一句話說得啞口無言,嘴巴張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才好。   蹩住一口悶氣,暗忖道:“天下女人怎麼都是這般難纏,論個性,她比須霞文 靜多了!但卻比須霞更難纏,唉!有的傷了腦筋!”   雯姑娘一見他半天不說話,又慢慢吞吞地言道:“你殺了我丈夫,又和我“那 個”使我這一生的幸福,都葬送在你的手裡,我除了依靠你。還有什麼辦法呢?”   陸小郎心想,這丫頭果然厲害!當下兩手一攤,沒好氣地叫道:“殺你丈夫有 什麼了不起?賠你一個就是!”   雯姑娘猛然將頭一抬,不覺氣了一跳,暗裡罵道:“這冤家真是狂得可以,你 聽她的口氣,殺個人像打死一個蒼蠅似的!”   陸小郎說這話,根本沒經過思索,他站在雯姑娘面前,傲氣衝天,神氣十足, 好像在埋怨雯姑娘不該這麼不生氣的!   雯姑娘出其不意地把手一伸,嬌吼道:“拿來!”   陸小郎驚道:“拿什麼來?”   “你不是要陪我一個丈夫嗎?”雯姑娘瞪了他一眼,又道:“拿來吧!”   陸小郎不沉仰天笑道:“急什麼?將來你找一個就是!”   雯姑娘粉面紅得發紫,仍嘟著嘴撒嬌道:“我不要!”   “那你要什麼?”   “我要……”   雯姑娘深情地望了陸小郎一眼,不勝嬌羞地道:“我不管,你若不賠我丈夫, 我就不准你娶妻!”   “干!就是賠了你丈夫,我也不會娶妻!”   “為什麼?”   “普天之下。有出息的男人,那裡有討老婆的!”   雯姑娘聽得愣了,好奇地問道:“此話怎講?”   陸小郎不加思索地言道:“你想想看,男人一旦討了老婆,不管白天晚上,都 要和婦人女子攪在一起.多窩囊啊!感情好的,纏得你透不過氣來,感情壞的.整 天不是鼻涕,就是眼淚。攪得你不死也折壽十年!”   雯姑娘終於前仰後合地笑了!天地間居然也有這種妙論!笑聲突然中止……   雯姑娘一回頭,見陸小郎躺在床上,沉思不語。   房內再度寂靜……   陸小郎喃喃言語道:“斐妹,你真要跟我走嗎?”   雯姑娘黯然道:“如今斬情莊我也回不去了,不跟你跟誰呢?”   “唉……”陸小郎發出一聲長歎!他雖然狂傲,但也是一個責任感很重的人。   雯姑娘曾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可以說全是他一手造成,真能丟下她不管嗎?只 管當初不該失手殺了羅天,不該一時衝動!   此去洛陽,一路不知要經過多少艱難,單槍匹馬還比較好辦,若有雯姑娘在身 旁,實在是件麻煩;想來想去,得不到一個妥善之計……   陸小郎又沉歎一聲,無可奈何地道:“早一點睡吧,唉!”   雯姑娘面對躺在床上的陸小郎呆了半天,眼角間突然悄悄地滾下了淚水,她就 是這樣一個感情極端脆弱的女孩子,無言的淚水,漸漸續續地流過腮邊!為什麼呢?   她緩緩站起身來……輕輕地搖了搖頭……默默地向裡面一間房子走去……夜更 深了!除掉秋蟲唧唧聲之外,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   第二天——陸小郎默激地與雯姑娘上了路,邊走邊暗付。雯姑娘需要照顧,須 霞需要找尋!還要為師父打聽水仙女的下落,還要為色之庫內的人求取解藥!還要 ……   他不是一個怕死的人,當然更不怕麻煩,最令他傷腦筋的,是這兩個風情萬種 的少女,一個對自己有恩,一個對人家有愧;她一會兒這個來,一會兒那個去,確 實是一件令陸小郎最痛苦的事!   正在沉思之際——忽見前面風塵滾滾,來勢洶洶,轉念之間,已經撲到跟前! 陸小郎舉目一望,不禁傻了半截——離車丈餘之地,四騎並立,座上四個如花似月 的絕色少女,俯視眈眈,嬌氣逼人。四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斬情莊手下四大護法!   她們朝陸小郎瞪了半天,陸小郎是一副白衣白髮老翁的打扮。   首席護法呂小真趾高氣昂地喊道:“喂,老頭兒,你可見到一對少年男女由此 經過?”   陸小郎靈機一動,心裡已經有了數,煞有介事地道:“可是一個白衣少年,同 一個綠衣少女?”   呂小真聞言一驚,暗道;“這老兒是在哪裡見過?聲音如何這般耳熟?只是再 仔細一看,心裡不禁暗笑自己有些神經過敏,逐高聲門道:“他們往那方向去啦?”   陸小郎伸手向身後一指,言道:“那邊,剛過去不久!”   呂小真金連一夾,芳臂一揮,回騎繼續向前狂奔而去……。   雯姑娘從車蓬裡,探出半個頭來,惶惶言道:“快走!被她們發現就完了!陸 小郎揮鞭如雨,暗自慶幸道;   “幸虧我聽了那位瘦老頭兒的話,預先化了裝,要不然……”話沒說完,忽聽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站住!”   四大護法去而復返。   “干!麻煩啦!‘恰查某’已經來了。”陸小郎沒有回頭,沒有停車,反而運 功於掌,待四騎追近馬車時,反手就是一鞭。   這一鞭乃陸小郎蓄力而發,一道潛勁,向後排去,何止千鈞!逼得四騎向兩旁 門去,然而斬情莊四大護法是何等角色?豈是一鞭所能制服得了的!但是四騎八掌 ,分作左右,霍霍報出,陸小郎身在車上,還手不便,當下厲吼一聲,身形猛撥而 起,在空中一個盤旋,轉身單向呂小真撲去……   呂小真知道陸小郎厲害,不敢硬擋;緊急中,人在馬上,真氣一提,縱身離馬 ,斜飄三丈,躲開陸小郎一掌。   想不到這一掌之勢,正中馬身,震得那馬兒七零八落,屍死骨折!就在呂小直 座騎被斃之際,其餘三人,同時揮出六掌,掌掌擊向陸小郎要害……   陸小郎平日狂做成性,萬沒想到這些年紀輕輕的少女,居然有如此雄厚的內力 ,當排山倒海似的掌風,即將罩身之際,不得不作完全之計,翻身暴退!然而這一 退也並不安全,因為此刻身後,呂小真也配合其他三人捨命攻擊一掌……   在這緊要時,陸小郎人在空中;不得避重就輕,揚手與呂小真的一掌對了上去 ;但聽“彭!”地一聲——呂小真跌坐於地!   陸小郎臉色頓變,氣血一陣翻騰,心知久戰不得,逐侵全力連拍三掌,阻住三 人窮追之勢,落荒而逃……   其餘三人,一見呂小真受傷不輕,立即放棄了追的念頭,一齊向前問道:“呂 姐,你不要緊吧?”   呂小真雙目緊閉,柳眉頻皺。半晌,始喃喃歎道:“想不到這冤家竟有這般能 耐。”   第二護法柳小蔦憤憤言道:“斬情莊已經在各地佈下天羅地網,這小子縱有三 頭六臂,也難活得長久。”   呂小真卻搖著頭道:“連我們姐妹合手,都奈何不了他,別人還有什麼用!”   第三護法楊小燕不服氣地道:“這一次是我們太過輕敵,我就不信,他能逃出 咱們斬情莊的“小小旋風迷陣!”   斬情莊四大護法的芳名之中,都帶有一個小字,在掌法上,她們四人有一種千 軍難破的招式,江湖上稱之為“四小旋風迷陣!”   第四護法查小曼道:“人都不見了,還羅嗦什麼?趕快找個地方,給呂姐療傷 吧!”   三人扶起呂小真,策馬而去……奇怪的是停在路中的雙馬轎車,亦與雯姑娘一 起失了蹤影……   再說陸小郎,一口氣奔出十幾里路,雖然自己僥倖脫險而暗地慶幸,但也感到 十分窩囊!干!連這幾塊料都收拾不了,以後怎麼辦?他的傷並不重,只微微調息 一番就沒好事了!這時,他突然想到車中的雯姑娘,不知是福是禍?   “是福逃不了,是禍躲不過!只得隨她去吧!”陸小郎想到這裡,忽又自言自 語地道:“說不定那四個丫頭還在等我,說不定雯姑娘已被她們搶回,說不定…… 這可怪不得我了!   幾天來,被兩個女人纏著,悶得連氣都喘不均勻,此刻單槍匹馬,一人獨行, 反而覺得輕鬆得緊!“干!沒有女人累贅的男人,多逍遙,多自在呀!”陸小郎樂 得傻笑了一聲!   邊想邊走,不覺時已正午……眼前一個村莊,他不曉得是什麼地方,只覺得饑 腸轆轆,肚中連唱空城之計,口裡酸水直流,餓得好不難受。陸小郎找到一家飯店 ,大吃大喝一頓,然後在街上購了一匹好馬,不敢多作停留,出了村莊,即刻自南 行去。   他只圖路上平平安安,不再惹上麻煩就好了。   這天,陸小郎的心情稍覺開朗,他揮手抹掉臉上水痕,陡間身旁傳來一聲暴喝 :“好狗不擋道!”循聲望去,一匹烏頭黑馬立在橋邊,馬上坐著一個兇漢,滿臉 鬍鬚,狀甚惡人,一看就知是名惡徒、馬後拴著一根粗繩,繩端綁著一個少女。想 是被一路拖來此地,身上拖得狼狽不堪。   陸小郎眼前一亮,暗驚道:“干,那不正是路上與我不辭而別的須霞嗎?怎會 落得如此下場?”   兇漢煞氣騰騰,沉聲喝道:“哪方小子?速報姓名!”   陸小郎見他如此對待一個弱女子,心中已是有氣,又見他如此嬌狂,首先不耐 ,劍眉一揚,霍然怒道:“干!小爺姓名,你不配問!”   兇漢怪笑一聲,臉色突變,叫道:“武林中誰不曉得我斷掌趙三的厲害,你小 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出口不遜,今日不教訓你,枉費我斷掌半生英名!”   言罷霍然推出一掌,五指齊斷,掌已發黑,心想這小子一旦挨上,不死也有八 成,他根本沒將陸小郎放在眼裡。   豈知剎時之間,面前已無人影,他一怔,突覺後腦殼上被人彈了一指,忙回頭 ,卻見陸小郎正對他冷冷一笑,不屑地道:“干!如此草包,還要大言不慚!”   斷掌趙三氣得渾身發抖,一聲狂笑,吼道:“想不到你還是寡婦拖油瓶——有 點來歷,再接一掌!”   眼中暴射的光,右臂猛然一翻,挫腕疾吐,呼地又是一掌,這一掌,功力少說 也有九成,平地捲起狂風。陸小郎虎目一瞪,心想:“干!這傢伙不給他瞧點顏色 ,絕不會死心。”   當下雙掌齊張,不再避讓,轉眼連攻三招,但見他身形恍惚,不定東西,將斷 掌趙三攻得手忙腳亂,失了方寸。這趙三既然能以一雙斷掌稱名江湖,功夫一定有 他獨到之處;兩次出招,未能得手,反被鬧得灰頭土臉,知道遇上了後生能手。   狂暴頓收,不敢怠慢,一式倒踩鐵板橋。硬將身子往後暴退丈許,離馬下鞍, 抱元守一,端掌護胸,氣凝丹田,看準陸小郎,準備再作定奪。陸小郎自從連莊含 恨而走,心情十分不樂,一股悶氣無處發洩,偏偏碰到這個不知死活的趙三,居然 與他動手動腳。   一時野性大發,厲嘯一聲,身形撥起一丈有餘,半空中雙臂一分,頭下腳上,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准趙三,劈空擊出兩掌,準備速戰速決。可憐趙三,沒等 還手,已被陸小郎的渾厚掌力,震出一丈開外,跌倒地上,一張嘴,噴出一道血來 。   陸小郎一心顧忌須霞的安危,不管斷攀趙三死活,奔到伊人身邊——只見須霞 被拖得皮破血流,衣衫不整,顯然傷得相當嚴重。   陸小郎又痛又憐,忙將身上的繩索解開,扶她坐起,兩掌貼她的胸背,真力聚 於掌心,為她復元療傷。所幸皆是硬傷,只在表皮,未報筋骨,不久須霞微微一動 ,面上透出紅暈。須霞緩緩睜開雙眼,見自己再度倒於陸小郎懷中,不禁驚奇地叫 了一聲:“公子!”   陸小郎握著她的雙手,問道:“干!你怎麼會被他們如此糟塌?”   “我……”須霞眼圈一紅,悲慘地望了陸小郎一眼,又緊緊閉上,委曲的淚水 ,卻從眼間悄悄地流落下來。   陸小郎生性俠義,看到這種情形,暗罵道:“干!都是這傢伙,我非找他算帳 不可!”罵完,就向斷掌趙三行去。   趙三躺在地上,臉上慘白,日冒鮮血,似乎已經兇多吉少,聽到陸小郎的腳步 聲,無力地睜開雙眼,恨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陸小郎料不到傷他得如此嚴 重,心中也覺有愧,坦然道:“我叫陸小郎,今日之事禍由你起,怪不得我!”   斷掌趙三奄奄一息,就自提起一口真氣歎道:“水仙女殺得我妻離子散,家破 人亡,你……”話出一半,哇地又吐一口鮮血,人也漸漸昏迷。   陸小郎聞言,面色陡變,雙手猛搖趙三肩頭,急急問道;“干!你說什麼?水 仙女在哪裡快說!”   停了很久,斷掌趙三才喘過一口氣來,微抬眼皮,慘然言道:“她……她…… 她……”用力舉起一雙手來,指著須霞,嘴巴動了半天,手又緩緩垂下。   陸小郎舍下斷掌趙三,回身跳向須霞身邊,這時,須霞已經站起身子,深情地 望著陸小郎,眼光中充滿了溫柔和感激的神色。   從趙三的言語裡,陸小郎猜定須霞必然與水仙女有些關聯,他停住腳步問道: “干!水仙女是你什麼人?”   須霞心情平靜地答道:“是我師父。”   陸小郎如獲至寶,狂喜言道:“干!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她在哪裡?”   看到他高興的樣子,須霞心裡一沉,低聲道:“我不能告訴你!”   陸小郎一怔,驚道:“為什麼?”   須霞道:“師父說,凡夫俗子根本不配打聽她的下落,江湖高手用不著打聽, 自己也能找到!”   陸小郎傲然而怒,揚言道:“神氣什麼?我陸小郎雖非高手,找她也不困難! ”言罷,冷哼一聲,跨上斷掌趙主的烏頭黑馬逕自離去……   日正當中,陽光道上,寂無一人,而遠處傳來一陣悠聞的蹄聲,一匹烏頭黑馬 截著一個俊美少年,落漠地行著。   他的心裡,非常氣憤,覺得須霞的行為,太已不近人情,不管從哪方面來說, 須霞也不該對他這樣!   他把她從色之庫內救了出來,替她運功療傷,帶她一路前往洛陽,雖然中途失 散,這一番情意可說不小。為了她,又與斷掌趙三發生衝突,且而惹下一場生死恩 怨,到頭來,卻博得一頓無趣,何苦呢?   “干!早知如此,乾脆別管這檔子鬧事,忍口氣,讓趙三把她拖死算了!”他 不斷地咒著無情無義的須霞,越想越不甘心,嘴而咕咕嘀嘀地罵道:“干!下次非 給她點顏色瞧不可!”   艷陽照在他頭上,燒起他一腔無名怒火——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吹來一陣微風 ,一條人影從他身邊疾馳而過。陸小郎猛一抬頭,只見身前不遠之處,一個紫衣少 年,默然攔路而立,一雙怒目,死死地注視著陸小郎。   陸小郎覺得這少年生得相當美好,繼續策馬前進,及至行到近處,紫衣少年粗 聲喝道:“你就是陸小郎嗎?”一開口便免地威風,陸小郎有點看不順眼,瞧他年 紀,最多不過一十七八,干!神氣個什麼勁兒?   當下冷冷言道:“小弟正是陸小郎,不知有何指教?”   紫衣少年冷哼一聲,在路旁斜跨半步叫了聲“納命來,”   緊跟著右手一揚一甩,一條八尺鋼鞭,有如怒蛟狂騰,直掃陸小郎肩頭。   陸小郎沒想他三句話不到,就動起真的,慌忙中勒馬急避,那烏頭黑馬受到驚 擾,一聲嘶叫,後足人立,前足已凌空而起……   那鋼鞭雖然沒有掃中陸小郎,卻正好纏到黑馬的後足之上,頓時連骨折斷,痛 得它修叫一聲,仰身翻倒於地。   陸小郎人在馬上,腳下一緊,硬將身形斜拔而起,落於道旁,驚出一身冷汗。 這算什麼名堂,剛見面就來這麼一手,換了別人,怕不早已一命歸西?陸小郎向以 狂傲慣身,豈能吃他這一套?   諒魂甫定,暴怒而吼:‘畜牲,小書與你萍水相逢,為何要傷我馬?”   紫衣少年收鞭在手,不屑地道:“好不要臉,殺人奪馬,還說是你的!”   陸小郎聽出活中有話,含疑問道;“你是誰?”   紫衣少年傲癡言道:“為何殺我堂主?快點還個公道。”   陸小郎暗地一驚,道:“於!這傢伙是誰?怎麼說我殺他堂主?”   紫衣少年見他不語,又道:“三天前,你在橋邊拿傷“無龍幫”堂主斷掌趙三 ,被人發現送回總堂時,已經奄奄一息,傷重不治而死.臨斷氣前,遺言找你陸小 郎報仇,本幫幫主亦已下令,不惜任何犧牲,全力為趙堂主伸冤,你還能逃得了嗎 ?”   陸小郎怔了半晌,言道:“斷掌趙三,殘忍失性,自不量力,咎由自取,豈能 怪我?”   紫衣少年突然目射精光,憤然叫道:“無怨無仇,竟而出此毒手,你可知道趙 三死後,留下一個弱女,已經只身離家,恨走天涯,找你陸小郎拚命嗎?你還有點 人性沒有?”言下似乎對這弱女的出走,感到千分痛恨。陸小郎此刻如中電般,心 神震顫,有口難言。   紫衣少年氣結心頭,一聲歷喝,揮鞭又向陸小郎撲至,鞭影呼呼,勁道凌厲, 剎那之間,罩向陸小郎全身,將他牢牢困住.陸小郎見狀伸掌護身,哪敢怠慢,渾 厚的掌力,碰上強硬的鞭風,直擊得沙飛石走,枝折葉落。   兩雄相拼,勢均力敵,一時半刻,無法分出高下。轉眼間,已經拆了一十三招 。   紫衣少年初次遇上對手,斗性大發,振臂一搶,嘩啦一響,鋼鞭改掃為圈,緊 向陸小郎頭頂套去。這一招相當奇詭,陸小郎心下一狠,腳一矮,頭一偏,身子在 李仰之中,竟然伸手去抓鋼鞭——待至紫衣少年驚覺,鋼鞭已經收不回來!陸小郎 險招得勝,掌心也被擦得鮮血直流,強忍住一陣奇痛,冷笑道:“別生氣!”說完 ,就要搶鞭。   紫衣少年運用渾身牛勁,僵持不放……   “上”的一陣吆喝,不知從何處湧來十幾條大漢,個個刀明劍利,箭撥弩張, 立即把陸小郎團團圍住,紫衣少年正在孤苦無援,後見救兵來到,高聲喊道:“這 小子便是陸小郎。”   暴怒聲起,眾人準備動手。陸小郎心想:“干!光這少年已極難纏,再加上這 批死黨,恐怕不易討到好處,如此裁倒,太划不來。”   心裡想著,在眾人一齊搶身攻近之際,突然提足真氣,抓緊鋼鞭,拚命一甩, 連人帶鞭掃擊一條血路,撒手疾走。“別讓他逃掉。”   紫衣少年滾身一躍而起。   眾人跟著拚命狂追!   陸小郎疾走途中,霍然反身揮出三掌,阻止眾人追勢展開“蒼穹邀”輕功,一 路落荒而逃去。行了一程,回頭不見眾人蹤影,這才放緩腳步,繼續前行……   此時金鳥兩隊,皓月當空,身處荒野之中,四周不見人煙,想必已離開官官甚 遠。他掀起衣襟,抹掉掌心血漬,深覺這場拚鬥太不值得,仰望天空,不禁慨然歎 道:“干!這都是雞婆愛管閒事的好處!幾乎若出一場殺身大禍來!”   那斷掌趙三,居然是天龍幫的堂主!看來這個結子,與天龍幫是結定了!   是誰把趙三送“四天龍幫”的呢?   陸小郎想著,陡然心神一震,暗道;“一定是她!橋邊分明只有三個人,除了 她以外還有誰呢!”他恨須霞,恨得入骨。   以為她不但不幫忙告訴水仙女住處,反而將斷掌趙三運回天龍幫,反咬一口! “這個無情無義的丫頭!”   嘴裡罵著,不覺來到一座荒山之下。   陸小郎初次到此,不諳方位,望著四周,不知該走哪裡,方能遇著人家。正遲 疑間,忽然一陣啼哭之聲,傳入他的耳鼓。這可奇了!   如此深夜,如此荒山僻野,哪裡來的人哭?夜風習習,月淡星稀,啼聲淒切, 哀怨勤人。陸小郎張耳靜聽,辨清方向,循聲尋去——目光中,山腳一棵古樹上, 縛著一個全裸少女,正在抽噎哀號!樹前坐著一個丑老頭,把酒狂飲,怪笑連連。 明眼人一著便知,准不是什麼好事!   陸小郎猛喊一聲:“干!什麼人?”即向古樹躍去.老頭兒聽見人聲,愕然跳 起,敢情他也受驚不小,連酒瓶都滑掉了,及至發現來人是個年紀輕輕的小輩,始 又放心言道;“大爺今夜洞房花燭,你來擾什麼鬼?”指手劃腳,口水橫飛,狀極 可惡。   全裸少女見到有人到,顧不得害臊,哭著叫道:“救命呀,救命!他,他…… ”   丑老頭一步跨至少女身前,在欺霜賽雪的酥胸上摸了一把,狂笑道:“乖乖的 別叫,待會兒大爺好好照待!”   陸小郎看不入目,聽不入耳,怒聲喝道:“干!老豬哥!無恥淫賊,你這是幹 什麼?”   老頭賊眼一迷,嚷道:“你先別眼紅,等大爺吃剩了,給你喝點鮮湯!”   少女又是一陣啼哭。   陸小郎罵道:“干!老不死的,去你的!”   言畢單掌一揮,打向丑老頭胸膛,對付這種腎虧的色鬼,根本是大才小用,‘ 殺雞用牛刀’,八成火候不到,丑老頭一聲問哼,便已邁進陰間!   陸小路解開繩索,拾起地上衣衫,遞給全裸少女.安慰她道:“快穿上衣服吧 ,他有沒有欺負你。”   少女接過衣衫,匆匆穿好,悲聲言道;“幸虧公子及時相救,才能免去一場災 禍。”   陸小郎一聽放了心,連連說道:“干!那就好那就好!”   少女又道:“小女子趙蘭,今日蒙公子仗義搭救,此從此德,終生不忘,請公 子受我一謝!”說著,雙手輕提在角,盈盈下拜:   陸小郎未曾見過這等場面,一時慌了手腳,急急忙忙拉住她道:‘干!救人危 急,乃份內之事,姑娘不必掛齒.”   趙蘭怯生生地望了陸小郎一眼,紅著臉低下了頭,輕聲說道:“謝謝公子.” 頭越低越下,好像不敢再看。   陸小郎見到這份羞態,覺得別有一番風味。此人與雯姑娘,須霞以及亡毒仙子 連莊,都不相同。   沉默片刻.   陸小郎望著天邊月色,又對她道;“干!如此荒郊曠野,不便久留,還是找個 地方過一宿吧?”   趙蘭始終不再抬頭,喃喃言道:“全憑公子作主。”   陸小郎面呈微笑,一句話說得他頗感受用;扶著趙蘭的香肩,欣然道:“那麼 ,我們走吧!”趙蘭一聲不響,悄然與他相偕而去。   夜已深沉,月兒昏昏.   二人走了一程,又是一程,竟尋不著一家燈火!陸小郎怕她走累,央求他道: “恐怕不容易找到人家了,就在這兒休息一下好嗎?”   “好。”趙蘭應著,首先坐了下來。   陸小郎坐在她的對面,問道:“你怎會一人來到此地?”   趙蘭被他一問,眼圈兒有些潮濕,傷感地訴道:“家父為人所害,我一時報仇 心切,獨身出走江湖,希望能夠略盡人子之道,慰父靈於九泉之下。”   陸小郎頗表同情,豪爽地道:“干!不知令堂仇家是誰,我很想助你一臂之力 !”   趙蘭聽了這話,芳心感到不少安慰,想起父親死前的慘狀,不禁咬牙切齒,憤 然道:“仇家是一個叫陸小郎的,公子可曾聽過此人!”   “干!天下竟這麼小,真是冤家路窄!”陸小郎心底猛地一驚,暗道一聲不妙 ,問道:“干!令尊是斷掌趙三嗎?”   趙蘭也覺得奇怪,反問道;“公子怎麼知道?”   陸小郎知道事情一旦明朗,必定弄得不堪收拾,然而他是個敢作敢當的人,大 難臨頭,毫不含糊,望著驚奇的趙蘭,爽直地道:“干!我就是陸小郎!”   “啊!你你……”趙蘭面色蒼白,指著陸小郎叫了起來。   陸小郎見她如此傷心,也覺難過,低歎一聲,平靜得,道:“是的,令尊是死 在我的掌下。”   “我爹與你有何仇”   “沒有。”   “既然沒有,為什麼要下此毒手?”   “因為……”陸小郎說到此處,不知該說什麼理由,當下將心一橫,答道:“ 干!人死不能復生,多說也是無益!”   趙蘭不再低頭,不再羞澀,不再幻想奇遇的美夢,她全身抖著,面無人色,想 不到這個搭救自己的俠義之士,竟是殺死父親的兇手!   她淒涼地叫著說:“一條人命,你就看得那麼簡單麼?”   陸小郎後悔自己不該逞強好斗,事到如今,只好硬起頭皮,毫無表情地道:“ 干!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要為你爹報仇,我絕不還手!”言罷迎風而立,神色 泰然。   趙蘭淒厲喊聲:“爹!”手持利刃,直刺陸小郎腋下後,含淚離去。   陸小郎捂著傷口,踉蹌地離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洛陽——帝王建都之地,賢才集粹之所。在這深秋葉落的季節,並不顯得蕭條 ;大街小巷,人來車往,充滿了太平盛世的繁華景像。   午牌時分,陸小郎身著一套乾淨的白衫,精神煥發,氣質軒昂,走進一家規模 最大的酒樓,上得樓來,臨窗坐下。他打算按照“色之庫”內黑袍白髮駝背的指示 ,找尋那個以毒享滿天下的武林奇士,為被困的眾英雄求取“移魂迷香”的解藥。 黑袍老翁曾經交給他一件信物,他一直沒仔細看過,此刻,他取下背上包袱,想瞧 瞧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一打開包袱裡的黑布,陸小郎怔住了!干!   哪裡是什麼信物?明明是一雙似拳非拳似爪非爪的怪手!   這怪乎顏色烏黑,系用寒鐵鑄成,長約一尺有餘,陸小郎拿在手裡,端詳了半 天,猜不出是何來歷,猛一抬頭——但見身前三丈之處,硬生生的站著一個獨眼老 兒,年約六旬,滿嘴無須,眼皮低垂,冷冷問道:“小子,你是‘陰陽手’司馬軍 的什麼人?”   陸小郎不解地道:“在下從未聞說此人。”   獨眼老兒一聽,不由怒道:“不識司馬軍,何來陰陽手?”   “干!什麼‘陰陽手’、‘陰陽腳’的?”   陸小郎見他出言無狀,依老賣老,以下十分不樂,微溫道:“眼睛不管用,就 不要滿嘴胡說!”   提到眼睛,獨眼老兒頓時火冒三丈,一日暴射兇光,氣急敗壞地吼道:“小子 休得無禮,老夫這雙眼睛,就是被那‘陰陽手’所傷,今日你要還個公道來!”   陸小郎覺得這人太過無聊,光天化日之下,血口噴人,分明存心找事,也不甘 示弱地道:“干!他傷你眼睛,干我屁事?你就是把這條老命丟掉,也輪不到我墊 棺材底呀!”   那老狗是不是死啦?不然“陰陽手”怎麼會到你的手裡?   “干!你管不著!”陸小郎心想想敢情色之庫那黑袍老翁叫司馬軍?敢情這怪 裡怪氣的信物就叫“陰陽手”。   獨眼老兒說,他的一目乃是傷於“陰陽手”之下,敢情那黑袍老翁還是這個獨 眼老人的仇家?想到此處,陸小郎恍然大悟!   尚日在斬情莊,色之庫外,黑袍老翁交給他信物,要他到洛陽來找人求解藥時 ,曾經說過“這信物最好別讓人見到!”難道黑袍老翁已經預料到,會有人見到信 物,而向陸小郎尋仇嗎?   獨眼老人一見這少年如此狂傲,頗為不耐,冷哼一聲,厲言道:“老實說司馬 軍是你什麼人?”“毫不相干。”   “這‘陰陽手’從何而來。”   “人家送的。”   “誰?”   “不知道”!   “好個張狂後生,獨眼老人忍無可忍.一雙獨眼,冒出血絲,盯著陸小郎手中 的陰陽平咬牙切齒,也許司馬軍與他的仇恨太深,此番見物如見其人,揚言道;“ 不說就是默認,想必那老狗已遭天譴,先我而死,將這‘陰陽手’遺傳於你;老夫 與司馬軍誓不兩立,今日少不得要在你身上做個了斷。”   陸小郎被獨眼老人誤認為黑袍老翁司馬軍的徒弟,心中正感啼笑皆非,獨眼老 人又道;“廢話少說,閒屁少放,老夫讓你先走三招,免得落個以大欺小!”   陸小郎覺得剛換的一身乾淨白衫,沒有必要把它弄髒.低窗靜坐,不理不采、 獨眼老人蓄氣在身,大聲吼道;“小子,你動不動手?”陸小郎悠然一笑,輕鬆地 言道;“有興趣,坐下來喝兩杯,算我請客,沒仇沒怨的,動什麼手?干!”   獨眼老頭吼道:“父債子還,師仇徒當,乃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之事,沒仇 沒怨,從何說起!”