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玉 釵 盟

    內 容 提 要﹕

      武功平庸的少年劍客徐元平,夜間武林聖地少林寺,欲圖盜取少林秘籍,被護專武僧逼入了少林禁地侮心禪院。

      一位長髮白眉老增,獨居塵封網結的斗室,面壁已達六十載,在掌門人率眾僧輪番強攻下,硬將少林絕技悉數傳授給了徐元平,並交給他一柄涉及武林秘密的寶刃「戮情劍」。

      一向平靜的古都洛陽,忽然有大批武林人物出現,就連隱世多年的魔頭也紛紛露面,為的是搶奪藝蓋中原武林的南海門奇書及一睹貌若天仙的南海奇叟之女玉容。

      正當群豪爾虞我詐之際,戮情劍再現江湖的消息迅速傳開,藏有無數奇珍異寶的「孤獨之墓」的開啟密圖,就在那劍匣之上,一時間風雲際會,各派勾心鬥角,為搶奪戮情劍演出了一幕幕出人意外又扣人心弦的武功與智力的較量……

                     【第一回 夜闖少林】 
    
      幾聲暮鼓響過寂靜雄挺的少室峰。 
     
      沉沉夜色,遮隱了少室峰下一片蒼密的松林。 
     
      忽然,闖出來一個黑紗幪面,背插長劍,疾服勁裝的夜行人,他略一張望,直 
    向少室峰北麓的五老峰下奔去。奔行身法,異常快速,片刻間已有數里之遙,到了 
    一座宏偉的焚宇前面。 
     
      抬頭望那橫盯上「少林寺」三個斗大的金字,不禁由心底泛上來一股寒意。這 
    座名聞天下的排院,數百年來,一直震懾武林,凡是江湖道上的人物,無不敬懼萬 
    分。 
     
      那夜行人雖然用黑紗把臉蒙著,但仍無法掩飾住他慌恐焦急之態,不停地搓著 
    雙手,舉止十分不安。突然,他停住了互搓雙手,翻腕摸摸背上的長劍,縱身一躍 
    ,忽的凌空而起,落在那紅包圍牆上面。但見一片連綿的屋脊,既沒有巡更值夜的 
    僧人,亦不見一處燈火,這座震懾天下武林的名剎,竟是毫無一點戒備。 
     
      他飄身由圍牆躍落實地,施出「靖蜒三點水」的輕功提縱身法,一連三個急躍 
    ,橫渡過五六文寬的前院,緊接著兩手一抖,身子憑空拔起一丈二三尺高,輕輕飄 
    飄落在屋面上。在他想來,威名滿天下的少林彈院,戒備之嚴,定然如龍潭虎穴一 
    般,前院既無埋伏,二進院中,必當有守值增人,是以在躍上屋面之後,時伏下身 
    子,借屋脊掩護,向下探望。 
     
      哪知事情卻大出他意料之外,二進院中,仍然是看不到一個巡值僧人。一陣夜 
    風吹襲,送來幽幽花香,原來這二進院中,種滿了花樹,夜色中雖然看不清那繽紛 
    花色,但聞那不同的花香氣味,已可知院中所種花樹,包括了各式各樣。 
     
      那夜行人伏在屋面上久久不見有巡值僧人出現,暗自忖道:我既已冒死入寺, 
    豈能這樣畏首畏尾。」 
     
      心念一轉,豪氣忽發,身躍下屋面,沿著那白石舖成的甬道,向前走去。要知 
    嵩山少林寺為天下有數大寺之一,殿院重疊,不下千間。 
     
      夜行人在寺中穿行了頓飯工夫之久,遍歷了數重大殿,始終未遇上攔路僧人, 
    不禁膽氣又壯了許多。驀然聞沙三聲鐮越的鐘鼓,由後院傳來,餘音蕩漾,直傳出 
    數里之外,隱隱可聞那群山回鳴之聲。 
     
      他忽然警覺到停留在寺中的時間已經不少,再有一個更次,寺中僧人就要起身 
    做早課了,可是,他此來欲尋的「藏經閣」還沒有找出一點眉目,不禁心中躁急起 
    來。這時,他正停身在二重大殿下面,頭看去,只見殿門前面分立著兩個雕龍木柱 
    ,心中忽的一動,暗道:這大殿足足有四文以上高低,我借門前木柱之力,爬上殿 
    脊,也許能看出「藏經閣」的所在。他想到之後,立時就做,手足並用,片刻之間 
    爬上殿脊。 
     
      放眼望去,夜色中盡都是綿連的房舍,哪裡能分辨出「藏經閣」所在之處,心 
    中大感失望。忽然一陣勁急的山風吹過,只吹得松嘯竹搖,一片籟籟之聲,枝葉搖 
    擺之間,數十丈外,忽現出一盞紅燈。原來那盞紅燈被幾株巨松的密茂技時速去, 
    擋住視線,如非這一陣狂勁的幽風吹拂松枝。 
     
      便無傳看得出來。他無暇多作思慮,牢記了那出現紅燈的方向,躍下殿脊,直 
    對那出現紅燈之處走去。雖然遇上很多房舍庭院的阻擋,但仍能把握著方向不錯。 
     
      走了約一盞熟茶工夫,超過十幾重的庭院,果然看見一棟松樹頂端,高挑著一 
    盞紅燈,在山風中不停搖擺。細看那紅燈之下,竟是一個獨院,翠竹環繞著一座靜 
    室,雙門大開,屋中高燃著兩支松油火燭,中間放一張長方形的供案。 
     
      壁間接著一個盆膝而坐的老僧畫像,供案上有一個尺許高低的玉鼎,鼎中檀香 
    高燒,一片煙雲,繚繞滿室,供案左右,對坐著兩個小沙彌,合掌閉目,項桂串珠 
    ,穿著一色的灰白裝裳。那兩個靜坐的小沙彌,是聞得異聲,修然抬頭,四隻眼睛 
    一齊向那勁裝夜行人停身之處投注過去,不知兩人是否發現了那勁裝夜行人,一顧 
    之間,又閉上了眼睛,緩紐垂下頭去。 
     
      勁裝及行人只覺兩個小沙彌在抬頭探望之際,眼神湛湛,分明都身具上乘內功 
    ,不禁心頭一驚,暗道:傳說少林寺武學的博奧,數百年來一直領袖武林,看來當 
    真不錯,單看那兩個小沙彌的逼人眼神,內功已似在我之上,何況這寺中還另有無 
    數高僧,看來我那盜取「達摩易筋經」的心願,怕萬難成功,今宵既尚未遇人攔擊 
    ,還不如早些退出的好。 
     
      他剛剛轉過身子,突然由心底泛上一陣羞愧之感,暗自責道:「徐元平啊!徐 
    元平,大丈夫縱然粉身碎骨,亦不該如此畏縮不前,何況,那冊《達摩易筋經》… 
    …」 
     
      一個悲慘的回憶,閃掠過他的腦際,兩滴淚珠,奪眶而出。悲慘的往事,又激 
    起他盜取《達摩易筋經》的雄心。繞過那翠竹環繞的靜室,向前走去。他雖不知那 
    靜室之中住的是什麼人?但他猜想出必是寺中地位極高的僧人,乃極小心屏息繞過 
    。 
     
      靜室後面,又是一列廂房,外面是一道長長的走廊。他踏著舖地紅磚,沿長廊 
    向前走去。一陣微風,送過來襲人花氣,轉臉向廊外望去,但見數丈外有一座青石 
    砌成的樓閣,兩旁種滿花木,間是一道白石級梯。突然,他目光觸到樓閣上的匾額 
    ,不禁一陣驚喜。 
     
