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臨終遺命】
九月裡的太行山,木葉淅瀝凋零。
連日綿綿秋雨,山中寒意已濃,前往山裡燒香還願的香客們,比往常少了很多
。
這晚約摸二更光景,山下突然奔來一條碩長黑衣大漢,冒雨沖風,沿著一條高
崗向山中疾奔。
突地,山崗下一聲忽哨,衝出一群手執兵刃的江湖豪客,把去路擋住,黑衣大
漢一驚之下,抱拳朗聲說道:“諸位是哪條道上的朋友,攔阻攔下有何教諭?”
就地說話的功夫,對方已擺開了圍攻陣勢,黑衣大漢不由怒火上沖,復又高聲
道:“兄弟陸子俊,久已不在江湖走動,諸位莫找錯了人?”
只聽人群中一聲暴吼道:“錯不了。”
呼地一把鋸齒刀當頭劈下,刀沉猛地帶起一片嘯風之聲。
黑衣大漢外號“鐵掌震三湘”,久聞江湖,經驗豐富。一見對方出手之勢,便
知遇上勁敵,身形微偏,舉手一掌將刀震開。
盛名之下無虛士,陸子俊一雙鐵掌的威勢果見驚人,出手一招使傷了二人,但
也因此激起了群豪的怒火,呼哨一聲,一齊猛攻而上。
陸子俊身手矯健,膘悍異常,掌招有若鐵槌擊巖,巨斧開山,圍攻的人數雖多
,可並未占得便宜,人群中不時傳出慘叫悶呼之聲,動手僅頓飯時刻,已倒下六七
人。
雙方搏鬥了足足有一個多更次,參與圍攻之人已倒下了十之八九,而陸子俊也
已渾身染血,步履踉蹌,當他奮起餘力,一掌把使鋸齒刀的漢子劈倒後,也頹然滾
下崗去。
狂風仍自怒吼,雨後暴發的山洪,恍如千軍萬馬,順著山勢往低窪處奔流,昏
厥後的陸子俊,經山洪一沖,倏然醒轉,他似具有一種超越常人的異稟,在洪流中
翻滾掙扎了一陣,終於抓住一叢雜草,借勢爬上坡來,爬爬跌跌向一條空谷奔去。
這座空谷極是靜僻,谷內依山建有兩間茅屋,屋內一燈如豆。散發著暗淡的黃
光,使屋內景物依稀可辨。靠牆一張木榻,臥有一個頭髮斑白,瘦骨嶙峋,氣息奄
奄的婦兒。
一位年在廿上下的玉面少年,滿面愁容地立在榻前發愣。
只聽那婦人嘶啞著嗓音呻吟道:“孩子,娘……恐怕……不……不行了……”
少年俯下身去,柔聲安慰道:“您別傷心,爹今天就可回來了。”
婦人唉聲歎道:“娘知道藥王的丹藥可以起死回生,可是對娘來說,縱有靈丹
也沒有用了……”
少年耳聽門外風狂雨驟,山洪怒吼,暗忖:“似這等天氣,就算討了丹藥,恐
怕也趕不回來。”想這事,不自覺地黯然搖了搖頭。
婦人感傷了一陣,突起一陣劇烈咳嗽。少年趕忙伸手輕輕在她背上拍著。
好半晌,少年對病婦人又道:“娘,您別想得太多了,好好歇歇一會見吧。爹
一身武功,不是輕易受人欺的。”
婦人深沉一歎,伸出雞爪似的手掌,緊緊抓住了少年的手,淚珠突然泉湧般地
滾了出來。
驀地門外噗通一聲,似有重物倒地,少年駭然一驚,霍地轉過身來,喝道:“
外面什麼人?”
婦人緊閉的雙目,突然睜開,沙啞地喊道:“快出去看看,一定是你爹回來了
。”
少年暗中提功戒備,緩緩越近門後,傾耳聽了聽,門外隱隱似有呻吟之聲,當
下猛地把門一拉,一陣狂風夾著雨點,撲面襲來,使他不自禁打了一個寒顫,急攏
目光,向門外看去,赫然一個黑衣大漢,倒臥在雨水之中,心頭大吃一驚,急步衝
出,顫抖著雙手,扳過身子細細一看,果是他母子朝夕盼望的“鐵掌震三湘”陸子
俊。
此時茅屋內傳來病婦人微弱的呼聲道:“飛兒,門外究竟出了什麼事,可是爹
爹回來了?”
少年飛快將陸子俊輕輕放置在竹榻之上,深吁一口氣,迅速為他說去濕衣,只
見渾身上下傷痕纍纍,血肉模糊。
病榻上的婦人,早為這景況驚呆了,啊呀一聲,暈厥過去。把少年驚得手足無
措,急用棉被將傷者蓋好,奔到榻前,捏著婦人入中,一陣推拿,半晌方悠悠醒轉
。
少年見她醒轉,顧不得和她說話,翻身又趕到竹榻前,摸摸傷者,鼻孔尚有微
息,只是各處傷痕,經雨水泡浸,已呈白色,最重的一處刀傷,是在肩胛,已然深
入肺腑,鮮血兀自汨汨冒出。
少年乃是陳子俊之獨子,名叫陸文飛,自幼經陸子俊送至一位好友處習藝,近
因乃母病危,方行趕來探視,此刻見爹爹傷勢如此嚴重,心中早涼了半截,先行倒
了一杯燒酒灌下去,跟著點了他幾處穴道。
陸子俊功力深厚,稟賦極佳,經陸文飛一陣推拿,緩緩地醒過來,張口噴出一
灘瘀血,喘息著道:“飛兒,你娘的病況如何?”
他於傷重垂危之際,仍唸唸不忘病榻上的妻子,可見伉儷之間,情深意重,不
同凡俗。
陸文飛忍著悲痛,輕聲答道:“娘的病還是老樣子。”偷瞥了病婦人一眼,又
悄聲問道:“爹出了什麼事,怎會傷成這樣?”
陸子使雙目之中,突然閃出兩道怨忿光芒,粗聲吼道:“爹遇伏了,這批人不
是普通江湖草莽,至少有五個門派以上的人在內……”
他傷勢極重,經這一陣衝動,傷口進發,又流出鮮血。
陸文飛急揮手點了他二處穴道,將血止住,卻不敢再和他說話。
陸子俊喘息了一陣,復又開口道:“爹近日聽江湖傳言許多難惹的武林人物,
都紛紛趕到太行山,是以連夜趕回,不想竟然逍伏……”
陸文飛忍不住插言道:“他們是來向爹爹尋仇的嗎?”