陸小郎張口道:“干!誰說我是……”   一句話沒說完,獨眼老頭雙臂左右一撥,喊了聲:“怕死就能行嗎?”右手推 ,霍然出掌,挾著陰邪之風,撲向陸小郎。   陸小郎坐在窗邊,剛挨過趙蘭一刀,腋下傷口未愈,不敢硬接夾勢,恐怕牽動 經脈,急將身形一提一滾,飄然飛出窗外……   獨眼老人一招得手,雄心萬丈,聚丹田,走中宮,躍起雙足,頭前腳後,緊追 而下.沒等陸小郎踏上地面,凌空又告壓出一掌!   這一掌乃獨眼老人窮華生數十年修為而發,一個身帶刀傷的陸小郎豈能承受得 了?千鈞一髮之際。   陸小郎提起一口真元之硬板住下降之勢,挺胸縮腹,將身子往旁斜移三尺。反 手十指猛彈。施出一抬‘無相指法’的上乘絕技,穿過獨眼老人的掌風,直逼身前 氣海要穴。   獨眼老人存心毀人洩恨,沒想到這小子年紀輕輕的,竟有這般能耐,心知這氣 海要穴若被擊巾.必定立死無疑;當下忙收掌勢,避過指風,急慾求一落腳之地。   豈知陸小郎得理不饒人,躲過掌風,施出指法,曉得緩斗慢打討不了便宜,即 以迅捷絕倫的速度,強壓住心頭氣血方翻湧,拚命的獨眼老人揮掌攻去!   這時,獨眼老人腳方落地,閃避走失時,著著實實地挨上一掌,一個踉蹌,跌 坐在地,傷得不輕陸小郎行至他的身旁,伏身問道:“老人傷勢如何?”   獨眼老人噴出一口血箭,罵道:“何必貓哭耗子!要宰就快!”   陸小郎聞言,歉然笑道:“干!傷了老丈,我心已有不忍,何敢再言其他!”   獨眼老人道:“司馬軍能調教出你這樣一個徒弟來,總該死而瞑目了。”   陸小郎笑道:“老丈還說我是司馬軍的徒弟嗎?”   獨眼老人揚首反問道:“你不是?”   陸小郎一聳肩道:“干!我根本就沒說是。”   獨眼老人問道;“那麼你與司馬軍是什麼關係?”   陸小郎淡淡答道:“干!他是他,我是我,為什麼一定要有關係?”   獨眼老人聽得一怔,似乎仍不相信陸小郎的話;   他滿腹狐疑地說道:“如果沒有關係,司馬軍的‘陰陽手’,怎會在你身上? ”   陸小郎搖搖頭道:“告訴你,司馬軍被困在斬情莊的色之牢內,托我拿他的信 物找一個人求解藥,今日不是聽老丈說起,我還不知道他叫司馬軍,這叫‘陰陽手 ’哪!”   獨眼老人問道:“他可是應邀去參加斬情莊主女兒的婚禮的?”   陸小郎點點頭道:“結果中了莊主移運動心法之毒,一月不治,必將天魂喪性 !”   “哈哈哈哈!”獨眼老人一陣狂笑,震動心脈吐出一口鮮血來,他閉目調息片 刻,又道:“老夫也曾接到請帖,心疑其中明有詐,沒有前往,想不到司.馬軍那 老狗竟恁地天真上了大噹!”   陸小郎扶起獨眼老人,言道:“干!唐突之處,還望老支包涵。”   獨眼老人慨然道:“老夫報仇心切,怪不得你!”   陸小郎手一擺:“請進去休息吧。”   獨眼老人望著陸小郎道:“少俠功力過人,不知如何稱呼?”   陸小郎雙拳當胸一抱,施禮答道:“在下陸小郎望老丈忘卻前嫌,多多指教。 ”   獨眼老人苦笑著回禮道:“咎自由取,怨他何人?告辭了!”言罷掉頭,揮手 緩步而去。   此時,滿桌子山珍海味,引不起他的胃口,他毫無興趣地勉強吃了一點,回到 客棧後完券內,打算養養精神,晚上赴城隍廟之約。   誰知剛一進門,就看到床中央坐著一個陰陽怪氣的瘦老頭兒,襲著跟向他嘻嘻 嘻笑。   陸小郎一揖到地,恭恭敬敬地道:“老前輩駕臨,在下有失歡迎。”   這人穿了身紅色短衣褲,正是陽光道上,硬接陸小郎一鞭,而面不改色的江湖 奇俠。   瘦老頭臉色一沉,言道:“說那麼好聽幹什麼?年紀輕輕的,做事不負責任, 成何體統!”   陸小郎聞言不解,低聲問道;“老前輩此話,不知從何說起?”   瘦老頭兒向他掃了一眼,不動聲色地責備道:“你只顧逃脫斬情莊四大護法的 ‘四小旋飛速陣’,丟下那小媳婦就不管啦?”。   “什麼小媳婦、小寡婦?”   陸小郎越聽越不像話,以為瘦老頭兒尋他開心。瘦老頭兒卻一勝寒霜地叱道: “羅天的小寡婦,斬情莊主的掌上明珠,你懂不懂?”   “你是說雯姑娘?”陸小郎怔了半天,始道:“她……”   瘦老頭冷叱道:“她什麼?”一個人漂泊天涯,你不怕她餓死?”   陸小郎回道。“晚輩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強詞奪理!瘦老頭聽不入耳,從床上一晃落到地下,生氣地瞪著陸小郎。陸小 郎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動手,連忙到:“老前輩你……。”   瘦老頭揹著手,來回渡著方步,突然昂首朗聲言道:“告訴你,雯姑娘已敗在 我瘦老頭兒門下為徒,不准你再期負她!”   陸小郎聞言一怔,忙回道:“雯姑娘能夠跟著你練功習武,乃是她的福份,我 怎麼敢再欺負她呢?”   瘦老兒又道:“還有一點,你要記住!”   陸小郎恭聲回道:“是,是,請老前輩吩咐。”   瘦老頭兒聲如黃鐘大呂,一字一字如敲金擊王般道:“事完之後,馬上到渤海 八卦島找我,與雯兒成婚”。   陸小郎一聽,頓時六神無主,驚叫一聲:“啊!”   瘦老頭兒老臉一揚,冷冷地問道:“你敢不答應?”   陸小郎期期艾文地道:“不,不,我……”   瘦老頭沉聲造:“告訴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陸小郎惶然地叫了一聲;“老前輩!”   那老頭兒一臉不悅之色,侃侃言道:“雯兒已與你拜過天地,入過洞房,上過 床,你不娶她,叫她嫁誰?”   這話說得頗有道理,陸小郎想了半天,無言以對,只好推卸自己責任,說道: “拜天地,入洞房,上過床,乃奉師命行事,並非晚輩本意。”   瘦老頭將手一揮,冷冷地道:“奉誰的命我不管,到時候不來,你要小心腦袋 !”瘦老頭兒說完,轉眼不見人影。   陸小郎急叫了兩聲:“老前輩,老前輩!”   又狠狠地跺著腳道:“干!豈有此理,那裡有這種不講理的人!”他對雯姑娘 印象並不壞,而且還常常覺得對不起她;然而像這種強迫逼婚的事,以陸小郎的性 格來說,即使真的砍掉腦袋,他也不肯答應的。   雯姑娘為什麼會拜瘦老頭兒為師父呢?瘦老頭兒又為什麼要逼我與雯姑娘成婚 呢?他到底是誰呢?將來如果真逼我,我該怎麼辦呢?   陸小郎想著,又坐在床上行起功來。   調息醒轉後,陸小郎決定後,走出後院,來到前面食堂,由於時間太早,沒有 多少客人上門,他獨自飽餐一頓,抹了抹嘴巴,拍著桌子叫了一聲:“伙計!”客 棧中人都見過他與獨眼老人一場驚險之斗,知道他不是個等閒之人,一聽叫喊,馬 上就有一個人跑到他身旁,恭言道:“少俠有何吩咐?”   陸小郎眼珠子一瞪,裝得陰沉沉地說道:“干!給我來一壺上好的毒酒!”   “是,是,請稍待片刻,小的這就回稟店主。”   伙計愕然而退,心說:“八成又要出事了。”   不久一個年長留須的人,躬身行至陸小郎桌前,輕聲神秘地問道:“少俠是要 ……”   “我要一壺上好的毒酒。”   留須人望著陸小郎,鄭重地言道:“洛陽之地,毒酒只有一種,並非上下之分 。”   “是毒酒就行,在哪裡!”   “隨我來!”   留須人轉身便走,陸小郎跟著他,進入一個房間,關上房門,他又神色慌張地 問道;“請問少俠如何稱呼?”   “在下陸小郎。”   “少俠真要找她嗎?”   “嗯。”   “唉……”留須人慨然歎道:“數年來,由敞客棧事路前往的人,一向都是有 去無回,少俠你……”   “干!我乃受人之托,有急事在身,必須馬上見她!”   最近聞說那邊有些變化,恐怕危險更大呀!”“干!閣下只管帶路,其隊事不 必費必。”   “既然如此,我們走吧!”二人出了客棧,坐上馬車,往城東疾馳而去。   途中。留須不斷地向陸小郎端詳,一會兒搖搖頭,一會兒歎歎氣,像是心事重 重,不可言喻。   陸小郎被他看得起了疑心,則首問道;“你怎麼啦?”   留須人古怪地言道:“你們江湖人物真是奇怪,個個都好像命不是自己的,冒 這無謂之險,不知道有什麼價值?”   陸小郎微笑不答,反而又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我們都叫她“松林毒奶奶!是女的?”   “女的有什麼稀奇?”留須人不以為然地說道,這年頭,男人越來越瞥氣了! 陸小郎忍不住一陣大笑,笑這留須人枉為七天丈夫之軀,怎地沒有出息,又問道: “干!你們為什麼要替她傳信引路呢?”   “做生意的人,,誰不想討個,保個長命!”留須人一臉惶恐之色,似乎對這 松林毒奶奶有莫大的畏懼。   但見他心有徐悸地道:“她曾傳令洛陽大小客棧,凡有登門求毒酒者,必須負 責帶路,否則毒死全家,雞犬不留!”   “她怎麼曉得有人要以求毒酒的方式找她呢?”據說她當年愛上一個男人,那 男人因為自己愛人被人陷害,曾經發誓終生不娶,所以無法接受她的愛情,並對她 說,永遠不再見她;那時她年青氣盛,以為受到侮辱,揚言如再相逢,必賜那男人 一杯愛情的毒酒……”   留須人滔滔不絕地說著,休息一會兒,又道:結果,一年一年地過去了,她的 愛人始終沒有回來,卻時常叫人以求毒之名,向她求取各種解藥。   每次她都抱著無窮的希望.幻想愛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可是每次和她見面的人 都在她失望氣憤之下喪生!   陸小郎聽得入了神,想不到武林之中,尚有這樣一段令人傷感的奇緣!心中暗 暗忖道:“干!莫非這“松林毒奶奶”的愛人,就是那‘陰陽手’司馬軍嗎?”   黑袍老翁司馬軍把自己的信物交給他,叫他向“松林毒奶奶”求取移魂迷香的 解藥,一旦見到司馬軍的‘陰陽手’,見不到司馬軍本人,會不會把一股怒氣發洩 到他身上呢?   用什麼方法,方能求得解藥,免得一死呢?   “干!假如說,我先告訴她自己是司馬軍的徒弟,再告訴她司馬軍中了劇毒, 她會不會念在昔日情份上,給我解藥,放我一條生路?”   陸小郎正在考慮應該如何進行,始能有驚無險,馬車已經停在一片松林之前, 留須人收僵勒馬,好言勸道:“少俠若無非去不可之事,還是少惹這場麻煩吧!”   陸小郎茫然,談笑道:“盛情心領,閣下請回。”留須人甩頭長歎,有如生離 死別,黯然道了聲:“珍重!”策馬驅車,唏噓而去,風塵滾滾,轉眼不見影蹤。   陸小郎目送留須人行遠,返身呆望松林,一陣猶豫,終於掩近林邊。但是林邊 通口處,豎著一塊巨石,巨石之上,刻著十他蒼勁豪放的大字:“松林奇毒地,無 阻人少來!”   干!陸小郎生就一付怕軟不怕硬的骨頭,看了這字,冷哼一聲,昂然闊步而入 。   林內密不透風,蔽不見日,一條通路,漸行漸窄,最後,竟至為雞松所亂。陸 小郎立足停步,身處松間,正不知如何走法,忽聞身後傳來風吹草動之聲,以為暗 器襲到,忙向回路倒躍八尺,蓄勢戒備。   卻見一隻野兔,由腳下急竄而過,白白虛驚一場,當下暗驚罵一聲:“干:衰 !(晦氣)!”繼續壯膽前行。——昏暗之中,茫然不辨方向;行了很久,漸覺光 線明朗,空氣比較新鮮,密密麻麻的松林之間,現出一塊寬廣的空地來。   只見空地上,青山綠水,鳥語花香,儼然一番世外桃源的景色,使人水黨心曠 神怡,安然自得。   陸小郎信步走去,發現面前一排石壁擋住去路,那石壁高出兩丈,堅固無比, 且無可以攀登之處。   這一定是“松林毒奶奶”的住所了。   希望湧上心頭,不覺又驚又喜,沿石壁行了半天,找到大門,門寬五尺,空空 洞洞,只有兩根石柱,似乎沒有拒客之意。   陸小郎舉步就要跨進,卻感到一陣陰寒之氣,迎面撲來,當下不敢怠慢,忙提 雙掌護身,定睛仔細一看——原來兩條臂粗巨蛇,纏在石柱之上,仰首吐信,張口 怒目仰視,令人望而卻步!這兩個兇煞門神,也許屬“松林毒奶奶”所有,所以陸 小郎不敢冒然把它們毀去,他折下一根樹枝,想把它們趕走。   然而樹枝長度不夠,過於靠近,又恐為其所傷,思之再三,他決定用“無相指 法”向它們示警,叫它們知痛讓路。於是,運足二成功力,屈指微張,分向兩條巨 蛇身上彈去;豈知兩蛇神態自若,絲毫不予理會。   陸小郎十分不服,這一招雖然只用了二成功力,打到普通人身上,也將受傷, 這兩條長蟲,難道是鐵體鋼身不成?接著又加三成功力,再度出手。   這一次乃是含激怒而發,威力自然不比先前,可是指風到處,蛇兒不但沒有受 傷,反而挺身相撲,其中一條險些撲上陸小郎面門。   陸小郎轉步閃身,躲過撲勢,左邊一蛇,攸而“啪!”地一聲,以尾當鞭,疾 揮而至,功力之高,不下武林高手。   雖然沒有擊中陸小郎,卻將附近一棵古樹,掃得攔腰而斷。   “干!想不到還是兩條受過武功訓練的靈蛇!”   此時,陸小郎收盡狂傲之意,心中不再輕視,望著巨蛇,大聲喊道:“喂!蛇 兄,你們是“松林毒奶奶”的徒弟嗎?我要見她,你們為何阻擋?”   “吱……吱……”兩蛇同時發出一陣嘶鳴。蛇頭挺在半空中,上下移動了幾下 ,就是不肯讓路。   “干!自古道:好男不跟女鬥,好人不跟獸斗!今日若不將這二蛇驅走,如何 進得大門,如何見得‘松林毒奶奶’?”   “倒不如施計調虎離山試試,陸小郎覺得為兩條懶長蟲費盡心機,未免有些丟 人,但事實逼著他,使他不得不如此;他展開師門獨傳的輕功,忽跳忽躍,忽騰忽 縱,左忽右,忽前忽後,雙掌不斷地拍向蛇身,一會兒輕,一會兒重,一招頑猴戲 蛇,把兩條巨蛇戲弄得冒了起火來——一聲尖嘶,同時撒開石柱,分左、右兩路, 向陸小郎實行包抄戰略,把他團團圍在當中,頭攻尾掃,急撲猛掃,弄得他險象嚴 生,幾至敗這。   陸小郎空有一身武功,能大斗斬情莊,卻直不過區區一個蛇門,真是丟人丟到 家了,眼看兩蛇越離身越近,心下不由發一股狠勁。   不再硬弄兩蛇死話,拚命揮出一掌打在一蛇的蛇尾之上,那蛇似乎已經覺察到 這一掌的厲害,連忙一扭身,恰巧把渾厚的掌風躲過……然而應在它扭身避掌之際 ,陸小郎轉手躍出重圍,急向蛇門射去,剛進蛇門兩蛇又已追到!氣得陸小郎正要 舉掌,兩蛇竟攀身纏到石柱之上,不再有所行動。陸小郎驚魂未定,望著兩蛇連連 搖頭歎息,暗道;“干!這兩蛇已是如此難斗,那“松林毒奶奶”的武功……”   他不敢往下的想,反正今日進了毒窟,只有置生死於度外,不達目的,誓不甘 休!此刻他站在石壁之內一棵樹下,眼前景像又是一新。   不遠處有個土丘,土丘上建有三間茅屋;土丘下一條黑水浮潭,繞著土丘,潭 上架著一個木橋,橋身長面窄,寬度反可容身,橋的兩旁,還有兩個紅得發黑的欄 杆,欄杆的高度,相當驚人,當然是一座不可思議的怪橋!由地形觀察,要進茅房 ,非過怪橋不可;這橋性——難道還有玄虛嗎?   陸小郎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怪橋,忽聽頭頂樹上,傳來一陣悉嗦嘩啦之聲;覺得 後脖上一涼;接著,又覺得衣領裡一癢,心知不妙,忙探手一抓,一看,干!手裡 抓到的,竟是一隻毒蠍。普通的蠍子,毒就不小,這毒奶奶毒窟裡的毒蠍,其毒可 想而知。陸小郎掌心一麻,趕緊把毒蠍往地上一摔——啊!   陸小郎不由得驚呼失聲,原來樹上落下來的毒蠍,不止一隻,身前身後,左左 右右,滿地都是,而且每只距離相等,屁尾翹得很高,來回擺動,全身發抖,口中 發出嘶嘶的怪聲,尚好並沒有攻擊的意思。哪來的這麼多毒蠍呢?他站在橋前,奇 怪這橋為什麼造成如此窄?欄杆為什麼要造得如此高?及至近前一看;頓時又是一 驚!   因為那高度齊肩,紅得發黑的欄杆上,爬滿了千百條長短不一的蜈蚣。這樣窄 的一座橋,如果這樣走過,豈不被蜈蚣吃得滴血不留?   蜈蚣俗稱(百足蟲),那副樣子,多看幾眼,滿身都會起疙瘩;陸小郎面對著 這座怪蜈蚣橋,不驚反喜,喜的是自己沒有上當,沒有變成蜈蚣的乾糧!   他離開蜈蚣橋,走向黑水潭邊,估量潭的寬度,一次跳過不易,若是中間使一 招晴蜓點水,分兩次跳過,當不到發生困難;同時,即使危險,也比過蜈蚣橋平安 得多。還是過潭吧!他慢慢地後退兩步,準備轉身過望,不見人影,但聽傳音之聲 又道;“小子藝高膽大智慧過人,既然能過蛇門,蠍陣,難道就過不了蜈蚣橋吧? 蜈蚣橋明明是個陷井,那裡有過潭安全!陸小郎心內暗忖,因為他不知傳音之才是 敵是友,未取輕易相信。   傳音之聲冷冷道:“你小子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蛇門,蠍陣乃真刀真槍,只有這最後一關蜈蚣橋,才是虛張聲勢的!是巧合? 還是有意?他一時無法知道,地上的毒蠍,靜靜地望著他,他壯了壯膽,試著向前 進了一步,結果沒有反應,又時了一步,又沒有什麼反應——他輕輕地笑了!原來 只是虛張作勢的,主人家在故弄玄虛而已!於是,他低著頭,躲頭毒蠍,一步步地 向外走,想離開這使人心驚肉跳的討厭東酉,可是他走了老半天,走得滿頭大汗, 抬頭一看,還是繞著樹在轉圈子!這一下,陸小郎征住了!難道是一個蠍陣嗎?既 是蠍陣,便要悟出破解之法!   陸小郎張眼細看,閉目靜思,當年也曾跟師父學過陣甲之術,伯以,不消片刻 功夫,便被悟然大悟。於是左三右四,前七後五,方脫離蠍陣的困難,來到怪橋之 前。   這蠍陣完全利用人的恐怕心理而擺,並沒有什麼十分玄奧之處,如果被困陣中 的人,沉不住氣,一旦動起手腳,擎動蠍群,必定被咬中毒而死無疑。“松林毒奶 奶”的用心,確實陰險毒辣之至。   如此看來,以前來找她的人,也許也並非死於她的手下;因為蛇門,蠍陣都可 以使人喪命,何需她再動手?   陸小郎能過“蛇門”,破“蠍陣”,心中不禁燃起希望之火,暗忖只要能通過 這個黑水潭,就可看到“松林毒奶奶”,為“色之牢”內的人求取解藥了?   陸小郎心中有疑,朗聲問道:“干!這潭有何不妥?”   暗中傳音之人又道:小子休要不自量力,這潭乃千年毒蛟所居,你有多少能耐 ,可以一次跳過?老夫是因愛才而救你,不信你試試!   陸小郎望著深潭黑水,滾滾生波,覺得那人的話有些道理,返身走加蜈松橋畔 ,瞪著兩旁蜈蚣發呆。   這樣硬闖過去嗎?他心裡開始猶豫,這和在蜈蚣堆裡走過去有兩樣呢?千百隻 蜈蚣,有上萬條腿,看它們爬呀爬的,擠來擠去,好像已經爬上自己心頭,弄得全 身發麻。   陸小郎越看心裡越不是味道,頭皮一陣一陣地發麻,手心一陣一陣地冒汗,眼 睛一陣一陣地生花,腹內一陣一陣地想吐。好像千百條的蜈蚣,在自己喉嚨裡開比 武大會,一會兒爬,一會兒跳,他實在忍不住了!仰首厲聲喊道:“我可以把它們 毀掉嗎?   “哈哈哈哈!”傳音之人狂笑道。有這份膽量的話,為什麼不敢過橋?唉!陸 小郎猛吐一口悶氣,狠起一條鐵石心腸,向“蜈蚣橋”緩緩地行去!是福不是禍, 是禍躲不過!”他想了這句老話,平常聽到厭煩,此時倒真應了實景,怕有什麼用 呢?還能半途而廢嗎?他一步一步地走著——兩旁欄杆上的蜈蚣,搖頭擺尾,百尺 蠕動,似乎馬上就要爬上陸小郎的肩膀嚇得陸小郎象個殭屍,兩手貼得緊緊的,生 怕碰到蜈蚣老爺。陸小郎終於走完蜈蚣橋的最後一步,跨了地面。   陸小郎雖然功力深厚,一身是膽,奈保鮮驅江湖,見識不多,加上年輕氣盛, 定力欠缺,等他走完蜈蚣橋時,業已損元耗神不少,只覺渾身一軟,已跌坐地上, 氣喘虛虛起來。這時一個紅衣老人飄至他身邊,見他面色蒼白,滿臉是汗,微微搖 頭歎了一聲,弓腰將他扶起,坐在他的背後,伸出一雙烏黑巨掌,頂到他的命門之 上。   片刻之間,陸小郎面色轉紅,緩緩睜開眼睛,但見背後坐的紅衣老人,一臉炭 黑,兩屆雪白,不禁愕然問道:“老前輩,你怎麼是個男人?”   紅衣老人聽得莫明其妙,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哈哈笑道:“老夫 為什麼定要是個女的?”   陸小郎驚道:“人家都說這裡住的是‘松林毒奶奶’,怎麼……”   紅衣老人談談笑道:“噢!你是說那個瘋婆子?”   陸小郎問道:“請問她在何處?”   紅衣老人樂樂一陣怪笑,聳聳肩,道:“死了!”   陸小郎猛地一征,驚呼道;“死啦?”   老人白眉微皺,怪聲喝道:“他死了你不高興?”   陸小郎聽老人語氣不大和善,也冷冷道:“干!我是來找她的。”   紅衣老人沉聲問道;‘為什麼找他?”   陸小郎道:“受人之托,找她取解藥。   哼!紅衣老人一臉不屑神色,傲然地說:“她會解什麼毒?”   陸小郎從來沒見過如此大言不慚的人,心中頗有些厭惡之感,十分不耐煩地道 :“干!你又會解什麼毒?”   紅衣老人頭一揚,眼皮一抹,神氣活現地道:“你說老夫什麼毒不會解?”   陸小郎心裡一震,不知他是亂吹,還是真行,嘴角一撇,故意問道:“於!移 魂迷香你能解嗎?”   紅衣老人兩道白眉一挑,極為不屑地道:“區區小毒,一包藥就行!”   “真的?”陸小郎有些不信地反問一句.   “騙小孩算不了本事!”紅衣老人像受過吹牛訓練,越吹越大,把個陸小郎吹 得迷迷糊糊的摸不道一點邊際。   他怔怔地望著紅衣老人,又問道:“松林毒奶奶是你殺死的嗎?”   紅衣老人以手指著自己的鼻法,傲然道:“不錯!是我毒死的!”   陸小郎駭然問道:“為什麼?”   紅衣老人道:“只為小巫見大巫,老毒小毒,武林之中,除了老夫之外,絕不 容每三個毒字!”   陸小郎言道:“干!有個叫七毒仙子的,你敢毒死她嗎?”   說這話的目的,是想用連莊的大帽子壓他一下,減他一點威風.豈知紅衣老人 聽了,瞪眼急問道:“你見過她?”   陸小郎以為紅衣老人聽到七毒仙子之名,感到害怕,便得意的道:“於!當然 見過,她對我還不錯哪!”   紅衣老人一把抓住陸小郎,瘋瘋狂狂地喊道:“老實告訴我,她在哪裡?”   陸小郎一看情況不對,畏懼地問道:“你是誰?”   “哈!”紅衣老人道:“老夫正是那賤婢的師父!”   陸小郎想不到這一陣子誤打誤撞的事會有那麼多,忙問道:“什麼?你是通天 一毒?”   紅衣老人將頭一點道:“不錯!”   陸小郎嚇得臉色頓變,暗忖道:“干!眼前這個黑鬼,居然是七毒仙子連莊所 說的那個老毒蟲,怪不得一臉毒相!   通天一毒仰天一陣狂笑,對陸小郎說道:“看你緊張得那副樣子!毒蛇、毒蠍 、毒蜈蚣你都闖過去了,難道還怕我這個毒人嗎?”   陸小郎一陣默然。通天一毒問道:“告訴我她在哪裡?”   陸小郎問道:“幾天前她遇到我,她又走了,沒有告訴我她去哪裡?”   通天一毒雙目一瞪,沉聲喝問;“此話當真嗎?”   陸小郎答道:“絕無虛假!”   通天一毒一聲冷笑,叱道:“笨蛋,遇到她為什麼不留住她?”   陸小郎一聽他的口氣和七毒仙子一樣蠻橫無理,因此語氣冰冷地回道:“干! 她混身是毒,留她幹什麼?”   “哈哈哈哈……”通天一毒縱聲狂笑起來,似乎又在為自己的徒弟感到驕傲, 良久方止住笑道:“我總會找到她的!”   接著,又面向陸小郎道:“你叫什麼名字?來這裡找那霉婆子有什麼事?”   陸小郎答道:“在下陸小郎,受人之托,不遠千里而來,想找“松林毒奶奶” 求取移魂迷香的解藥。”   通天一毒略有驚色地問道:“什麼人中了移魂迷香之毒?”   陸小郎答道:“斬情莊色之牢內,數十名武林高手,都中了此毒!”   “噢!”通天一毒愕然道:“你又為什麼要替他們冒死來這奇毒之地求取解藥 呢?”   陸小郎義正詞嚴地說道:“於!救人之危,濟人之急,乃義不容辭之事,還望 老前輩開恩。”   通天一毒輕鬆地道:“算了吧!管那麼多閒事幹啥?   讓他們一月毒發,失魂喪性,給斬情莊計跑龍套吧!”   這種話能夠從他口中,如此輕鬆說出來,確令陸小郎不解。   陸小郎怔神良久,方道:“干!斬情莊居心叵測,蓄意統治武林,萬一這些高 手心神喪失而被罵馭驅使。豈不要鬧得天下大亂嗎?”   通天一毒道:“看你年紀輕輕的,居然也擔心起武林安危來了,讓他們鬧一鬧 ,有什麼不好吧?”   陸小郎聞言怒生,厲喝道:“老前輩!你……”陸小郎本想罵他兩句,又恐怕 惹上麻煩,不罵心又不甘,直氣得跺腳團團轉。   通天一毒看到眼裡,越發覺得此子可以調教,因而頓起收徒之意,表面上仍冷 冷地言道:“老夫一生殺人無數,尚不知‘救人’二字作何解釋?今日見你連闖兩 關,不忍讓你最後一關失敗,才破例指點迷津,救你一命,為何還要得寸進尺?”   陸小郎見話有轉機,忙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前輩你就大慈大悲 多救幾條吧!”   通天一毒乘機要脅,含笑道:“要我救人不難,只是你要依我一事!”   陸小郎一樂,忙道:“干!只有求解藥,十事我相依!”   “好吧!通天一毒轉身向茅屋走去,走到屋前,倚門坐了下來,望著陸小郎, 不知在想些什麼。   陸小郎一心想早點得到解藥,早點回斬情莊救人,於是侷促著道:“不知老前 輩叫我依你何事?”通天一毒面色一沉,緩緩言道:“我要你拜我為師,隨我習藝 !”   陸小郎心頭一震,忙道:“干!我已有了師父,如何再能拜你為師?”   通天一毒目射毒光,逼視住他,面有怒色。   陸小郎心裡為難,拜這樣一個怪物為師,殺了了也不會答應。   可是不答應到哪兒去弄解藥呢?他猜不出通天一毒收他為徒是何用意,只好又 重複一次地婉言拒絕道:“第一,我已經有了師父,第二,你那些毒玩藝兒,我並 不感興趣,第三,你已經有了七毒仙子武功那樣高的徒弟,何必再費心血調教我呢 ?”   通天一毒被他這番話,觸動了心底痛處,憤然問道:“你師父是誰?”   陸小郎道;“家師終南書生!”   通天一毒不屑地道:“武林中哪兒有這種色?老夫連聽都沒聽過!”   陸小郎微溫道:“干!你敢輕看我師父?”   通天一毒搖頭歎道:“我只是在為你忱惜,你的根骨奇佳,跟住瞎子走路,何 時才能出人頭地?”   陸小郎一聽,不覺怒火從心起,這老傢伙明明在挖苦自己的師父,真是豈有此 理!忍不住猛然揮出一掌,指著通天一毒罵道:“干!毒鬼,你敢罵我師父,我與 你拼了!”罵完又要出掌,通天一毒伸手一擋,感慨地歎了一聲,陸小郎對師父能 有這番情義,越法使他覺得連莊的可惡,心想;“我要能有這樣一個徒弟多好!”   陸小郎見他輕輕伸手,便能抵住自己一掌,知道便無法奈何得了他,又氣又恨 叫道:“干!你到底給不給解藥?”   通天一毒怪模怪樣地搖頭道;“是你言而無信,豈能怪我?”   陸小郎佛然道:“干!你給算啦!我要走了!”   