      原來那屹立在數大外的高樓,正是他急欲尋找的「藏經閣」。 
     
      一陣驚喜過後,心情又平復下來,看四周一片寂靜,仍不見巡值增人,動中疑 
    慮頓起,想道;武林傳說「藏經閣」乃是少林寺中最為重要的禁地,放置著少林派 
    七十二種絕藝拳譜,既是這等要禁之地,怎的竟不見有人防守……這心念在他腦際 
    一掠而過,另一個強烈的心願,沸騰起他滿腔熱血,也消除了他胸中的疑慮,兩個 
    飛躍,已到那樓閣石級之前。 
     
      藏經閣所有的門窗,都緊緊的閉著,圍額下一塊小木牌,用紅筆寫著「藏經重 
    地,不得擅入。」 
     
      他微一猶豫,翻脫拔出背上長劍,正待破門而入,突然身後響起一聲低沉的佛 
    號,道:「施主劍下留情,佛門重地,豈可隨便破壞?」 
     
      徐元平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軀修長的老僧,站在數尺遠處,被月白袈裟,頸 
    上掛著一串念珠,雖然生的慈眉善目,但神情卻十分嚴肅,湛湛眼神,有如冷電暴 
    射,逼視在他臉上。 
     
      徐元平不自禁打了一個寒戰,一時愣在當地,答不上話。但聞那老僧輕輕一聲 
    歎息,道:「佛門廣大,善恕十惡,老僧已三十年未和人動過手了……」 
     
      他臉色漸轉緩和,略一沉思,接道:「這藏經閣乃是本寺禁區,即是本寺中弟 
    子,亦不能擅自入內,老僧已在我佛面前立過宏願,非至性命被關,決不和人動手 
    ,但這藏經閣又是老憎奉諭監守之地,也許施主是無心至此,快請離此禁區,免老 
    僧左右為難。」 
     
      徐元乎看那老和尚臉上滿是仁慈之色,雙目中那種逼人的眼神,亦隱斂不見, 
    心中暗道:這老憎這般仁慈,我實不直使他為難,但那「達摩易筋經」,我又是非 
    要到手不可,難道真的就此退走一一他想來思去,一時間難走得主意。 
     
      但見那老和尚淡淡一笑道:「是了,江湖之上,素有不分勝負『不罷手的現短 
    ,施主既敢人少林寺來,想必是武林高人,老僧幾句善言,自難使施主心服……」 
     
      他拉起一枚松針,笑道:「江湖上都說我們少林寺中武功,走剛猛的路子,所 
    謂外門功夫……」話至此處,突然左手把垂在胸前的一串楠木念珠高高舉起,右手 
    將松外緩緩向一粒念珠刺去,但見那松針慢慢深入,瞬息間對容而過。 
     
      要知佛門念珠多用極老的楠木製成,堅比金鐵,那老僧能用一枚松針,把它洞 
    穿,如非有極高的內家氣功,決難辦到。 
     
      只見那老和尚微微一笑,接道:「這松針透木之學,卻屬於一種內家氣功,施 
    主如亦能照老俗所為辦法,我當立即辭去這藏經閣監守之職,要是施主甘願謙讓, 
    那就請趕快退離此處,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施生請三思老僧之言。」說罷,合掌 
    垂目,臉色忽變肅穆。 
     
      徐元平目睹者憎松針透木氣功,心知對方武功比自己高出太多,今宵盜書之事 
    ,決難如願,暗道:我既找出這藏經閣的所在,又何必急在一時,少林寺中又毫無 
    戒備,今宵縱然不能如願,何妨明夜再來?哼!我非得把那《達摩易筋經》取到手 
    中不可,我要練成天下無雙的絕藝……他想到得意之處,不自禁揚了揚劍眉,抬頭 
    望了「藏經閣」兩眼,轉身急奔而去。 
     
      但聞身後傳來那老僧長長的歎息,道:「因果輪迴轉,皆在一念問,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 
     
      徐元平收住腳步,轉身望去,只見那老僧站立在夜色中,雙手拿著項下念珠, 
    一動不動,衣服飄日,容貌在嚴,不自主油然生敬。 
     
      他呆著了一陣,才轉身向前走去。經過攔路長廊,是一條三尺寬窄的小路,松 
    竹夾道,白石舖地,塗元平陡然加快腳步,瞬息間走到盡處。 
     
      前面是一條廣闊的大道,他停住步,仰臉看看天色,正待辨別方向出寺,突聽 
    不遠處一株巨樹後傳出來一聲冷笑,道:「這位施主好大的興緻,深更半夜之間, 
    還肯駕臨我們這少林寺中觀光,不過,你來有路,去時卻無門了!」 
     
      語音甫住,驀然風動,但見人影一閃,眼前現出高大的僧人,穿灰色譜袍,橫 
    攔路前。 
     
      徐元乎看對方赤手空拳,也不拔劍,傲然道:「這少林寺是名聞天下的古剎, 
    又不禁香客朝山,哼!為什麼我就不能來寺中看看?」他自認這幾句話十分有理, 
    所以說的理直氣壯。 
     
      那高大和尚冷漠一笑道:「施主話雖不錯,但未免太過牽強,既是朝山進香客 
    人,就該白晝人寺,像這等夜深人靜之時,施主勁裝佩劍,滿殿游走未免有些欺人 
    太甚了!」他仰臉望天,一聲輕笑,又道:「凡是在江湖上行走的武林朋友,大概 
    都知道少林寺中規矩,來時容易去時難,施主既敢負夜闖入寺來,想必身負絕學, 
    有恃無恐了。」 
     
      要知少林寺自經達摩祖師開山授藝,創立少林派後,一直領袖著天下武林,匯 
    湖上一提起少林寺,無不敬畏。 
     
      少林寺中僧侶,不但得格守佛門清規,而且還得受少林派森嚴的戒律約束,凡 
    能離寺行腳的和尚,不但武功要火爐火純青之境,旦多是寺中老一輩的有道高僧, 
    一般修行不夠,武功不高的和尚,根本難以離寺一步。 
     
      徐元平看攔路僧人,神態高傲,不禁心中火起,怒道:」那你要怎麼樣?」 
     
      那和尚笑道:「事情很簡單,如果你自信能聞得出去,那就不妨闖闖。要是自 
    知無力。就快些解除身上寶劍,隨我到羅漢堂,聽候中寺方丈佛論發落。」 
     
      徐元平一揚劍眉,冷笑道:「我既敢進寺,早已把生死置諸度外……」 
     
      那和尚微徽一笑道:「施主既有這等豪氣,那就不妨試試少林派武學如何?」 
     
      徐元平不再答話,肩頭晃動,左掌橫臂有攀直擊,一招「雙龍搶珠」,猛攻過 
    去。 
     
      那身軀高大的和尚,看他出於一招威勢奇猛,不禁暗暗一驚,付道:「無怪這 
    人這等狂妄,敢情是真有幾手。」 
     
      他身軀側轉,右手疾擊,讓過徐元手橫擊左掌,隨手一招「揮路清談」,猛拂 
    右脫,指風如剪,一閃而到,這一招用的巧妙至極,還手一攻,搶盡光機。 
     
      徐元平被急襲而來的指風逼迫得後退三步,瞬息之間,又揮攀而上,左掌「白 
    雲出岫」、右掌「浪打礁巖」,兩把並進,合一擊出。那身軀高大的和尚,也被他 
    凌厲的反擊之勢迫退了一步,心頭一震,橫裡躍開數尺,暗道:「此人出手招數精 
    奧靈活,似已得名師指點,必是大大有來歷之人……」 
     