陸子梭搖頭歎道:“爹近幾年來,深居簡出,極少行走江湖,自覺未結什麼怨
仇,他們這次伏擊為父,只怕是另有原因。”
陸文飛睜大眼睛,看著父親,心中卻是疑雲重重。陸子俊斷斷續續又道:“爹
擇在這荒僻的山谷居住並非避仇,乃是為了故主的一樁心願……”
突然他似想起了一件急事,喘吁吁啞聲吼道:“快到我衣服內找找,我替你娘
討來的丹藥只怕不能用了。”
陸文飛依言在濕衣內找了一陣,衣上滿是泥漿與血水,根本找不出什麼來。
陸子俊感歎地道:“你娘得這病,全是為父害的,她若不是因為住在這樣一處
荒僻山谷,怎會害上這場病,唉……”
病榻上的婦人雖已病危,耳力並未失靈,陸子俊所說的話,她聽得明明白白,
一面為丈夫情意所感動,一面為他的重傷而悲哀,嗚嚥著泣道:“子俊,你不必管
我了,我已燈盡油枯,縱有靈丹,也難挽回劫運,只是你可萬萬死……死不得!”
說到這裡已位不成聲。
陸文飛自幼離家,在外學藝,不想藝成迴轉時,雙親俱已命在垂危,心中有如
刀割,急奔到病相前泣道:“娘,您不用難過,您的病一定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一定會……”
病婦人強掙扎說了幾句話後,已是氣若遊絲,張著嘴不住地喘。
陸文飛著在眼裡,一陣強烈的心酸,直衝上來,熱淚奪眶而出。
突然,陸子俊大聲嘶吼道:“飛兒,此刻不是哭的時候,快過來,我有話對你
說。”
陸文飛忍著悲痛,伏到竹榻之前,陸子俊圓睜雙目,喘息著道:“爹劍鞘之內
,有張秘圖,乃是當年晉王所付托,須等待另兩位持圖的人前來,三方將圖拼湊,
才可得知圖中之秘。”
陸文飛插言道:“爹,你還是靜靜養傷吧,想那晉王所付托之事,無非是金銀
珠寶之類的財物,此刻提它幹什麼?”
陸子俊搖頭道:“你切莫將此事等閒視之,想那晉王天縱睿智,胸羅萬有,奉
詔賜死,但文采武學誰不敬眼?所付托之事,自是十分重要了。”
陸文飛從未在江湖走動,也未聽過晉王其人其事,陸子俊雖在重傷垂危之際,
將秘圖之事諄諄囑咐並未放在心上,當不輕聲安慰道:“爹,你少勞點神吧,飛凡
先替你上點刀傷藥好嗎?”
陸子俊強提一口真氣,搖頭道:“不用了,趁爹還有一口氣在,聽爹把話說完
。”咳嗽了一陣,喘息道:“許多武林人趕來太行,事非偶然,爹突然遭人伏擊,
更非無固,此地你絕不能呆了,爹死之後,你可護送你娘,去你師父那裡暫避……
”
陸文飛當下輕聲道:“娘的病哪能長途跋涉呀?”
陸子俊歎道:“情勢危急,這是沒辦法的事,見了你師父,可把交換秘圖的暗
語,對他說明,他乃一代大俠……”
驀地一陣狂吼,傷口進裂,-口鮮血噴了出來,雙腿一蹬,一位鐵錚錚的硬漢
,竟然飲恨長逝!含忿而死。
陸文飛本已悲不自勝,目睹慘狀,忍不住放聲大哭。
陸子俊堪堪氣絕,病榻的陸夫人突起一陣急喘,濁痰疾湧,也伸腿嚥了氣。
陸文飛抱著爹爹的屍體,痛哭了一陣,轉過身來,發覺母親也已死去,只嗚嚥
著喊了一聲:“娘……”隨即撲通倒地,暈厥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刻,陸文飛才悠悠甦醒,搖晃著身形立起,定了定神,緩緩
行出門外。
此時雨已停歇,狂風亦停,朝陽穿過濃霧,放射出金色的光芒。陸文飛迎著晨
曦,深深呼了一口氣,他原屬至情至性之人,突遭此重大變故,心靈大受創傷。
只覺腦際空洞洞,萬念俱灰。
在門外徘徊了一會,這才想到死人入土之事,尋了一把鋤頭,暫時把父母埋葬
起來,心中暗暗盤忖道:“爹爹再三囑咐我去師父那裡,想是那秘圖之事,十分重
要,我若不遵照他老人家遺命,豈不是陸門之不肖子弟……”
經這一陣思索,頓覺心急起來,匆匆收拾一個包袱佩上長劍,將門反鎖,隨即
上路。
約摸未牌時光,已到山下一處鎮集,這鎮集他曾來過,往常來往之人皆系山居
土著,此刻竟有許多挎刀佩劍的外來人,心中大感奇異。
突然一陣濃郁香味飄人鼻孔,抬頭一看,鎮上不知什麼時候,新開了一座酒館
,裡面一片人聲,生意似是十分興旺,他本不喝酒,但一種好奇心,令他非進去看
看不可。
跨進店門,裡面竟然十分寬敞,帳房之內,端然坐著一位滿臉黝黑的女掌櫃,
見他進來,站起身子,微微笑道:“容官是找人還是獨酌?”
陸文飛漫應道;“找一個坐位就行了。”
黑面女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客官若是還要進山,本店有潔淨的上房可以
往下。”
陸文飛暗暗詫異,忖道:“這女子何以如此問我?倒得問個明白。”當下說道
:“你怎知我是進山去的呢?”
黑面女笑了笑道:“近日來來往往的江湖人物極多,大部分是朝山進香的,我
見客官佩著寶劍,想來也是朝山的人了。”
陸文飛隨口應了聲道:“那你就替我留個單間吧。”
此時堂倌已為他找了個座位,上前招呼道:“客官這邊坐。”
陸文飛隨著他穿過幾張桌子,只見一位藍衫文生,獨佔一張桌子坐著,堂倌朝
那座子一讓道:“客官請給這位相公空個位子來。”
那藍衫文生後頭皺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仍自低頭吃喝。
陸文飛對他點頭打了一個招呼,又對堂倌吩咐了酒菜,這才坐下,他實在想不
透,平日冷落的小鎮,今天一下熱鬧起來。
一個練武的人,縱是毫無江湖閱歷,但對武林人物,可是到眼便知,陸文飛坐
下暗中一打量,已然覺出這滿堂的酒客中,大部分是江湖人物。
對面那位俊美文生,雖叫了不少菜,吃起來卻是星星點點,他好像在等什麼人
,拿著筷子,只是東瞧西看。突然目光停在陸文飛臉上徐徐道:“見台印堂晦黯,
面帶優苦,想是新近遭逢了重大變故。”
陸文飛心中大為駭異,點頭道:“寒門不幸,近日父母雙亡……”
文生一語觸動,竟令他止不住滴下淚來。
文生經喟一聲道:“人生禍福無常,見台要節哀順便才是。”
陸文飛忽感自己不應如此失態,暗啄一口氣,壓下悲痛緩緩說道:“兄合所差
極是。”
文生又道:“兄台似是從山裡來,莫非尊府就住在太行山內?”