通天一毒陰險地笑道:“你以為走得了嗎?”   陸小郎冷哼道:“干!神氣什麼?有什麼走不了的?能進來就能出去!”   通天一毒緩緩起身,走到黑水潭邊,指著蜈蚣橋道:“你不妨試試,別說三關 ,這一關你能走過,老夫什麼條件都答應你!”   陸小郎冷眼望著,哼了一聲:“這可是你說的!”言罷閃至潭邊,便要運氣過 橋,可是—一此刻橋旁欄杆上的千百條蜈蚣,已經不像方纔那樣安靜,個個張牙舞 爪,到處亂竄,連橋身上也爬得滿滿的。   陸小郎傻傻地指著,銳氣全消,虎毒盡喪。通天一毒對自己的傑作,感到十分 滿意,他舉手一揮,紛攏的蜈蚣,馬上恢復原狀,神氣十足地說:“老夫追蹤孽徒 ,來到中原,發現此地正合修身養性之用,便從松林毒奶奶手裡接過來,重新加以 佈置。”   “你方纔能夠闖過‘文三關’,已經相當不易,如果再想闖過‘武三關’全身 而退,縱有天大本領也是枉費心機?”陸小郎又是一驚!   原來這“蛇門”、“蠍陣”、“蜈蚣橋”三關,還有文武之分,進來時,文的 已經險些喪命,那武的更不知何等厲害了!   通天一毒見他不語,又和顏悅色地道:“放心,我不會害你的,否則,早就叫 你死在蛇門外了!”   陸小郎道:“既然這樣,請你放我走。”   通天一毒聳肩笑道:“我又沒攔著你,只要有本事,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 ”   陸小郎氣到極點,可是。人家的話並沒有錯,自始自終,就沒動過他一根毫毛 。有本事的話走嘛!   通天一毒確實有意收他為徒,偏偏又碰上他這個忠貞不二的個性,知道沒有希 望,卻又不肯死心,暗忖道:“這小子性情狂傲,硬的恐怕吃他不住,倒如在他面 前亮出幾乎絕技,讓他心服口服之後,也許還有轉機。”   忖罷,好言相慰道:“你一定要走,我絕不強留,急什麼?你我做個忘年之交 。也不是壞事,來,來!咱們來聊聊!”   說著便要去拉陸小郎的手。   陸小郎嚇得連忙躲開、慌張地問道:“干!你要干什麼?”   通天一毒縮回一支烏黑的巨掌,笑道:“時候已經不早,咱們到屋裡吃點東酉 。喝兩杯好好聊聊,你再要走,老夫親自送出松林。”   陸小郎默然舉步,隨他走入屋內。   屋子裡——窗戶上爬滿了蜘蛛,頂屋上爬滿了壁虎,牆上貼滿了四腳蛇,地上 擠滿了癩蛤蟆,桌子上橫躺著一條竹葉青,逗著幾隻毒峰,頗像“游龍戲鳳!”   這哪裡是人住的屋子!簡直是在開百毒會嘛!陸小郎返身退出——通天一毒一 把拉住他道:“別怕,這些都是我最心愛的玩物,沒有我的命令,不會隨便傷人的 !”“我想吐!”   陸小郎確實有些噁心。   通天一毒笑道:“這表示你武功雖高,定力不夠。”   陸小郎唯唯否否,指了指那些毒蟲,皺眉道;“拜託!能請他出去嗎?”   通天一毒笑了笑,走到桌旁,伸手摸著竹葉青光滑的身體,拍拍它的腦袋,說 道;“客人又不喜歡你們,快走吧!”   那竹葉青長約一尺,乃蛇國最毒之最,聽到通天一毒說話,尾巴一甩,向裡面 一間屋子游去。剩下那些,見它一走,也跟著相機離開,於是,屋子裡平靜了!   通天一毒望著裡面的門口,得意地說:“它是我的百毒將軍,可以代我指揮一 切,說來你也許不信,這竹葉青雖然長僅一尺,但動起來矯健如飛,任何掌力都傷 不了它。”   陸小郎感到胸口一陣噁心,低頭不語。   通天一毒又道:“早上我做了幾樣小菜,你先請坐,我去端來。”   陸小郎哪有心情領受他的食物,皺眉道:“干!不用啦,我吃不下!”通天一 毒笑道:“既然來了就不必客氣,快坐。”   陸小郎推讓道:“干!我真吃不下去!”   通天一毒倒是非常好客,連連揮手道:“哎……,坐,坐,坐!”   陸小郎無奈,彎腰坐了下來,眼睛不時向四周張望,唯恐那些東西再度出現。   通天一毒從裡面端來幾個盤子,擺到桌上,笑道:“這是‘清蒸百足’,這是 ‘紅燒蛛腳’,這是“紅燒蠍子頭”,這是……”   好個豐盛的“百毒宴”!真是色香味俱全!   看得陸小郎歪頭“哇”地一聲,吐了個痛快。   通天一毒拿著筷子,兩手一攤,吃驚的言道:“我是怕你吃不慣,特別招待你 吃熟的,怎麼沒吃就飽啦?平時我都吃生的,那樣味道更美,你看!”   說著伸手一抓,把個正在裡間門口探頭看熱鬧的壁虎,隔空吸了過來,送入口 中咬著就吃,並且吃得津津有味地言道:“這東西吃多了可以避寒,要不要嘗嘗? ”   陸小郎想吐,肚裡已經全空,嘔了兩聲,洩氣地拱著雙手道:“干!好了,老 前輩,我陸小郎算服啦!”“哈哈哈哈……”   通天一毒張狂地笑著,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地來,望著陸小郎失魂落魂的狀態 ,沉著黑臉喝道:“服了就拜成為師。”   “干!少作夢!你乾脆殺掉我算了!”陸小郎霍然立身,眼神中透出怨恨之光 ,準備與他正式決裂!   通天一毒見這小子如此倔強,正合自己脾胃,於是緩和了語氣,喃喃說道:“ 你小子也太死心眼兒,兩個老婆的人都有,為什麼不能有兩個師父呢?以你的根基 ,再加上我的毒功,江湖中哪裡還有別人的天下?”   陸小郎憤憤地道:“要打天下,自己去打。何必把我也拖進去?你不是已經有 一個徒弟了嗎?還要我幹什麼?”   通天一毒傷感的來了一筷子珠腳,一邊吃著,一邊哀怨地道:“那丫頭我對她 愛如已出,一心一意把她養大,誰知翅膀硬了,人也飛了,其實有你跟她在一起, 最理想不過了,唉,我一定要找她回來!”   陸小郎靜聽他打如意算盤,沒想到通天一毒不但有收徒之心,而且還有招親之 意。   當下誠心掃他的高興,故意加重語氣道:“干!連莊恨透了你,她要練百毒真 經,根本不會再見你!”“哼!”   提到百毒真經,通天一毒氣憤立即又生,狠狠地言道:“我非好好教訓她一頓 不可!”   “干!你到哪兒去找她呢?”陸小郎突然想到了含怒而別的七毒仙子連莊,不 知現在何方。   她在哪裡呢?   那日七毒仙子連莊離陸小郎而去……一路上,芳心淒楚,眼淚直流。   她的個性相當剛強,想做的非要做到,想要的非要拿來,認識陸小郎,不到兩 天的時間,為什麼會愛得這樣瘋狂呢?她無法解釋!   也許陸小郎給她的印象太深,也許陸小郎的魔力太大,想來想去,覺得就此放 手,未免於心不忍.她喃喃自言道:“愛就愛得轟轟烈烈的,不必管太多!心態— 轉,停步回頭,決心再去追上陸小郎。   可是陸小郎已經離己多時,再加上途中接連遇到幾場災禍,行蹤飄忽不定,實 在難以找起.   一到洛陽,就聽說:“已經好久沒有人去找松林毒奶奶了!那陸小郎真是不知 死話!”   七毒仙子打探之下,找到陸小郎住過那家客棧,便逼留須人帶路前往松林毒奶 奶之處。   留須人苦苦哀求道:“娃娘,我們只是奉松林毒奶奶之命,負責給求毒酒的人 帶路,你要找陸小郎,我不敢從命。”   連莊一心急見人,怒吼道:“不管那麼多,你非帶路不可!”   留須人見她如此蠻橫,不敢招惹,只好勸道:“陸小郎此去,如入虎口,九死 一生,姑娘去了,也是白搭。”   連莊一聽更急,拖著日須人走出客棧,喝道:“要命的話,少嚕嗦!”   留須人被她一抓,奇痛傳心,愕然變色道:“去就去,丟了命可別怨我!”   上了馬車,連莊笑道:“我七毒仙子偏不信邪,那什麼‘毒奶奶’能有多大神 通!”   留須人趕著馬車,怔怔地道:“姑娘叫什麼?”   連主道;“我叫七毒仙女,不信她比我毒!”   留須人沒有答腔,望了她一眼,迅速又把身子往外挪了一下,好像生怕會沾上 毒的氣似的。   連莊望著荒野漫漫,又道:“其實你告訴我怎麼走.就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留須人搖首道:“這條路只怕說也說不清楚。”   連莊聽後,埋怨地叱道:“那麼你幹嘛還不肯帶我去?”   “我……”留須人無言以對,乾脆閉口無言,使勁揮了一鞭,把一肚子委屈, 發洩到馬兒身上。   車到松林已是午後。   七毒仙子下車走入松林……正是通天一毒在茅屋之中,對陸小郎強開“百毒宴 ”的時候!   陸小郎經過一陣大吐特吐之後,肌腸轆轆,煞是誰受.通天一毒一個人狠吞虎 嚥,吃得很香,忽然感歎道:“這丫頭非但不報養育之恩和調教之情,反而在我閉 關潛修期間,丟下老夫一人一走了之!”   陸小郎靜聽地聽著,也覺連莊做得有些過分。因為閉關修練,乃武人緊要關頭 ,如果遭到干擾,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當場斃命,通天一毒縱有不對之處,連莊也 不該師父性命如兒戲。   通天一毒想到連莊,越想越氣,氣得指著桌子罵道:“走了也不要緊,她居然 還偷了我一本‘百毒真經’”。   陸小郎忙問道:“干!那本真經很重要嗎?”   通天一毒沉聲回道;“豈只重要,簡直集天下毒學之大成!她拿去看不懂,可 是一旦落入雖人之手,我這個通天一毒還神氣什麼?”   陸小郎覺得她們師徒的決裂:非常值得同情,但不知應該同情通天一毒,還是 同情七毒仙子!   沉默半天,方始言道:“干!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怪她,也許她有什麼難言的 苦衷?”   通天一毒猛拍桌子,怒叱道:“不管有什麼苦衷,也可以和我商量呀!我把她 當自己親生女兒看待,什麼事沒依過她?   陸小郎道:“干;也許她是想從真經中,設法解除身上的劇毒?”通天一毒冷 哼了一聲道;“能那麼簡單。就不叫真經了,萬一走火入魔.死了也還乾脆,要是 弄得半殘半廢,不死不活怎麼辦?”   “唉!”陸小郎沉歎了一聲,似乎忘掉自己安危,一味想著連莊的問題,這毒 鬼表面上恨她,要教訓她;從談話中,可以聽出他對她仍舊非常關心,那麼她為什 麼要這樣狠心地走掉呢?   不過,如果通天一毒真的發起脾氣來,找到連莊以後,可就夠她瞧的了!想到 這裡,陸小郎又道:“干!還是想辦法找回來,好好勸她吧!”   通天一毒正想答話,驀地把臉色一變.側耳驚道:“咦!誰又來啦、’陸小郎 聽有人來,連忙用心靜聽,聽了很久,仍聽不出有任布!動靜,再一仔細凝聽,一 個急燥的聲音傳進耳鼓:“陸小郎!你在哪裡?”是她一陸小郎心中一動:“這不 是七毒仙子嗎?”   陸小郎驚呼出聲!通天一毒同時一怔。   “不會吧?”陸小郎也許是在喃喃祈禱。   “哼!”通天一毒臉色鐵毒般地怒哼了一聲,渾身發抖。陸小郎急得發慌,心 想:“她萬一再闖進來,可慘了!”   此刻,石壁之外、再度傳來聲音:“陸小郎!你在裡面嗎?”七毒仙子連莊, 已經來到“蛇門!”纏在石柱上的兩條巨蛇,不知為了什麼,竟一動不動地、看著 連莊走過了文三關的第一關。   “哼,讓你孽徒先進來再說!通天一毒靜坐而待,自射狠光,陸小郎破門而出 ,站在茅屋門前,正打算通知連莊,她師父在這裡,誰知,他剛喚出:“連莊!你 ……”實感到身上一麻,啞穴被點,一句話說到一半,再也張不開口。   七毒仙子望見陸小郎當門而立,還有一條活命,喜得眼淚奪眶而出呆呆站在蛇 門之內,聲音顫抖地喊道:“陸……你……你還活著?”   陸小郎神色木然,開不了口,心裡急叫道:“干!連莊,你師父在這裡,別進 來!”   可是……連莊哪裡聽得見他的聲音?   哪裡曉得他的遭遇?   眼望著陸小郎不言不語,方心一酸,暗道:“這冤家,敢情是怕我又來麻煩他 ,仍在生氣啦?”   於是,又高聲叫道:“那個松林毒奶奶還在嗎?”   陸小郎依舊禾然呆立,不言不語。   豈有此理,你還神氣什麼?連莊又使出倔強的性子?   她縱身一躍,及至落地,如知進入蠍陣之內,低頭看了半天,忽然冷冷笑道: “我以為松林毒奶奶有什麼了不起,專門弄些小玩藝兒唬人!”   她三步兩步走了出來,又一縱身,已經躍到黑水潭。   邊,望著陸小郎,沒好氣地嬌吼道:“你是死人還是活人?嘴巴已不會動口啦 !”   說完這話,滿以為陸小郎會反罵幾句,可是陸小郎的修養,卻似乎突然高了起 來,一聲也不吭!   七毒仙子連莊站在潭邊,隔岸看人,發現陸小郎的神情,有些不大對勁,不禁 霍然心驚,暗道:“原來這冤家被人點穴了,怪不得像個死人!”   當下再猶豫,閃身蜈蚣橋前,準備過來沒想到這橋還有機關,見到七毒仙子, 兩邊欄杆竟緩緩向外倒去,變成一個寬度的平面,待七毒仙子走過,又了恢復了原 形。   哼,彫蟲小技,不怕丟人!   可憐七毒仙子,不知已身陷虎穴,還莫名其妙地自嗚得意,以為松林毒奶奶的 機關奈何不了她!她走向陸小郎,揹著手,彎著腰,一直來迴轉了半天,想煞煞他 的威鳳,想尋他開心,冷笑道;“怎麼樣?不神氣啦?今日不是我七毒仙子前來, 你這個陸小郎大俠,恐怕不在這裡站一輩子?”   她歪著頭,斜盯著陸小郎,慢慢伸出一雙手來,輕輕拍了兩下,姿勢美妙之極 ,然後笑道:“冤家,以後別再對我那麼兇了!”   陸小郎穴道一開,臉色立刻慘變,低聲喊道:“連莊你師父……。   啊!   嘿嘿嘿嘿一陸小郎話沒說完一七毒仙子正在驚恐——通天一毒冷笑著走了出來 ——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少俠巧贏老毒王】   通天一毒的突然出現,使六毒仙子如中睛天霹靂,木立當場!   陸小郎也怔怔地站立一旁,半晌出聲不得。創造了室內壁虎的“瞅瞅”和蛤蟆 的“咕咕”叫聲以外,三人面面相觀,陷入可怕的沉默之中。   良久,通天一毒面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白,幾經轉變後,方始沉聲喝道:“孽 徒!你還有什麼話說?”   古話說得好,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七毒仙子連莊自然懂得這個道理,雙膝一 軟,跪在地上,幽幽地道:“徒兒願領責罰。”   通天一毒冷哼一聲道:“好!自殘一臂吧!”說完,冷漠地背過身去。   陸小郎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連莊也是木然心驚,眼睛望著陸小郎,口裡期期艾艾地道:“師父!我……”   通天一毒冷叱一聲道:“少說廢話!還不敢俠動手!”   陸小郎知道通天一毒很愛讓連莊,未必真願如此懲罰她,一面向連莊打個眼色 ,一面轉圓道:“老剪輩請暫息雷霆,令徒雖然……”   通天一毒倏地回身,沉叱道:“小子!你憑什麼管我們師徒之間的事?”這一 問,真教陸小郎啞口無言。師懲徒,乃是門規,旁人根本無權插手過問。   但陸小郎素來心思靈巧,念頭一轉,立即回道:“干!老前輩何妨問問令徒, 是何願因私離山門後,再行發落也還不遲。”   通天一毒唔了一聲,轉過身來,面對連莊道:“你說!你為何私自潛逃?”   連莊雖有滿腹理由,當住通天一毒的面,也無法說出來,張口結舌地呆了半晌 ,方道:“徒我想在百毒真經上面……”   通天一毒喝道:“為師已答應傳授你百毒真經上面所載的武功,你何用私自潛 逃?你一定別有用心!”   連莊怯生地道:“徒兒並不想偷練百毒真經上的武功!”   通天一毒怒喝道:“你既不想練那本書的武功,你為何要偷走那本書。”   連莊遲疑一陣,終於鼓足勇氣道:“徒兒是想在那本書上找到除毒之法,徒兒 不想做一個毒人.”   通天一毒似乎意想不到,愕了一陣,方哇哇大叫道;   “好呀!丫頭!說了半天,你是不想做毒人!我看你是存心要我的心血白費, 好!我成全你,過來。”   連莊生性倔強,通天一毒又素來嬌寵她,此時雖知不是好路頭,依然站起來, 挺胸抬頭地向通天一毒走過去。通天一毒原以為只要連莊低低頭,陪兩句小心,也 就既往不究了,偏偏這丫頭見面到現在,就沒有說半句討饒的話。   通天一毒氣得直咬牙,冷哼一聲,伸出一雙黑色巨掌,五指齊張,象鋼鈞似地 往連莊額間抓去……連莊王首垂胸,狀似未覺。   陸小郎卻暗自心驚,也顧不得那雙黑手有毒無毒,口喊了聲:“老前輩且慢動 手!”一記“螳臂擋車”橫臂將通天一毒的手臂格住。   通毒一毒嘿嘿一聲乾笑道:“看不出你這小子還有幾斤臂力,你又要幹什麼? ”   陸小郎也不知自己因為如何,得了一楞,方道;“干!老前輩何其忍送下毒手 ?”   通天一毒眼皮一翻,冷冷地道:“她既不願做毒人,我就挑掉她的毒筋!”   陸小郎看了楚楚可憐的連莊一眼,道;“老前輩!令徒已然知錯,難道不能饒 她一次?”   通天一毒收回了那雙黑色巨掌,縱聲狂笑一陣後,問道:“你可是要替他說情 ?”   陸小郎點頭道:“請老前輩賞個面子!”   通天一毒呵呵大笑地連連點頭說:“好,好!不過你得依我一個條件。”   陸小郎驀地一怔,疑聲問道:“老前輩莫非又要……?”   通天一毒打斷他的話道:“很簡單!只要你代老夫好好地管教這個丫頭一下。 ”   陸小郎結結巴巴地答道:“但不知怎樣管理教法?”   通天一毒道:“你先不要問,你究竟答不答應?”   陸小郎知道通天一毒的花樣很多,不敢遂然答應,猶疑一陣,道;“老前輩還 是先說出管教之法,看在下是否……”   通天一毒又是一聲長笑,方道;“簡單得很,討她做老婆,管教她一輩子!”   陸小郎怔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心想;“干!這師徒二人可真是天造地設, 瘋到一塊兒去了。”   連莊聽在耳裡,心中萬喜不已,這正合了她的心意,但一想自己是個毒人,心 又涼了一半,忙喊道:“師父!   他是個好人,我不願害他。”   通天一毒冷哼了一聲道。“我只要爾嫁他,誰要你害他?”   連莊結結巴巴地道:“可是……可是,佳兒身上有毒,夫妻之間又難……難免 ……那豈不是害了他。”連莊好不費力地表達了她心裡的意思,已經脹得面紅耳赤 了。   通天一毒呵呵笑道:“師父當然會教你方法,不會傷到一星半點的。”   連莊噢了一點道:“師父為何不早說呢?徒兒就是為了這個才私自潛逃的。”   通天一毒唔了一聲,大有“原來如此”之意,臉上怒色消去了一半,又轉臉向 陸小郎問道:“小子!怎麼樣?”   陸小郎搖頭道:“干!在下無能為力!”   通天一毒眼皮一撩,白眉一挑,沉聲道:“小子!你是不識抬舉?”   連莊在一旁也不是味兒,狠狠地白了陸小郎一眼。   通天一毒又道:“小子!你不答應,老夫也不強求,不過你要多思多想,現在 “松林毒奶奶”已死,普天之下,能解“移魂迷香”之毒的,唯老夫一人,再者, 嘿嘿……”   陸小郎不由暗驚,難道這老鬼在自己身上動了什麼手腳?不由疾聲問道:“干 !老前輩因何欲言又止?”   通天一毒嘿嘿乾笑道:“告訴你吧!小子!老夫身上的毒已浸到你經脈裡面去 了。老夫若不替你解,你最多還有百日可活。”   陸小郎不禁又驚又恐,厲聲道:“想不到尊駕竟是如此卑鄙,暗施手腳……”   通天一毒冷冷的插口道:“小子!你可別信口胡說,老夫一向喜歡明來明往, 對你們這種後生晚輩更不會暗施手腳,毒是你自己找上身的。”   陸小郎猛然省悟,喃喃道:“莫非方纔……”   通天一毒接口道:“你也不想一想,老夫既是毒人,筋骨血肉,上下表裡,當 然是無處不毒,你竟然膽敢伸手架住老夫的手臂,豈不是自找麻煩?”   陸小郎連忙翻起右手衣袖,果然在小臂處黑了一塊,摸之不痛也不癢。陸小郎 不由大驚失色,忙向連莊道:“這事純為姑娘引起,姑娘也應該說句公道話呀!”   連莊知道師父的意思,想以解毒逼使陸小郎就範,但她生性倔強,以這種手段 爭來的丈夫,實在沒有味道,於是向通天一毒道:“師父!你老人家……”不待她 說完,通天一毒已喝阻道:“你少說話!”說住,又轉向陸小郎問:“小子!怎麼 樣?”   陸小郎斷然回絕道:“干!這事在下萬難從命!”   通天一毒也是特強好勝的人,親手將漂亮的徒兒送給陸小郎,他竟然不要,當 下不由無名火高三丈,沉聲道:“是老夫的徒兒配不上你,還是瞧不起老夫?”   陸小郎連連搖頭道:“干!都不是!”   通天一毒微微一怔,又問道;“難道另有原因?”   陸小郎點頭答道:“不錯,一來此事未奉師命不敢作主,二來在下連身世姓氏 都未弄清楚,出身未明,何以答應!”   通天一毒頗為嘉許地連連點頭道:“嗯!真是個好小子!不過這事好辦,你師 父那邊,老夫去找他,不怕他不肯,至於你的身世嗎?……”   通天一毒沉吟一陣,又遭:“這樣吧!你先答應。何時弄清了你的身世,何時 再完婚,怎麼樣?”   陸小郎反問道:“若在下仍不答應呢?”   通天一毒冷冷地道:“你不答應,你將背信身陷‘色之牢’內中毒待救之人, 而且百日之後,武林之中將不會有你這渾小子存在。”   陸小郎冷笑道:“干!在下不想被人要脅,死又何妨?”   通天一毒嘿嘿一聲於笑道:“老夫活到這樣一大把年紀,還沒有見過你這樣不 知好歹,不知死活的小渾蟲,你真狂得可以了!”   陸小郎已然動過了腦筋,他知道通天一毒雖是個狂人,卻也是個直性子,如果 耍一點小手法,或許可以扭轉乾坤,於是他道:“如果老前輩能令在下口服心服, 全聽吩咐。”   通天一毒雙目一亮,振聲道:“好!你說怎樣你才口服心服?”   陸小郎道:“干!我要碰碰運氣,倘若我贏了,你就要完全聽我的。”   通天一毒樂得手舞足蹈,怪笑道:“別只想到贏,倘若你輸了呢?”   陸小郎答道:“但憑前輩吩咐。”   通天一毒更加大樂,高喊道:“好!大丈夫一言為定,小子,你動手吧!老夫 先讓你三招。”   陸小郎搖頭道:“過招動武,在下還差一點。”   通天一毒輕聲道:“你這小子倒有自知之明,你莫非要與我夫較量輕功一番, 老夫可以讓你先行片刻。”   陸小郎仍是搖頭道:“輕功自認也非對手,在下曾經輸給今徒。”   通天一毒哈哈大笑道:“這也認輸,那也認輸,那你早就該服氣了。”   陸小郎狀極輕鬆地笑道:“在下方纔已說過,只想碰個運氣,我打算要同前輩 賭上一賭。”   通天一毒楞了一下,隨即又放聲大笑起來道:“小子!原來你要同我鬥心機! 告訴你,休想贏我,生薑本是老的辣,老夫可說是又奸又滑。”   陸小郎笑道:“這也談不上是鬥心機,在下只想與前輩賭個東道,不過,在下 是後生晚輩,請老前輩讓在下出題。”   通天一毒慨然點頭道:“好!你出吧!隨便你出什麼題,你都是白費心機,你 絕對贏不了我。”   陸小郎含首道:“好吧!在下現在要猜老前輩的心意,如果猜對了,在下只求 老前輩兩件事,一是為在下祛毒,聽憑在下離去。二是賜給解藥,以便解救陷身在 “斬情莊”“色之牢”內的武林中人,此外別無他求,如果在下猜錯了,聽憑老前 輩吩咐,在下無不應命,絕不反悔!”   通天一毒怪答道:“真新鮮!小子,你的花樣真不少!好,你猜吧!”   陸小郎心中早有計算,此時故意一蹙眉尖,故意想了一陣,方慢條斯理地道: “我猜老前輩根本存心就不想讓在下贏。”   通天一毒怔得一怔,突然大悟,知道上了對方的圈套。   若說存心讓陸小郎贏,通天一毒一向說話算話,那豈不要替他祛毒讓他從容離 去,還要拿出解救‘移魂迷香’之藥。若說存心不讓陸小郎贏,通陸小郎這一猜, 豈不猜了個正著,那更沒有話說,要聽對方的吩咐了。   反正,陸小郎是贏定了。   通天一毒兩保眼睛瞪得像銅鈴大,楞了許久,方黯然一歎道;“你這小子真有 點門道,老夫行遍五湖四海,想不到陰溝裡翻了船。老夫算輸了吧!”   陸小郎連忙一揖到地,恭聲道:“多謝前輩成全。”   通天一毒也沒有理,轉臉向連莊呼道;“莊兒!去將他手臂上的毒吸出來。”   連莊在他們兩人打賭之時,心情一直在矛盾之中,私心企盼陸小郎輸掉,好趨 了自己心願。但她一想到,這並不是用愛征服對方的,得來也不是滋味,又希望陸 小郎贏。果然,陸小郎贏了,而她卻又患得患失起來,此刻,連莊聽到師父的命令 ,也就木然地走了過去,拉起陸小郎的手臂,將紅唇含住那塊黑班,吮吸起來。   他們兩人雖然曾在旅店同房並榻而眠,但肌夫相接,這還是破題兒第一遭,非 但陸小郎心頭有陣麻癢的感覺,即是連莊也禁不住芳心搖蕩不已。約摸盞茶時間, 陸小郎手上黑斑全部消退,連莊吐出了一灘黑紫的血水,陸小郎暗自道聲僥倖。   連莊吮毒完畢,卻未將將陸小郎的手放開,蹲在地上未動,仰起頭來,幽幽道 :“你雖然贏了我師父,但我倆的帳還沒有算完,我不會放過你的。”   陸小郎輕笑道:“干!連姑娘!姻緣自有天訂,你我皆不必強求或強拒,聽天 意安排吧。”   連在不由怦然心動,眼前這個鐵石漢子幾次曾說過這種通情達理的話?好似那 又出太陽又下雨的天氣,說他無情他倒有情哩】她緩緩地放下他的手,嫵媚地笑了 ,而心裡卻笑得更加開朗。   通天一毒又嘿嘿乾笑起來,怪聲道:“小子!今天算你走運,但不能算完。”   陸小郎以為有變,忙問道:“老前輩打算……?”   通天一毒怪笑道;“來日江湖相遇,老夫還要和你賭上一賭,賭祛和今天一樣 ,不過,題目可得由老夫出。”   陸小郎心想:“干!來日的事再說吧!”因而回道:“好!那麼老前輩請快將 解藥拿出來吧!”   通天一毒道:“用不著你操心,老夫要親自往‘斬情莊,去一趟,看看那“移 魂迷香”是如何厲害。老夫誇下海口,天底之下,除老夫外不得有第二個‘毒’字 。”   陸小郎疾聲道:“只求老前輩將陷於‘色之牢’內的武林中人救出來就行了, 老前輩千萬不要與‘斬情莊’大興干戈。”   通天一毒冷笑道;“你可是以為老夫不是‘斬情莊’莊主的敵手?”   陸小郎連連搖搖頭道:“不!在下並非說老前輩力不足舉的事,而是‘斬情莊 ’內固有該殺之人,也有不該殺之人,所以——”   通天一毒打斷他的話道:“小子?你好像很神秘的樣子,今天老夫既然輸了你 ,當然要聽你的,下次咱們賭過以後,你可要聽老夫的了,哈哈哈哈……”   陸小郎拱手施禮道:“在下有重任在身,這就告辭,二位保重!”說罷,出了 茅屋,揚長而去!   七毒仙子連莊本想說幾句體己話兒,奈何師父在側,只得悵惆地望著陸小郎離 去,陸小郎去遠後,通天一毒沉聲歎道:“此子根骨絕佳,功力不弱,若再跟老夫 練兩天毒功,稱霸武林,可說綽綽有餘,偏偏這小子是個死心眼。連莊咬著銀牙, 恨恨地道;“這傢伙狂得令人可恨又可愛,徒兒一定要教他向我俯首稱臣!”   通天一毒笑道:“莊兒你已經長大了!為師以往一直將你當小孩子看,將來嫁 人就要嫁這種男人,為師會幫你忙。”   