      他正想喝問對方師承門派,徐元平已連綿的展開了迅捷的攻勢,雙掌連環擊出 
    ,著著逼進,而且招術怪異,很難認出,掌法懊忽之間,他已連續攻出七掌,踢出 
    四腿。在這生死決於頃刻之間,那和尚無暇再喝問對方師承出身,冷哼一聲,雙拳 
    霍地展開還擊,使出少林派中一百零八把「羅漢拳」法,和徐元平展開搏鬥。 
     
      剎那之間,拳風呼呼,足影點點,拳掌交錯,四周風生。那一百零八招「羅漢 
    拳」法,是少林派七十二種絕學之一,拳勢純走的剛猛路子,施展開後,就如鐵錘 
    擊巖,巨斧開山,擊勢甚是嚇人。 
     
      十合之後,那和尚已扳平劣勢,「羅漢拳」法亦進入精奧之境,威勢愈來愈大 
    ,拳風越打越強,相形之下徐元乎已逐漸被迫落下風。那身軀高大的和尚,本是少 
    林寺中的「戒持院」首座三僧之一,法名百行,為少林寺當今四代中百字輩高手, 
    奉派至「戒持院」,專司監管寺中觸犯清規弟子受戒之責,藝業精到,功力深厚。 
     
      他雖然搶得了上風,但一時間卻也無法擊敗對方,兩人力拼了三十合,仍是個 
    不勝不敗之局。原來徐元平在發覺以硬接對方強猛的拳勢難以取勝之後,立時改作 
    游鬥,以小巧的提縱身法和百行大師過招,竟然支撐到三十個回合以上。 
     
      百行大師一方面震驚對手的高強武功,一方面逐漸動了真火。 
     
      自己在少林寺百字輩師兄弟中,武功成就甚高,素受攀門師尊和諸院長老嘉許 
    ,今宵用懷絕學「羅漢拳」和人過招,竟讓別人走到三十回合以上,不禁激起求勝 
    之念。這時,他的「羅漢拳」正施到第四十八式「長眉舒臂」和第五十式的「伏虎 
    降龍」,立時運足真力,連環劈擊出手。 
     
      這兩招本來是「羅漢拳」中精奧之學,再加上他數十年修煉的深厚功力,拳勢 
    擊出,直做浪翻波湧,徐元平早就不敵了,哪裡還能擋得住百行大師這全力一擊, 
    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潛力拳風,直逼過來,不禁心頭大駭,慌忙仰身疾退倒竄而 
    出。 
     
      他應變雖然夠快,但仍被百行大師的拳風餘力擊中,雙足落地之後,仍然站不 
    住樁,一連後退五六步,才站穩身子,只覺內腑一陣血氣翻動,頭暈目眩,心知再 
    打下去,必要傷在對方手中,立時一提丹田真氣,轉身向右面奔去。 
     
      百行大師也不追趕,望著他的背影在轉角處消失。 
     
      徐元平轉過了兩個屋角、停住步喘息一陣,正等飛身上屋。 
     
      突見廊沿下暗影中出來兩個和尚:他們手裡都握著一柄六六尺以上方便鏟,攔 
    住了去路。 
     
      右邊一增冷笑一聲道:「施主既然敢深夜闖寺,想必已知我們寺中規矩,此刻 
    施主如果心仍不服,不甘願束手就縛,就請快快亮劍動手……」 
     
      徐元平心知免不了一場搏鬥,右腕一翻,背上長劍出鞘,左手劍訣一引,右碗 
    一振,舞起一團耀眼劍花,一出手就是毒辣招術「鳳凰三點頭」,分向兩僧刺去。 
     
      但聞兩增同時一聲怒喝道:「好辣的劍招!」霍然躍身疾退,同時舉鏟殺來, 
    凌厲至極。 
     
      那方便鏟乃是異常沉重的兵刃,徐元平不敢舉劍硬封,縱身問過,揮劍還擊。 
    他剛才和百行大師動手之時,已嘗了少林武學苦頭,這次動手,絲毫不敢大意,甫 
    一交接,立即施展出身懷絕學三十六招「追風劍」法,劍勢若長江大河,綿綿不絕 
    攻上。 
     
      這套劍法,妙在迅快緊促,每攻一劍後,一招立時相連而至,不讓敵人有緩氣 
    還手之機,當真是步若流水行雲,劍他電閃雷奔。 
     
      兩僧一時之間被他這迅速絕倫的劍把所制,竟自無法還攻。 
     
      但二憎功力深厚,方便鏟招數又異常精專,雖被徐元平「追風劍」 
     
      法所制,無法還手,但鏟法使出有如一片光幕護身,雖無反擊之力,但卻足可 
    自保。 
     
      直待徐元平一套「追風劍」法用完,劍勢將變本變之際,雙僧 
     
      陡然奮起反擊,剎那間鏟影縱橫,呼呼風生,兩合之後,攻守易勢,雙增已搶 
    回主動,鏟勢若狂風驟雨,著著逼進。 
     
      徐元平又苦撐數合,已覺得難於支持,暗道:我戰死本不足借,只是盜取那《 
    達摩易筋經》的心願,今生永無實現之日。 
     
      心念一轉,陡生逃走之意,暗運功力,長劍全招「金絲纏腕」,把右面一僧翹 
    退一步,借勢一躍,後退八尺,揮劍一搶,躍上屋面,左手探懷模出一枚燕尾銀梭 
    ,只要二施迫,立時施放暗器。哪知二僧並不追趕,冷笑幾聲又隱入廊下暗影中。 
     
      這時,徐元平心中已瞭然,表面上毫無戒備的少林寺,實則處處有著埋伏暗樁 
    ,森嚴無比,要想出寺,尚不知還得闖過幾道攔路暗卡……他剛才連經兩番激烈的 
    搏戰,已知少林寺中增人,個個武功高強,早已失去了制勝信心。但他乃生性高傲 
    之人,雖然明知無能闖出寺去,仍不願束手就縛,運氣調息一陣,右手仗劍護身, 
    左手扣著一枚燕尾銀梭,認定出寺方向,施展開輕功,向前奔去。果不出他的意料 
    ,少林寺各層殿院之內,早已埋伏了暗樁。 
     
      徐元平剛剛翻越了兩層屋面,突聞一聲朗朗佛號道:「阿彌陽佛,小增越慢走 
    一步,貧俗等候大駕很久了!」 
     
      但見三增肩頭晃動,候忽之間由並排攔路之勢;變成了三面合圍,正中一僧, 
    揮動手中戒刀,獨擋徐元手猛衝之勢,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刀劍連相接助,進 
    發出一片火星。這一招硬接,震開了徐元平護身劍幕,但那和尚也被徐元乎全力揮 
    劍的衝擊之勢,震退了兩步,雙方一擊倏分,各自後退數尺。 
     
      只聽那和尚冷笑一聲,道:「小檀越身手不凡,貧僧有幸,會得高人……」陡 
    然欺身直進,揮刀猛劈。 
     
      徐元平這次不再和人硬拚,閃身讓開一擊,劍走輕靈,迅快地刺出三劍,這是 
    「追風劍」法中一招絕學,三劍雖是先後出手,但因刺出速度太快,直似三柄劍並 
    擊而出一般。那僧人一時指手不及,仰身一跌後退五尺。 
     
      徐元平正等使開「大鵬雲」身法,逃出三增的合圍,忽聞兩側二僧齊聲喝道: 
    「好劍法!」兩柄寒光耀目的戒刀,左右合擊刺到。 
     
      徐元平長劍疾舉,一把「野火燒天」化解了兩增左右夾擊之勢,大喝一聲,左 
    手燕尾銀梭疾向右側一憎前胸刺去。 
     
      如果他此時把左手暗扣銀梭打出,必能傷得一僧,但他想在這等近身相搏之時 
    ,使用暗器,不但有欠光明,且將為武林刁齒,心念一轉,把暗器當作兵刃施用, 
    疾向一僧點去。 
     