陸文飛暗裡又是一驚,忖道:“他怎知我住在山裡,莫非此人乃伏擊爹爹有關
之八?”
文生見他臉上驚疑不定,微微笑道:“兄台不必多疑,近日山中大雨,小弟因
見兄台靴上沾滿黃泥,所以猜想你是從山裡出來。”
陸文飛低頭一看,果見靴面褲上均濺滿泥漿,不禁啞然失笑,忽覺文生年齡與
自己相仿,竟能覺察入微,確比自己強多了,禁不住抬頭對他望去,而文生也恰正
望著他,四目相接,只覺對方雙目,瑩澈有如秋水,於是訕訕一笑道:“見台尊性
大名?”
少年文生笑答道:“小弟王孫,祖藉燕京。”
陸文飛又道:“兄台一派斯文,看來不像在江湖行走之人。”
王孫笑道:“兄台問得太奇妙,難道不是江湖人,就不能來太行尋幽覽勝嗎?
”
陸文飛不擅言詞,對方一反問,頓時語塞,想不出什麼來回答。
王孫笑一笑又遭:“小弟果不是江湖人.只因小弟性喜遊山玩水,故而常在江
湖中走動。”
此時陸文飛已吃喝完畢,摸出銀子丟在桌上,吩咐店小二道:“連王相公的酒
帳一起總算,多餘的銀子賞你。”
堂倌哈腰謝了,王孫並不謙讓,起身道:“小弟就住在這店內,兄告如若沒事
,何妨屋裡談談。”
陸文飛想了想道:“小弟也住在此店,兄台有興,小弟遵命就是。”
隨著王孫轉入後院,裡面竟有好幾個院落,王孫所住乃是上房,獨佔一個院落
,甚是寬敞潔淨。
王孫側身讓客,陸文飛舉步入內,道:“真不曾想到小小山鎮會有這麼大的客
寓。”
王孫嗤的一笑道:“不曾想到的事還多呢。”
陸文飛知他話中有話,隨道:“兄台是指什麼而言?”
王孫為他倒了一杯香茗道:“兄台家住太行,應該想得到,雖然山中時有香客
來往,但以土著居多,能化得起錢吃喝住店的,恐怕太少了,像近日這麼多江湖豪
客前來,算不算是頭一次?”
陸文飛點了點頭道:“王兄可知是什麼緣故呢?”
王孫笑道:“你這話也許是明知故問,但我說的,井不是這件事。”端起茶呷
了一口,把聲音放低道:“我所說的是這家店主人。他花了甚多的銀錢,來此山村
開這樣大一個客棧,難道預知會有江湖人來吃喝住店嗎?”
陸文飛恍然大悟道:“是啊!若是和往常一般,只是幾個趕集的鄉下人,不用
二、三個月,准得關門大吉。”
王孫微微一笑道:“是以小弟斷定他是有所為而來。”不待陸文飛接話,又道
:“這和令等選擇山居,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
陸文飛立時變色,霍然起立,冷冷喝道:“閣下是什麼人?”
王孫端坐不動,微微笑道:“你不嫌這樣子太過衝動嗎?”
陸文飛自覺失態,緩緩落坐,沉聲道:“兄弟乃是一介武夫不喜轉彎抹角說話
,你把我請來此地,就是為了打聽這件事嗎?”
王孫搖手道:“稍安勿躁,你好好坐著,聽我說。”抬頭見他仍然滿臉怒容,
禁不住笑道:“兄弟一看便知你是初出茅廬,是以才突然約你來此一談。不用多談
,兄弟對閣下絕無惡意。”
王孫跟著又道:“小弟對兄台的姓氏,以及令尊是何許人物,均一無所知,所
有言語,均屬依情理推斷之詞,兄台如此沉不住氣,到引起小弟甚多疑竇。”
陸文飛道:“小弟姓陸名文飛,至於先父的名諱,怨我暫時不便奉告。”
王孫一笑道:“兄弟一向不拘小氣。”跟著一整面色又道:“據兄弟推斷,不
論會尊是在此地擇居甚久;或是最近遷來太行,都是旨在有所圖謀,既被人伏擊,
那證明他所謀之事,與另外一伙人有了衝突,陸兄今後倒真得提防一些呢。”
陸文飛道:“王兄所言極是。”
王孫大感意外,想了想道:“令等對你難道沒有什麼遺言?”
陸文飛沉吟良久,默然無語。
王孫又道:“近日江湖紛紛傳言,當今天下武林人物,都趕來了太行山,見台
定是早已聽到了。”
陸文飛道:“小弟來到鎮上時,才覺事情有些蹊蹺,但卻不知是為了什麼?”
王孫道:“此是一件震驚江湖的大事。只怕不出幾天,便有熱鬧好瞧了,你我
躬逢其盛,豈可錯過大好良機?”
陸文飛暗忖:“莫非均是為了那張秘圖而來?”
王孫見他沉吟不語,復又道:“就以店主來說.只怕也不簡單呢!”
陸文飛想起掌櫃的那個黑女子,果覺得有些可疑。
就在這時,一個店小二推門而入,欠身對陸文飛道:“客官的屋子收拾好了,
可要去看看?”
陸文飛起身拱手道:“小弟且去看看房子,有空再來討教。”
王孫微微笑道:“陸見請便,過一會小弟當去致候。”
隨著店小二行入一間室內,那是靠近過道的一個單間,裡面也很潔淨,他久處
山林,生活極是簡樸,當下點頭道:“很好!很好!”
小二退出,陸文飛隨即往床上一躺,腦際思潮起伏,暗忖:“我若此刻趕去廬
山五老峰,謁見師父他老人家,往返至少要二三個月,萬一現二位持圖之人前來,
豈不是錯過了會面機會……”
長長吁了一口氣,又自忖道:“爹爹忽遭人伏擊,可證明這秘圖之事已然洩露
,我若留在山中,那是等著人來劫奪。”
他反覆盤算了許久,終想不出一個妥善辦法,於是,當於起身,舉步向門外行
去。
步入大廳,只見廳中燈燭輝煌,人頭晃動,至少坐有七八十人,他心中有些煩
躁,不願細看,昂頭挺胸,行出店去。
這處集鎮,總共不過百十戶人家,有三四十間店舖,除了這家“不醉居”酒館
外,大多已關起店門,街上冷清清的,已然沒有行人。
陸文飛漫無目的,信步行出街頭,突見一條人影,由山上奔下,直向鎮集行來
,心頭一動,身形在道旁一閃。
來人身法極快,晃眼已到鎮內,不走前門,徑向客錢後門越牆而入。
陸文飛心念一轉,急步奔至後門,也越牆而入,目光掃處,瞥見那條人影已進
入一座樓閣之內。
這客棧那座小樓閣乃是店主人居住之所,陸文飛略事遲疑,也縱身飛向樓閣,
隱於窗外,向內探望。
只見聞內紅燭高燒,一個身著黃衫、手扶竹杖的老者,盤坐在一張大椅子上,
一個身著玄衣的江湖漢子,正自躬身對老者說話。
陸文飛屏息側耳細聽,只聽玄衣人微喘著氣道:“弟子今晨至那窄谷,發現那
‘鐵掌震三湘’夫婦已然死去……”
盤坐的黃衫老者身軀微微一震,雙目一翻,睜起一雙白果眼道:“快說下去,
如何死的?”