連莊羞怯雙手捂臉,臉紅得像天邊的晚霞。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江湖浪女興波浪】   洛陽東觀大街的“老高昇”,可說是洛陽城內的第一流旅店,論酒菜的口味, 論廂房的潔靜,論氣派,都是沒得挑剔的。   陸小郎回到洛陽時,巳是萬家燈火,經過半天的折騰,再加上通天一毒“百毒 宴”時,使他噁心得大吐特吐,腹內早已空空如也肌腸轆轆了。   他進得東觀大街時,兩房酒館的菜香飄進了他的鼻子,更加引起了他的食慾, 也懶得再回南門那家客棧,反正行囊都帶在身邊,於是逕投老高昇而來.   “老高昇”還在上座,廚房裡勺子敲得震天價響,店小二也是忙得團團轉,可 是,“老高昇”的掌櫃眼尖得很,陸小郎才在門口一亮相,他就迎了上來。   酒館茶樓都有個規矩,不管生意如何好法,都會留幾副上好座頭以備有不速的 貴客、老高昇也不例外。   掌櫃見過世面、一見陸小印在秋風瑟瑟之下,只穿一件薄薄的白綢長衫,不但 無絲毫畏縮之態,反而英姿煥發,猶似玉樹臨風,就知這位相公有些來頭,那能不 立即躬身相迎。   陸小郎方一落坐,掌櫃的一連串報出無數的菜名和酒名,陸小郎點了四盤精緻 小菜,一碗稀飯,一疊卷餅。須臾,菜飯送上。   陸小郎方待舉箸,驀然……一個華服少年從店外走了進來,這少年約二十四五 上下,生得白如玉盤,目如滾珠,真是一個舉世難求的美男子。   華服少年一露面,別說滿店的食客證了神,就是陸小郎也看得愣住了。   掌櫃的連忙上去迎候,那華服少年一擺手,卻逕向陸小郎座頭上行來。華服少 年在行走之間,陸小郎才看出他身上還佩帶了一柄長劍,劍身雖被華服罩住,卻瞞 不過陸小郎銳利的眼睛。   華服少年走至陸小郎面前,抱拳為禮道;“小弟可否在此搭個座位?”   陸小郎也不知對方是有意無意,只得將手一擺道。“請便!”   華服少年含笑坐下,然後點菜要酒。   酒菜送上,華服少年屈指彈了彈酒,又伸出一個指間比了一下,掌櫃會意,又 去取了一隻酒杯來。   陸小郎只顧低頭吃喝,未去注意那少年的舉動,驀然……一隻盛滿酒的酒杯, 從桌面上滑過來,在陸小郎面前停下。   那杯酒盛得欲溢而出,但卻一點一滴也不曾灑出杯外。嗯!陸小郎心中暗想, 這少年手底下可真有點功夫。   這時,只聽那華服少年道:“請兄台共飲一杯如何?”   陸小郎搖搖頭道:“小弟不擅飲!”   口裡說著,手裡已在運勁,只聽「噹」的一聲,一記“無相指法”敲到酒杯上 ,那杯酒已回到了華服少年的面前。   一來一往,可說旗鼓相當。   華服少年並未被陸小郎這手指法嚇倒,只是淡淡一笑,將頭伸近了些,一皺眉 問道:“兄台可是初來洛陽?陸小郎點頭答道:“不錯!”   華服少年又笑道:“洛陽的‘三杯’例最為出名,又數‘老高昇’的最好,到 這裡來的,無不上一杯,來!奉請一杯!”華服少年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嘟 嘟嘴道:“小弟先干為敬!”   陸小郎在途中嘗過醉酒滋味,見酒有些膽寒,現在人家執意奉請。倒不便十分 推拒,可是……可是,那華服少年只顧自己喝酒,忘記再將酒杯送過來,難道自己 伸手過去拿,那不成了“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陸小郎低頭思忖,忽然他驚得呆住了。   原來那酒杯已好生生地放在他的面前。   干!是怎樣來的呢?自己連眼皮都不曾眨一下啊!這一瞬間,陸小郎臉上的窘 態和驚色,是可以想見的,他迅速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籍以掩飾。   “三杯倒”果然名不虛傳,進口時芳香醇冽,毫不嗆喉,但進入腹後,那酒勢 熱辣勁,可真夠陸小郎瞧的啦!   華服少年端起酒壺又要斟酒……陸小郎忙用手按杯口,拒道“干!小弟實在不 善飲,這一杯入喉,就快要倒了,何能再加?”   華服少年豪笑道:“別讓那‘三杯倒’的酒名嚇倒,那是賣酒的人吹牛說大話 的,儘管再來上一杯,醉了有小弟在。”   那語氣好似彼此是多年好友似的,陸小郎不由得暗暗納悶了,“干!這麼熱情 ,究竟是什麼來意呢?”   陸小郎心裡思付著,手也就鬆開了。   華服少年替陸小郎將空杯斟滿,沉穩地放下酒壺,笑吟吟地道:“小弟復性宇 文,單名一個康字,能否見告兄台尊名大牲?”   陸小郎道:“小弟陸小郎,請多指教!”   宇文康微一頜首道:“原來陸小郎就是兄台,仲秋之夜,兄台鬧翻了黃連峰上 的‘斬情莊’,真是了不起!”陸小郎聞言不由暗驚,往‘斬情莊’赴會的人,無 不陷身‘色之牢’內,這消息是如何傳來的?   ‘斬情莊’內的人絕不會將自己丟人現眼的事傳出來呀!   陸小郎暗三分戒心,還應道:“干!到‘斬情莊’去鬧上一鬧,小弟自問無此 能耐,可能是傳聞失實,小弟只能算是去走了一趟。”   宇文康聳肩笑道:“兄台太自謙!小弟親眼目睹,並非聽言傳聞,再說,赴會 之人,全部被錮,又如何傳得出來?”   陸小郎心頭猛震,駭然張口道:“干!何親眼目睹?莫非……”   宇文康接口道:“小弟才是名副其實地走了一趟。”語氣聽來輕鬆,但卻透著 幾分狂妄。   陸小郎心中震動不已,面上卻未露驚色,淡淡一笑道;“干!如此說來,宇文 兄出入‘斬情莊’內如人無人之境。才是真正的了不起哩!”   宇文康並非謙讓,只是簡短地知道:“過獎?宇文康的言行義表,頗令陸小郎 從折,但宇文康似乎又隱藏著幾分詭詰神秘之態,陸小郎又不得不暗暗加以提防, 因此不再搭訕。”   一頓酒飯用畢,陸小郎正打算搶著付帳,然後與宇文康分道揚鑣,驀在此時, 一個身穿紫色大衫的魁偉大漢走了過來。   那紫衣大漢在相距三尺左右停下,面對陸小邱冷冷一笑道;“浪子!想不到你 會到洛陽來!陸小郎暗暗一怔。   自己幾曾識得這號人物?看樣子又好像來意不善,於是一翻眼皮道:“尊駕何 人?在下與你並不相識?”   紫衣大漢嘿嘿一聲乾笑道:“咱們用不著拐彎抹角。   斷掌‘趙三’的一本帳。今日該來個了斷!陸小郎忖度對方一定是“天龍幫” 的人。自己跟對萬的樑子結得太莽撞,也太不值得,於是強笑道。“干!趙三的女 兒趙真蘭已經在我的掌下挨了一道,難道還不能算?”   紫衣大漢冷哼道;“那是趙家的事,算不算你管不著,“天龍幫”的門人被你 砍掉,沒有這樣輕鬆完事!”   陸小郎臉色一寒。冷嶺地道:“干!在下可不是怕事的人!只是覺得長此冤冤 相報下去。太不值得!”紫衣大漢冷笑道:“長此冤冤相報?嘿嘿!你還打算活著 離開洛陽?”   陸小郎情知想躲也躲不過,當即霍然起身沉聲道:“干!少‘臭彈’!尊駕是 否就要在這裡動手?紫衣大漢一陣大笑,座間突然站起數十個友友勁裝大漢,虎視 眈眈地盯視著陸小郎。   紫衣大漢煞住笑聲。用手指了一指道:“浪子!四下看一看!這些都是勾魂使 者,今天你恐怕難逃公道了!”   陸小郎本想竭力忍耐,這樣才是你的做人宗旨。這樣一來,反而激起了他的萬 丈雄心,於是點點頭道:“干!在下奉陪!”說著,又轉臉對宇文康,道:“宇兄 ,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   宇文康一直靜靜坐在旁邊,聽著他倆人的一對一答,從未插口,這時,方點了 點頭站了起來,但他並未走出去,而是走到那紫衣大漢的面前,輕笑著用手拿出口 裡的牙簽,輕描淡寫地道;“朋友!報個名兒吧!”   宇文康那份悠閒勁,教誰看了也知道他不是個等閒   之輩,紫衣大漢也是個老江湖,焉能走了眼?當時,他心裡雖蠻不是滋味,但 他卻不願意陸小郎多了一個幫手,得用江湖規矩將他撇開才是,於是,紫衣大漢兩 掌胸前一抱,拱手為禮道:“在下‘天龍幫’紫衣護法龍錦翔,人稱“一劍驚魂… …”說著語氣一頓,暗中察看宇文康的反應,宇文康似乎未被他的名聲震動,又接 著道:“敝幫外三堂信堂趙堂主死於這浪子之手、在下奉幫主之命前來討回公道, 請尊駕最好能置身事外!”   宇文康吾了一聲,將頭一點,道:“行!不過,在下說幾句話,不礙事了吧? ”   龍錦翔楞了一下,方道:“洗耳恭聽!”   宇文康悠地笑容一收,臉色突變,冷冷地道:“貴幫趙堂主不幸喪性,那只怪 他學藝不精,江湖上走動,打殺乃家常便飯,死傷更不足掛齒,有什麼麻煩好找? ”   龍錦翔也不由面色一變,本想發作。想了一想,忍了下去,嘿嘿一聲乾笑道: “說得對!敝幫趙堂主學藝不精,所以,在下今天要來討教幾招!”   宇文康眼皮一翻,沉叱道:“找誰?”龍錦翔被對方傲氣一激,慍色已形於言 表,冷冷得道;“安啦1當然找不到尊駕頭上來!”   宇文康冷喝一聲道:“只伯你也不敢!”這可是狂到了頭!”   龍錦翔不由得勃然大怒暴喝一聲道:“好狂的口氣,尊駕來洛陽也該打聽!” 宇文康冷冷一笑道:“早打聽過了,這洛陽城裡除了這顯“三杯倒”有點虛名,其 餘的不過是馬尾拴豆腐,嘿嘿,提不起來!”   神態,語氣,都狂得令人起暴發火,更使舉座皆驚。陸小郎也不由暗道一聲: “干!好狂的傢伙!龍錦翔更是怒發衝冠,暴跳如雷,暴喝一聲:“好!尊駕想必 是藝高膽大,在下要討教兩招!”   陸小郎不瞭解宇文康的動機,只知道他是呵護自己,於是從旁插口道:“龍護 法,不要找錯了對手!”   龍錦翔冷哼一聲道:“別忙,少不了你一份”宇文康道:“你真要和我比劃比 劃!”   龍錦翔沉聲道:“休要口舌逞強!你龍爺讓你知道在洛陽地頭上容不得你這生 小子撒野!”   宇文康仰首一陣大笑之後,朗聲又問道:“朋友!你的萬兒我又忘記了,能不 能再說一道?”龍錦翔並不知宇文康是在消遣他,乃答道:“‘一劍驚魂’龍錦翔 ,天龍幫紫衣護法。”   宇文康鼻孔裡出了一口冷氣,不屑地道:‘想不到這洛陽地面上居然還有會耍 劍的朋友!”   龍錦翔哪裡還忍受得了,右腕一翻“鏘”地一聲,只見烏光一閃,一柄通體墨 黑,寒芒四射的三尺青峰已掣在手中。   宇文康搖頭晃腦地道:“劍倒是一把好劍,只可惜所適非人!”說畢,他竟然 惋借地一歎,坐四座位上去.   龍錦翔單看宇文康那種定力,就知也是一位玩劍的行家,稍稍抑住盛怒,冷冷 一聲道:“怎麼,膽寒了?”   宇文康眼一翻,冷冷地道:“告訴你,性龍的!小爺我酒不曾醉,飯尚未飽, 提不起勁來!你如真想討教幾招,改天再來,小爺我三五天還離不開洛陽。”   龍錦翔當著十幾個用下面前,被宇文康連翻數落,縱使一潭死水,也會攪充浪 ,何況他是個自稅頗高的的大活人?   當下被氣得窪窪大叫,高喊道:“小子!你跟我站起來!”話聲中,只見墨光 大溢,一陣“嘩啦”一聲,桌上的杯壺碗盤,悉數被龍錦翔一劍挑飛,劍勢的快趕 和穩准,也算得上是高手了。   陸小郎側眼一看,宇文康仍神定氣聞地座在座頭上,兩隻手平放在桌緣上,似 乎在這突變中,眨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陸小郎不由暗自一驚,干!處變不驚!單瞧這份鎮定功力,人家的功力恐怕比 自己高得多了!龍錦翔又是一聲暴喝:“小子!站起來!”   宇文康似乎已在座位上生了根,兩隻手也像被釘在桌面上,紋風不動地翻了翻 眼皮道:“姓龍的,收起你的劍!”   龍錦翔沉聲道:“少說廢話!站起來!”   宇文康掃了座間一眼,這時座上客大都溜走了,只剩下那十個灰衣勁裝漢子伺 在四周,掌櫃的和店小二擠在一角發抖。   宇文康仍以平靜的語氣道:“我再說一遍,收起你的劍!”   龍錦翔拌腕又揮出一劍,厲聲道。“我也再說一遍,站起來,不然下一劍就在 你脖子上!這一劍一張八仙桌削去了一半,只差毫裡,就會剝到宇文康放在桌上的 手指,但是,宇文康仍然紋風不動。   陸小郎暗自駭異,那龍錦翔更是驚震不已!   這時,宇文康雙目中突然神光暴露,沉聲道:“姓龍的,這可是你自己找的! ”話聲未落,只見從宇文康身上閃起兩道晶光,接著“嗆”一響,宇文康與龍錦翔 兩人一觸即分。   再一看,兩人手中都是空空如也!在場之人,除了陸小郎之外,誰也沒有看清 楚是怎麼回事。亮劍,遞招,到回劍入鞘,只不過眨眼之間的事,即令目光銳利的 陸小郎,也看得不十分真切。但是,龍錦翔手裡的那把劍到哪裡去了呢?這裡,龍 錦翔額上已經浸出了滾滾汗珠,一招失劍,已使他心膽俱裂,而最令人匪夷所思的 ,竟然不知道手上的劍丟到哪裡去了!   宇丈康在一招得手後,並沒有意態昂揚,反而一收狂妄之色,冷言道:“姓龍 的!回去告訴你的幫主,“天龍幫”的金字招牌可以收起來了,堂堂一個紫衣護法 的劍術不過爾爾,其他的可想而知。”   龍錦翔在江湖上也跑了不少年,還沒有同上這樣一個身挾神奇劍術的同手,得 了半天,還說不上來。宇文康又指了指屋頂道:“你的劍在屋樑上,叫店小二幫你 搬梯子拿下來吧。”可不是!那把通體烏亮的墨劍正插在屋樑上,劍身還在不停地 晃動哩!   宇文康不但露了一手神奇的劍法,而且還一手精湛的內力,一向高氣的陸小郎 也暗暗服貼了。字文康又嚷叫道:“掌櫃的,給我們開間雙人房間。準備熱湯…… ”   掌櫃的點頭哈腰,齊聲應喏。   宇文康一拍陸小郎肩頭。笑道:“走!咱們裡面歇會兒去!這幫下五個的傢伙 ,犯不著理他們?”陸小郎含笑點頭,和宇文康在掌櫃的引導下進入內院的廂房。   兩人入分頭浴罷,在靠椅上坐定,店家早泡來一壺熱茶,看樣子,宇文康準備 和陸小郎來個夜夕長談了。   兩人還沒有打開話題,驀然……“葉嗤!門外傳來一輕笑.接著,房門被打了 開來。   一個年紀約模三十幾上下的少婦當門而立,她身後站著好幾個魁形的大漢,那 龍銀翔也在其中。不用說“天龍幫”報仇雪浪的人馬又到了。   那少婦穿一身農紅鍛裙襖,頭上釵環琳琅,顯得珠光寶氣,腰繫一條大紅羅帶 ,益顯得飄逸。那張臉蛋。更是令視男人不敢逼高,美麗之中復透著幾分惑人的魅 力。   那少婦俏肩兒往門上一靠,笑迷迷的道;“我道是誰能教我們的龍所法一招落 敗,原來是頂頂大名的“霸劍宮”宮主“雙劍霸主”宇文相公,這只怪龍所法有眼 不識泰山了.”   陸小郎也曾聽師父起過“霸劍宮”,目下巳是劍國中的泰斗,雖然崛起江湖為 時甚短,然已後來居上。聲望壓倒了一向在武林中執劍法牛耳的“泰力劍派”!   當下從中暗道:“干!豈止龍錦翔有眼不識泰山!我陸小郎不也是不識泰山嗎 ?”   宇文康似乎因紅衣少婦的突然降臨而十分訝異,從座位上悠地站起,疾聲道; “啊!原來是慕容娘子!”   紅衣少婦轉而向身後之人揮揮手道;“你們回去吧!”   說著一邁連步。進入房內,腳尖兒曼妙地一勾,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她眼光向陸小郎一瞟,曼聲道:“這位想必就是掌斃趙三的陸小郎了!”   陸小郎連忙起身回道:“正是在下,關於趙堂主之事,並非在下有意逞兇,乃 是被逼出手,因而誤傷……”   紅衣少婦將手一擺道:“當著宇丈相公的面,咱們還是暫時不要談這些令人不 愉快的事情……”說著,從容落座,衝往宇文康笑道:“你們兩人怎麼會在一處的 ?”   宇文康答道:“萍水相逢。”   紅衣少婦笑道:“進而一見如故,是不是?”   宇文康答道:“可以那樣說!”   紅衣少婦格格一陣嬌笑,又向陸小郎道:“小兄弟,我來自我介紹一下吧!我 複姓南宮,草字小玄,人稱‘江湖浪女’!”   陸小郎“啊”了一聲,沒有答腔。   南宮小玄又道:“嘻!咱們兩人的外號倒是對上了!小兄弟,你那個‘浪’字 作何解釋?”   陸小郎答道:‘無家可歸,浪跡天涯?”   南宮小玄笑道:“和我有些不同,你可各我那個‘浪’字作何解釋?”   陸小郎道:“願請教!”   南宮小玄眼皮兒一勾,吃吃笑道;“風情萬種,興波作浪。”   陸小郎不由一怔,耳根也隨之一熱:“干!三八‘查某’!”   宇文康盾尖一蹙道:“南宮娘子還是那樣會說笑!”   南宮小玄笑容頓斂,面色一正道:“毛病改不了嘛!   不然,人家怎會叫我‘浪女’?宇文相公,你可是清清楚楚的,咱南宮小玄可 是語浪心正,人浪身潔哩!”   宇文康連連擺手道;“好了,別說這些瘋話了!我問你,你怎麼替“天龍幫” 撐起腰來了。”   南官小玄兩眼一瞪道;“撐腰?你當我是吃飽飯沒有事做?告訴你,我現在是 ‘天龍幫’的副幫主!”   宇文康心頭一震,疾聲道:“南宮娘子!你一向心高氣傲,怎會委屈住當別人 的副手,難道這內中……”   南宮小玄插口:“先不談這些,我來問你,你從滄洲不遠千里地跑來洛陽,又 是為啥?”   宇文康兩手一攤,淡淡一笑道:“簡單之至,人言洛陽花似錦,小弟前來走馬 看花一番。   南宮小玄指尖兒差一點戳到宇文康鼻尖上,嬌聲嬌氣地道:“見你的大頭鬼! 這又不是春三月,如今秋風瑟瑟,遍地衰草,黃沙漫天,你看什麼花?當心看花了 你的眼!”   陸小郎見他兩人談笑自若。無拘無束,想必過去很熟:而且雙雙談話又隱隱約 約,透著幾分神秘,生性梗直的他,不想在坐下去,於是站起來道:“二位故友相 逢,必要暢談一番,小弟覺得困頓,先去安歇去了!”   宇文康一把將他拉住道:“慢點!浪子兄!我還有點事請教下。”   陸小郎楞了一下,只得重又歸座!   南宮小玄笑道。“我是不是要迴避一下?”   宇文康道;“你儘管坐在這裡,只要別“浪”得我倆坐立不安無心談話就好了 !”   南宮小玄嬌叱一聲道:“好哇!這可是你惹我的,今晚我不將你‘浪’得骨頭 都散掉,我這個‘江湖浪女’的匪號可真算是浪得虛名了!”   宇文康淡笑道:“我是鐵打的金剛,銅燒的羅漢、只要你不在乎耗真損元,你 儘管浪好了!”   南宮小玄嬌道;“這是你親口說的,我一向只是將你當小兄弟看待,今夜我倒 要試試你……”說著,又對陸小郎道:“小兄弟!你跟我作個見證,等一會他要嚇 得在床底下鑽,你可得幫我將他拖出來。”   陸小郎見他兩人瘋言瘋語地放肆調笑,已有些不安,聽南宮小玄這樣一說,更 顯得侷促,只得歡歡地一笑。   宇文康面色一正,肅聲道:“好了!說笑到此為止,咱們交談談正事吧!”說 著,又轉向陸小郎道:“兄台在‘斬情莊’內,可有什麼發現?”   問得非常突然。陸小印怔得半晌,方道:“干!宇文兄是指那一方面而言?”   宇文康道:“莊主是個何等樣的人物,是男是女?功力如何?”   陸小即答道:“小弟只知谷主是個男的,他面覆黑巾,連像貌都不曾看見。”   宇文康喃喃道:“果然是個男的!”   陸小郎聞言怦然心動,這說話的口氣和他師父的口   氣一樣,難道‘斬情莊’莊主不該是個男的?”   宇文康沉吟一陣,驀一抬頭,面對南宮小玄道:“南宮娘子!在小兄弟面前不 要賣關子。你投身到‘天龍幫’去,究竟是何居心?我猜這—定發現有什麼不對勁 ,進去臥底的。”   南宮小玄倏地一把抓住宇文康的手,另一手的食指往唇間一豎,示意禁聲,側 耳傾聽一陣。方噓了一聲道:“宇文相公!你這樣大聲嚷嚷,不是存心要折我小浪 子的台?”   宇文康近問道:“你承認了?”   南宮小玄談笑道:“什麼事能瞞得過你小精靈?”   宇文康雙眉一蹙,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南宮小玄神色凝重地道:“你以前可曾聽說過‘天龍幫’這一門派?”   宇文康搖搖頭道:“不曾。”   南宮小玄道:“就在‘斬情莊’宴請武林大豪的第二天,‘天龍幫’用招牌就 亮了出來,好像是從地底下出來似的,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   宇文康問道:“那幫主是個怎麼樣的人物?”   南宮小玄緩緩搖頭道:‘我入幫雖只十天工夫,但我畢竟是一人之下,千人之 上的副幫主,但我卻從來沒有見過幫主的面。”   宇女康沉吟一陣,又問道:‘你是怎麼作入幫的呢?”   南宮小玄答道:“天龍幫’現在在洛陽招兵買馬,你不知道?”   宇文康搖了搖頭,表示不曾聽說,然後又問道:“你說你不曾見過幫主的面, 那你這個副幫主的職位是誰委派的呢?”   南宮小玄答道:“自然是幫主委派的羅!這事說也奇怪,我只按規矩繳了一篇 筒略的自我傳記,連考都沒有考。副幫主的令牌就到了我身上,且現在大小事情都 是我在指示調動,好像我就是幫主一樣。”   宇文康好像想到了什麼,倏地站起來,疾聲這:“你說!幫主會不會是咱們過 去的熟人?”南宮小玄喃喃地說道:“熟人?你怎麼想到的?”   宇文康重又歸座,沉吟著道:“我總覺得‘斬情莊’和天龍幫”是聲息相通的 ,他們似乎正在對武林進行一大陰謀。”   南宮小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最後一點你可猜對了!不過,他們是分頭 進行某一椿陰謀,而非共同進行,我認為這兩個門派豪不相干的。”   宇文康問道:“你能說得這樣肯定?”   南宮小玄含首道:“絕走不了眼!”   宇文康站起來在室內踱了兩個來回,然後停在陸小郎面前,抬頭問道;“請恕 小弟問得冒昧。兄台深入‘斬情莊’內絕非無因,能否見告了一步行動動如何?”   陸小郎也曾聽師父說過,“霸劍宮”可算是正派門戶,於是直言道:“干!實 不相瞞,小弟是奉家師之命。往‘斬情莊’一探虛實,並無其他行動,小弟現在要 去辦另一件事,也是家師交辦的。”   宇文康問道:“是否也與‘斬情莊’有關呢?”   陸小郎搖搖頭道:“不!是打探一個女人的下落。”   南宮小玄從旁插口道;“誰?看看我知道不知道?”   陸小郎答道:“這個女人名叫“水仙女”!”   南宮小玄蹙眉想了一陣,緩緩搖頭道;“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宇文康也想了一陣道;“我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你准備怎樣尋訪呢?”   陸小郎道:“有人指引我,說渤海長山八島中住了一個‘通天客’先生,此人 無所不知,或可向其打聽出‘水仙女’的下落。”   宇文康目光一搖,疾聲問道:“你可是要去渤海去找那‘通天客’先生?”   陸小郎點頭道:“小弟準備明天就出關北上!”   字文康哈哈大笑道:“你幸虧遇上小弟,不然你這趟渤海之行可要白跑了!”   陸小郎不明所以,忙問道:“怎麼了?”   宇文康道:“‘通天客’先生到洛陽來了!”   陸小郎心頭一動,驚問道:“真的?”   宇文康連連點頭道:“昨天我還在城裡看見他,與一個少女同行。當時我已易 容改裝,他沒有認出我來,我卻認出他來了。”   陸小郎喃喃透:“干!這樣說,渤海是不必去了?”   宇文康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道:“依我說,兄台根本哪裡也不用去,就留 在洛陽看光景。”   陸小郎聽出了他話中的含意,忙問道:“宇文兄認為洛陽會有事?”   宇文康微微合首道;“我想是的。”   南宮小玄在旁輕“噢”一聲,插口問道:“何以見得呢?”   宇文康侃侃言道:“‘通天客’先生只離過兩次渤海,一次是三十年前,來參 觀中原武林盟主之爭,第二次就在本宮開宮祭天大典時,這兩次都經人三請四邀, 而這一次卻是不請自來,行動又甚飄忽,這豈不是意味著洛陽將有大事?”   南宮小玄笑道:“你不要是杯弓蛇影,胡亂猜疑吧?”   宇文康神秘地笑道:“如果我告訴你另一個發現,你就會相信我的話。”   南宮小玄的手指尖又一次伸到了宇文康的鼻尖上,嬌聲嬌氣地說:“你呀!專 門會故弄玄虛,危言聳聽。”   宇文康連連搖搖頭,神色極為凝重地道:“南宮娘子!一個五年來無蹤無形的 人,又重現了。”   南宮小玄也不由雙眉緊蹙,問了聲:“誰?”   宇文康眼皮一翻道:“怎麼,你會忘了?”說著。停頓了下,方一字字如敲金 擊玉盤這:“獨腳劍客柳逢春!”   啊!南宮小玄驚呼了一聲,半晌說不出話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兩軍對壘爽歪歪】   陸小郎從神色中看出兩人有些緊張,龍其是市宮玄為甚,雖得不透內中原因, 卻也知道那位獨腳劍客的重視,對他們一定有很大的影響.   南宮小玄證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吐了一口氣說:“你看見他人了?宇文康搖頭 說:“沒有。”   南宮小玄又問道:“那你怎麼知道他重現?”宇文康神秘地說這:“我不但肯 定他已重臨江湖,而且還敢肯定他已到洛陽城中,說不定他就住在我們同一家旅店 都不一定!”南宮小玄笑了起來,但陸小郎聽得出來,那笑聲很過強,並非出自肺 腑的笑,彷彿要借笑來遮蓋什麼!   良久,南宮小玄才止住笑聲說:“你越說越玄了!”。   宇文康道:“南宮娘子,柳逢春的一切你最清楚,他最信奉柳夫子,他每到一 地,必到柳帝朝向武聖神像膜拜;   我昨天在南觀帝朝的花崗石衛廟堂內發現了梅花形的拐杖印,我來問你,除了 柳逢春,武林中人還有誰用寒鐵拐杖?誰比拐杖尖端�蚳韏蛘鰝廒訄O?又有誰的候 拐杖能在花崗石上留下深深的拐杖印子來?”   南官小玄臉色倏地一變,很久,沉重地一歎說:“他是一個不祥的人,他的出 現,好像就代表著將來有什麼不祥的事發生。”   陸小郎插嘴說道:“宇文兄,這個獨腳劍客是怎麼樣一個人呢?”宇文康搖頭 說:“怎麼說呢?總的來說,他好像是不祥與不幸的化身,而且.他的陰狠是出了 名的,五年前突然神秘失蹤……”   陸小郎又插嘴說;“他的出現,宇文兄南宮娘子為什麼會看得如此嚴重呢?”   宇文康說;“他每到一處,就會攪起一場軒然大波,所以,他一旦出現在洛陽 ,就可想洛陽將會有一場紛爭了!”   陸小郎淡淡一笑說:“干!字文兄!請恕我直言,我以為獨腳劍客既沒有幫派 ,又沒有伙眾,能夠攪出什麼樣的軒然大波呢?……”   宇文康趕忙打斷他的話頭說;“你當然不會相信,不過,事後你會相信我的話 的!”   南宮小玄也說:“小兄弟!江湖上使你不信的事很多,但你卻偏偏又非信不可 ,比如說,我們三個人今天在這裡談笑言歡,有一天我們之間也許兵刃相向。作殊 死之斗,小兄弟!你相信有這個可能嗎?”   陸小郎喃喃說:“不會吧!”