      右側僧人見他左手一舉間,銀光閃閃,幣禁吃了一驚,再想收刀封架,已自不 
    及,只得向旁側橫跨兩步,剛好把左側同伴的進擊之路擋住。 
     
      徐元平措勢一躍,從兩僧旁邊掠過,雙腳還未沾地,這時忽覺涼芒電奔,寒風 
    撲面,一片耀眼刀光,迎頭急劈而下。原來那擋守在中間一僧,又躍身攔住去路。 
     
      徐元平身懸空中,無法閃避,只得揮劍一封,刀劍相觸,又是一聲金鐵大震。 
    徐元平雙足未油實地,力道難以用實,被人一刀震退回去三四尺遠。就這一擋之勢 
    ,三僧分而復聚,又成了三面合圍之勢,但卻各守方位,不肯進攻。 
     
      徐元平打量了眼前形勢一眼,暗自忖道:「這三僧武功雖都不錯,但如和我單 
    打獨鬥,決攔不住我,可是他們這等各守方位互相策應,我卻不易衝得過去,怎麼 
    想個法子,先亂了他們守助之勢,然後才能闖得過去……」他正在籌思破敵之策, 
    忽聞鐘聲盈耳,連續三聲,裊裊餘音末絕,三僧突然揮刀齊進。 
     
      徐元平看三僧一齊出手,不禁大怒,揮劍舞出一圈光榮,封開三僧戒力,施展 
    開「追風劍法」,全力反擊。剎那間,寒光電奔,劍風似輪,力敵三僧,仍然著著 
    搶攻。 
     
      要知徐元平這套追風劍法,乃是武林劍術一絕,只因他對敵經驗不足,無法把 
    這套以快速靈巧飲譽江湖的劍法,威力全部發揮出來。 
     
      此刻在急怒之下,反而減少了顧慮,能夠盡情施展所學,十合之後,三僧已相 
    形見細,被他靈迅的劍招,迫得只餘下招架之力。 
     
      他見三僧漸落下風,不覺心頭大喜,精神一振,賽然劍演三絕招「風捲殘雲」 
    、「潮泛南海」、「石破天驚」,劍光耀眼生花,三僧一齊後退,徐元平措勢長身 
    一躍,脫圍而出。 
     
      回頭望去,只見三增站在原地,望著他呆呆出神,不禁微微一笑,暗道:「如 
    果前面攔路的和尚,都和三人一樣,闖出少林寺何難之有?」 
     
      正待放腿奔走,陡聞一個低沉的聲音起自身後,說道:「小檀越的『追風劍法 
    』,已有了六成火候,自難怪他們攔擋不住。」 
     
      徐元平吃了一驚,振碗一劍,橫掃出手,人卻借勢橫躍五尺。 
     
      定神向發聲處望去,哪有一點人影,方覺驚異,忽聞身後又一聲低沉的佛號響 
    起,道:「少林寺重重暗卡,一道比一道難聞,小擅越憑仗幾手追風劍法,只怕難 
    出重圍,不如丟下兵刃,隨老衲去見本寺方丈,佛門竟大為懷,決不致難為於你。 
    」 
     
      聽聲辨音,分明就在身後,徐元平這次早有了準備,運集功力,蓄勢相待,對 
    方話音一落,立時翻身一劍刺去。夜色下,只見一個長眉垂目老增,靜站在屋面之 
    上,合掌肅容,寶像在嚴,對那迅急凌厲的劍勢,渾如不覺一股,眼看劍鋒將近老 
    僧前胸,仍不見他閃身相避。 
     
      不知是一股什麼力量,促使徐元平陡然收住了刺勢,後退一步,問道:「你為 
    什麼不讓避我的劍勢,哼!你縱然身懷絕學,也不能以血肉之軀,硬擋我這百煉精 
    鋼的寶劍。」 
     
      但見那老僧微微一笑,道:「善惡分野,本繫於一念之間,小檀越能在劍鋒觸 
    及老衲胸前之際,突然心回憶轉,放下屠刀,總算於我佛有緣,阿彌陀佛,善哉! 
    善哉!」 
     
      徐元平仔細看那老僧,年約古稀開外,兩條白眉足足有寸餘長短,直垂眼瞼, 
    面露微笑,衣抉飄飄,不覺油生敬慕。 
     
      當下橫劍躬身說道:「多謝老師父指點迷途,但如要晚輩棄劍受縛,恕難遵辦 
    。」 
     
      老和尚呵呵一笑,道:「這麼說來,小檀越是定要考較老衲的武功了?」 
     
      徐元平道:「晚輩雖有棄劍受縛之心,卻不願損及師門威名,說不得只好斗膽 
    求教老師父幾招絕學,只要老師父能在十合內勝得了我,晚輩這時就甘願棄劍認輸 
    ,隨同老師父去見貴寺方丈,負荊請罪。」 
     
      那老僧突然一聳垂遮眼瞳的白眉,笑道:「十合太多,老衲縱然勝得,也將落 
    個以老欺小之名,小擅越不妨以你那馳譽武林的追風劍法,向老衲下手,只要你逼 
    得我兩腳移動半步,不但算作勝了老衲,而且老袖索性拼受掌門方丈一頓責罰,送 
    你出寺。」 
     
      徐元平只聽得呆了一呆,付退:你縱然身懷絕學,也不能這等托大,我就不信 
    你能以血肉之軀,硬擋這百練精鋼的寶劍!當下朗聲說道:「老師父乃德高望重之 
    人,須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武林之中最重信諾二字!」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佛門弟子,不打誑語,小擅越儘管出手(缺一頁) 
     
      本門清規,先師一怒之下,把他囚入寺中,歲月匆匆,已滿一甲子之久,先師 
    早已證道還因,歸登極樂,可是老衲這位師兄,仍被囚禁在寺內一處幽靜的庭院之 
    中。 
     
      「在他初受囚禁之日,老衲曾許下相救諾言,為此一諾,害得我晚證佛果十年 
    ,小檀越如肯伸手相助,解脫他終身囚禁之苦,然後再求他指點你修為《達摩易筋 
    經》上乘內功秘訣,既可償作之志,也可替老衲完成一樁末了心願。」 
     
      徐元平一拜起身,道:「此乃晚輩素願,當不惜粉身碎骨以赴,只是以晚輩這 
    點微末武學,如何救得了他,尚望老師父再指點一二。」 
     
      白眉老和尚清然一歎道:「家師圓寂之後,已無人是他的敵手,別說區區幾間 
    瓦捨,就是銅牆鐵壁也困他不住,但那囚室門上,因貼有家師親筆朱諭,是以他不 
    敢破門而出,只要小擅越揭去門上朱諭,即可還他自由之身。 
     
      不過老衲先要把話說明,我那師兄生性冷傲異常,六十四年囚居歲月,不知他 
    是否已有改變,他肯不肯傳授協《達摩易筋經》的口訣法門,很難預測,如果他執 
    意不肯,老衲也難強他,不過,你能替我償了這件心願,老衲當多留世間幾年,傳 
    授作五種少林絕技,只要你能學有所成,雖末必能稱霸武林,脾踞江湖,但就當今 
    之世而論,能和你頷頑的高手,也難選得幾人,此事雖為老衲萬難的心願,但卻不 
    敢幼小檀越勉力其難,應允與否,尚請自決。」 
     