玄衣人接道:“弟子曾至他茅屋內查看,床前瘀血極多,想是被人襲擊,傷重
而死。”
黃衫老者急道:“可有人比你先到?”
玄衣人道:“他夫婦已然下葬,並立有一塊簡單的墓碑,看來似是他的子侄輩
所殮……”
黃衫老者頹然一聲長歎,復又把雙目閉上。
陸文飛暗忖道:“此人雖非殺死父親之人,但對父親似是十分注意,那是定有
所圖了。”
只聽玄衣人又道:“這日山中搜尋人極多……”
驀聽盲目者者一聲沉喝道:“什麼人?”
陸文衛吃了一驚,還未及轉念,颯然一陣風響,一條人影穿窗而入,嬌聲道:
“是我……”
落地竟是櫃上那黑面女子。
盲目老者道:“雲娘,今天店內有些什麼人來呢?”
黑女道:“今天來的人更多了,有黑龍幫的易曉天,川西張門的張南,金陵謝
家的謝一飛,好像白骨教也有人來了呢。”
盲目老者聽了似是十分激動,深吁一口氣道:“看來咱們要栽了,黑龍幫、白
骨教,還有謝家、張家,哪一伙咱們都惹不起,唉……”
黑面女道:“那可不一定,要憑借人多勢眾,咱們人雖不多,可是人多不一定
就有用啊!”
盲目老者一皺眉頭道:“再想想看,可還有什麼扎眼的人?”
黑面介人想了想道:“有個神態飄逸年輕文生,還有個愣頭呆腦的佩劍少年,
也都住在咱們店裡。”
盲目老者呼了一聲道:“後生晚輩提他作甚,爹問的是老一輩的人物。”
黑面女搖頭道:“沒有了。”盲目老者又問道:“落在店裡的,有些什麼人?
”
黑面女子道:“落店的都是單幫客人,像黑龍幫、白骨教之類的幫派,都進山
了。”
盲目老者霍地立起,一頓竹杖道:“看來咱們也不能久等了,即刻進山。”
黑面女道:“爹爹,何必著急?就算他們都進山了,到只有什麼用呢?”
盲目老者激動地道:“爹守在家裡等了八九年,不見本人來尋找,是以才想了
個守株待兔辦法,開設這間客棧,近日太行風雲突緊,定必是爹等待之人出了事。
這消息才傳遍江湖,萬一東西落入邪魔之後,爹怎對得起故主一再囑托?”
陸文飛心中大為駭異,暗忖地道:“這位老者所說的話,和爹爹所說的甚多相
同之處,莫非說是另一位持有秘圖之個?”
但聽一陣腳步聲響,三人已行出闖外,剛想出聲招呼,總感自己這種偷窺行動
有欠光明,正自猶豫不決之際——一側陰暗處,突起一陣哈哈朗笑,緩步行出一人
,對那盲目老者一拱手:“多年不見,原來公孫兄竟在這裡納起福來了。”
盲目老者聽音辨人,接道:“原來是‘玉面神判’易當家的,是什麼風把你吹
來了這荒村野店。”
來人冷冷道:“雪山盲叟名不虛傳,竟脫口說出易曉天之名,兄弟佩服。”
盲目老者冷笑:“好說,好說,兄弟久已不問江湖之事,不知易兄簧夜來此,
有何教諭?”
易曉天踱前兩步,徐徐道:“有一項買賣欲請公孫兄合作,若公孫兄能答允,
你我雙方彼此有益。
雪山盲叟心頭一震,故作不解道:“黑龍幫高手如雲難道還用得我這殘廢之人
嗎?”
易曉天陰森笑道:“答應不答應,但聽公孫兄一句話。”
雪山盲叟斂去笑容道:“什麼話?”
易曉天道:“請公孫兄答應與我們合作!”
雪山育叟張口向外突喊道:“什麼人?鬼鬼祟祟躲在窗外?”
陸文衛心頭一驚,易曉天已拍窗一拳擊出,他被拿風一掃,不得不從隱身處,
一長身站起跨入屋內。
“在下是住店的。”陸文飛稍微紅了臉回答道。
“既是住店的為何藏身在樓閣窗下偷聽?”
陸文飛不擅詞令,一時之間竟無言可對。
易曉天見他默然不答.不由怒道:“老夫問你的話,你聽見沒有?”
一派教訓的口吻,頓時激起陸文飛怒火,反唇相譏道:“半夜三更大呼小叫,
攪人清夢,是以出來看看,難道有什麼不對?”
易曉天在黑龍幫地位極高,平日對幫內之人頤指氣使已慣,冷哼一聲道:“你
小子是對老夫說話嗎?”
陸文飛冷笑道:“閣下出口傷人,這把年紀,怎的毫無教養!”
易曉天大怒道:“你敢對老夫如此。”揮手一掌推出,一股巨大潛力直湧過去
。
陸文飛斜跨半步,嗆了一聲,長劍出鞘,隨手劃出一道劍光,掌力滑身而過。
易曉天一笑道:“好身法。”
呼地又是一掌推來,他功力深湛,第二掌力道強猛,猶過第一掌。
陸文飛馬步沉穩,長劍揮處,銀虹電閃,狂濤巨浪似的掌風一入劍影之內,竟
然無影無蹤。
易曉天暴怒之餘,目注劍尖。不言不動,忽然想起一個人,心頭不覺一粟,脫
口問道:“看在令師的份上,老夫不與你一般見識,去吧!”
陸文飛對江湖上的事,知道的不多,以為對方果與師父認識,雖滿懷怒火,卻
不便發作,聞言納劍入鞘,正待回房。
只聽易曉天哈哈朗笑道:“既承公孫鳳千金一諾,此間不是談話之所,咱們找
個地方詳談。”
雪山盲叟翻著白果眼道:“就在寒舍不行嗎?”