南宮小玄淡淡一笑。摸不著邊際地說;“寧可信 其有,不可信其無,這兩句話送給你做見面禮吧!”   陸小郎正想說話,忽然心頭一動……。只見他右腕疾吐,單指豎著,“無相指 法”的一指“隔海進香”,以迅雷不及掩身的手法施出。“碰”地一聲,心樑上落 下一隻碩大無比的老鼠。   陸小郎不由的好笑,原來以為屋頂上有人,想不到卻是一隻老鼠在樑上走動。   這時,南宮小玄突然瞼色一變,一縱身到了陸小郎的面前,問道:“小兄弟! 你剛才施展的可是“無相指法?”   陸小郎覺得納悶,據師父說,這“無相指法”是獨門絕學,怎麼會一出手就被 人家認出來了呢?而且已經是兩次,被人識破了——須霞、南宮小玄……”   陸小郎有點洩氣,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說:“是的。”南宮小玄又問道:“請問 尊師是誰”。陸小郎說;“終南書生!”   南官小玄說:“我是想請教尊師的尊姓大名。”陸小郎搖頭說:“並不是我故 做神秘,我的確不知道家師姓名。”   南宮小玄顯得很吃驚,瞠目說:“真的?”   陸小郎談談一笑說:”正像南宮娘子所說,江湖上有許多事情令人難以相信, 但卻又非情不可。”   南宮小玄並沒有被他的趣言所打動,仍是雙眉緊鎖,一臉凝重喃喃地說:“柳 逢春也是用的“無相指法”啊!陸小郎說:南宮娘子是懷疑我的家師就是獨腳劍客 嗎?不過,我的師傅是雙腿齊全的!”   防小郎勉強一笑說:“小兄弟,我只是猜想你師父和柳逢春可能有些洲源罷了 ,最低限度武藝也屬同派,因為凡武林中人,大都不願學旁門武功的。”   陸小郎笑著說:“南宮娘子這樣猜測,也不是沒有道理,你是否看清楚了,他 使的指法真是與我同派嗎?南宮小玄冷笑說:“不會錯的,你不要吃驚,“無相指 法”的見個招式我都弄得清清楚楚的,要不要我說給你聽,”   這次輪到陸小郎吃驚了,心頭一震,瞪眼說:“真的!”   南宮小玄冷笑說:“你又不信了?可你卻非信不可了。”   宇文康在一旁插言說:“好了,別打啞謎了吧!你把浪子弄糊塗了。”說著, 又向陸小郎說。“我告訴你,柳逢春是南宮娘子的丈夫!”   “啊”陸小郎不由得驚呼失聲了,夫妻為什麼像陌生人一樣,作為妻子,知道 丈夫在什麼地方,不但不高興,反而憂心忡仲,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南宮小玄突然大吼一聲說:“胡說!我不承認他是我夫丈!”   宇文康神情一楞。怪聲說:‘咦!哪個不知道柳逢春是你們‘寒雲在”的上門 女婿!”   陸小郎怪模怪樣地歎口氣說:“盡話你們兩人是有名無實的掛名夫妻,但外人 總不知還啊!”   南宮小玄好像很不耐煩地揮揮手說:“她了,別再談這些了,如果沒有他,我 今天還是“寒雲莊”的莊主。”   宇文康倒是真的歎口氣說:“唉!這是你們夫妻間的恩怨,我們外人也不好說 什麼。再說,你也未必肯講,不過,我猜也猜出七八分。”   南官小玄突然聲說:“再說!看我不扯下你的嘴皮才怪!”兩人雖是在說笑打 鬧,但始終缺乏一點愉快的氣氛。   陸小郎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雖然滿腹狐疑,又不便插嘴過問,因為這裡面涉及 隱私,甚至涉及床弟之間,只有悶在心裡,屋裡沉悶了一陣。   忽然,油燈的燈蕊爆出了一串火花,宇文康低聲說:“嘿!燈花放了!”   南宮小玄沉聲說:“燈花爆放,這是大禍的象徵!”   陸小郎見二人神色凝重,像是大禍臨頭的樣子,不禁暗暗好笑,因而說:“二 位何不必如此這個樣子,俗話說得好!是禍躲不過,如說洛陽最近會出事,我倒是 非常高興的。”   宇文康冷冷地說:“浪子兄,也許你想得太天真了,事情一旦爆發,也許就是 一場無法收拾的武林浩劫……”   不待宇文康說完,陸小郎已大聲笑起來,陸小郎在兩人面前,一直保持著謹慎 的態度,這是第一次露出狂言.   宇文康神情一收,南宮小玄緊鎖雙眉有力地說:“當今武林中,好像都怕浩劫 的事臨,但是每個人都是浩劫的發動者,想起來是不是令人發笑?”   宇文康和南宮小玄相視望了一眼,又重新問道:“你這話叫人聽不懂,到底是 什麼意思。”   陸小郎平靜地說。“名利之事,恩怨之結,都是造成浩劫的原因,我問一問, 武林中人,又有誰能忘卻這四個字的。”   宇文康冷冷地點頭說:“高論。”他嘴裡雖這麼說,但他心裡卻是有些不服氣。   陸小郎又接著道:“坦白說,我師門中就不能獨放叛徒,我這次到中原來,就 是為了了結一件宿怨,也可以說是一樁武林公案,稍有一點辦得不慎,極可能會引 起一場血雨腥風,那麼,我不就是一場浩劫的發動者嗎?”   宇文康和南宮小玄相視一望,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南宮小玄才長歎一聲說 :“小兄弟,你很直爽,原諒你這個不成材的大姐跟你說一句話,為名利而引起的 殺伐才算是浩動的禍首,但為恩怨而動於戈的不能說是過錯,如果來回只要用得著 大姐的地方,大姐願助一臂之力!”   陸小郎深受感動,抱拳一禮說:“多謝南宮娘子!”   宇文康說;“浪子兄!我可不敢說這句大話,因為我執掌“霸劍宮”的門戶, 不像南宮娘子那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我只能靜觀行勢來作決定,不過,兄長如 果有時間到滄州,我倒是願做一個東道主!”   陸小郎也施禮說:“感謝一片盛情。”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冷哼!三人都聽得很清楚,說時遲。那時快,陸小郎已經 拿出獨門輕功“蒼穹游”,猛地一彈腿,人已經從窗戶中倒穿窗子而出去了。正值 深夜,夜空一片墨黑。   陸小郎練的是內家功力,曾長時間的練過眼力,在這種墨黑夜空裡,少說也可 以看出五百步之外,但他放眼看去,卻半點影子也沒有,他又跳上屋頂,在四周看 了一下,仍是毫無發動。這下可怪了?那聲冷哼未落,陸小郎人已到了窗外,對方 就是一道閃電,至少也要看見一絲光尾才對。   陸小郎仍不死心,圍著“高開店”的屋頂飛射了一圈,除了瑟瑟秋夙,什麼也 沒有!陸小郎吸了一口冷氣,暗想,對方這一套來無影去無蹤的輕功,自己恐怕連 摸都摸不上哩。   陸小郎垂頭喪氣的回到了廂房中……”他不由得呆了,宇文康和南宮小玄兩人 都不見了!   難道他們入了地?陸小郎站在屋頂,眼睛看著四周,耳聽八方,這兩個人離去 ,自己怎麼會連一絲影兒也不會看見哩!一轉身,看到房門半閉,才知他們是從房 門處去出去的。   接著,陸小郎又有了發現:門旁的粉牆上留下了“後會有期”四個字,那四個 字是用劍光刻的,不用說那是“雙劍霸王”字文康的手筆,字跡很潦草,一定時間 非常倉促!   事實上,陸小郎離開這屋子不過一瞬間而已。他突然想到師父的告誡,江湖多 的是詭波詰雲,他暗暗將兩個人的言行默察一遍,並沒有什麼令人可疑之處。   陸小郎一直在窗前悶坐……“噹!噹!噹!”三更天了,陸小郎百思而不得其 解,漸漸地,眼皮重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困了,心裡想,睡吧!待精力恢復,頭腦 清醒了,再細想細想吧!他雙手高舉,伸了個懶腰,他的手突然觸到一個軟綿綿的 東西……,此時,陸小郎的磕睡也驚走了,忙又縮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 車轉身子,……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原來陸小郎剛才碰到的軟 軟綿的東西是一支女人的手。不是別人,正是“七毒仙子”連莊!   陸小郎呆了很久,才張口說:“剛才是……是你……”   連裝神秘地笑著說:“剛才在窗並的可不是我的一個人哩!”   陸小郎忙問道:“那還有誰?”   連莊答道:“一個跛子。”   陸小郎心頭一震,忙又問:“說我倒想起來了,這個人站著不動時兩條腿,行 動時卻是單腿跳動的、另一條腿可能是假的。”   陸小郎沿歎一聲說:“我一向自信師門的獨腳輕功‘蒼穹游’是舉世無的,上 次和你一比腳程,差你許多,今天晚上卻又栽在一個只有一條腿的人手裡,看來我 的輕功還得要勤練才成哩!”   連莊“噗嗤”笑道:“不必灰心,據我平生所看到的,你的輕功算最好的了! ”   陸小郎煩躁地揮揮手說:“你這樣捧我,反而教我心裡更不是滋味,想一想, 兩條腿不如人家一條腿的……”   連莊插口說:“今天晚上你並沒有輸在輕功上,而是輸在閱歷上。”   陸小郎一楞,翻翻眼皮說:“閱歷上?這是什麼意思?”   連莊走過去,將窗戶推開,笑著說;“你縱出窗外,那跛子就伏在窗下,你在 那裡還沒有落地,他已經到了屋內去了,你當然看不見他了。   陸小郎呼了一口氣又說:“可是我回來時,屋裡已經沒有半個人影,他們離去 時,我正高高地站在屋頂上,我怎麼一點都沒有發現呢?”   連莊吃吃地笑著說:“說你閱歷差,你還不相信?你的名字應該改成傻子才對 ,告訴你當時他們三個人根本沒離開這家旅店。”   陸小郎又是一驚,連忙問道:“他們在哪裡?”   連莊指了指門處說。“就在外面,跛子就從對面那間廂房裡出來的。”   “啊!”陸小郎可服了連莊了,連莊又接著說:“他們是等你回到房裡來後, 才暗暗離去的。”   陸小郎問道;“他們是等你回到房裡來後,才暗暗離去的。”   陸小郎問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呢?”   連莊輕笑道:“我親眼看見的啊!”   陸小郎劍眉緊皺,滿肚子的疑問,沉聲問道;“那你又藏在何處呢?”   連莊吃吃地笑了道:“我藏的地方真好,不但瞞過了你,連他們三人也瞞過了 。   陸小郎喃喃地說:‘我今天實在太疏忽了,如果你和那跛子都是有所圖而來的 話,那我今天可就著了道兒了!”   連莊含笑不語,沉吟了一陣,才慢慢說:“浪子;你知道我藏在什麼地方嗎?”   陸小郎搖搖頭說:‘我實在想不到你藏在什麼地方,連屋底下我都注意到了。”   連莊說:“廊底下一共有六盞大油紙燈籠,其中有一盞熄掉了,你為什麼不會 注意一下。”   陸小郎猛醒過來,但非常驚奇,他哦了一聲說:“你藏在紙糊燈裡面?”   連莊得意地點點頭說:“哎!就在那裡面,誰也想不到.”   陸小郎喃喃自語說:“那怎麼可能呢?燈籠那麼輕?”   連莊銀鈴般地笑了起來,嬌喘吁吁地說;“別忘了我的輕功不錯喲!”   陸小郎連連點頭說:“哎!連莊,我可真的服了你了!”   連莊一聽,不由喜上眉尖,笑吟吟地問道:“可是真的?”   陸小郎也是笑嘻嘻地說:“心裡說的話!”   連莊兩手一合,發出一聲脆響,眉飛色舞地說:“那你為什麼不想娶我?如果 是真心服了我,馬上點頭答應啊!”   陸小郎想不到連莊竟然又提起這事,怔得半天答不上話來,良久,他才心念一 動,想到了回答的說詞,他輕輕地咳了一下,才緩慢地說:“連在,沒有長輩作主 ,不是太兒戲了嗎?”   連莊連連搖頭說;“我不在乎,人家叫我浪夫人也沒關係!”   連莊天真浪漫,陸小郎差一點笑出聲來,但他忍住了笑,一皺眉尖聲說道:“ 這些都不是問題,身世不弄清楚是不行的,萬—……。”   連莊好像很急,一聽他話音一停,連忙問道:“萬一什麼?”   陸小郎神色親凝重地說;“這可不是兒戲的,你我身世都弄不明白,誰知道你 是不是真的姓連,就算你真是姓連好了,如果我也姓連怎麼辦?說得再巧一點,如 果我們是親兄妹,那豈不是糟了嗎?”   這些話不能說是陸小郎信口胡說的,但也有一番道理,陸小郎又不是那樣莊重 的神色,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不由得使連莊怔住了。過了許久,她才喃喃地說: “哪有這樣的巧合?”   陸小郎加重語氣說:“天下巧事多著呢?”   連莊柳眉一挑,細聲說:“巧事雖多,我卻不相信照你那樣說的巧事都到一起 來了,並且剛巧發生在我們倆人身上。”   陸小郎說:“我是說萬一呀……?”   連莊揮手打斷他的話,嬌聲嬌氣地說。“浪子哥哥!算你有理好不好?……”   說著,臉色一正,又說:“剛才那一男一女是什麼來路?”   陸小郎說:“男的是‘霸劍宮’宮主宇文康,女的名叫南宮小玄,人稱“江湖 浪女’……”   連莊急忙搶口說:“好哇!一個是浪子,一個是浪女,這下子,你們兩人可“ 浪到”一起去了。   陸小郎假裝生氣的樣子說:“別胡說八道!”   連莊冷哼了一聲說:“我才沒胡說八道了!”我聽見到那浪娘們肉麻地說什麼 將來要助你一臂之力!哼……”   陸小郎不用和娘們打交道,就是怕這些醋啊醬啊的麻煩,聽她這麼一說,眉頭 立刻打了個結,歎了口氣說:“你真是的,人家是一番好意,我還能拒絕嗎?你們 女人真是氣量小,這點小事也用得著吃醋的,連莊呸了一口說:“呸,我才不吃這 曬了八百年太陽的干醋呢?我是替你擔心,你這個人既無城府又無閱歷,人家只要 對你好一點,你就毫無懷疑的把人家當好人,實際上人家背後搗你的鬼也不一定。 ”   陸小郎淡淡一笑說:“我真那麼差勁嗎?”   連莊嬌聲說:“浪子哥哥,你這小妹妹的眼睛可失著呢?來,我問你,這兩個 人為什麼鬼鬼祟祟的躲著你呢?”   陸小郎楞很久,點頭說:“這兩個人的言行都有些閃爍!”   連在兩手一攤說:“這不就結了,總之,各人有各人的目的,你可要防著點啊 ?”   陸小郎說:“他們到那裡去了呢?”   連莊淡淡說:“城市府帝廟,”   陸小郎馬上問道:“你跟著去了?”   連莊默然地點了點頭,連莊說:“我的輕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怎麼又發 現得了”,陸小郎陷入了沉思之中……。   “雙劍霸王”宇文康曾經說過在南觀的府帝廟內發現了鐵拐杖的痕跡,那證明 獨腳劍客柳逢春曾經去過,現在他們三人又一同到那朝哪去了,難道……?心念及 此,不由問道:“你可曾聽見他們講些什麼?”   連在笑著說:“他們一進府廟就不見了,這是我第一次跟人家脫了線!”   陸小郎心中猛然一動,皺著眉頭說:“難道那廟裡有機關?”   連莊突然眼睛一亮,大聲說:“對,一定那廟裡有機關,走,走,我們去看看 ,陸小郎搖頭說:“連在,不必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連莊責怪說:“你真是,膽子突然又小起來了。”   陸小郎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為什麼要挖空心思去打探人家的隱私呢? 連莊我來問你,你師父呢?”   連莊說:‘他連夜去‘斬情莊’救人去了。”   陸小郎輕輕笑著說:“所以你就溜了出來?   連莊點點頭,嬌聲說;“是呀!人家想你啦!”聲似蚊蟻,幾不可聞,那嬌顏 已一片緋紅!   陸小郎一向耳朵尖,早已聽得清清楚楚,一看,連莊面帶嬌羞的神色,心情不 由得一蕩,拉著她的雙手,笑著說;“說大聲點,好不好,我沒有聽到你說什麼?”   連莊一看陸小郎的神色,心中已明白他故意捉弄自己,念頭迅速一轉,湊近陸 小郎身邊說:“我!想!你!”說完,“噴”在陸小郎右頰吻了一下。   陸小郎赫然一笑叫道:“你要謀殺親夫啊?”原來,他想起來連在那“初吻令 人追魂的絕技啦!”   連莊橋聲笑著說:“謀殺親夫,好,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咱們的婚姻正式生效 啦!”說完雙手扣住陸小郎“麻穴”,雙唇一湊‘咬’了起來,“我的命都沒有了 ”一驚一急,陸小郎昏了過去,“哇!”膽小鬼!暈過去也好,這樣比較好“辦事 !”迅速的關好門窗,再仔細地檢查一遍。直到確定沒有任何降縫會導致“春光外 露後”。   “喔!郎哥,我愛你!”說完熱淚直流。   陸小郎站起身子,取過毛巾輕柔的幫她拭著眼淚及身上汗水,當快擦到下身時 ,連莊紅著臉說:‘郎哥,我自己來!”   陸小郎柔聲說:“你方便嗎?”   連莊柔聲說:“沒關係?”說完,就想起身下床。   “哎!”秀眉一皺,重新又躺下了。   陸小郎笑著:“別逞強了,對了!莊妹,你那“追魂毒吻力”怎麼失效了呢? ”邊說邊輕柔的為她擦試著,連莊明白心上人是擔心自己害羞.故意扯開話題,甜 在心裡,柔聲說:“郎哥哥,師父已經叫我“解穴”了,“唔!太妙啦!”兩人天 南地北地扯著,連莊穿好衣服後,下床慢慢走了幾步說:“我該走了,我會一直在 松林毒屋等你,你一定要來喔!”陸小郎點點頭,連莊輕輕說一聲“珍重”,人已 出窗而出去了,已四更天了,陸小郎也離開,他來到了長山八島”   “雙劍霸王”宇文康曾經說過,“通天客”先生已離開了長山八島,到了洛陽 ,因此這幾天,他跑遍了洛陽的大街小巷,訪遍了所有的旅店,鞋底磨穿,膝蓋酸 了,仍是毫無結果。   今天是重陽節,陸小郎希望在這裡發生奇跡,但是人那麼多,而且自己又從未 和“通天客”先生打過照面,即使雙方從他身邊走過,他也未必認得出來。   這時他想起了綠衣少女須霞,如果她在……想起她,陸小郎不由得直咬牙,為 了她,不明不白地殺了斷掌趙三,結下了一段樑子不講,使趙三的女兒趙蘭含恨浪 跡天涯。更使她含愧於心。   突然,一陣“報君知”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裡,陸小郎抬頭一看,一位中年相士 迎面走來。   那相士大概四十上下年齡,相貌清秀,右手搖著“報君知”。左手拿著一塊布 條,上面寫著兩行字;“禍福休處,通通知道”,陸小郎心中一動,默默唸唸說; “通通知道”,莫非……?心念一動,朝那相士走了過去,陸小郎走到相士面前, 雙豐一拱說:“這位高人,在下想請教……。”   相士見有生意來了,忙將布招往地下一插,手中的“報君知”也停止了搖動, 眼皮一翻,說:“相公是不是要卜卦?”   陸小郎仔細注意到了對方的神色,不像一個武林中人,心中先失望了一半,愣 了一下說:“我想請問一下個行人的方向。” 。相土連連點點說:“可以!”說著,掏出三個制錢,往地下一蹲,就在路旁的青 石板上撲起卦來,撲了一陣,揚眉問:“是男是女?”   陸小郎說。“女的。”   相士喃喃自語說;“這就奇怪了!卦中表示,相公所要找的人明明與相公沾親 帶故的嘛!”   陸小郎心中一動,不露聲色地說:“請問要到什麼地方去找?”   相公吟了一會,慢慢搖頭說:“這個人藏得真隱密啊,卦上都看不出來”,陸 小郎心想可能遇到了一個江湖相士,淡淡一點說:“那就算了吧!”   相士將制錢移動了陣,突然猛地說:“到底讓我找出來了,不過……”   陸小郎心問:“她在哪裡”。   相士慢慢說:“她在哪裡?”   相士慢慢的搖頭說:“那位親人不願見你,告訴你也沒用,不說算了”。   陸小郎暗暗好笑,但他也不願找他的麻煩,人家跑江湖,還不是為了混碗飯吃 ,因此,陸小郎淡淡笑著說:“謝謝你指引方向,請問一下卦金多少錢?”   相士搖頭說:“這種沒有結果的卦是不能收錢的。”   陸小郎不由得一愣,先前以為對方是個騙銀子混飯吃的騙子,看樣子是自己看 錯了,想到這裡,心念一轉,又說:“我想再問一卜卦,相士點頭說:“好的,這 次你問什麼事?”   陸小郎說;“還是問人,這次是個男的。”相士“晤”了一聲,又蹲了下去仍 是在青石上擺弄那制錢,一會兒,相士站了起來,將制錢往袖內一放,笑著說:“ 這次問出結果來了,人在洛陽三天可見到。”   陸小郎不敢全信,可是相士所說人在洛陽,總算摸著了門路,就笑著說;“這 一卦的錢應該照算了,請問多少錢?”   相士說:“不多,不多,問卦找人,信銀百兩。”陸小郎怔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設圈套騙人,也太離譜了,有誰帶著成封的銀子遊山玩水呀!   相士見他發楞,又說:“這是老價錢,童叟無欺”,陸小郎心內哼了聲,不露 聲我說:“不貴,不過,不知道你的卦是不是準確呢!”   相士指著那副布招說:“如不準確,請相公現在就摘下那塊招牌。”   陸小郎冷冷地說:“可是這要等到三天之後才能知道是不是准確,而三天之後 ……,相士眼睛一翻,冷冷地說:“相士是不是說我是一個言詐行騙的江湖騙子? ”   陸小郎說;‘好,請相士卜一下我的身世是怎麼樣?”   陸小郎心想:“這怕是神仙也猜不透的難題,如果這位相士真能卜出,這一百 兩銀子就真划得來了”。   那相士一笑,緩聲說:“這種小事,根本用不著卜掛。”   陸小郎不由得大吃一驚,難道自己真遇到了神仙,沉聲說:“請說吧。”   相士一字一句的說;“你像是石頭縫里長出來了,像泥土裡生出來的,不知道 自己身世的來由,不知道家住在什麼地方。”   陸小郎震驚萬分說;“相士可真是位神人”。   那相士伸手冷冷地說:“拿來”。   陸小郎知道他要卦金,笑著說:“在下一時不便,請……相士拂袖不高興的說 :“卦金兌現,不要欠卦賬。”   陸小郎陪著笑臉說:“請留下地址,回城一定奉上”,相士連連搖頭說:“不 行。你不信我,我又怎麼能夠信你呢?”   陸小郎將全部的錢摻起來,也不過三五十兩,眉頭一皺說。   “那……請相士隨我回城去取怎麼樣?”   相士連連搖頭說:“那更不行了,今天遊山的人多,說不定有十個二十個買賣 上門來,我總不能為你那一百兩銀子,將成千兩丟了不做罷。”   陸小郎大喝一聲,住口,我已說了,卦金暫時欠著,請在今晚到洛陽城內東觀 大街的“老高昇”酒樓來拿說完,掉頭便走,也不知那相士用什麼身法,一晃就到 了陸小郎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陸小郎暗暗吃驚,喝問道;“你想幹什麼?”   相士笑著說。“既然如此,算我信任你,卦金今晚上來拿,但願到那個時候相 公仍在,”說完,向山頂走去 。   一等到相士走遠,陸小郎竟不由自主幽幽歎氣,下山想返回酒樓,誰知,陸小 郎才到山下,迎面碰上了南宮小玄,他剛要打招呼。南官小玄卻已拉上了一輛早已 候在那裡的馬車上,說了一聲“洛陽”,二人就已經坐進馬車裡。   陸小郎問道:“南宮娘子,你怎麼找來的?”   南官小玄突然一揚手,想在對方頭上拍一下,想了想不好,又將手縮了回去, 笑著說;“這話你問得真新鮮,還不是為了你這小……傻瓜?”   南宮小玄一定有其它親眼的稱呼,可能由於難以出口,才臨時改用“傻瓜?”   其實,這兩個字已經夠親呢的了,陸小郎真傻嗎?他只不過比別人多一個赤樣 的心而已,他懂得,南宮小玄對他有特別的好感。為什麼?他找不到確切的答案, 也許是因為“浪子”“浪女”之名相近而相惜吧!也許是他天生就有一副仁慈的心 腸吧!但是,他仍有許多跡像令陸小郎產生懷疑,比如說,她與柳逢春之間究竟有 什麼不可告人的隱衷?她口裡不承認柳逢春就是她丈夫,而目前她是如何同柳逢春 相處的呢?   還有,從言談上看得出她與宇文康很熟,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呢?她和自己是 初次相識,為什麼敢堂堂正正的承認她是在“天龍幫”臥底的呢?最重要的是,那 晚他們……?一想到這裡,陸小郎不由側過頭來。   南宮小玄也剛好正在望他,四目相交,各自淡淡一笑,但是,雙方都笑得不自 然,陸小郎想:“與其彼此猜疑,倒不如打破砂鍋問到底反而乾脆得多”,於是問 道:“南宮娘子!原諒小弟冒昧,能告訴我,你與獨劍客失和的原因嗎?”   南官小玄避重就輕地說;“夫妻不和,多在於閨房不佳,不說算了。”這種閃 爍的回答,陸小郎自然聽得出來,如果他稍微圓滑,就應該住口,偏偏他也是個直 爽的人又進一步地問:“那晚聽你和宇文康的談話口氣好像你和柳逢春還沒有進入 閨房就失和,否則,你就不會說那掛名夫妻幾個字了,能說說其中原因嗎?   南宮小玄臉上一紅,妖聲說:“你倒很會抓話把柄的,不要問這些,你是不是 想打探人家的隱私呢?”   陸小郎幽幽一歎說:“說句實話,我自幼喪失父母,隨師父長大,娘子你既然 這樣像一個大姐姐一樣關心我,我是不是也可以關心娘子呢?”   南宮小玄未想到陸小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心中無比激動,眼眶也隨之紅了, 悲傷地說:“小兄弟,真為難你了,有些話是無法向你講的,講出來你也未必懂, 我只把你當成一個大孩子看。”   陸小郎說“你把我看得太小了,我雖不到二十歲,也差不了幾天了。”   “如果你傻得去問人家夫妻人間的事,那你就是一個孩子。”   陸小郎好像有些懂了說:“唔!我不該問了……”咳,我的問題真多,可我還 想問你:“那晚你們……”“不要問了”南宮小玄馬上打斷了他的話頭,陸小郎驚 訝地說;“又有什麼不對了”。   南宮小玄好像心事重重,幽幽一歎說:“你不要再問下去了,因為我不想騙你 ,很多事情目前還不能告訴你,其實,一時也說不清楚。”   陸小郎皺著眉說:“我是討厭人家說話吞吞吐吐,快把人憋死了。”   南宮小玄默默搖頭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我有我的苦衷,小兄弟,不要逼 我如果你把我當做你的大姐姐,你就該相信我。”   陸小郎迷惑地問道:“相信你到什麼程度呢?”   南宮小玄想了一下說:“絕對不要對我存有一絲懷疑,比方說,我用刀放在你 的喉嚨上,你都認為那是假的,不過是為了某種原因而做樣子的罷了。”   陸小郎說:“難道當你的刀尖刺進我的喉嚨時,我還認為那是假的?”   南宮小玄說:“小傻瓜,絕不會有那種事情的,而且,……”說著,她神色一 怔,接著說:“說句實在話如果有人敢動你一根汗毛,我還不會放過他了哩!”   陸小郎皺眉搖間說:“難辦,難辦,現在心裡相信,到時侯恐怕就辦不到了! ”   南宮小玄說:“那是彼此之間還有距離的緣故,小兄弟,讓我們的關係相處得 再親密了點,就不會猜忌了。”