      徐元平道:「晚輩得蒙賜示,已是感銘難忘,至於那位老師父肯否傳授我的武 
    功,自然要看晚輩的緣份造化,豈能怪得撣師。」 
     
      白眉老憎微微一笑,道:「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小擅越由此向正北一行 
    約三百丈,即可看見三盞高桃紅燈,那是本院僧眾受戒的『戒持院』,就在『戒持 
    院』左側十丈左右之處,有一座滿種翠竹的院落,凡是本寺僧人,一律嚴禁入內, 
    小檀越只要一進那座院落,就算到了安全之區,至於你進入院中的後果如何?便要 
    看你的造化了……」 
     
      徐元平伏身撿起寶劍,躬身一禮,道:「多謝老師父指示迷途,日後晚輩如能 
    洗雪得血海沉冤,皆是老師父一番恩賜。」 
     
      說罷,轉身疾向正北方奔去。但聞衣抉飄風之聲,那白眉老僧 
     
      突然凌空而起搶在徐元平前面,回身攔住去路道:「你在去路之上,可能要遇 
    上幾道阻攔,你那套『追風劍』法,雖然是馳名江湖的劍術,但如想闖過少林寺伏 
    樁攔截,只怕未必能夠,老衲指示你二式劍招,必要時,不妨施用出手,但卻不准 
    傷人。」 
     
      說罷,取過徐元平手中寶劍,目中講解要訣,手中以式相接。 
     
      徐元平本是極為聰明之人,片刻之間,已然領悟,接過寶劍又躬身一個長揖, 
    霍然轉身,急奔而去。 
     
      他心中急於尋得那座靜院,遇攔阻,立時以那白眉老俗相愛的二招劍式克敵, 
    果然劍勢非凡,威力奮大,攔路僧人甫一出手,立時被他奇奧的劍勢逼開,一連被 
    他闖過四道攔阻,到了「戒持院」邊。 
     
      徐元平抬頭望去,只見三盞紅燈並掛在一座高大的門據之上,分寫著『戒持院 
    』三個大字,向左望去,那星星微光之下,果然見竹葉搖動,心頭一喜,仗劍幾個 
    飛躍,疾進了四五丈遠。 
     
      忽聞沉喝如雷,起自身後,道:「什麼人敢闖禁區?……」 
     
      那聲音起在數丈之外,但禁區兩字出口之時,已到了徐元平的身後,但憑這等 
    快速絕倫的身法,已可知來人武功,高不可測。 
     
      這時,徐元平距那靜院尚有兩丈左右,聽那沉喝之聲,來若流矢,倏忽之間, 
    已到了身後,不覺心頭大駭,雙足一登,凌空而起,直向那靜院之中飛去。同時揮 
    劍一招「犀牛望月」,反臂刺去。但聞來人一聲怒喝道:「撒手。」 
     
      一股奇大銳力,隨聲擊到,徐元手突覺握劍右肘一麻。寶劍脫手飛出,懸空的 
    身子,也吃那強勁潛力震得向下疾落。來人一擊之勢,力道強勁至極,徐元平還未 
    轉過頭,身子已然摔在地上:他身雖被人凌空震落,但因對方旨在擊落他手中兵刃 
    ,並未傷到他身體,迅快的幾個翻滾,到了那靜院圍牆旁邊,匆急之間,頓忘利害 
    ,猛一提丹田其氣,拔躍而起。 
     
      只聽來人沉聲喝道:「小擅越還不停步,當真是要找死嗎?」 
     
      右手揮處,掌風直通過來。徐元平的身子,已躍飛起一丈多高,如不硬接對方 
    這一記劈空掌力,只有使用「千斤墜」的身法,把躍起的身子,沉落實地,否則, 
    只有拼接對方這雄渾的一擊。 
     
      兩種極不相同的念頭,同時在他腦際闖過,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躍落那靜院的 
    機會,雖然,這機會充滿著死亡的危險。在這迫急的一剎那間,他選擇了死亡的冒 
    險,雙掌運足生平之力,平胸推出,疾向那排空而來的華風迎去。 
     
      這是一次極不公平的硬拚,雙方功力懸殊,如卵擊石,徐元平只覺對方劈來力 
    道有如排山倒海一般,直壓而下?但感心頭一震,如受雷擊,耳際轟然作響,全身 
    氣血翻動,噴出一口鮮血,昏迷過去。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他忽然感覺一陣寒意,睜眼看時,天色已經大亮,全身 
    衣田都被晨露浸濕。他長長吁一口氣,挺身坐了起來,仰臉看著天上幾片浮動的白 
    雲。 
     
      呆呆出神,周圍的環境,對他是那樣陌生,但聞晨風拂動滿院翠竹,發出沙沙 
    的響聲。 
     
      他舉手拍拍自己的腦袋,盡量想回憶起這是怎麼回事,可是,腦際宛如一張空 
    洞的白紙,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掙扎著站起身子,搖搖擺擺的走了兩步,頭頂上 
    像壓著一塊千斤鐵塊,酸軟的雙腿極難支持這沉重的負荷,他不得不借助那挺生的 
    翠竹之力,兩手交替的扶著竹子,緩緩的移動著身軀。 
     
      太陽爬過了圍牆,金黃的光芒照著他前胸一片紫紅的凝血,閃閃生光,他伸手 
    撫摸上下胸前的血跡,茫然一笑,閉上眼睛。 
     
      他本是有著很好內功基礎的人,運氣調息的方法,早已成為本能,雖然他已失 
    去記憶能力,忘記了過去一切的事務,但傷勢並不致命,只是被對方強勁的掌力, 
    震傷了大腦、內腑,全身各處血脈尚能正常循環,是故一經靜坐,不知不覺間運氣 
    行功起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忽聽一聲沉重的歎息之聲,傳入耳際。徐元平霍然站 
    起身子,轉頭向後望去,只見數丈外翠竹林中,有一座三間大小的破落瓦捨,兩扇 
    房門,緊緊的關閉著,牆壁雖是用上等的大青磚砌成,但因年久未經打掃,看上去 
    斑痕纍纍,十分淒涼,但那沉重的歎息之聲,就由那兩間瓦捨之中傳出來。 
     
      徐元平經過一段時間調息之後,精神已好轉不少,雖然舉步仍甚艱難。但已不 
    似剛才上般。必須要扶著竹子才能走路。 
     
      他揮然的走向那兩間瓦捨門前,只見一張黃底朱字的封條,橫貼在兩扇黑漆剝 
    落的門上。那封條久經風吹日曬,上面的字跡,早已無法辨認,其實他腦際中一片 
    空白,智力記憶均未恢復,縱然字跡清晰,也是看不出寫的什麼。 
     
      如果他像往常一樣清醒的話,只怕很難鼓起勇氣撕去那橫貼門上的封條,因為 
    他去思慮到極難預測的後果……但此刻他卻是毫無顧慮,渾渾噩噩的舉手撕去了門 
    上的封條,隨手丟在地上。雙手加力,猛向那緊閉的房門推去,惟聞砰然一聲,兩 
    扇木門應手碎裂,原來那木門經過數十年風雨侵蝕,早已腐朽。 
     
      他毫不猶豫的昂然入室、一陣積塵落下,撒了他滿臉滿身。 
     
      徐元平用衣袖揮去臉上塵土,打量室中布設,只見屋頂壁角之處,蛛網綜繞, 
    到處積塵,似乎是久無人住。 
     
      忽然兩道冷電般的光華,一閃而逝,轉頭望去,只見一個鬚髮蒼然,垂掩全身 
    的怪人,盤膝坐在幽室一角的木榻之上,長垂的雪髯皓髮之下,隱隱現露出灰袍衣 
    角。他愕然地望了那怪人一陣,緩步向那木榻走去。 
     