易曉天道:“兄弟那面還有幾位朋友等著公孫兄呢。”
雪山盲叟淡淡一笑道:“大家如此看重我,真叫我受寵若驚。”
一陣腳步聲,幾個人都隨著易曉天行去,那黑女有意無意之間,回頭瞥了陸文
飛一眼,急步追上了盲叟。
陸文飛靜立庭中,突起一陣孤獨悲涼之感,想到這短短數日之內,父親慘死.
生母病亡,業師雖是一代大俠,但已然成為廢人,茫茫人海,竟無一個可資臂助之
八。
回到房中,已是更鼓三響,突然想起爹爹的遺言,隨手解下佩劍,藉著昏暗的
燈光,細細察看,劍鞘乃是古銅銀花,古色斑爛,用力一抽,裡面果有夾層,襯著
一塊寬有一寸,長約半尺的金牌,牌上紋路縱橫,並有唐詩一句,乃是陳子昂的五
言短歌一句:“前不見古人”。
只因陸子俊重傷垂危,語焉不詳,看了這塊似圖非圖的金牌,竟是茫然不解,
把詩句反復念了幾遍,強作解忖道:“是了,想那晉王定是自覺才華絕代,前無古
人,後無來者,但因恃才傲物,難獲朝廷信任,是以寫下這樣一句,以排遣胸中抑
鬱之氣……”旋又暗自搖頭道:“這種推斷也是不對,想那晉王,位列親王,門下
賓客中奇人異士極多,何以僅把這件事囑托三人?”
想了一會,恍然有所悟道:“是了,定必是這件事十分重要,如果參與的人太
多,萬一所托非人,其後果影響極大,是以僅選了三個可資信託的人。”
跟著再把太行山近日突然殺機密佈的情景,前後作一對照,頓覺自己所作推斷
不差,當下長吁一口氣,把創鞘重又收起。
連日來,這遭變故,雖是短短幾日,他似歷盡了入世滄桑,心情忽然感到蒼老
起來,長歎一聲。閉目盤膝而坐。
他功夫正在進境之時,坐息時間甚長,一覺醒來,已是已牌時分,跳下床來,
只覺店內冷冷清清的,沒有一點聲息,走到前面酒店,竟也杳無一人,怔了怔,突
然大悟,暗叫道:“糟了,他們都進山去了。”
當下佩上長劍,疾奔出門,茫無目的地奔走了一程,突然把腳步收住,暗忖:
“我這般亂跑一通,究竟到底是往哪個地方去呀?”
忖思之間,驀聞一個悲愴的聲調,順風飄了過來,隱約似有人高吟:……念天
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陸文飛心裡一動,順著吟聲奪去,只見雪山盲叟,手扶竹枝,立在一方巖石之
上,掌櫃的黑女,秀髮飄飛,緊傍他站著。
雪山盲叟的聽力十分靈敏。陸文飛離他尚有十幾丈遠,便已覺察,沉聲問道:
“雲娘,是什麼人來了?”
黑女回頭看了陸文飛一眼道:“是咱們店裡住的那少年。”
雪山盲叟頭也不回地道:“是與易曉天交手的那人?”
黑女道:“正是他。”
雪山盲臾冷哼一聲道:“鬼鬼祟祟,絕不懷好意,不用理他。”頓了一頓又道
:“黑龍幫來了嗎?”
黑女四下看了看道:“還沒有呢,他們會不會失約?”
此時陸文飛已離雪山盲叟不遠,霍地把腳步收住,他已把雪山盲叟的話,聽得
清清楚楚,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措詞。
就在他這一怔的功夫,路上突然並肩來了兩個人,一個年約五旬上下,穿一襲
錦衣的高大老者,一個卻是勁裝背劍的紅衣女郎。腳下都極迅快,晃眼到了巖石之
後,老者乾咳了一聲,道:“公孫見,還記得區區在下嗎?”
雪山育叟身形不動,冷冷道:“來者可是川西張門張五爺?”
老者哈哈朗笑道:“公孫兄聽音辨人之能,果是叫人佩服,區區正是張南。”
雪山盲叟仍然揹著身形冷冷地道:“貴門極少涉足中原,這番遠從川西趕來太
行,定然有什麼緊要之事了。”
張南斂去笑容,陰森森地道:“公孫兄何必明知故問,你來太行非只一天,想
必對此事早有計劃頭緒了。”
雪山盲叟朗聲道:“江湖上把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我瞎子卻是一無所知。”
張南暗中對身旁的紅衣女郎一呶嘴,身形倏起,突向盲叟身旁的黑女撲去,黑
女大吃一驚,身形往盲叟身後一挪,縱手一渾.拍出一掌。
可是那張南去勢如電,黑女手掌才舉,已被他一把將脈門扣住,孫順勢一帶,
落下巖石。
雪山盲叟厲喝一聲,竹杖一舉,青芒一點,快逾一道閃光,點向張南腦後玉枕
穴。
只聽身後一聲嬌喝,紅衣女郎雙手連揚,一片寒芒挾著嘶嘶破空之聲,兜頭罩
向雪山盲叟,雙方距離既近,女郎暗器又歹毒無比,雪山盲叟顧不得再攻張南,竹
杖輪動,幻出一片青芒,將暗器震飛。
這原屬一瞬間事,那張南外號“追命閻王”,為張門中傑出高手,他存心擄獲
黑女,又有紅衣女郎配合行事,果然一舉成功。
雪山盲叟厲聲道:“張南,你若是傷了她一根頭髮,瞎子和你們張門永遠沒完
。”
張南哈哈笑道:“豈敢,豈敢,兄弟如此舉動實非得已,只要公孫兄身藏晉王
秘圖,如肯與我張門合作,兄弟不僅全力維護你父女倆安全,而且答應不論什麼寶
物,都做二五均分。”
陸文飛同言心頭一震,暗忖:“原來他們乃是趁火打劫。”
一時同仇敵汽之心油然而生。
他與雪山盲叟距離二三丈遠,那張南離他只有一丈左右,心念一動之下,倏地
撤劍向前攻去,他身法快捷,劍勢有如狂風暴雨。
張南一心和雪山盲叟說話,不防他驟起發難,等到覺察,森森劍氣已然臨頭,
急怒之下,挪身一閃,將手中的黑女一鬆。
張南眼看煮熟的鴨子,竟被它飛了,氣得一瞼鐵青,舉目看去,原來襲擊他的
竟是一個少年,心中更為惱怒,厲喝道:“你小子好大的膽子!”
張南橫劍當胸,直衝上來,暗提功力,冷冷道:“你小子是什麼人門下?”
陸文飛道:“不用問我是什麼人門下,只問你自己作得對不對?”
張南仰面哈哈笑道:“好啊,你竟敢教訓起我來了!”