說著將陸小郎摟了個結結實實,陸小郎不由得大窘 ,連忙推著拒絕說:‘這……這……”   南宮小玄一方面手臂上加力,不讓陸小郎掙脫,一方面吃吃笑著說:“瞧你這 樣子,就好像我會吃掉你似的,放心,我雖有個“浪女”的不雅之號,卻不會浪到 你這小兄弟頭上來的呀!”   陸小郎又不敢大聲叫,怕車伕聽見了笑話,脫又脫不開她的懷抱,只得愁眉苦 臉地哀求說:“你先放手好不好!這樣怪不舒服的。”   南宮小玄笑著說;“你就是老讓我摟著你,我還嫌累呢?不過,你得先叫我一 聲”,陸小郎連連點頭說:“好,好,我叫,南——宮——娘子!”   南宮小玄將嘴一撇說:“誰稀罕你這樣叫法!”   “那叫什麼”,“叫我一聲姐姐啊!”原來是這樣的親密法,陸小郎總算入心 了。   他輕聲叫了一聲“玄——姐姐,快放手吧!”   南宮小玄頓時心花怒放,放開了手,笑著說:“真是乖小弟,現在好了,你可 以不必再懷疑我了,當姐姐的要害弟弟是要遭雷打了。”   陸小郎無言訕笑著,臉上的燥熱還沒有褪去。突然,蹄聲消失了,馬車停住了 ,莫非到了洛陽,但是,外面卻非常寧靜,聽不到一點響聲,兩人對視一眼,默默 無言。   南宮小玄喝聲問:車伕,到了洛陽了嗎?”   “到了”車外傳來一聲低沉的聲音,可是他們從車窗裡望出去,卻是一片荒野 ,南宮小玄突然一掀門簾,厲聲說;“車伕,告訴你將車架到洛陽,你卻將車架到 這裡來,你安的什麼心,我看你八成是活得不耐煩了。”   那車伕回身拱手施禮說:“啟稟副幫主,我是奉幫主命將車駕到這裡來的,請 副幫主海涵,這是什麼車伕,這分明是“天龍幫”的柒衣護法龍錦翔嘛!這是什麼 時侯調換的呢?上車明明是……”   陸小郎暗暗心驚,莫非是南宮小玄設的目套,但想好像不對,南宮小玄的驚訝 並不亞於自己,那種自然流露出來的驚詫神色,不是輕易裝得像的。   陸小郎正驚疑不定的時候,南宮小玄突然抓住他手用力提了一下,好像是訂下 了一個“一切有好”的默契。陸小郎心一念一橫,怕什麼,既來之,則安之!不管 是誰設的圈套,也不管是什麼目的,泰然處之,在江湖上跑,總免不了“艱險”兩 個字。   這時,南宮小玄問道:“幫主現在在什麼地方?”   龍錦翔伸手一指說:“進這個狹谷,一直走,大約五百米,就可看到,南宮小 玄沉思一陣說:“你暫時在引等候,我去看看就來。”   龍錦規揚言說:“啟稟副幫主,幫主有令,貴客一起去。”   那天龍錦翔把陸小郎當成死敵,今天卻變成了貴客,而且龍錦翔臉色並沒有不 快的神色,這變化是不是太大了?   南宮小玄疑難了一會兒,又問:“龍護法,你見過幫主?”   龍錦翔搖頭說:“沒有。”   南宮小玄臉色一沉,大聲說:“你剛才卻說是奉幫主的命令.”   龍錦翔立即回答:“我奉幫主令牌辦事,請副幫主看看,說著,從袖中取出一 方黑色令牌,上面有一條張牙舞瓜的金龍。   南官小玄輕輕“唔”了一聲,向陸小郎招招手,“走!我們進谷去。”   陸小郎不能不慎重考慮,這一去,可能永遠不回頭,他猶豫一陣,才說;“我 與貴幫主素昧平生,此去是不是……?”   南宮小玄向他打個眼色,笑著說:“敝幫主最仰慕英才,請務必一見。”   陸小郎心想,“去就去吧!就是龍潭虎穴又如何呢?”   想到這裡。膽子一壯,躍下馬車,大踏步向谷內走去,南宮小玄緊步相隨…… 。   才走幾步,突然一方令人觸目驚心的木牌映入眼內.   那木牌上寫著:“此路已封,妄入者死”。那方木牌的告示雖說狂妄了一點, 但放立在這荒野無人的狹谷,卻產生了一種令人驚的威嚴。   陸小郎心頭微微的顫了一下,側頭看了南宮小玄一眼,南官小玄用眼角的餘光 瞟了他一眼,輕聲說:“放膽隨我去”話聲中,已領先向谷內奔去,陸小郎自然緊 緊相隨,一入谷內,眼界頓時寬了,難有的怪石,但卻是地勢開闊,一望無邊,沒 有險阻,眨眼間,兩人已走進谷內數百步了,突然,一方巨石後面。閃出四人,一 字兒排開,擋住去路,那四個人有男有女,所穿的衣服也是顏色五彩……。   一個是白袍的老人,禿頭,長鬍子,兩道枯眉,一雙凹眼,一個是蘭衣文士, 年齡大約三十四、五之間,貌像飄逸,眉宇中有一股濃郁的殺氣,另外兩個是女人 ,一個是紅衣麗人,在晚霞輝映中,渾身如血,一個是身著黑衣的老婦,面容也很 黑,兩手嶙嶙如柴,只有一頭白髮惹人注目,四人一起施禮說:“副幫主請留步。 ”   陸小郎一聽到四人口氣,心中猛然省悟,龍錦翔既為紫衣護法,這四人一定是 白衣護法、紅衣護法,藍衣護法,黑衣護法了。   陸小郎正在思索著,南宮小玄已還禮答話,只聽她:“嗯!請問四位護法,幫 主現在什麼地方?”   四位護法齊聲答道;“就在這裡”。說著,四人倏地往兩旁一站,南宮小玄抬 頭望去,一座巨石矗立著,哪裡有什麼幫主?陸小郎也感到奇怪。   就在這時,一陣嘹亮的笑聲在雲谷內響了起來,那聲音像在眼前,也像來自遠 方,但卻震人耳鼓,顯示發笑之人,內力深厚,不比常人,嘹亮的響聲煞住後,谷 內一片靜默,似乎連聯絮不休的烏鴉,都被這震耳聾的笑聲嚇得飛開了,一陣沉默 後,谷內又響起了嘹亮的話聲。   “南宮副幫主,你雖加入本幫只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但卻表現特別,尤其今天 的事,辦得特別好!”陸小郎心中不由一動,暗道:“莫非今天的事,南宮娘子是 有計劃的那我豈不……?   此時,那聲音卻又響起來:“南宮副幫主,本人賜你“行令金牌”一面,任何 時間,任何地點,均可調本幫弟子……接著。”話聲方落,一面黑色木牌當面向南 宮小玄飛來,她雙手接住。   陸小郎不由得暗暗驚異,這“天龍幫”幫主究竟站在何處講話呢?聽那聲音, 彷彿只隔數步之遙,但面前並無半個人影。若說雙方藏身遠的谷內,那更不可能, 誰能在數里之外說話還這樣洪亮?誰又能將這方木牌一擲千里呢?南宮小玄也是暗 驚詫,今天她頭一次被幫主召見,而頭一次幫主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此人既是如此神秘,令人高深莫測,那此人必定甚工心計,絕非輕易可騙之人 。而對方對她的行動毫不起疑,反而賜給她一方“行令金牌”,當她為心腹。內中 緣由,絕非單純的。   南宮小玄世上活了二十八年,有一半的時間是在江湖上闖蕩,歷識並不太淺, 當下就在裡打了個底。   幫主的聲音又在空曠的深谷裡又如洪鐘般響了起來:“陸小郎,你殺了本幫堂 主趙三,聽說趙蘭已替父報仇,本幫主不再過問此事,這筆帳就算一筆鈞銷,我現 在問你一聲,你是想跟本幫主做個朋友,還是要跟本幫為敵?”   陸小郎心裡暗暗吃驚,不知對方因何事問上這樣一句話來!當下,一皺眉頭, 不著邊際地回答說:“做朋友,在下覺得有些高攀,做敵人,在目前來說,尚無此 必要?”   “嘿嘿”,對方冷笑道,接著說:“小小年紀,竟然話出如刀,真有點狂妄, 嘿嘿!本幫主既然問出了這句話,你一定要當場表明態度不可。”   陸小郎冷冷一聲,問道:“一定要表明不可麼”?   對方冷冷地道:“嗯!友敵由你自取!”   陸小郎問道:“在下取‘友’當如何?在下取‘敵’當如何?”   對方沾聲道:“你擺前者,本幫主當貴賓接待,你如取後者,谷口那方木牌, 想你已見過,你少不得有埋骨此谷!”   陸小郎哈哈一陣大笑道;“尊駕威勢迫人,在下為了求生,當然免不得有所妥 協,不過……”。說著,語氣一頓,復又沉聲說:“尊駕藏頭露尾,顯然有欠誠意 ,此時或友或敵,卻嫌早了點。”   陸小郎此話之意,是想將對方激得出身,以便看看是何許人物,照他的推斷, 對方一定藏身巨石之後一,南宮小玄心中也有此意,雖因陸小郎語出不遜,使她有 些擔心,但卻未表示阻饒。   谷內又起震耳欲聾的狂笑,笑了一陣;雙方纔沉聲說:“陸小郎!你以為本帶 主是藏身露尾,的嗎?本幫主距你面前只不過三步,只因你肉眼凡胎,看不出而已 。”   這話使陸小郎不由駭訝不已,但也難令他相們,天下哪有這種奇事?當下冷笑 一聲說:“尊駕想必是神仙?難怪在下肉眼難見,不過,此話非但在下不信,就連 尊駕幾位部屬,也難相信此言吧?”   對方連連冷笑說:“嘿嘿!那只是你少見多怪罷了,哼!你既然不信,接本幫 主一掌試試。   話聲未落,驀然一股勁風迎面向陸小郎打來。陸小郎大駭不已,忙不迭地翻腕 彈指,傾九成功力,施出“無相指法”的一招“暗點西廂”!   “磁”地一聲,掌,指兩股勁力同時消失,算是平分秋色,但是陸小郎卻已驚 得汗流夾背了。   “天龍帶”幫主狂笑連聲說:“怎麼樣?本幫主並非危言聳聽吧?”   陸小郎深信不疑,雙方確實站在面前,但是……?   南宮小玄也是暗驚失色,幫主既能將身軀隱於無形,那麼,不拘何時,暗藏人 的身邊,都可使人不致覺察,看來自己倒需要倍加小心才是。   “天龍幫”幫主一見陸小郎沾吟不語,又問道:“陸小郎,非友即敵,你已經 想了沒來?”   陸小郎不作正面答覆,模稜兩可地說:“在下倒想說個“友”字,可是,在此 時此地,在此情景之下,擺“友”未免意味著在下是在尊駕的威力下低頭了!”   對方沉聲說:“聽你之言,豈非想與我為敵?”   陸小郎說:“在下不敢,同時,也無必要!”   對方連忙接口說:“行了!憑著你這句話,本幫主不難聽出你之心意,不過, 你身上那兒根傲骨迫你說不出口……。”語氣未頓,又吩咐說:“來,銷魂娘子傳 你擺酒!”   原來銷魂娘子就是那紅衣麗人!她聞言應諾,翩然向巨石後行去,須臾,那紅 衣麗人重又返回,對巨石躬身行禮說:“啟稟幫主,酒筵已擺。”   果然巨石處傳出幫主的聲音:“龍護法現在何處?”   紅衣麗人答道:“谷口巡察。”   “天龍幫”幫主輕唔一聲說:“那天他在‘老高昇’給本幫丟人現眼,今晚咱 們喝酒,由他巡視,也算是罰罰他……。”   說著,語氣一變,又說:“副幫主及四位護法作陪。銷魂娘子負責接待,好! 現在筵客入席!”   “命”銷魂娘子答應一聲,笑吟吟地朝陸小郎走過來,到了陸小印身前,她皓 腕一拈,勾住了陸小郎的胳臂,曼聲說:“公子請。”   陸小郎十分不自在,如果將胳臂抽回,更加顯出了內心不安,於是一硬頭皮, 若無其事的與銷魂娘子並肩而行。   繞過巨石後,陸小郎這才發現,原來巨石面還有機關,那巨石有一方門,此時 ,外面天已黑,而石門內卻是燈火如畫。   石門內是一長串石級,陸小郎才知道谷內尚有地下室。那石級壁牆也是光滑平 整,顯然。這石壁是經人工開壁而成的,而且工程頗巨,拾級而下,約莫有三百階 梯,陸小郎盤算著,已深入了地底半里之遙,銷魂娘子挽著陸小郎往之一轉,眼前 陡然一亮,一條寬約二丈的通道呈現眼前,兩旁羅列武士無數,一邊執劍,一邊執 刀,但見衣衫鮮明,兵器耀眼,很有點氣派。   陸小郎不由得暗付道:“這‘天龍幫’的歷史想必不短,黃連的高山人冒出一 個“斬情莊”,河南北邙下地底下寫著一個‘天龍幫’,如果這兩派真如南宮小玄 所設想有所無聊的話,武林之亂,似乎難免了!”   正思付間,鈞銷娘子挽著他又是一轉,陸小印暗具戒心,記下方位,可是這以 後幾乎三步一轉,五步一回,也不知走了多少岔道,經過了無數的拐彎抹角,來到 了一間寬敞的石瀑。   陸小郎不由得一歎!他雖然用心力去記憶那些岔道,默察方位,但是,轉得太 多也是太複雜,他已無從記起了。   陸小郎知道自己已經身入迷陣,只要對方起了壞心眼,他是絕對難以逃出這地 下密室的,陸小郎後悔自己太孟浪了,如果當初在谷口多考慮一下。或者少逞幾分 英雄氣概,省不省了許多麻煩!   陸小郎一面思付,一面向那石門內望去……。室內四壁光滑,松炬輝煌,室中 石桌石凳,擺列得井井有條,當中一張巨型的花崗石桌面上,已堆滿的酒菜,熱氣 蒸騰,酒香四溢!   只見桌面上擺好了七副牙箸,陸小郎暗中一算,那位看不見的幫主在內一共是 七個人。銷魂娘子挽著陸小郎,侍候他在上桌坐下,須臾,座次排定.陸小郎與“ 天龍幫”   帶主並坐上席,副帶主南宮小玄則獨站對席,四位護祛分坐兩側,銷魂娘子在 桌角和陸小郎斜斜相對。   這時,幫主的話聲也隨之響起來:“來!水酒不成敬意,多干幾杯!”   當下,他也端起了酒杯說:“在下敬領!”說著,暗運三分內功,將手中的酒 杯,朝那只凌空的酒杯碰去,「噹」地一聲脆響,陸小郎杯中酒微微一晃。險些溢 出,而那只虛空飄忽的酒杯卻信風不動,這一來,陸小郎大驚,他想,既然對方哪 一方面都勝過自己,不如泰然處之,痛飲一番,想到這裡,杯一接唇,盡飲一番。   半響,幫主不再說話、陸小郎索性側過頭去,安詳地端詳起銷魂娘子來,想是 要看一看她哪一點銷魂,銷魂娘子大約三十不到的年紀,和南宮小玄不相上下,一 眼望去,也難分嬌嬈,但是銷魂娘子卻更見幾分嬈妖妖媚,她左腮上一粒黑痣.約 有米粒大小,那就是銷魂痣,如果銷魂娘子是因這痣而得名的話,那就未免有點“ 虛有其表”了。   銷魂娘子見他一直盯著她看,不禁對她嫣然一笑,這一笑,確實有點令人銷魂 ,可是,陸小郎並未動心,就在此時,幫主又說話了:“銷魂娘子,那妞調教好了 沒有?”   “還不壞,那妞兒聰穎過人,又肯賣力學,進境很快,”   又聽幫主說:“相必是得到了你的真傳了?”   “雖未得到真傳,倒也有七八分”,“今日難得嘉賓來臨,何不教她出來一舞 ,以娛嘉賓?”   聽到這裡陸小郎方纔恍然大悟,原來她是因為擅長銷魂舞絕技而許名的,這時 ,銷魂娘子說:“早已妥了,只等幫主吩咐”,幫主哈哈大笑說:“真難為你,現 在開始吧!   銷魂娘子雙手過頭,合掌一擊,發出一聲脆響,脆響一落,一者發誓應挽,身 著彩服的絕色女人魚貫而出,這些女子,懷中抱著樂器,每人一件,或箏,或笙, 或笛……。   女娘分站兩旁,銷魂娘子復又雙掌一擊,音樂即起,一時絲竹交錯,陸小郎心 中一動,暗喊一聲.不妙!不好玩的事又來啦!習武之人對音律有基本的認識,樂 聲一響,陸小郎就聽得出來,是最能惑人心志的“銷魂曲”。   樂聲方起,一個水蛇般身軀的女人也問了出來。陸小郎心裡明白,這就是那妞 ,他抬眼望去;使他面上一熱,心中“突突”跳個不停,原來那妞兒身罩一件如蟬 翼般的舞衫,裡面卻無寸絲半縷,因此,雙乳隱約,踢腿下腰之際,玉蚌張合,陸 小郎不由報五內如焚,他趕緊眼觀鼻,鼻觀心,抱無守一,幸好,那妞兒的面部以 黑色重紗蒙住,不然,乳浪臀波,再加上紅唇白齒,勾魂眼波,恐怕就是鋼打鐵燒 ,也要熔化的。   此時銷魂浪子連連台舉,舞者的扭動也愈來快,那扭兒舞來舞去,竟扭到了陸 小郎的面前,驀地,銷魂娘子一聲輕喝,那扭兒兩臂一張,身上那件似有若無的紗 衣,像一片落葉似的飄落地面,陸小郎不由得難以自持,忽然,救星降臨,只聽銷 魂娘子喊了一聲:“哎”,樂聲頓停,舞動的妞兒也迅速退去,陸小郎總算沒有當 場出醜,但已滾汗如珠,氣喘吁吁了!   只聽幫主呵呵笑道:“銷魂娘子!你的絕技失靈了,陸小郎無動於衷哩!”   銷魂娘子說:“那妞兒初學乍練。功力欠佳,所以……。”   陸小郎搶口說;“古語說得好,色不迷人人自迷,只要衣下……”。   真的麼?我倒要試試看。”   銷魂娘子霍地起立說道,陸小郎嘴硬心卻虛,連忙伸手說:“好了,娘子,在 下無福消受,”   “只要你怕就可以了”   “娘子如此以色引人入殼,難道不怕被人笑話?”   “你們男人一個個自誇,以為都是銅金剛打制的羅漢,但是你們都有一個共同 的弱點,那就是色,而色又是女人天生的本錢,為何不利用?這就叫以已之長攻人 之短,乃兵家上策,因何要被人笑呢!”   陸小郎大笑說:“聽起來倒像有道理,如此說來,“天龍幫”只要娘子多訓練 幾個出色的屬下,就可獨霸武林了。”   幫主此時點著說:“英雄所見略同,本幫主正有此想法,不過,出色的女郎卻 甚難求,本幫主已著人尋訪去了。”   陸小郎冷笑道:“尊駕的做法倒是和‘斬情莊’有些相同哩!”   “哪個斬情莊”。   “中秋之夜,嶄頭露面,將武林中鬧個雞犬不寧,幫主沒聽說過?”   “本幫主孤陋寡聞”。陸小郎心想,這中心有詐,故意激道;“說句不客氣的 話,如此耳目不寧,想要在武林中創下一番基業,恐非易事。   “你也未心,將本幫主說得太無用了。只要本幫主願意,十個‘斬情莊’本幫 主也可將其夷為平地,片瓦不留。”   果真如此,那就是武林有福了。”   不過,本幫主一向公平氣和,不願弄得一片血腥,所以凡事只以智取,不動殺 伐。”陸小郎心中一動,智取?在自己身上他要取甚麼呢?陸小郎一念及此,含笑 站立起來說:“在下因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現已酒足飯飽,就此告辭。”   幫主挽留道;“慢來。慢來。本幫主還想與你作竟夕之談呢!明天再走不遲! ”   陸小郎一心要測探對方的意圖,乃堅決說:“在下身負重任,不便再留,來回 再當候訪。”   幫主輕笑說;“如此說來,本幫主倒也不便強留了!……。說著,語氣一轉, 又說:“銷魂娘子!想是你待客不周,以使嘉賓感到意與索然,既然如此,送客吧 !   說著,銷魂娘子朝陸小郎躬身為禮說:“招待簡慢,尚乞海涵,妾身恭送!”   陸小郎不禁大感詫異。原料對方有所圖,而對方確沒有半點留難之處,陸小郎 暗道一聲慚愧。   銷魂娘子又說:“不過,相公忘記一件事了。”   陸小郎“噢”一聲,問到:“何事呢?”   銷魂娘子說:“剛才一舞雖難令人真地銷魂,卻也賞心悅目,相公身為嘉賓, 竟忘了賞賜,難道相公一向吝嗇?”   陸小郎說:“非在在小氣實在恐以金銀作賞賜,屈辱那位姑娘,娘子既如此說 ,在下黃金一錠,”說著,自袖取出一錠五兩元寶。   銷魂娘子雙手一擊,先前跳舞的那妞兒已來到席前。   垂手聽命。   銷魂娘子雙手一擊,先前跳舞的那妞兒已來到席前。   那女郎已穿上一件桃色衣裙,面紗仍蒙在臉上,站在席前,垂手聽命。   銷魂娘子喝令道:“這位相公賞賜黃金一綻,快去拜領!”   那女郎一屈膝,銷魂忍娘子又喝道;“這位相公是本幫主好友,又是本幫主喜 賓,還不趕快除去面紗,那女郎一格皓腕,面紗應聲而落。   陸小郎眼前驀地一亮,當時又驚,又喜,又恨,又怒,張口結舌的說:“你… …你……”   那女郎卻面色平靜地施禮說:“妾身須霞謝賞。”不用須霞報名,陸小郎也認 得出來,果然不出他所料,她不但送回了“斷掌”趙三,而且還投靠了“天龍幫” 。   陸小郎拿著金元寶的手,倏地往回一神,冷冷問道:“須姑娘,別來無恙呀! ”   須霞翻了翻眼皮,迷惘地說:“你說什麼?妾身並不認識相公呀!”   陸小郎心頭微微一凜,看眼神,須霞似乎盡喪失本性,難道……?   一念及此,即面對銷魂娘子應聲說:“請問娘子,這位姑娘是如何到這裡來的 ?”   “當然是腳走來的嘛!”   “娘子請勿說笑。”   銷魂娘子將臉一板,回道:“哼,妾身不知相公之用意何在,須姑娘她並不認 識你呀!”   陸小郎不理銷魂娘子的話,轉過身來,朝幫主坐的空位上深深一揖道:“在下 今日蒙帶主盛筵以待,視為上賓,本應知足,現在下尚有一個不情之請,務請答見 !”   幫主慨然答道;“說吧!只要是幫主力量所及,本幫主均可依你。”   ‘請問幫主,這位須霞姑娘可是貴幫弟子?”   幫主問銷魂娘子:“這妞兒可曾行過入幫誓約?”   銷魂娘子答道:“還不曾。”   陸小郎輕唔一聲說:“不瞞幫主說,這位須霞姑娘本與在下結伴同行,不意中 途失散,在下有意帶她離此地,不知幫主是否答應.”   幫主道:“你是否為美色動心了?”   “不,在下句句是實言。”   “可是這妞兒剛才說根本不認識你?”   “正因為如此在下才想帶她離開此地。”   “何故呢?”   陸小郎沉聲說;“依在下看,這位姑娘神智迷亂,或者是被人施以藥物,使其 喪失了本性,在下之意……”   幫主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說:“這樣說,本幫倒有點嫌疑了。”   陸小郎淡淡笑道;“在下不敢如此說!”   幫主沉叱一聲說:“陸小郎,你真要帶那妞兒走?”   陸小郎回道:“在下確有此意,但准與不准,還在尊駕,在下縱然吃了豹膽虎 心,也不敢在尊駕面前行強擄人吧!”   幫主答道:“本幫主答應你,人由你帶走.”   陸小郎怔住了“這麼簡單呀,哼!你是看準了我無法醫好她,咱們騎驢子看本 事,走著瞧吧!”   只聽幫主說:“見著‘水仙女’的時候,別忘了代幫主問聲好?”   陸小郎說:“她在何處?”   幫主呵呵大笑說:“這位姑娘知道呀,你之所以要她同行,還不是為了要她替 你帶路,你以為本幫主不知道!”   “尊駕知道得太多了!好,一定代你阿候他?”   只聽幫主說:“銷魂娘子送客。”   銷魂娘子說了聲“請!”跨步先行,陸小郎也趕緊一把抓住須霞,疾步相隨。   初更,洛陽城門已開。   一紅一白兩條身影,凌空越垣而過,落在東觀大街的青石板街上,直奔“老高 昇”而去。   旅店掌櫃的見陸小郎帶著一絕色女人來,並未驚奇,因為了根本就將陸小郎當 成王孫公子,弟子。   回到房中,陸小郎立即將門落閂,疾聲問道:“須姑娘,你怎麼啦?”   須霞嬌媚一笑,輕佻之態,與先前判若兩人,她往陸小郎身上貼,說:“我沒 有怎麼樣啊!”   “你真是不認識我。”   “認不認識又有什麼關係呢?我一樣地使你銷魂蝕骨。”說著,竟去解開衣襟 上的鈕扣。   “你這是幹什麼?”陸小郎一把抓住他的手,沾叱道;   “你帶我到這裡來幹什麼?有床有被的,你還不是想那個事,怎麼又害起臊來 ?”   “須姑娘,眸眼看看清楚,我是陸小郎呀!”陸小郎鏘鏘有力地說。   “爽歪歪?那好呀?你爽,我比你更爽?”須霞斜著眼,滿面妖媚之色地說。   “先將衣眼扣起來,等下再說吧!”陸小郎沉歎一聲說。   “你不要?銷魂娘子的“銷魂功”是舉世揚名的,我是她親口傳受,別的男人 想要都要不到,你卻在推脫。”須霞兩眼睜得很大,像是不勝驚訝說。   陸小郎振皓歎,想不到須霞一變如此,不知對方用了什麼魔法,方纔聽她口氣 ,莫非已破身,想到這裡,不由得緬笑地問“須姑娘,你已經過多少男人了?”   “笑話,你是說一個,不信一試便知!”說著,一拉衣襟,鈕扣全部脫落,酥 胸坦露。   “真是三八阿花”陸小郎忙不迭的拉起對方衣襟將酥胸掩蓋,疾聲說;“快些 穿上,這裡不行。”   “有什麼不行?這檔子事哪裡都行,何況這裡還有床!”   ‘我帶你去一個更好的地方,好不好?”陸小郎答道,他的確想到了一個更了 的地方,那是“松林毒奶奶”的連莊,他一直在乾著急,卻忽略了值得解毒的“七 毒仙子”連莊。   須霞扣好衣服說:“那麼快去吧!不要辜負了大好春!”   “好,走吧!”陸小郎暗皺眉頭,輕聲說。   兩人很快出了“老高昇”旅店。一路向松林奔去,陸小郎腳下甚速,須霞也未 曾落後,陸小郎暗想。看樣子她的傷勢不但好了,而且功力也比以前進步了很多, 一看輕功就知道。   不消頓飯夫,兩人已來到茂密的森林,陸小郎回頭一看,不由大喜,原來身後 站立的正是“七毒仙子”連莊,連莊指了指須霞說:“這位是誰?”   “這事非三言兩語說得清楚,進去再說吧!”   陸小郎答道:“我這莊院,不是什麼人都可進去的,說清楚了再說。”連莊沉 聲說。   陸小郎知道連在又來了酷勁,無奈只得將前因後果略述一遍。最後又說:“這 事我看只有你能辦得好,除此之外,恐怕沒有第二個人可以辦到了。   這句讚美之詞,聽在連在耳裡,非常受用,嬌聲說:“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有事就來找我了,沒事又將人家忘得一千二淨,認識你這種人,算我倒楣。”   陸小郎陪笑道:“連莊,你可不能冤枉人。”   連莊斜了他一眼說;“好了,人家拼死活命的在此等你,卻你帶回這個迷了心 穴的小娘們,誰知你存什麼心!”   陸小郎正色說:“說正經的,教你恐怕也會這麼做,我能順利離開“斬情莊” 也完全靠她相助,何況我還需要她帶我去會見“水仙花”呢!”   連莊嬌聲說:“算你有理!走吧!”說也奇怪,兩人談話之間,那須霞卻安祥 地站在一旁,恍似未聞一般。   這一次進莊院,再沒有遇上什麼“蛇門”“蠍陣”的,連莊帶他們走的是一條 安全通道直連莊內竹屋,連“沉蛟潭”都避過了。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中圈套武功盡失】   來到竹屋內,尚未說話。連莊陡地玉手連物,須霞砰摔倒,陸小郎不由狂駭, 急忙不迭將須霞攔腰抱住,叫道:“莊妹,你這是幹什麼?”   連莊笑道:“看你心疼的樣子,我只是點了她的“玉枕”、“少陽”、“風府 ”、“會池”等穴,你是行家,你該知道我的用意”   陸小郎喃喃說:“你是叫她昏睡。”   連莊點頭說:“不錯,那樣我才能仔細檢查她的經脈,放心吧!誰敢傷你心上 人,我又不會吃過豹子膽老虎心,陸小郎輕笑著說:“看你,又在胡扯!”   連莊一笑,指了指屋角的竹榻說:“來,抱到那上面去。”   陸小郎將須霞抱起放在竹榻上。這是第二次抱她了,由於有連莊在旁,使他覺 得有些不自在。   連莊開始忙了,問脈、察舌、看眼神、搽氣息……連莊看了一陣,突然無言的 搖頭?陸小郎暗暗心驚,忙問道:“怎麼啦!”   連莊搖頭說:“她的經脈內半絲毒也沒有!”   陸小郎駭然張目說:“那,那她怎麼會迷失本性呢?”   連莊說;“這下就不知道了。”   陸小郎疾聲說:“麻煩你再詳細察看一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連莊兩手一推,聳了聳肩說;“恕我無能為力,這位姑娘若是被毒藥或迷藥而 喪失本性,我還可以為她祛毒,既然她身上無毒,我可就沒辦法了。”   陸小郎束手無策說;“那怎麼辦呢?”   連莊正聲說:“依我看,這位姑娘可能是被另一種魔功的內力注入了經脈之內 ,要想恢復本性,只有將這些內力驅逐體外,陸小郎浮起一線希望說:“令師可以 幫忙嗎?”   陸小郎搖頭說:“他也無能為力。”   陸小郎倒吸了一口冷氣,喃喃說:“那她一輩子豈不完了,而我找“水仙女” 女的事。也就成了泡影,尋訪身世之謎更沒有希望了,也許是“身世”這兩個字對 連莊有莫大的關係,接口說:“據我所知,有一個人也許能……”   不等她說完,陸小郎神色一振。