      那怪人陡然睜開眼睛,兩道冷電般的神光,由垂險白髮中射出,那眼神之中似 
    是含蘊了無比的威力,看得人油生寒意。徐元平雖然在神智未復之際,也不禁怦然 
    心跳,收步停身,不敢再往前走。 
     
      那兩道通人心悸的眼光,一直凝注在徐元乎的臉上,一瞬不瞬,只看得徐元平 
    的心頭有如鹿撞一般,本能的緩步向後退去。但見那怪人鬚髮一陣顫動過後,倏然 
    閉上了眼睛。徐元平茫然地站了一盞熱茶工夫,又向那鬚髮掩身怪人身前走去。 
     
      這次那長髮怪人沒有再睜兩眼瞧他,直待徐元平走到他身邊,才陡然伸手抓去 
    ,手臂揚處,片片碎布飄飛,原來他身著僧袍早已朽腐,這一疾伸手臂,衣袖立時 
    碎裂片片。 
     
      徐元平只覺右臂前胸幾處微微一麻,已被人舉手之間點中了「將台」、「臂儒 
    」、「肩井」三處穴道,當下雙腿一軟,躍在那長鬚掩身的怪人身側,肩頭撞在木 
    揚上,登時把木榻一角撞碎。他雖已無能掙扎,但人並未昏迷過去,只是無法開口 
    說話,瞪起一雙朗目,呆呆望著對方。 
     
      只聽那怪人長歎一聲,說道:「老衲已有六十年未和生人見過面……」言下鬚 
    髮顫抖,顯然他內心中十分激動。徐元平日不能言,即使他能夠說話,但因受震腦 
    創未復,也不知如何安慰這倫然淒涼的老人。 
     
      但見他右手在徐元平身上按摩了一陣,又緩緩的伸出左手,雙掌互搓幾下,兩 
    掌一齊在徐元平身上按摩起來,掌心所及,熱氣透體,使人大感舒暢。徐元乎只覺 
    幾股熱流,催使他全身血脈加速循環,片刻之間,沉沉睡熟過去。 
     
      待他由沉睡中清醒之時,被制穴道已解;他伸手舒展一下身體,睜眼望去,不 
    禁啊呀失聲。原來他經那鬚髮掩身的老人,用本身精深無比的內功運迫真氣,替他 
    療治好了受震的傷勢,智力記憶盡復。昨宵佳事,一幕幕在他腦際閃過。 
     
      定神望去,只見那鬚髮掩身怪人,合掌閉目靜坐在木榻之上,那木榻一角早已 
    破碎,但他已忘去那破碎的木榻一角,正是他自己肩頭所撞。他已瞭然對面鬚髮蔽 
    體、盤膝靜坐的怪人,就是那白眉老僧口中所說,他那位被囚禁幽室六十年的師兄 
    時,不禁駭然一歎。 
     
      六十年的歲月,對一個人的生命旅程,是何等悠長、重要?但那盤膝靜坐怪人 
    卻把這生命中極大部分時間,在這幾間瓦捨中度過……想到感慨之處,不覺觸景傷 
    情,勾憶起自己淒慘的際遇。緩緩起身,對那老人跪拜下去,觸手輕響,木榻又被 
    他按碎一塊。 
     
      要知那木榻經過六十年的時間,無人掃刷,木腐蟲蛀,早已朽爛,表面上看去 
    ,雖然仍是完好的一張木床,其實已難承受一點壓力。徐元平在對那老人跪拜之時 
    ,無意間伸手按在那木榻上面。 
     
      他迅快的縮回觸按在木榻上的右手,望了那老人一眼,說道:「晚輩徐元叩謝 
    老樣師相救之恩。」說罷,立即拜伏榻前。 
     
      只聽那怪人冷笑了一聲,道:「你膽子不小,竟敢聞到老納囚居之室,哼,什 
    麼人指點你來,意欲為何?」 
     
      徐元平始起頭,思索了一陣,答道:「晚輩得蒙一位白眉老樣師的指點,尋來 
    此處,懇求老前輩大發慈悲,允晚輩列身門牆。」 
     
      那怪人忽的睜開雙目道:「什麼,你想讓我做你師父?」 
     
      徐元平道:「晚輩身負血海沉冤,無法昭雪,敬祈老彈師大發慈悲,指點晚輩 
    幾招武學……」 
     
      鬚髮掩身的老僧,冷漠地乾笑了兩聲,接道:「指點你幾招武學,哈哈,世界 
    上當真有這等容易的事嗎?」 
     
      徐元平黯然歎道:「只要老撣師答允傳授晚輩武功,使我昭雪沉冤;晚輩願以 
    畢生之年,為老撣師完成幾件善功,以謝深思。」 
     
      那怪人忽然感概歎息一聲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徐元平道:「如有一句虛言,天誅地滅。」 
     
      那怪人忽的圓睜雙目,望著室外說道:「他們來捉拿你了。」 
     
      言罷,又緩緩閉上眼睛。徐元平回頭望去,但見滿院翠竹搖動,哪裡有半個人 
    影,方感懷疑,忽聞幾聲卜卜木魚,緊接著傳來一個宏亮的聲音,道:「攀門方丈 
    駕到。」 
     
      餘音未絕,驟見人影閃動,兩個身被黃色袈裟。身材魁梧的和尚,聯換躍人靜 
    院,直對靜室走來。到了門邊,停住腳步,四道眼神一齊投注在那鬚髮掩身的怪人 
    身上,臉上做現驚愕之色,合掌當胸躬身一禮後分列門外,合掌垂首,一語不發。 
    那兩扇大門,早已被徐元平推的碎裂成小木塊,室內影物一目瞭然,但二僧愣視了 
    那鬚髮掩身的老人一眼之外,不再向室內探視。 
     
      徐元平細看室門外面分列二僧,靜如山嶽,面泛紅光,兩個太陽穴高高突起, 
    一望即知是內外兼修的高手,心頭微感一震,不自覺翻手向肩上一摸,一把抓空, 
    才想起寶劍在昨宵已被人震落那靜院外面。 
     
      但聞那卜卜木魚之聲,又連續響了三聲,兩個身被大紅袈裟的和尚,又聯抉躍 
    入圍牆,和那身被黃色袈裟的和尚一般,對幽室那鬚髮掩身的怪人一禮之後,分列 
    在靜室門外。 
     
      徐元平看他們飛越圍牆的迅靈身法,已知四個和尚都是身懷絕學的高僧,即使 
    讓自己和人單打獨鬥,亦毫無制勝把握……轉臉看去,那鬚髮掩身怪人仍然閉目靜 
    坐,對室外四僧,渾如不見。就在他一轉臉間,圍牆外又輕輕飄飄躍入了三個人來 
    。 
     
      正中一人身披紅線滾邊的黃色袈裟,左右各有一個十四五歲面貌清秀的小沙彌 
    ,左面一人懷抱佛塵,右面一人手捧一根奇形短杖,緩步對著靜室走來。那正中僧 
    人,年約五旬上下,方面大耳,長眉入鬢.架裟飄風,貌像莊嚴,和藹之中,隱含 
    攝人神威。徐元平不覺心頭一跳,暗道:這和尚氣度非凡,定然是寺中身份極高之 
    人。 
     