只聽紅衣女郎一聲嬌喝道:“站住,咱們的事情還沒有談妥,你們怎麼就走。
”
張南偷眼一看,只見雪山盲叟扶著黑女,緩緩向山谷行去,紅衣女郎一手執劍
,一手扣著一把暗器,挺身擋在前面,顧不得再攻擊陸文飛,身形一躍,飛射出三
四丈,輕輕落在盲叟父女的身前。
雪山盲叟竹杖一頓,沉聲道:“張五爺,凡事不可欺人大甚,我瞎子也不是好
欺侮的。”
張南亦知雪山盲叟不是好惹的人物,如果動起手來,自己確無必勝把握,當下
微微一笑道:“兄弟並無欺凌公孫兄之意,乃是與你誠心合作。”
雪山盲叟嘿嘿一陣冷笑道:“瞎子已都領教過了,咱們一切免談。”
張南臉色一變道:“公孫見真個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雪山盲叟暗中凝功,冷冷道;“瞎子這條命值不了幾個錢,你瞧著辦吧。”
張南雖是大援在後,但眼下之勢,卻是以一敵一,另外還有一個來意莫測的少
年,自知難操勝券,微微一笑道:公孫兄可曾也細盤算過,黑龍幫能保萬無一失嗎
?”
雪山盲叟輕哼了一聲,還未及答言,山坡忽又行來一位身披玄色大氅,背插長
劍的老者,朗聲道:“張兄說得不錯,目下武林人物,大部分來了太行,黑龍幫勢
力再強,只怕也難於抗衡!”
張南回頭見是謝家堡的謝一飛,暗中不禁連連皺眉,表面卻故作輕鬆,哈哈笑
道:“眼下情勢,分則絕無所得,合則彼此有益,公孫兄有沒有算算這個帳?”
雪山盲叟喟然一歎道:“你們究竟從哪裡聽來消息,瞎子什麼也沒有,你叫我
合作什麼?”
謝—飛大笑道:“公孫兄昨晚與易曉天商量之事難道忘了?”目光一瞥張南又
道:“川西張門、金陵謝家論人材、憑武學,哪一件也不弱於黑龍幫,公孫兄何苦
薄此厚彼?”
張南跟著接腔道:“若是鬧翻了,可怨不得我們得罪好朋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回 漢代古墓】
雪山盲叟原意乃是借助黑龍幫之力,對付各門派,不意弄巧成拙。消息已經傳
出,立時成了眾矢之的,此刻他是有口難言,當下無可奈何地長歎一聲道:“瞎子
自知孤掌難鳴,這樣吧.只要留我瞎子一份,和准合作都行。”
謝一飛與張南交換了一個眼色,彼此會心一笑。
陸文飛靜立一旁,見雪山盲叟果有與人合作之意,心中大急,縱身趨前,厲聲
道:“公孫前輩不可如此,你與他們合作,無異與虎謀皮,誤人誤已。”
雪山盲叟不知他的心意,只道又是一個覬覦秘圖之人,於是冷冷道:“小兄弟
,莫非你也要插手一份嗎?”
陸文飛搖頭道:“在下不是此意,公孫前輩如若有空,咱們找個地方談談。”
張南剛才被他攪擾,已是一肚皮怒火,此刻有謝一飛在場,不怕雪山盲叟父女
逃走,立起殺心,一抬腿,揮手一掌劈去。
陸文飛猝不及防,被迫疾退三尺,張南大喝一聲,雙掌齊出,右掌攻向面門,
左掌卻迅逾奔電地向他手腕扣去。
陸文飛一著失去先機,來不及撤劍,左掌一抬,硬接下攻向面門的一掌,右手
駢指如戟,反切對方的手腕。
雙掌觸接,蓬的一聲輕響,陸文飛暴退五尺,只覺胸前間血氣翻騰,五腑震盪
。
張南身形略略一緩,又往前衝。右掌一推,疾向陸文飛前胸拍去。
雪山盲叟身旁的黑女,一直暗中留意他們的爭鬥,眼看陸文飛就要傷在張南的
掌下,不禁脫口驚呼道:“不要傷了他。”
陸女飛於受傷暴退之際,自知動力難故,一反手長劍出鞘,抖手一震,幻出五
朵碗大的劍花,將門戶封住,張南目睹劍花朵朵,耳聽黑女驚叫之聲,借勢把掌一
撤,轉過身來道:“老夫不為已甚,饒過你這一次。”
實則心中十分駭異,“梅開五福”的劍招,已有十年不在江湖顯露,在此多事
之秋,他怎肯自找麻煩。
雪山盲叟於張南攻擊陸文飛之際,心中飛快的轉了幾個念頭,他知黑龍幫人多
勢眾,易曉天既約他來此,絕不會不來,自己盡用暗自藏拙先讓他們火拼一場,是
以靜靜立著,等候事情的變化。
那張南一掌將陸文飛震傷。自覺成風,大步行近雪山盲叟,目視謝一飛道:“
公孫兄既允合作,咱們找個地方計議如何?”
謝—飛道:“事不宜遲,前面不遠有個軒轅廟,咱們到那裡面談談。”
雪山盲叟道:“瞎子既已說過,自然聽任二位安排,謝兄請在前面帶路。”
陸文飛見雪山盲叟把自己勸解之言,毫不放在心上,心中大起反感,但又自知
孤掌難鳴,即令跟隨前去,也無法抵抗兩派高手,心中正自難決之時,瞥見那雪山
盲叟停下腳步道:“不好,只怕我瞎子上了黑龍幫的當了。”
張南急問:“如何上當了?”
雪山盲叟道:“易曉天約定來此會面,至今未見前來,那是證明他另有圖謀了
。”
張南接道:“黑龍幫帶來的人手極多,如是他果真不能來,也該著人來打個招
呼才是。”
謝一飛舉目四望道:“這樣說來,咱們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黑龍幫的行蹤才
對,不要讓地拔了先籌,那才不合算呢。”
說著話,忽然撮唇一聲清嘯,其聲悠揚高亢,直上雲霄。
不多一會,兩條人影,分由兩個不同方向,飛射而來,眨眼之間已到面前,卻
是兩個中年壯丁,謝一飛即吩咐道:“傳下去,即速與我探聽黑龍幫的行蹤,天黑
以前務必來報。”
兩個壯丁答應一聲,轉身飛奔而去。
陸文飛看在眼裡,暗忖道:看來他們都是瞎撞,並不曾發現什麼,我何不趁此
刻找個地方,把內傷療好呢?