插口問道;“誰?這人在哪裡?”   連莊輕笑說:“連莊,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連莊臉色一正說:“這個人是武林中聞名的“賽華佗”古山。”   陸小郎聞言,兩手立刻抓住連莊的肩膀,猛力一陣搖晃,疾聲問道:“告訴我 ,他在何處?”   連莊嬌喘道:“你這是幹什麼?骨頭都給你搖散了!”   陸小郎這才知道自己用力過猛,連忙鬆手,苦笑道;“對不起,我太急了。”   “據我所知,這季節,他一定在河北滄洲採集一種叫做“秋蟬”的藥蟲。”連 莊白了他一眼,說道。   “我去找他。”陸小郎叫道。說完,掉頭就走。   “她怎麼辦?”連莊一晃身,擋住他的去路,問道。   “托你照顧”陸小郎道。   “我變成了你的婢子。”連莊冷哼說.   “連莊,你要知道,我必須弄清我的身世,那對我們都非常重要。”陸小郎柔 聲說.   “我們的?”連莊喃喃說.   “當然!”陸小郎點頭說。   “這可是你說的,你不耍賴啊”連莊拍手大笑道.   “那天我在旅店中,我已說過一次了!”陸小郎正色說。   “好,我會盡心盡力地照顧她,你放心好了!”連莊喜笑顏開地說。   “那我也就放心了!”陸小郎說.   連莊從身上掏出一個藥瓶子,交給陸小郎說:“自古之來,宴無好宴,但在外 面闖蕩,又不能不吃東西,在可疑的場所裡,預吸丸藥一粒,可避百毒!   陸小郎真是感激萬分,將藥瓶妥為密藏,連莊卿卿我我的,將陸小郎送到松林 外面,這才殷殷話別.陸小郎才一抬步,連莊一晃又到了他的面前,兩手扳住他的 肩間,閉上眼睛,輕聲說:“郎哥哥,親一親我.”   日光暗淡,日影羞移。   陸小即拍了拍連莊面頰,掙脫溫柔的懷抱,大步向前途奔去,連在悵然所失地 望著陸小郎的背影.   一日,陸小郎已將至滄洲地面,這夜,他在一家小集鎮上的客棧宿下,飯後浴 罷,陸小郎正待登榻打坐,驀然一陣敲門聲!   陸小郎將門一開,只見小二送上一封信,道:“客官,你的信。”   陸小郎接過信,一看是師父的字跡,急問道:“那人呢?”   “走了”!陸小郎心知師父必有他事,賞過小二銀兩,閉門閱信。   “七星樓?玉珮?取回師門,“滄浪劍”,思付片刻,陸小郎立即動身欣往七 星樓,陸小郎關好窗,招來店家,笑問:“店家,到七星樓怎麼走法?”   店主楞了一下,回過:“山集東,直奔官道,在三棵柳樹處向左拐,只要一盞 茶的時間就到了……”   那店家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又低了嗓子說:‘相公問這個幹啥?”   “聽人說,景色甚好,今夜十地,日雖未全圓,卻也明亮,在下想到七星樓去 玩一番。”   “相公不要命了?”店主說。   “怎麼啦?”陸小郎明白店主之意,故意問道。   “這七星樓住著一個混世魔王,一連幾天,有好幾十個帶刀精壯漢子,個個都 是有去無回,相公你文質彬彬的,還是莫去算了?”店主聲音細小地說道。   “多虧你好心提醒,不然我這條小命可就要送掉了,來!這些拿去打酒喝!” 陸小郎裝得很吃驚的樣子。店家歡天喜地接過銀子,含笑退去。   陸小郎也隨著走出旅店,在集市上一家成衣店買了一件黑色大衫,以當夜行衣 使用,陸小郎回族時,那店家迎了上來說:“啊?相公回來了,小人還以為你不聽 勸告偷著去了呢?”   陸小郎笑道:“誰拿性命做耍啊!”回到房裡,陸小郎將黑衫穿上,熄了燈, 在床上般腿閉目調息。   須臾,已到二更天,陸小郎看到已到時候,離床而起,穿窗面出,幾提幾縱, 人已到了集外,奔上了官道,十二月的月亮已經夠亮了,再加上好天氣,官道上明 亮如畫,約莫杯茶功夫,陸小郎已到了店家所說“三棵柳樹”的地方,不,應該說 是四棵柳樹,陸小郎揉了揉眼,看個分明,數過來又數過去,一點也錯不了,四棵 ,硬是四棵!   誰知,一晃眼功夫,那柳樹竟又少了一棵,正在他驚詫之時,肩頭上卻被人拍 一下,他暗提真氣,猛轉身影……   他身子一轉過來,看清了面前之人,怪不得那人站在樹旁竟像一棵柳樹,原來 這個人就是在路上遇過兩次的乾瘦老頭。   “小子,咱們又遇上了”!瘦老頭嘿嘿一笑說。   “啊!原來是老前輩,不何指教?”   “先取其一,記住這四個字”!   先取其一,這是什麼意思呢?陸小郎百思不得其解。   再一抬頭,那瘦老頭已不見了蹤影小郎心中暗想:“他莫非就是“通天客”先 生,剛才,他老人家所說的“先取其一”是什麼意思呢?   陸小郎心裡想看,腳下已向大拐,跨上了直奔七星摟的巨石路面.   前行數百步,路面漸陡,眼前來至一處山崗,翻過山崗,驀見地面上有七粒星 光映入了陸小郎的照廉。後來七星樓共有七座樓房,按七里方位建造,每一樓頂, 鑲有明珠一顆,入夜地如星光,這“七星樓”三字倒是名符其實。   陸小郎總想七星樓內必然放出明哨暗器,就繞道而行,眨眼之間,陸小郎已到 七星樓房,在高樓約摸一箭之的一棵樹前停下來.   那樹約四五丈高,樹頂技業茂密,倒是一個絕好藏身之地,一縱身上了樹頂, 隱身其間,暗觀動靜。   陸小郎正躍思如何進樓之策,忽聽身後有個細小尖尖的聲音說:“小兄弟,你 把我的腿坐痛了!”   陸小郎經對方一說,方纔覺得自己所坐的根本不是什麼樹,分明是一條熱呼呼 的小腿嘛!陸小郎霍起立,手卻被一雙軟綿綿的手拉住。   暗中那人輕笑說;“小兄弟,別急,你連你玄姐姐的聲音都聽不出來麼?可不 是。那人正是南宮小玄,陸小郎暗中稱奇,這天地可真小了點,竟會兩個人同時到 一棵樹上來!   陸小郎這才一回身,輕聲說:“原來是玄姐姐,嚇了我一跳。”   “小弟,你太粗心了,要是換了別人……”   “別說了,真是慚愧。”   “小弟,你夜深七星樓。必為那方玉珮而來的。”   “可以那麼說,不過,我無意得到那面玉珮,我只想探一虛實。”   “我和你一樣。”   “你也是為了一探虛實。”   “咱們先不談這些,小弟,你打算怎麼進去。”   “我正要問你哩!”陸小郎也學乖了,故意反問道。   “小弟!你現在精神多了,這也難怪你,那天的事,約多多少少對我有點懷疑 ,是吧?”   “你這才叫我多疑呢?我真的想不出什麼好法子!”   “我倒有個辦法”!   “說說看”   “我想辦法去將巡邏的人引開,你乘機摸進去看一看,不過千萬別亂闖。七星 劍可不好玩的,事完後,我們再這裡碰頭”。   “好,就這麼辦。”陸小郎點頭應道。   過了一會兒,驀見七星樓前的廣場上立即燒起了一片熊熊大火,也不知燒是什 麼東西,火勢越來越旺。   七星樓內警錐大鳴,巡邏的門人也都一個個提桶打水趕到前面救火去了,陸小 郎知道這是南宮小玄給他造成的機會,不敢怠慢,連忙一溜煙下了槐樹,乘虛而入 ,摸進了七星樓內。   七棟樓房各不相連,陸小郎貼牆沿壁而行,直模最後一棟小樓,原來那小樓竟 是一個馬圈,裡面幪著無數健馬,樓上毫無光,諒必是堆成物品的庫房,因為誰也 不願意在馬圈上面住,馬圈一角,有一小屋,透著亮光、只見那裡面坐著兩個執長 劍的彪形大漢,各執一把長劍,只聽其中一個說:“這把火可燒得真奇怪,九月打 霜的天,麥都結了霜,就是讓你用火點,怕也點不著哩,”另一個說:“媽的,咱 們管那幹什麼!咱們只要看了水牢這三個人不跑了就沒事了。”   陸小郎想不到七星樓裡還關有人,且有水牢,當下頓起豪心,一腳中踢開房門 ,衝進那間小屋。   兩名武士正欲動手,“滋滋”兩聲,兩名武士頓上西天,陸小郎眨眼工夫屈指 連彈,陸小郎放眼望去,小屋中有一二尺見方的青石板覆蓋地面,想必是水牢的牢 門,於是,翻腕一椎,石板滑下,露出—方孔,並聽水聲。   陸小郎向洞內叫道:“朋友們,快上來吧!看守供人,已被在下放倒了。”果 然,一連從上來三個濕淋淋的人。   陸小郎一看,面生得很,連上揮手說:“快逃,他們都在前頭。”   陸小郎破了水牢,豪氣頓生,心想:“說七星樓如何了得,那只不過是危言他 聽,別人在呼,我陸小郎可不在乎!心念一動,就朝前面奔去。這時廣場大火已救 媳。   前面那座大樓內燈火輝煌,人影穿梭不息,陸小郎張目望去,樓下是一個穿堂 大廳,廳門上寫著“紫宸”兩個大字。   “紫宸”本是星名,這七星樓的每樓廳房,必是各按星名所取,這一幢大樓大 概就叫“紫宸樓”吧!”   陸小郎起亂上了“紫宸樓”,想多探出一點蛛絲馬跡,他的身法雖快,無奈七 星樓內的暗探太多,早已落到了暗探的眼中,陸小郎自以為未被發覺,縱上樓頂後 ,即伏身瓦槽,暫作隱蔽。   忽然,一聲長嘯,十數支火箭凌空而起,立刻將陸小郎藏身之處照輝得如同白 天,使其無所遁行。   “樓頂是何方朋友。既然親臨敝樓,就該廳內待茶,如過身瓦槽,豈不被武林 中人笑我待客疏慢!”   陸小郎形藏頭露,就極難尷,聽那話外之音,語意含諷,本想發作,想起師父 與南宮小玄的吩咐,未敢造次,可是又不能賴著不下去,只得一硬頭皮,自頭頂躍 下,伴作伙靜拱手還禮道:“尊駕想必就是人稱七星神劍的項樓主了,幸會!幸會 !”   那人五十開外,身軀高大,落面紅光,打著哈哈道:“做朋友原是慕名而來, 真是頂梁人想不到,敢問姓名。”   “在下陸小郎”   “哈哈……”朋友大駕到七星來了,真是難得,請廳內坐。   陸小郎情知不可能全身而退,也就大搖大擺的進了大廳,兩人相對而坐,早有 待從奉上香茶。   “朋友,說出你來此的用意吧?”項嵩沉聲問。   “誰不知七樓的聲威遠播,在下哪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陸小郎輕笑著說,項 嵩奸笑道:“朋友,深夜來此,大概是要試試七星劍的威力吧!”說著,偏頭沉聲 道:“劍陣武士待侯”。   陸小郎心中暗凜,口中卻經不經心地說:“在下寸鐵未帶,尊駕何必排出這樣 大的陣仗”!“朋友從樓頂上一躍而下時,項某已然知道朋友是位絕頂高手,項某 人江湖闖蕩三十年,竟然無緣荊識,今日可算難得機會……”   說著,向陸小郎身一指道。“七星陣雖為武林朋友傳頌,但項某人自認為未必 完美。,請朋友不吝指教是幸,陸小郎轉身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原來,七名 執劍武士,在陸小郎身後一字排開,俱都目光湛然,一望而知在劍道的功力上有相 當的火候。   “頂樓主一向都是如此待客嗎?”陸小郎面對七名武士,冷冷地說。   “七星樓內有門規,明來者,以禮接待,暗來者,以劍相向,各由自取,怪不 得項某人。”項嵩冷如冰地說。   “看來在下除被七星劍洞穿殞命當場外,似乎別無他途了。”陸小郎沉靜地說 。   他倒是有一條,看朋友三分傲氣,只怕未必肯定?”   “說說看,在下為求活命,也許會安然就範!”   “想不到朋友也是個識時務的俊傑,聽著,簽訂降書,永遠臣服,除此之外, 別無活路!”項嵩狂笑說道,說得斬釘截鐵,陸小郎心頭不由得一陣狂震,心想, 項嵩之所以如此驕狂,必是這七支長劍下毀過無數成名高手,當下,冷笑回道:“ 可否容再下稍作考慮!”   “項某人倒望你能再思再想!”項嵩慨然道,這進度,大廳內一片靜默,靜默 連鼻息之聲都難聽到,陸小郎反覆思量,也未想出一個全身而退的良策,驀然…… 一道寒光閃過他的腦際,瘦老頭等在途中,送陸小郎“先取其一”四個字,一定是 有原因的,這四個字的用意何在呢?   陸小郎反覆咀嚼這四個字,結果,竟然讓他悟出這四字的道理,七劍陣是一個 整體戰法,如果能夠先發制人,制住其中一人,陣腳必定大亂,其餘六人也就不難 對付了!   陸小郎暗吁一口氣,心想。那瘦老頭如果真是“通天客”先生的話,那他真的 是無所不知了。   陸小郎一念及此,暗暗動功於腕倏地右腕一拈,豎食指如鐵,施起“無相指法 ”,一招“指天誓日”,挾九成功力,向當中一名劍士穴上點去。   七星樓主項嵩見陸小郎木立不動,以為他被劍陣所駭,正在思量或戰或降之取 ,萬想不到陸小郎會先手發難,而且衝向劍陣中樞,那還得了,淬然一聲長嘯,聲 色尖厲,大廳也隨之震動,歎聲起處,晶光大濫,七名劍士居中之人長劍暴長,根 本不畏懼陸小郎凌萬之指內,挺劍向陸小郎當胸刺到,其餘六名創士倏地兩旁一分 ,轉身陸小郎身後,六支利劍集子一點,向陸小郎後背心窩刺去,那項嵩是夠得上 老好巨滑的,一見陸小郎首先發難,心知先和已失,竟然存下“以一易一”的歹毒 之心,當中劍士,不但不避指內,反而策劃進攻,明是送死,但陸小郎也幾乎同時 要被利劍員穿卿使陸小即能逃脫前胸一劍,而身後六劍,卻無可避免地要洞穿陸小 郎的後心窩。   陸小郎已然看出其中有詐,心中暗續,正能生存抽身而退,驀覺四周劍氣森森 ,劍驀緊罩,脫走絕無可能!   當下暗忖:“自己以一對七,雖說不利,然自己先行發招已掌握些微先機,退 此一小,即無死灰,心念及此,驀然凝戶,沉腕,易指為抓,翻腕向當中劃七握劍 石碗口扣去,說時遲,那時快,這一扣正好扣著!   陸小郎早有算計,一扣得手,立即力貫右臂雙足一彈,身軀平空升起,就在這 間不容髮之際,六支利劍留下空隙擦過,一齊洞穿那名劍士胸腔,但陸小邱的衣衫 也被其中三支長劍挑破,一發之隔,就要傷及肌談,七星接接主一見自己調教多年 ,仗以成名的七星劍陣毀於一旦,不由毛髮而立,暴叱一聲道:“好小子,殺人償 命,欠債還錢,接掌吧!”   語音未落,一掌已向陸小郎胸拍到,陸小郎自空中騰身而下,落勢未穩,不容 還手,施點空游身法,身軀一晃,差堪避過,項嵩的“追魂七掌”並不比那套劍術 遜色,首招無功,發一聲響,第二招“魂斷天涯”,接連發出。   陸小印已暗聚真力,傾八成功力,發出一招“暗點西廂”,這一招可就是“無 相指法”的巧招,看似無力,實際上是借勁使勁,只聽“滋”的一聲,對方掌勢消 於無形,身軀還微微一顫,陸小郎不由得信心百倍,暗道:“武林之中浪得虛名的 人實在太多了!”其實,項嵩方纔那招“魂斷天涯”不過是虛招,而且只用了三成 功力,所以陸小郎那招“暗點西廂”的指內的反勁不大。   項嵩是個老狐狸,一看陸小郎面露得意之色,就知道這渾小子上當了,心中暗 暗冷笑,手掌漫不經心地隨意一揮,其實,他這一招“奪魂蝕魄”,才真是“追魂 七掌”的精華,一寒一熱兩股勁內,相交而進,一旦侵入體內,即遞倒流,傷者寒 熱交流,若救治不得法,一個對時,必無生機,陸小郎今晚入得七星樓,處處得心 應手,方纔又試試對方的掌力,不過如此,豪氣頓生,這豪氣一量,戒心隨之一減 。   他見項嵩隨意拍出一掌,並未在意,右手屈指一彈“指天誓日”、迎向對方掌 內,右手食指一點,“切絮斷方”,勁掃對方腕脈。   陸小郎以為項嵩不過是浪得虛名,是以大掉輕心,意狂妄以指對掌,存心要給 對方難看。那掌風初看輕淡,總之勢如狂風,陸小郎暗道一聲:“不妙”,立即想 撤回招勢,逃出掌風之外,哪裡還來得及,陸小郎被掌風摔飛丈外,頓覺一寒一熱 兩股勁流循任督二脈逆流面上,直衝肺腑,陸小郎雖運功抗拒,無奈卻欲振乏力, 只感氣血一陣翻騰,眼睛一花。也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七星樓主項嵩仰首一陣狂笑,進前一看,只見陸小郎兩眼緊閉,頰上紅,渾身 籟簌而拌七星陣既已被毀,項嵩豈肯就此罷休,冷哼一聲,翻腕疾吐,一掌就向陸 小郎天平蓋上掀拍擊。   驀地,廳外傳來一聲清叱聲色“且慢動手。”   聲未落,人先進,這人身形尚未然住,既巳伸手護住了陸小郎的天平蓋,這雙 手雖說是輕輕一伸,卻彷彿有雷霆萬均勢,竟使得項嵩那一掌凝在空中,半響沒有 劈下來。   項嵩看清來人後,竟又撤回招勢,哈哈大笑說;“不怪這小子膽包天,夜間七 星樓,原來外面有援兵在埋!看在寒雲莊主浪跡江湖五年,弄到了這樣一個年輕小 白臉,比你那獨腳漢子是要強上千倍萬倍了,只可惜這小白臉被掏虛了身子,中看 不中吃,輕輕一掌,就將這小子放倒了!   哈哈……哈冷……”。來人確實是南宮小玄,被項嵩這一氣,不由大怒:“項 老賊,你少信口雌黃,當心你的用嘴.”   “這小子既然和你沒有一腿,你憑什麼伸手相救”,項嵩狂笑一聲,沉聲問道 .   南宮小玄差一點答不上話來,愣了一會兒,才說:“哼!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 任意盡殺的行為.”   項嵩雙目一翻說:“任意屠殺,你可真會加罪名,這小子水牢放倒項某人兩名 屬下,還殺了我七星劍中的一位,三個換一命,這能說是屠殺?”   項嵩所言,咄咄逼人,使南宮小玄無言對答,但心念已定,務必要將陸小郎救 出,乃冷笑一聲說:“此人現已身負重傷,昏迷不省,你如此時下手,未免乘人之 危,算不得光明磊落!”   “想當年你執掌“寒雲莊”時,曾殺過多少人,又有見處光明磊落,由你口裡 說出江湖道義,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項嵩嘿嘿怪笑的問道.   “我不正多說話,這人我救定了。”南宮小玄冷笑說道,就在彎腰去抱陸小郎 。   “且慢,你自信能身負此人離開七星樓嗚,”項嵩喝道。”   “項樓主的《追魂七掌》獨步武林,早已風聞,不過,你家南官娘子一條銷魂 絲帶在武林中也頗有名聲,論份量,並不比你樓主的“追魂七掌”輕到哪裡去,想 必樓主也聽說過。”南宮小玄冷然答道。   “看樣子你很有把握呢?”項嵩冷笑說。   “勝負各半,全憑運氣”。南宮小玄不卑不亢地回道,其中好像並無太大的把 握。   原來,七星樓,寒雲莊、霸劍宮等三大門派均在河北滄州道境內,在北地武林 中占很重要的地位,由於情勢所迫,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種結盟的勢力。   老奸巨滑的項嵩當然不願因此而得罪寒雲莊,心念一動,放聲笑道:“說實話 ,項某人並不願因這點小事失了彼此之間的和氣,這樣吧!人由你救去,不過…… ”   “不錯,和作條件是不是?”南宮小玄接口說。   “不錯,南宮小玄總得表示點意思吧!”   南宮小玄思忖對方在全力保護那方玉珮,以期得到江湖盛傳的那名劍。巧投其 所好說:“寒雲莊絕不染指七星樓的那方王佩。”   “這樣不嫌太輕?”   “為保護那方玉珮,好,寒雲莊屈助一臂之力!”   “千金一帶,請南官娘子務必效力,有句話項某人可要交待一番,第一,這小 子受傷甚生,你未必救得活。第二,此人萬本,救活以後,他要是嫌人老,你可不 能後悔啊!”說完,又是一陣狂笑。   南宮小玄哪裡還管得著項嵩的冷嘲熱諷,一把將陸小郎挾在臂下,大步向七星 樓外奔去。   七星樓外與寒雲莊不過百里之遙,南宮小玄將功力施盡到限度,在天亮的時候 趕回了寒雲莊。   寒雲莊一直是男人的地方,自五年前上門女婿獨腳劍客柳逢春到莊住過一夜離 去後,還沒有男人上門過。   莊主五年未返莊門,今日突然而返,在寒雲在那些女將看來,已是稀奇事,而 莊主背復著一個男人同來,那更是稀奇!   南宮小玄直奔自己的寢宮,雖然未歸,婢子倒是每日打掃,企盼她們的主人回 來,所以被褥鮮明,室內也是明窗淨幾,一塵不染。   南宮小玄稍一猶疑,即將昏迷不省的陸小郎放上了自己的床榻。   她在路上一心趕路,倒不覺得累,一旦回到莊內,卸下重負,這才覺得兩腿疼 軟,渾身都已汗濕淋漓了。   待他們一見莊主揮汗,粉粉殷殷問道:“莊主,要不要湯沐浴?”   南宮小玄這時全心都放在陸小郎身上,那還有心情淋浴不用地連連揮手道:“ 去!去!去!你們都出去!我有事會叫你們!”   知趣的侍婢知道莊主對這個昏迷不醒的年輕男子非常重視,不敢稍待,一齊退 出臥房,並將房門帶上。   南宮小玄喘息稍,立即探年陸小郎的傷勢。   只見他雙目緊閉,雙頰火熱,氣若遊絲,而脈膊卻跳得急,身軀一半火熱,一 半冰涼!南宮小玄心中暗想道:“好厲害的追魂掌,不及早救法,只怕有性命之危 !”可是如何救治呢?南宮小立不覺一呆,自己本沒有為人治傷的經驗,真不知應 該如何著手。   但南宮小玄是練武,對一般療傷原理仍然懂得,於是立下決心,先以自己內力 穩住傷勢再說.   主意一定,立即行動,她先將陸小郎緊閉之口托開,開盡發上撥下一去銀齔, 楊放在兩齒之間,使口大開,又脫去陸小郎上衣,只見他背上一大塊紫黑血斑,這 下是內腑遭受嚴重傷害的兆頭。   當下,憐愛之意油然而生,也顧不得男女之別,在掌抵住陸小郎的一命門穴, 右臂抄向陸小郎的後頭,將他懷抱在胸,以口接口,口哺其氣,掌輸內力。。   初時,覺得陸小郎口內有滾焰的熱氣直往上冒,等到南宮小玄的內元真氣進人 肺腑後,才將這熱氣壓住。   哺氣完畢,南宮小玄稍有喘息,就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閉目調息。   驀地,她想起自己正與一個不見面的男子相接,什至兩相接,不覺心撞小鹿, 連忙鬆手,站了起來。   南宮小玄對鏡一照、只見自己發松亂,兩腮殷紅,杏眼含春,暗忖:“這一夜 的經過自己的迷亂似乎有點大反常了,是怎麼事叫?而且老是濕汗淋漓,疲累不乏 ,但卻心甘情願,又是什麼道理呢?”   陸小郎被項嵩的“追魂七掌”所傷,一寒一熱兩股勁流在他體內沖蕩不已,加 之與項嵩相搏時已耗力過度。已入虛脫狀態。   經她前已真氣,輸送內力之後,總算把傷勢穩住,氣息逐漸轉強。脈也穩定。   南宮小玄這才稍稍放心,命將婢打來熱水,親自將陸小郎的頭面手腳洗擦乾淨 ,再用被褥蓋好,自己這才淋浴。   塵汗洗脫,輕拄羅衫,頓見容光煥發,光彩照人,其嬌態使人難信其業已年近 花落!   南官小玄略進飲,命侍已婢自在床榻旁邊,搭了一張依靠榻,又握著陸小郎的 手腕,沉沉入睡。   南宮小玄在夢中,……香甜的夢,惱人的夢!   那已深秘的季節,彷彿三春天氣.   寒雲莊百花開放,她和陸小郎漫步,相畏相依,認憑落英沾滿肩頭!   那一瞬間,南宮小玄的心好像插上翅膀,一直往上飛,輕飄飄的直上雲端,任 意邀游!   美好而又甜的夢,很快就變了!   庭園一片蕭索,天空是丘沉沉的,身邊的陸小郎業已不知去向,她想喊,但卻 像有一塊東西塞於喉中,使她喊不出來。   等地,一個二十來歲鮮美的少女,出現在她面前,氣勢洶洶地道:“江湖浪女 !別忘了自己都三十歲了,盡往一個二十來歲年輕的小伙子身上打主意,你也配? ”   突然,那少女不見了,眼前卻多了一個老婆子,那婆子看上去像南宮小玄死去 的母親,卻又不十像。   那老婆子聲冷如地道:“南宮小娘!你所學的練的武功,路子也有點邪門左道 。”   “這些都和了,你可不忘你在五年前嫁過人,雖說你已經和那個人分開了,也 沒有被男沾一下,可誰知道呢?”   你總不能敲著羅,四處喊叫,說你是清白吧?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免說煩惱! ”   南宮小玄頓時像掉進了冰窯,從心眼裡涼山來!一個白髮老者站在她的面前, 說:“你既然愛那個小伙子,你就不能苦著他、年紀輕,前途還遠大得很,你不能 讓他填骨在寒雲莊內啊!”   驀然,身後響起幾聲嬌叱。   南宮小玄疾速轉身,只見好幾個年輕魏美少女,一個個手扳利劍,查眼園睜地 登著她,齊聲吼道:江湖浪女!   別作你風流夢!   瞧瞧著我們之中任誰不比你強,怎麼也輸不到你頭上!”   說完,幾把利劍一齊對準南宮小玄的心胸!南宮小玄已經受夠了污辱,今見利 劍刺來,再也忍受不住,不禁怒火中燒,傾盡全力,打出一掌!   只聽見“隆”地一聲巨響,那些女子立刻無影無蹤!   此時,卻聽見有人在一邊叫道:“莊主!快醒來!”   南宮小玄睜開眼,方纔知南柯一夢,突然想起剛才的掌勢未對,心中一駭,忙 翻身坐起。   可不是!那原來輕握陸小郎手腕的右掌,此時卻如鋼爪般地籌在陸小郎手腕的 右掌,此時卻如鋼爪般地籌在陸小郎腕脈上。   南官小玄忙將手鬆開,不由吸了一口氣,陸小郎腕上留下四道紫痕,就像套上 了四隻玉釧。   南宮小玄乎一探陸小郎的鼻息,倒還均勻,這才稍稍放心!   真太危險了!夢中這一掌,勁道十足。碰到對方任何一處火穴,怕不殞命當傷 !   南宮小玄翻身下榻,才發覺屋內已經息燈,忙向道:“到什麼時候了?”   垂手立於榻邊的待婢答道:“莊主足足睡了六個時辰哩!”   南宮小玄又問道:“你一直守在這兒麼?”   侍婢點頭答道:“是的,莊主睡下後,我們在這兒守候。”   南官小玄指了陸小郎,問道;“這位相公可有過動靜?”   侍婢搖頭道:“沒有,他一直這樣睡著,先前幾個時辰守護著姐姐們也是這樣 說。”   說著,那侍眸眼皮一翻,彷彿想起什麼,噢了一聲道;   “噢!”   對了,方纔莊主好像在做夢,握住這位相公腕上的手突的一用力,那時,我好 像看見相公的身體動了一下,而且好像竹子破裂的聲音。   “噢!”   南宮小玄暗暗吃驚,不由低呼了一聲,她俯下身去探視陸小郎的傷勢,只見他 鼻忽均勻,脈息穩定有力,雖然還有高熱,但比起先前之灸手,卻又相去甚遠!   南宮小玄不由暗自訥舉,方纔夢中怒發一掌,小說也有五成功力,陸小郎不但 沒有受傷,好像反而把原來的傷勢治好了,這是怎麼回事呢?   正自思忖,忽然瞥見陸小郎口中橫放著銀簪,就要去取下去,驀聽身旁的侍婢 叫道:“莊主且慢取下,你看,這相公的口裡在冒熱氣哩!”   南宮小玄停手細看,看見一股熱氣往上冒!   那勢氣先前只有一絲,接著愈來愈大,愈冒愈濃,就好像火爐上灼著的茶壺蓋 子冒出的熱氣一樣.   南宮小玄和那侍婢,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種怪現像!   這怪現像約莫一直延續了一盞熱茶的時間,那熱氣才漸漸減少,慢慢淡薄,最 後終於停止。   這時,南宮小玄一摸陸小郎軀體,竟連方纔那點點也消退了,觸手之處是一片 冰涼!南宮小玄手掌扭住陸小郎“命門”穴,暗運內力探視體力,竟也是百脈皆通 ,只是稍為微弱。   這一發現,使南宮小玄欣喜若狂,高聲叫道;“有救了!   有救了!”   這一叫,門外好幾個侍婢也者湧進了地室,他們一大清早,看見南宮小玄身負 一個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回到莊裡,心中均大感不解及至看到莊主將男子放到自己 床上,衣不解帶地守候在側,她們這才看出了幾分端倪.   