      心中忖思之間,那和尚已到靜室門外,但見排列室外四僧一齊躬身作禮,神態 
    恭謹異常。 
     
      只聽他高喧。聲佛號後,合華說道:「少林寺第三十二代拿門方文元通,晉渴 
    師伯。」 
     
      說罷,屈膝拜下去,兩個小沙彌和四俗也隨著跪拜室外。 
     
      那怪人忽然鬚髮田動,就座木榻,徽一躬身,說道:「請恕老衲身羅先師刑具 
    ,此刻不便迎拜掌門方丈。」 
     
      元通微微一笑,起身答道:「弟子不敢……」一眼看見地上朱諭封條。不禁臉 
    色一變,接道:「弟子恪於派中戒規,不便常來探望師伯,尚請師伯鑒諒。」 
     
      那長髮怪人冷笑一聲,道:「那也罷了,先師遺命,自難怪你,不知今日有何 
    見教之處,親勞掌門佛駕。」 
     
      元通道:「弟子昨宵得到『戒持院』中報告,有人誤闖師伯靜修聖地,想此地 
    乃上兩代掌門方丈手創禁區,即本寺僧眾也不得擅入一步,何況外人,弟子不敢背 
    棄職守,特請了歷代掌門收執的綠玉佛杖,查詢此事。」說完話,從右側小沙彌手 
    中取過那根綠玉佛杖,高舉過頂。那鬚髮掩身怪人,口中雖在和元通說話,但始終 
    未睜過一雙眼睛,單憑聽覺,分辨幾人動靜,但在聞得那綠玉佛杖之後,忽然團睜 
    雙目,兩道神光暴射而出,室外眾增吃他那眼神一逼,都不禁身子一顫。 
     
      只有元通大師仍鎮靜如恆,面不改容地笑道:「師伯!請驗明綠玉佛杖信物, 
    弟子此刻要傳諭拿人了。」徐元平定神看去,只見那綠玉佛杖,大約有一尺五寸長 
    短,上端雕刻了一個佛像,通體碧光,晶瑩耀目。綠玉佛杖,乃少林寺歷代傳給掌 
    門方丈的至寶,凡是少林門下弟子,不分僧俗輩份,只要見了綠玉佛杖。一律得拜 
    伏地上,聽候執杖人的令謝,徐元平不是少林門下弟子,自然不知道那綠玉佛杖的 
    用途,但見那五杖耀目等光之中,隱隱現出幾條血紋,已知是極為名貴的寶物。 
     
      那長髮怪人雙目注定那綠玉怫杖,足足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在這時刻中,他目 
    光有著幾種大不相同的變化,忽而激動憤慨,忽而緩然神傷。終於,他緩緩閉上了 
    眼睛,合掌拜伏在木榻之上。 
     
      元通見他屈服,微微一笑,收了綠玉佛杖,吩咐列身兩側的紅衣和尚道:「兩 
    位紅衣護法,請依本門戒律拿人。」 
     
      兩個紅衣和尚同時躬身說道:「敬領法諭。」一先一後的進了靜室,緩步向徐 
    元平逼去。 
     
      徐元平望著二增逐漸迫近的來勢,。動中十分為難,不知是束手就縛,還是奮 
    力抗拒……忽聽耳際響起一個細小而卻清晰的聲音道:「你再後退一尺,我打坐雲 
    床觸接,然後發掌櫃敵,不論對方攻勢如何強烈,均請放心拒擋。」 
     
      那聲音似是從遙遠的地方飄傳而來,但卻字字入耳,清晰異常,可是那兩個相 
    距數尺、身披紅色袈裟的和尚,卻似未曾聽得一般,仍然緩步迫來。 
     
      看兩人移動身軀的步法,沉穩如山,這在行家服內看來,立即可以分辨出兩人 
    都有著極為沉厚的內功基礎,雖在行動之時,仍可隨時拒擋對方強猛的攻勢。 
     
      如以兩人舉步的沉穩看來,至少可分辨兩丈內落葉觸地之能,但卻不知何故, 
    兩人競似未聽到那響在自己耳際的聲音……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間,二僧已迫近他兩 
    尺以內,他不敢再多想下去,雙手撐地,原坐姿勢不變,身軀向後移動一尺,背靠 
    木榻,剛好把那鬚髮掩身的怪人擋住。 
     
      只見二僧同時合掌當胸,躬身一禮,說道:「少林寺三十二代掌門方丈隨身護 
    法弟子百智、百鏡,車了掌門法諭,擒拿擅闖師祖靜修禁地的綠林盜匪,敬望師祖 
    原有弟子等放肆舉動。」說罷,高喧了一聲佛號,垂首靜立不動。 
     
      只聽那鬚髮蔽身怪人,冷冷地答道:「掌門人既請了綠玉佛酌,老衲焉敢不遵 
    法諭,水等既奉掌門之命,老衲自是不便於,但請動手便了。」 
     
      那鬚髮蔽身怪人全身都隱在徐元平的身後,無法看清他的神表情,只聞其聲, 
    不見其人,但從他冷漠的聲音之中,猜測他十分不悅。 
     
      二僧本來並肩垂首靜立,在聞得那怪人答覆之後,霍然抬頭,沉聲應道:「弟 
    子等身任護法,難以自己,請祖師原諒了。」餘音未絕,站在左側的百智當先出手 
    ,右臂一探,緩緩向徐元平右肩抓去。 
     
      徐元千隻覺隨著對方緩緩抓來之勢,有一股極強潛力,掌勢未到,勁道已自迫 
    人,不禁心頭大駭,右臂一振,疾排出手。哪知對方正是要徐元平如此,換忽一翻 
    右脫,隨掌潛力頓然消失.由緩變快,迅若電光,翻轉之間,便扣住了徐元平的右 
    脫。 
     
      徐元平一掌拂空,已知不妙,再想收住急拂之勢,哪裡還未得及,只覺得右胞 
    一麻,如被扣上一道鐵箍,全身勁力一齊消失。徐元平看對方出手一擊,就擒拿自 
    己脈門要穴,不禁氣餒,正待認輸就縛,忽覺一雙手掌,緊按背心之上,一股熱流 
    急攻丹田,心知已得身後怪人以本身真力相助,登時鬥志大增,吐氣出聲,振脫一 
    甩。 
     
      但聞百智沉哼一聲,高大魁梧的身軀,競被那一甩之力,震退了四五步之遠, 
    扣在徐元平右腕上的五指,也同時被一股內家強勁的反彈之力震開。 
     
      這變化不但使百智感到震驚,就是一側觀戰的百鏡,也同時臉上變色,連那站 
    在靜室外面的元通大師,也不覺聳然動容,想不到對方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竟有這 
    等精深的內功。 
     
      只聽百鏡冷笑一聲道:「小擅越果然不凡,貧僧也領教幾手高招。」說是領教 
    ,其實當先出手,舉手一掌,當頭拍下。 
     
      徐元平在揮手一甩之間,把那和尚震退,掙脫了被扣脈門,連他自己也不敢相 
    信,不禁呆了一呆,待他聽到百鏡之言,掌風已當頭罩下,這次未來之勢,和先前 
    大不相同,不但迅決無比,而且不帶一點風聲潛力,輕飄飄的拍擊而下。徐元平來 
    不及出手變把化解,只得一舉左手,硬把擊來的掌勢接住。 
     
      百鏡早把全身功力,運集掌上,但卻蓄勁不發,是以那擊出掌勢,絲毫不帶破 
    風聲,直待和徐元手左掌觸接之後,才陡然把含蘊在掌心的勁力,發了出來。徐元 
    平的功力和百鏡相差極遠,如何能擋受得住百鏡這排山倒海而下的全力一擊,只覺 
    血氣翻動,頭暈眼花,左腕上骨疼欲裂。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收拒抵對方掌力的左 
    手,對方那強猛絕倫的內力,立時將疾沉而下,當場就得斃人掌下,只得拼盡全身 
    真力苦撐。 
     
      忽覺那觸在背心的手掌一緊,又是一股熱流,衝入丹田,催動全身真氣,驟然 
    力量大增,不自覺振胞向上一抬,只聽百鏡悶哼一聲,身軀忽的凌空而起,砰的一 
    聲,撞在牆壁之上,只震得全屋搖動,落屑如雨。 
     