主意打定,主刻轉身循著山徑往前奔去。
奔方約有三四里地,瞥見山窪之內,有個破敗的山廟,轉身折入廟中,進入廟
內,只見裡面蛛絲滿佈,滿地是塵土鳥糞,只有兩座神龕之上,尚留有兩塊破舊的
黃幔遮掩。
坐息療傷,乃是十分危險之事,想了想,只有神幔之後,勉強可以藏身,於是
緩緩鑽入神龕,打坐入靜調息起來。
他這一打坐調息,約過兩個時辰,自覺氣血暢順,內傷已愈,睜目正待跳下神
龕,廟外突然走進了身著白帽、白衣、腰束麻繩,臉上白滲滲血色全無的兩個殭屍
怪人。
在深山峻嶺,荒山古廟,氣氛尤感陰森,陸文飛雖然一身是膽,卻也有毛骨竦
然之感,那兩個既不開聲說話,也無即時離去之意,使得陸文飛只得暫留神龕內。
一陣腳步聲響,一個玄衣江湖人,匆匆由廟門外走進,廟內怪人一見玄衣人,雙雙
身向召衣人撲去,玄衣人武功似乎不弱,驚呼一聲,右掌在前一推,身形一轉,避
了開去。
可是,就在身子尚未落地,澈骨寒風已當頭罩下,只吼了半聲,便即立刻倒地
死去。怪人將玄衣人一翻身,伸手自他懷中取出一件東西,怪嘯一聲,雙雙向西方
奔去,身法捷逾鬼魅,疾若流星。
陸文飛縱身躍出廟外,暗暗搖頭道:“江湖上果然是無奇不有,這兩個活鬼似
的人物,不知是何方神聖?”
此時月亮已開了上來,陸文飛縱身躍出廟外,他一心記著雪山盲叟之事,也一
路向西南奔去,疾行約三五里,便見一片草原之中,矗立著一座高大墓陵,陵前人
影晃動,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陸文飛暗自村道:“不好,他們已然動手了。”
身形急如離弦之箭,晃眼已衝入草原。距離那墓陵僅有半箭之地。才放緩腳步
,一步一步行去。他知眼下情勢,縱然眼見晉王遺物出現,以自己一人之力,絕無
法阻止群雄爭奪。
可是,心裡卻又不甘眼看珍藏落入邪魔之手,也可說他此刻心情矛盾已極,他
一步一步接近古陵,暗中一瞥現場人物,雪山盲叟父女,赫然也在墓陵之前,與雪
山盲叟一排站立,有金陵謝家堡的謝一飛、川西張門“追命閻王”張南,另外有一
伙勁裝疾服,佩帶著兵刃的江湖武士簇擁“玉面神判”易曉天、與謝一飛等對面而
立、雙方似乎已到了劍拔弩張之際。
這座古陵,佔地極廣,雖年代久遠,乏人修整,仍隱隱可以看出墓中人生前必
是極其顯赫之八。
陸文飛匆匆趕到,一時雖還未明白這批人趕來墓陵之用意,但從各人的神態中
,可以看出必然發生了利害衝突。
那黑女見陸文飛來到,突然趨近他身旁門道:“你這人真奇怪,為何冤魂似地
老跟著我們父女?”
陸文飛怔了怔道:“許多人你都不問,為何門我?”
黑女神態緊張,目光四下一瞥,低聲道:“眼下情勢你該看得出來,早晚免不
了一場搏殺。”
陸文飛道:“這個在下明白。”
黑女又道:“你追從我們父女,料是有為而來,有沒有估量估量自己的力量?
”
此次機智絕倫,深知此刻已成眾矢之的,想起這少年午間責難爹爹之言,料是
大有來歷之人,是以故將言語相激,倘這少年,果是猜想中的那位大俠之徒,倒是
一個有力的臂助,大可利用一番。
陸文飛搖頭道:“在下對眼前所發生之事,事前是不知情,只是猜想此事必然
十分重要,如此重大之事,令尊怎可輕言與人合作?”
他初歷江猢,哪知江湖人心險詐,因懷疑雪山盲叟,乃是另一位持有秘圖之人
,是以對他此種不擇手段行為,感到十分不滿。
黑女原是探聽他的口風,不想竟引他的一番責難,不禁大感失望,此文久隨乃
父,闖蕩江湖,闖人極多,料定這少年,定有來歷,於是歎口氣道:“我父女隱居
山野,立意退出江湖,不意竟有人誤解有所圖謀,實叫我父女有口難辨。”
陸文飛道:“令尊既無再出江湖之意,何苦捲入是非漩渦,今又約集多人來此
古陵,卻是為何?”
黑女突然把臉一沉,冷冷道:“你最好少管旁人閒事,免得枉送性命。”
陸文飛冷笑道:“一個人早晚免不了一死,在下並未把生死之事,看得那麼重
要。”目光一瞥雪山盲叟,緊接又道:“為人立身處世,當以信義為先,見利忘義
之人,就是活上一百歲,我看他也是白活了。”
雪山盲叟雙目雖已失明,聽力極強,黑女和陸文飛說話的聲音不大,他仍聽得
明明白白,突然身軀一震,猶如猝然挨了一記千鈞重錘,舉步趨近陸文飛道:“小
哥兒,你適才說什麼?”
陸文飛道:“在下心有所感,隨口說說,不勞垂問。”
雪山盲叟沉哼一聲道:“雲兒,你過來,這等狂妄之人,理他作甚。”
雲娘低著頭,復又行至雪山盲叟的身旁。
群雄部全神注視對方舉動,並沒把陸文飛來到之事放在心上,只聽張南悄聲對
講一飛道:“這樣僵持下去,要等幾時?”
謝一飛何嘗不知,此刻寸陰寸金,但他城府深沉,雖知眼下與張南聯手,加上
雪山盲叟父女之力,對付黑龍帶自可穩操勝算,可是張南帶了一侄女張玉鳳,雪山
盲叟也是父女二人,自己力單勢孤,就算能夠順利進入古陵,也難得著便宜,是以
僅僅延緩,以待後援,見張南已然不耐,心念一轉,低聲答道:“此刻如若動手,
對付黑龍幫自力有餘,但四下窺伺之人,趁你我疲憊之時,乘機發難,那如何應付
?”
張南也是老江湖了,奸詐不一於對方.早已看透對方心意,隨道:“時機稍縱
即逝,等到黑龍幫的幫手來到,那就不好辦了,兄弟的意思是不能再等了,謝兄若
擔心四下窺伺之人,敝侄女的‘沒羽金芒’,足可控制全局。”
謝一飛故現為難之色,抬頭對雪山盲叟道:“公孫兄,你乃主持全局之人,咱
們此到該當如何?”