她們不禁心理想:‘看樣子寒雲莊該有個男主人了!”   五年前那獨腿漢子鬧得多丟人理眼,連家人問起來為啥,都說不出口!   現在,她們看見莊主欣喜若狂的說這位相公有救,這家也不由跟著高興,齊聲 脫口道:“這相公有數,那該恭喜莊主,賀喜莊主了!”   南宮小玄聽出話中有話,不覺一陣嬌羞,瞋道;“什麼恭喜,賀喜的!”   侍婢中間有一個名叫小翠的面色正經地問道:“莊主!”   我們寒雲莊什麼不比別人強!   可就是缺少個男人,我看這位相公和莊主料是……”   侍婢們回道。“別瞎說了。”你們知道莊主多大啦。”   侍婢們回答,說二十八歲,可待到臘月裡才滿二十七歲整哩!”   南宮小玄喟然道;“在你們眼中,莊主還年輕是不是?   其實,比這位相公大上七八歲,那怎麼成的?”   小翠笑道:“有什麼關係!只要你們用心甘清原,別人誰管得了!”   南宮小玄笑道:“小翠,你怎麼知道這位相公他會心甘情願,別人誰管得了? ”   小翠兩隻眼珠瞪得好大,半晌方道:“他不願意?   哼!莊主你費了這樣大的心力救他,難道他就知恩不報……”   南宮小玄喟然造:“小翠!你不懂,這種事不能和報恩比……”   小翠振振有詞地道:“婢子認為是一樣的。女人為了報恩,都是“以身相許” 的辦法,男人為什麼就不行!”   南宮小玄不由笑道:“你看你這小丫頭,你的道理愈來愈橫了!”   小翠冷哼了一聲道:“哼!寒雲在可不是好欺侮的!上次被那個獨腳漢用得夠 讓人折了,這次再……”   南宮小玄突然眉失一蹙道:“是啊!我還嫁過人,後來又不明不白的離掉了, 我說我是清白的,但誰又相信呢?這事當然可難哩!”   小翠埋怨道:“恕婢子大但說一句,莊主也真是的,為什麼不將那事向武林中 交待明白呢,雲莊招婿上門還不是為了接續香火,那跛子既然不能……”   南官小玄叱道:“小翠,也虧你說得出口,快別說下去了!小翠似乎不說完心 理的話悶的慌,看了看南宮小玄面色並沒有發怒的樣了,又放膽道:“這相公要是 不懂情義,婢子我冒著一死,我也將他的脖子扭下來。”   南宮小玄聽到小翠忠心耿耿的話,不禁笑道:“只怕我還捨不得讓你扭下他的 脖了哩!告訴你們,這位相公醒來時,千萬別亂說話,免得說錯了,讓人瞧不起, 知道吧?”   眾侍紛紛點頭應諾!南宮小玄吩咐道:“弄點東西來吃吧!可真把我餓壞了!”   其餘幾個小侍女去弄,小翠又稟道:“下午四位護法要來向莊主請安,我擋駕 了!”   南宮小玄頗為嘉許地點點道:“嗯!告訴她們,我會去找她們,千萬別放她們 進這間屋子來!”   小翠含蓄地一笑道:“我知道!”其餘諸人將酒飯端來南宮小玄胡亂的吃了一 點,待人收拾好飯具,抱來一床被褥放在床榻上。   這時,寒莊內已經起更了.   南宮小玄取下陸小郎口中的銀簪,吩咐侍人輪番看守,一看到動靜,就立刻叫 醒她。   這夜!南宮小玄又是在胡思亂想中渡過的。   翌晨,侍人的腳步聲驚醒了她,她睜開眼睛問道:“什麼時候了?”侍人回答 :“約摸那光景了,天都大亮哩!”   說著,用手掀開窗簾,一片曙光直射室內,南官小玄看了仍在榻上安睡的陸小 郎,沒看一絲兒動靜,搖指一算,從前晚丑未受傷時起,已經昏睡了十四個時辰了 ,雖說留未醒轉,但危險期都已過去了!她走下了床,用玉掌貼著陸小郎虛弱地好 像一絲內力也沒有,南宮小玄甚為納悶,一個具有武力底子的人,無論受傷多重, 也不至於連一點內力也沒有呀!   南宮小玄決定一探究竟,她纖指倏點,“玉枕”,“少陽”“會池”“靈占” “內府”……一穴一穴地探下去,經脈畢暢,穴道唯獨“百江”一穴陰塞於積,這 一下總算讓南宮小玄找出病根來了!   不過,這個結束卻使南官小玄非常難過和惋惜,因為照目前的情形看,陸小郎 整個武功底子都完了,除非……南宮小玄浩歎一看。不敢再想下去了!南官小玄恐 怕做夢也沒有想到,雖然她那夢中怒發一掌,無意間救了陸小郎,卻也害了陸小郎 !現在,陸小郎的武功全毀了!   用內力療傷,只限於引起氣血騰翻,內府受損等等。   像陸小郎這樣被獨門掌法所傷,除非是項嵩本人,任何高手也都不敢用內力來 療治陸小郎的傷勢。   因為這種“以力驅力”的硬手法,形容易將“百江”穴時閉阻塞,武林之人儘 管對死不懼,卻都害怕閉穴之災。   穴道封閉,武功喪失,那是武林中人最痛苦的一件事。   南宮小玄在夢中怒發一掌,這掌力透進陸小郎體內,將潛在體內一寒一熱兩股 勁流驅走,但也夾帶著陸小郎體內僅存的一點真氣驅出,體內真氣蕩然無存,“百 江”穴也隨之封閉。   幸好事南官小玄以口相接,哺進陸小郎內府十餘口真氣,否則,說不定陸小郎 會被這無意中發生的掌力置於死地哩!   不過,這是南宮小玄始料不及的。   南宮小玄也無不梳洗,斜依在靠床上,暗自出神.這時,兩名侍女捧著一大疊 衣衫走了進來,含笑道:“這是我們們連夜趕出來的,大小比這相會原來衣民上的 尺寸,只是白色鮮了點,沒辦法,這些衣料都是莊主買了來,給我們做衣服的。”   南宮小玄拿來一看,見是一件短夾祆,一條褂子,一領大衫,做的都精緻,可 就是顏色鮮了點.   南宮小玄笑道:“倒難為你們了,顏色用不算太鮮,他年輕輕的,穿還合適, 就是不知道那天才能穿上哩!”   一言及此,笑容頓斂,看看床上陸小郎,搖間喟歎!兩名侍人齊聲道:“莊主 也要多深重,眼眶都凹下去了!”   南官小玄苦笑道:‘別嚼舌頭了,我是勞碌命,累不著我的!你們去吧!”   兩名侍人含笑退去!   身受重傷的人,會昏睡很久,甚至有長睡不醒的,但奇跡和發生在陸小郎身上 ,這天傍晚,便喉間“咕哮,咕哮”地響了一陣,一雙裡閉的眼睛竟然睜開來了!   南宮小玄不禁欣喜若狂,她俯身而看,那對眼睛原本有一雙黑點漆的眸子,而 此刻卻是呆滯無神的,南宮小玄暗蹙眉頭,柔聲問道:“小弟,你覺得怎麼樣?”   陸小郎卻好像是不覺得一樣,失神的眼珠直楞楞地望著她,良久,才含糊吐出 一個字:“水……”   南宮小文即忙取出一盅溫水,由侍婢幫忙著陸小郎扶扶坐起來,靠在她的身上 ,慢慢地餵他喝水.   水喝完了,陸小郎很快的又沉沉睡去.   南宮小玄只得重新將陸小郎的身軀放下,其實,她很想再抱住一會兒,但又怕 他著了涼,南宮小玄吩咐侍婢熬口一鍋薄食,暖上一壺寒去莊自製佳釀……蜜桃延 壽酒,等待一次真正的更醒,她依在靠榻上偽寐,四個侍婢目不轉睛地注視陸小郎 的動靜。   終於,一次真正的更醒來了,那是在半夜三更的時候,當陸小郎睜開眼睛的一 剎那,南宮小玄立即知道了,她不必等候侍婢以肘去激她,因為八侍婢們突然加速 的呼吸中,已經知道了情況有了轉變.   南宮小玄迅速地下了靠榻,眼光有神而明亮,卻有一點驚詫,迷惑的神精,顯 然,陸小郎已恢復了意識,南宮小玄吩咐上粥與酒,又摒退了侍婢,這才緩步榻前 輕聲問道:“小弟!吃點東西好吧?”   陸小郎翕動著嘴唇,聲如蚊鳴地問道;   “這是何處?”   南宮小玄笑道:這是你玄姐的家……寒雲莊!”   陸小郎一蹙眉尖,喃喃道:“我難道沒有死!”   南宮小玄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有你玄姐在,誰敢要你!”   陸小郎翻了翻眼皮道:“是你救我出來的?”   南宮小玄點頭道:“嗯!”   “你已經睡了兩天兩夜了!”   陸小郎神色焦煌地問道:“我現在真不能動了嗎?”   南宮小玄點頭道:“你現在非常虛弱,就是勉強下地,恐怕連一步路也不能走 !”先吃點東西再說吧!   南宮小窗打算將陸小郎扶坐起來、一掀被褥,才發覺陸小郎光著上身,不由滿 面血紅,私心忐忑,忙不送地拿起那件新縫的大衫替陸小郎披上,又把靠榻上那床 被褥拿過來墊陸小郎身後,讓他靠著舒服些,這才從暖壺裡倒出一盅灑,湊到陸小 郎嘴邊道;“這種酒很爽口,有提神活血的功力,來!喝下去。”   這酒不愧寒雲莊的佳釀,一下肚就起了作用,陸小郎原本就顯得蒼白紅潤,神 氣也為之一振,南宮小玄看在眼裡,喜在心裡,趕忙又盛了一碗粥,一匙一匙地喂 吃,陸小郎竟一口氣將一大碗吃得精光,南官小玄又取中為陸小郎擦嘴,笑著問; “你是再睡呢。”還是就這樣靠著?   陸小郎搖搖頭道:“我不想睡,我是真不能動嗎對南宮小玄竭力安慰道。療傷 養神是急不得的,你一定要好休息。”   陸小郎瀏覽四週一陣,問道:“玄姐!這是你的香閨麼!”   南宮小玄笑道:“不嫌簡陋,你委屈住吧!”   陸小郎喟然一歎道;“玄姐!你怎麼這麼說哩!小弟是一個身世不知,浪跡天 涯的逛子,你這樣待我,真不知道要怎麼報答你哩!”   南宮小玄開心地笑道:“小弟,快不要這樣說了!”   陸小郎甜甜一笑,又道:“你這地方不錯麼!看來寒雲莊還來是一個大門戶哇 !”   南宮小玄面意一正道:“小弟,我說出來你也會大吃一驚,寒雲莊在武林中只 能算是邪道門戶。”   “噢!”陸小郎一怔,南宮小玄苦笑道:“你果然吃驚了!”   陸小郎搖頭道:“並不,我只是覺得……”南宮小玄插口道:“你覺得什麼呢 ?直講好了!”   陸小郎先吁了口氣,緩慢地道:“武林中對一些門派的豪貶未必可靠,正邪的 分別也未必準確,好壞的認定,往往也牽涉到一日之利益,拿小弟說吧!受了寒雲 莊的多少恩惠,一些自認為正大門派的人物也未必做得到哩!”   南宮小玄聽在耳裡,幾乎喜極而泣,一把抓住陸小郎的手,激動地道:“小弟 ,我真感激你,不過……”南宮小玄語音一頓,略一猶豫,復又接道:“有些人指 責寒雲莊也是有道理的,因為我們的武功,都是走的邪門路子,家母在世時,原殺 人無數,不過,有些是不得已的,別人想把我們從武林中剷除,而我們為了保存門 戶的一脈相傳,只得妄開殺戒,唉!真是一言難盡。”   陸小郎道:“玄姐!我不妨當著你面前說好聽的話,武功的路子全憑前人際遇 ,能夠不存心危害武林,是無可非議的事。”   南宮小玄喟歎一聲道:“唉!小弟,我從來沒有聽別人說過這種話!”   陸小郎這時精神旺盛,許多疑問又生現心頭,乏道:“玄姐!我有些不明之事 ,可以問吧!”   南宮小玄怔了一下,笑著說:“你說吧!”   陸小郎道:“你身為寒雲莊莊主的身份,投效到天龍幫去探底,屈為幫主,天 龍幫的幫主難道不懷疑你麼?”   南宮小玄眉間一道:“小弟!實不相瞞,這一點我與天龍幫幫主有默契!”   陸小印微微一怔!反問道:“有默契?”   那麼,你所言,一直從未與幫主見面那句話是假的了?到底這句有默契是什麼 意思,能告訴我嗎?”   南宮小玄遲疑一陣,方道:“小弟,這件事本來是一個秘密,既然你想知道, 我就告訴你吧?”   陸小郎道;“玄姐!如果真很生要,你就……”   南宮小玄插口道:“小弟,我沒有將你當僕人,這幾年,我浪跡在外是有原因 的,什麼探險俞行。落個“浪女”的不雅之號也在所不借,我只是為要將先母被殺 之事查個水落石出。”   陸小郎問道;“令堂是……”南宮小玄示意他不要說話,又接道:“家母五年 前身負重傷自外回來,剛來莊內就傷發身亡!”   陸小郎問道:“受的什麼傷哩?”   南宮小玄答道:“劍傷,是從後刺進心窩,顯然是偷襲的。”   “啊!”陸小郎聲表惋借的樣子,南宮小重又接敘道:“自先母去世後,我就 浪跡天涯,表面上是逛戲人間,實際上是暗訪兇手。”   陸小郎關心地問道:“可有著落?”   南宮小玄搖頭說:“毫無信息,八月中秋過後幾天。我在洛陽遨逛,天龍幫幫 主找上我,他說只要我肯以天龍幫的副幫主的身份出現江湖,你就負責找出刺殺我 母的兇手”   陸小郎問道:“找出來了嗎?”   南官小玄搖頭說;“沒有,我們訂的限期是一年。”   陸小郎笑道:“玄姐!你怎麼這樣相信他哩?也許他是另有企圖,或利用你哩 !……”   南宮小玄搖頭道:“不可能的,此人功力甚高,又富機智,再加上身披一件“ 隱形衣”,任何人也不在乎,他何需利用我哩?”   小郎訝道:“隱形衣?世有真有這種東百?”   南宮小玄道;“他的確有這樣一件寶貝衣服。”   陸小郎面色正地道:“玄姐!千萬別以為我在打探你的隱私,我只是關心你, 能告訴我,你和獨腳劍客的事麼?”   南宮小玄面上一紅,遲疑地道:“我方纔說過了,什麼事都可以告訴你,不過 ……此事確實令人難以啟口。”   這樣一來,更引起了陸小郎的好奇心,激道“有什麼不好出口的,你難道將我 當外人”。   南宮小玄羞怯一笑道:“好,告訴你吧!聽完了可不許取笑!”   陸小郎正色說:“那怎麼會哩!小弟又不是個薄兒。”   南官小玄抬手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幽幽道:“寒雲在傳我手裡已經三十代了 ,掌門的是女的,門人也是女的,我們莊裡一向是男人的禁地,除了莊主外,任何 人也不能帶男人進莊,但為了接續香火,莊主可以找一個男人成親,這個男人是唯 —可以住在莊裡的男人。”   陸小郎又動了好奇心,不禁問道:“那麼其他的門人……?”   南宮小玄答道:“祖上的規定,他們不能嫁人,但也不是禁止她們接近男,但 只能夠在莊外行事,甚至生兒女也可以,卻不能帶到莊裡來,可是,有一項限制, 絕對不能和身為武林中的男人交往。”   “為什麼哩!”   南宮小立笑道:“那就不知道了,我們只知道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正因為 如此,武林中人認為我們生性浪蕩,更加視我們為邪門派人物了!”   陸小郎雖私心對這種門規不表贊同,但卻又不說出來,笑了一笑,又問:“莊 主既可婚嫁,那你為什麼……?”   南宮小玄接口說:“為何不生兒育女哩!是不是?”然後,笑了笑說:“傳位 時,就要選出一個優秀的門人接位,不過三年來,曾未發生這種事,一直都是嫡傳 。”   陸小郎又說:“如果男女不生育,可也用這項規矩?”   南宮小玄說:“你總算問到正題了,門規和方所說的又有不同。”小郎道:“ 怎麼不同哩?”   南宮小玄說:“如果婚後三年後未生人,那男的就要離莊,女的再另配夫郎。 ”   陸小郎噴噴稱奇道:“這……這……?”   南宮小玄搖頭道:“所以,武林只都以為我們是蕩婦淫娃,其實,這也是被祖 先傳的門規陷死了!”   陸小郎搖頭一陣,又問:“柳逢春想必是因為和你婚後三年不育,所以……”   南宮小玄不由霞飛雙頰,啐了一口說:”呸!你怎麼瞎說!你是睡到我這張床 上的第一個男人!“   陸小郎怕然道;“那……我都被你們的門規弄糊塗了!”   南宮小玄—一笑說:“獨腳劍客的師父劍魔與先父是莫逆之交,所以早就訂下 婚約,先父也是一個御名劍家,不意十年前少室論劍之時,雙雙死在一名幪面劍客 的劍下,柳逢春也就在那時失蹤了……”   陸小郎插口道:“五年前他又出現了!”   南宮小玄點頭道:“他回來時,雖然斷去一腿,但也不能自毀婚約,於是先母 立即擇吉完婚,可是……”   陸小郎索性使起性子來,疾聲問道:“你怎麼老是吞吞吐吐?”南宮小玄臉上 的紅暈越來越濃,玉首垂胸,玉聲道:“家母聽兒傳言,說的柳逢春為了與人爭奪 一把名劍,不但被毀去一腿,而且連帶……”   陸小郎正聽得出神,不意南宮小玄又將話頓住,以急躁地道:“你又賣起關子 來了!”   南宮小玄嬌聲道:“你真是個急性子的人,人家說,連帶他命根子也被人用劍 削掉了!”   陸小郎甜甜笑道:“後來哩?”   南宮小玄大方了些,不像方纔那樣忸怩不安,正色說:“先母在聽到這些傳言 時,已拜過天地,曾未入洞房,先母將他拖到一邊,找了個老婆子檢驗一下,果然 傳言不虛!”   陸小郎喃喃道:“這事就是他的不對了,想必他早已聽說過寒雲莊的門規,自 己明明知道,何必……!”   南宮小玄接口道:“所以我母對他深表不滿;當晚就將他逐出了莊院。”   陸小郎哦了一陣,疾聲道:“令堂可是在稍後幾天就遇害了?”   南宮小玄點頭道:“第三天。”   陸小郎沉聲道:“會不會是他?……”   南官小玄搖頭道:“不會是他,先母負傷四莊時,說了一個字,但那字與他沒 有關係.”   陸小郎疾聲問道;“什麼哩?”   南宮小玄答道:“滄?”滄洲府的“滄”字!   陸小郎哦道;“滄!滄!這是什麼意思哩?”   南宮小玄道:“可能是說,殺他的人方滄洲地面的人物!”   陸小郎大笑道:“玄姐姐,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了!”   南宮小玄好像被潑了滿頭霧水,半晌說不出話來,陸小郎復又道;“玄姐姐! 你仔細想一想,令堂聽說的話,必是要告訴你準是殺他的人,或說出她有什麼發現 ,她老人家必定揀最簡潔的說,絕不會嚕酥一大套,玄姐姐!你仔細想想吧!”   南宮小玄更覺茫然了,搖搖頭說:“小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陸小郎似乎精神一振,揚聲說:“你聽我說,這“滄”字是第一個字,下面必 定還有未盡之言,我們親假設一下,如果令堂說:“滄洲府某某某殺我的”,那她 為什麼不直說“某某某”,豈不於脆利落,她既然知道殺他的人是滄洲府地面上的 ,難道會不知道“滄”這人的名姓,或者門派?南宮小玄好像懂了,點了點了道: “嗯!你斷的倒很有道理,依你之見。你認為這個“滄”字代表著什麼哩?武林中 沒有“滄”字起頭的門戶,大概也沒有性滄的人吧?”   陸小郎神秘一笑道:“恕小弟賣了關子,我先問,令堂是否被長劍刺洞?”   南宮小玄點頭道;不錯,劍點自背後“屈尺”刺入,略向右偏,從“氣消”穿 出,這是前院再也醫不好傷症。”   陸小郎爽然笑道:“答案找到了!”   南宮小玄不由一怔,驚問道:“你知道了?”   陸小郎學著她先前的語氣:“你真是個急性子!聽我慢慢道來。這人在背後下 手,必然心存顧忌,當時必定以巾幪面,或若喬裝改扮,令堂根本不可能看到兇人 面目,她老人家所能看到的,只有……”   說到此處,陸小郎故意停頓。   南官小玄嬌聲道:“原來你說話也是吞吞吐吐的!”   陸小郎笑道:“跟著你學的呀……”接著,面色一怔道:“被刺的人,必是先 低頭察看傷口,是以令堂看到的是穿胸而過的劍尖,“啊!”南宮小玄低呼出聲, 陸小郎神色凝重得很的說。“你認為柳逢春不涉嫌疑,小弟表示贊同,任何一個玩 劍的人都可能是兇手,因為行刺令堂的兇器如今下落不明!”   南宮小玄猛然醒悟,失驚呼道;“你是說“滄浪劍?”   陸小郎吁了一口乞說;“玄姐姐!總算被你想到了!”   南宮小玄喃喃道:“單憑一個字,就猜到“滄浪劍”上而去,似乎太牽強!”   陸小郎怪笑一聲道:“聽我說過之後,你就不認為牽強了,我問你,這把劍你 可曾見過?”   南宮小玄連連搖頭道:“沒有,你見過了!”   陸小郎搖頭說:“這把劍已方二十年下落不明,不過,家父和我談起過這把劍 。”   南宮小玄不再插口,凝神靜聽,陸小郎接道:“令堂看到斷劍尖,就認出了是 “滄浪劍”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南宮小玄無言搖搖頭,陸小郎道:“因為這把劍有一個與眾不同的記號,這把 劍是雙尖!”   南宮小玄頷首,沉吟一陣,方道:“小弟!你的行動上有時顯得粗疏冒進,想 不到你的心思卻這樣密。”   陸小郎似乎與南宮小玄已無距離,嬉皮笑臉道:“玄姐過獎!”   南宮小玄輕輕拍了他一下面頰道:“先別高興,你的判斷有漏洞。”   陸小郎神色一怔道:“唔;說說看?”   南宮小玄慢條斯理道:“行刺之人為何放藥不追,嚷先逃回莊來?”   陸小郎想了想說:“聽你說,令堂當年殺人無數,功力之高。當可想見,當時 發覺被刺,必胯閉穴,鼓著一口真氣,拔足狂奔,一定快得成飛,兇手未必追上? ”   南宮小玄搖頭道:“這我就不讚同你的說法了,兇手能夠到先母身後而被察覺 ,其功力高,輕巧之佳當可想像,哪有追不上的道理!”   陸小郎怔了一怔,方說:“我差一點讓你問住了,這兇手輕功自不在話下,可 是靈巧並不等於,疾速,輕功還要分“無聲和“無影”兩條路子,“無聲”是輕, “無影”是速,固然有許多人是兩者皆備,但大多數人為了配合自己輕功的路子, 都是兩者握一,拒小弟所知.練到三人所練的輕功,絕大多數都是在靈巧上而下功 夫的。”   南宮小玄伸了伸舌頭笑道:“不得了!小弟還是一位武學大師!你懂得真不少 ,不然,一種推斷顯得力量薄弱,你最好多列舉幾理由……”   陸小郎將頭二點道:“好!你聽我說,令母受襲後,兇手一看得手,立即開溜 ,稍後,令堂又掙扎跑回,可不可能。”南官小玄默然點頭!   陸小郎又道:“現場情況特殊的手有所要忌,不敢貿然窮追,可不可能?”   南宮小玄笑道。“好了,小弟,我算服了你,你這樣的武學淵博,思緒精密, 想必得自令師傳授,可否告言我,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陸小郎搖搖頭道;“我只能告訴你,他號稱“終南書生除此之外,我什麼也不 知道!”   南宮小玄微頷首道:“看樣子,你們師徒卻是神秘人物。”   陸小郎一歎道:“干!這話不但你要說,連我自己都這麼想!”   南宮小玄低首思付一陣,忽又抬頭問道:“方纔聽你談起劍道條條有理,可能 令師也是一位微劍方家了?”   陸小郎點道:“干!你倒是說不錯!”   南宮小玄似笑非笑的答;“方纔你說,耍劍之人都有嫌疑令師是否在內?”   陸小郎聞言一楞,隨即笑道:“當然你可以這樣想,另外我還要向你提供一個 有嫌之人,如果你認一個十五歲的人可以殺死令堂的話,那小弟我也會幾招劍術!”   南宮小玄雙學一擊,嬌笑道:“好哇!你會得可真不少哩,不過,我絕對不信 一個十五歲的娃兒竟會仗封殺人,那先生就差勁了!”   陸小郎面色一正:來聲道:“玄姐姐!說正經的,我認為柳蓬春涉嫌最重!”   南宮小玄也為之一動,差別道:“你有根握?”   陸小郎沉聲道:“依小弟推斷。令堂的被害,可能與令尊之死都會有關連!”   南宮小玄緩緩搖頭道:“小弟!你越說越離譜了!”   陸小郎哼了一聲道:“玄姐姐!你想想,令尊與柳蓬春的師父劍魔雙雙身亡後 ,柳蓬春絕跡江湖五年,令堂被害後,他又絕跡江猢五年,這兩個五年他又到何處 去了?去幹什麼?而且他曾經為爭奪一把名劍被人砍成重傷的?是誰給他醫好了創 傷?他明知自己殘廢無法做寒雲莊的女婿,這幾乎是一入洞房就要被拆穿的他卻硬 著頭皮要當新郎倌?玄姐姐!在他一個人身上發生了這樣多的疑問,你想之他的嫌 疑有多重!”   陸小郎說一句,南宮小玄眉尖皺一分,等他說完,她的眉心已打了個結,沉聲 道:“這的確可疑,尤其那晚……”   陸小郎插口笑道:“我正想你哩!那晚柳蓬春在窗外將我引出去,然後你後三 人進入對面一間廂房,等我回房後你們才閃離旅店,南去東郊關帝廟……”   南官小玄不勝驚邪異地道:“你怎會知道?陸小郎本想說出七毒仙子暗暗跟蹤 之事,又恐多費口舌,因此道:“我方纔跟在你們後面的。”   南宮小玄乍舌道:“這廝功力又比以前又高了!宇文康看也沒有看準。柳逢春 卻有說人跟著結果你被耍了一個是不是?”   陸小郎只得學七毒仙子的話道:“干!”你作一進關帝廟就不見了,我還以為 那廟裡有機關!   南宮小玄笑道;“那有什麼機關!”   這廝在路上早就已經發覺你了,所以在路上他就想好了法子,廟裡面關公,關 手,周倉之塑泥像後面是空的,我們一進廟就分頭鑽了進去,我還當了好一陣子周 倉!”   啊!陸小郎呼了一聲,心想,要的是七毒仙子連莊可不是我陸小郎,當下又門 道:“你們兩人為什麼會與他同行呢?”   南宮小玄道:“他說,他有我們心裡所想要的消息奉告,若是換了你,你也會 跟著走吧?”   陸小郎問道:“他向你說了些什麼呢?”   南宮小玄答道;“他將我拉到一邊,看宇文康對我說,如果我保證永不露出他 的缺陷時機一到,他會提供我母親被你的線索!”   陸小郎眉間一皺,又問道:“他對宇文康說了些什麼呢?”   南宮小言道:“我當時一聽舊事重提,心裡就惱火,所以掉頭就走,第二本想 問問宇文康,但他當晚就離開了洛陽,已回魔剎宮去了!”   陸小郎前南道:“這事可就不單純了!”   南宮小玄沉聲問道:“怎麼呢?”   陸小郎沉聲道:“柳逢春對你說的話只是幌子,因為你和宇文康同在,不能將 他叫走,他的主要目的是有話要對宇文康說,而且這話還非常緊急,連等到單獨和 宇文康說話的機會都來不及”!   南宮小玄喃喃自語道:“這事真有些費解了!”   陸小郎以手撫額,沉吟良久,又問道:“魔劍宮行徑如何”?   南宮小玄道:“不正不邪,也正也邪”!   陸小郎沉聲道:“哼!小弟現在所關心的倒不是過去的事,而是現在,或將的 事,看樣子,某一些人正在釀成一次陰謀。”   南官小玄駭然張目道;“你說得那樣肯定。”   陸小郎歎道;“唉!好多事情都是在話中漏出來的,你卻未去注意,那天宇文 康說,柳逢春是一個不幸而又不祥的人,不幸是指他的殘廢,不詳指他什麼呢?”   “十年前他帶給他師父不幸,五年前又帶給令堂不樣,那麼,他現在又預見現 江湖了,意味著什麼不詳呢?我認為宇文康的話是有含意的。”   南官小玄疾聲問道:“你認為宇文康和柳逢春有牽連?”   陸小郎點頭道:“有此可能!”   南宮小玄連連搖頭道:“我看不會!”   陸小郎翻眼皮道;“有理由麼”?   南宮小玄點頭道:“當然有!那晚宇文康談起柳逢春的出時,曾有些冑懼的感 覺,他當然不至於……”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這半個月中,江湖又委生了許多變化,但又都不是身在 寒雪莊療傷的陸小郎所知道的!   十五個晨昏,南宮小玄夜不解帶將陸小郎照顧得無微不至,所以,當陸小郎下 地時,幾乎是個小胖子了!   這份情,陸小郎記下了,但卻埋得很深,並沒有擺在面上,也沒掛在口裡,只 待……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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