      這座房屋,已有數十年沒人打掃,除了大梁之外,很多椽木都已朽爛,如何還 
    能經受得這極強的一震之力,落屑滿目之中,只聽得咋咋幾聲,屋上椽木連斷了十 
    三四根,落了下來。這時,幽室中的百智、百鏡和徐元平等,都被那滿室亂飛的積 
    塵弄得雙目難睜,不知對方有何舉動。 
     
      靜室外的元通大師,內功本極精深,運足目力看去,也只隱隱可辨大概,百鏡 
    似乎受傷不輕,在撞壁之後,就未再站起身子,百智卻用左臂寬大的僧袖,遮去頭 
    臉,右手當胸而立,擋在百鏡前面。 
     
      徐元平仍然盤膝而坐,用雙手掩住面門。 
     
      大約有一盞熱菜工夫之久,那滿室落塵才逐漸消失……百智不再攻敵,翻身抱 
    起百鏡,一躍而出。 
     
      元通慈眉微盛,仔細地察看了百鏡的傷勢後,道:「他震及內腑,傷勢不輕, 
    快送『達摩院』去療治傷勢。」 
     
      百智立掌低聲答道:「敬領法諭。」探臂抱起百鏡,急奔而去。元通大師回顧 
    了兩個隨侍身側的小沙彌一眼道:「你們守在門外。」伸手取過綠玉佛杖,緩步進 
    了靜室。兩個身披黃色袈裟的護法僧人,緊搶兩步,一左一右的隨在元通大師身側 
    。 
     
      徐元平目睹少林寺的掌門方丈,親自臨敵,心頭大感凜驗,只覺對方舉動之間 
    ,威嚴攝人,竟不敢發掌拒敵,瞪著雙目,看著人一步一步迫近。忽覺那觸及背。 
    動的手掌一緊,耳際又響起一個微小清晰的聲音,道:「快些出手發掌,別讓他逼 
    近身邊。」餘音未絕,一股熱流,又攻入丹田之中。 
     
      徐元平右掌一舉,正待擊出,忽見元通大師停止腳步雙目一瞪,湛湛神光,直 
    注臉上,威凌逼人,不禁心頭一震,舉起的右掌,又緩緩的放了下來。兩個黃衣護 
    法僧人,忽的雙雙躍出,一左一右疾撲而到,迅如電射,一閃而至。 
     
      徐元平看二僧撲擊的來勢奇猛,哪裡還敢怠慢,雙手齊出,分拒二僧。他這發 
    掌拒擋之勢,只是一種防護的本能,哪知掌勢出手,忽覺一段真氣由丹田直貫雙臂 
    ,但聞兩個護法僧人,同時哼了一聲,身軀一齊凌空向後飛去。 
     
      數尺外的元通大師。見他一舉手間,把自己身側兩個護法一齊震飛起來,不禁 
    吃了一驚,張口唆住右手拿著的綠玉佛塵,左右雙手齊出,一手一個,竟把兩僧向 
    後疾棒的身軀,一齊接住,動作迅靈,間不容髮:但卻被那強猛的衝擊之力,震得 
    身軀晃動,一連後退三步。 
     
      徐元平幾時見過這等罕絕武林的手法,只看得呆了一呆,心中讚歎不已。 
     
      忽聽那微小的聲音,又在耳際響起道:「快些趁勢發掌,把他逼出靜定。」只 
    覺丹田熱流激盪,全身真氣上沖,不自覺間舉手擊出一掌。元通大師尚未放下兩個 
    護法僧人的身體,陡感一陣潛力直逼過來,一時之間,無法用手拒擋,只好運集真 
    氣,挺胸硬接一擊。這一掌看他輕描淡寫,其實力道大的出奇,元通只感全身一震 
    ,前胸如受千斤重錘一擊,氣血翻動,馬步不穩,不自主向後退了三步,每一落足 
    之處,足印深陷地下半寸多深。 
     
      要知元通大師乃少林寺第三十二代弟子之中第一高手,內功深厚,拳掌無匹, 
    但競似承受不了這一掌之力,後退三步,仍然噴出一口鮮血。但他究竟是有道高僧 
    ,雖在重創之下,心神仍然不亂,緩緩把手中兩個護法僧人放下,右手取下口噙綠 
    玉佛杖,低喧一聲佛號道:「弟子罪該萬死,冒犯師伯,雖受懲戒,但也不敢妄存 
    半點怨恨之心,不過師伯借人之手,拒擋綠玉佛杖,是否觸犯了欺師滅祖戒律,弟 
    子不敢妄自論斷,自當召集寺中長老商議,以憑公決,一候此事完滿告結之時,弟 
    子再當面領求師伯責罰,以謝冒犯尊長之罪。」說完,捧杖躬身一禮,退出落室。 
     
      原來元通大師。動思機敏過人,在徐元平和百智動手之時,已然懷疑到是師伯 
    暗以本身真力相助對方,直待他承受了徐元平一掌之後,愈發認定不錯。 
     
      他雖然沒有見過這位被囚禁幽室六十年的師伯,但卻聽師父談過這位不幸的師 
    長際遇,知他才華絕世,聰慧無比,是近十代中少林寺最傑出的人才,十八歲那年 
    ,試技羅漢堂,藝壓同門,臨試師長天不驚奇他的成就,二十歲行道江湖、為少林 
    寺三代中,最年輕的出寺行道僧人,不及兩年,已名噪大江南北。因無意觸犯清規 
    ,被師父因居這一座靜院幽室之中,少林寺已經兩易掌門方丈,他卻在這數間瓦捨 
    之中,虛度了六十年的悠長歲月。他想到這位師怕諸般不幸的遭遇,不禁黯然一歎 
    ,停住腳步,又回頭望了那靜室一眼,只見徐元平盤膝靜坐在木塌前面,擋住了那 
    鬚髮蔽身的老人全身。 
     
      忽覺胸前一疼,一口熱血又向上翻,趕緊排除腦際雜念,凝神調息一下,穩住 
    了翻動的氣血,在兩個小沙彌和兩個護法僧人護擁下,緩步繞著翠竹,離開了靜院 
    。 
     
      徐元平望著幾個和尚的背影消失在翠竹之後,翻過身子,對那鬚髮蔽體的老僧 
    叩拜下去,說道:「如非老前輩暗中相助,恐晚輩早被人震斃掌下了……」 
     
      只聽那怪人冷笑一聲,截住徐元平的話道:「佛門之中,慈悲為懷,就是沒有 
    老衲暗中相助你擊退他們,他們也不會傷害於你,哼!你闖到我們少林寺劃列的禁 
    區之內,就算讓你吃些苦頭,那也是你罪有應得。」 
     
      徐元乎聽得證了一怔,暗道:「明明是你叫我發掌拒敵,怎麼能夠怪我?」他 
    心中雖然有這般想法,但目中卻是不敢說出。 
     
      忽見那怪人仰臉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異常特異,叫人分不出他是哭是笑,一時 
    之間,也不知如何才好。徐元平呆呆的跪在當地,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後,那怪 
    人才停住笑聲,蒼蒼皓髯白髮掩遮中,仍隱隱可見他滿臉淚痕。徐元平忽然覺著眼 
    前這武功絕世的老人,有著深沉的憂愁、淒涼。他是自己生平所見所聞的第一位武 
    林奇人,有著蓋代絕倫的武功,和不可思議的深厚內力,大概當今之世,再無人能 
    有他這樣的成就了。 
     
      但他卻把人生最寶貴的青春歲月,埋沒在這小小靜院的幽室之中……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幻想時代掃描校對(轉載時請勿刪除以上信息,謝謝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