雪山盲叟翻著白果眼道:“風聞白骨教“祁連雙屍’也已到了太行,咱們不能
不加小心。”
張南接道:“公孫兄所慮極是,趁他們尚未來到之時,咱們愈快愈好,免致夜
長夢多。”
他雖明知雪山盲叟亦是在拖延,卻放意曲解其意,不容二人再開言,當先舉步
向古陵行去。在張南的料想中,只要有人趨向古陵,黑龍幫必定會出面攔阻,那時
如若雪山盲叟與謝一飛不聞不問,表示無合作誠意;若是挺身而出,自己即可置身
事外,仍然照預定計劃,進入古陵。
哪知事情大出意料之外,易曉天竟連眼角都不瞧他一下,原來易曉天也是狡猾
無比之人,早看出對方明著聯手,私下仍是心懷鬼胎,是以故意按兵不動。
張南走了幾步,已離古陵不遠,突然停了下來,暗忖:“想那晉王才華絕代,
如果在這古陵之內,藏埋了寶物,豈有不佈下機關埋伏之理,何苦冒險進入。”是
以不再前進,回頭看了謝一飛一眼。
謝一飛暗用傳音道:“張兄小心入內查看,兄弟為你巡風。”
張玉鳳反手扣了一把“沒羽金芒”,急行兩步,隨在張南的身後。
張南突然想起一事,冷笑一聲,翻身躍到雪山盲叟身前,道:“公孫兄,把秘
圖借與我看看。”
雪山盲叟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張桑皮紙來,張南忙抬手去接,雪山盲叟一縮手道
:“且慢,並非瞎子不信任五爺,此事還須謝兄作個見證才是。”
謝—飛道:“晉王深諳五行克生之機,通曉土本建築之學,果是將寶物封藏古
陵之內,必已佈置下極利害的消息機關,咱們自然以小心為是。”
張南接口道:“是啊,若是胡亂進入,豈非盲人騎瞎馬,枉進性命。”
雪山盲叟冷冷道:“謝兄既同意把秘圖交給五爺,瞎子沒話說,但五爺不諳土
木建築之學,只怕難於看得懂,我看……”
突地,人影一閃,易曉天一趨身衝了過來,伸手便去奪那張桑皮紙,他蓄勢已
久,一旦發動,端的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舉動之間疾若飄風。
雪山盲叟耳聞風聲颯颯,竹杖一舉,幻出點點青芒,將門戶封住,身形疾閃,
忽地挪殲五尺。易曉天一掌落空,身形螺旋扭轉,翻腕又向雪山盲叟的手腕脈門扣
去。
謝一飛大喝一聲,舉掌朝易曉天側背拍去,一股巨大潛功,直撞過來。
張南也冷笑一聲,忽地一抬手,虛虛向易曉天的面門抓去。
四下一齊動作,說來雖慢,當時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動,謝家的“開碑掌”,張
門的“攝魂掌”,均為江湖獨門絕技,易曉天側背受敵,手臂一掄,化抓為拍,反
手出掌,硬接下了講一飛一招,借勢往側裡一飄身,避開了張南的一記攝魂掌。
雪山盲叟老謀深算,別具用心,原就有意挑起群雄一場火拼,易曉天猝然發動
,正合心意,心想眼下之人,哪一方都不好惹,一經爭鬥起來,便是一個不了之高
,當下高聲道:“是哪位朋友照顧我瞎子?”
謝一飛哈哈笑道:“這還用問嗎,自然是易當家的了。”
易曉天暗中凝功,冷冷道:“二位無故向兄弟襲擊,那是有意和黑龍幫過了去
。”
張南寒聲接道:“易兄明知公孫兄與弟乃是一路的,竟然趁機窺隙,出手硬奪
,眼裡又豈有我川兩張門?”
易曉天仰著臉道:“公孫兄原就與兄弟有約的,如今他出爾反爾,又與你一路
,兄弟好生難解,倒是要問問他。”
謝一飛冷笑道:“許是公孫兄已然看出易兄毫無誠意,是故改變了主張。”
易曉天朗笑道:“彼此,彼此,二位的習意何嘗不是一樣,所謂‘司馬昭之心
路人皆知’。”
張南哼了一聲道:“易兄已然自認與公孫兄合作是假的,那就證明公孫兄沒有
錯。”
易曉天把臉一沉道:“晉王遺物,並非公孫龍私有的,人人都有權取得。”
謝—飛道:“不錯,物無主,自然人人有此權利,不過密圖既在公孫兄的手裡
,那又是另當別論了。”
易曉天冷冷地道:“除非他是晉王的繼承後人。”
謝一飛道:“晉王自宮幃禍起,已然沒有遺子了。”
易曉天哼了一聲道:“不管怎麼說,公孫龍無權取得古陵內的寶物。”
張南朗聲笑道:“照易當家的說法,大概只有黑龍幫才有權取得?”
易曉天色變過:“兄弟一再聲明,古陵內寶物人人可取,黑龍幫並無獨佔之意
。”
張南笑道:“眼下並沒有人阻止易兄入內,易見盡可率領貴屬下人陵取寶。”
易曉天的心意,旨在緩延張南等人入陵,等待自己的後援來到,是以對張南的
譏諷之語,故作不聞。
雪山盲叟見群雄爾虞我詐,並無動手相拼之意,心中大為失望,當下開言道:
“張五爺,時間不早了,你可以過去了。”
張南猛省,付道:“不管怎樣,我得先把秘圖騙到手再說。”於是趨近雪山盲
叟道:“兄弟已然答應進去看看,自要進去。”
雪山盲叟伸手入懷,又緩緩把秘圖模出。
驀地,一條人影從陵後突出,呼地直撞到雪山盲叟身前,一舉手把秘圖奪到手
中,另一隻手掌,順勢向雪山盲叟按去。
雪山盲叟怒吼一聲,竹杖一舉,兜頭向來人砸去,可是,來人身法快逾飄風,
秘圖入手,人已凌空躍起,空中雙腿一格一舒,矯然如龍,又向墓陵後疾行射去。
變這倉猝,謝一飛、張南同聲暴喝,騰身疾撲。但聽易曉天一聲冷笑道:“站
住。”
雙掌齊出,一抓謝一飛的肩頭,一攻張南的右臂。
他蓄勢已久,出手又快又狠,張南與謝一飛身形才起,掌力指勁,業已到了面
前,迫得二人猛打千斤墜,把身形剎住,雙雙兩下一分。
就這一起一落的剎那時間,來人已去得無影無蹤了。
張南怒喝道:“易見這是什麼意思?”
易曉天微微一笑道:“二位阻止兄弟在前,兄弟自然也可以阻止二位。”
謝一飛哼了一聲道:“看來易兄早有預謀了。”
易曉天朗笑道:“豈敢,豈敢,兄弟已然說過了任何人都有權得晉王的寶藏。
”
謝一飛大怒,掌上凝功,大有出手之意,張玉鳳暗扣一把“沒羽金芒”,緩緩
向前趨近。
易曉天冷冷一笑,一翻腕由抽中撤出一把鐵骨扇,黑龍幫隨行之人,均是幫中
的高手,一見雙方劍拔弩張之勢,早已是扇形繞了上來。
張南心中暗暗忖度:“秘圖已然被人奪去,此刻和黑龍幫打一架,實屬毫無意
義。”他處事一向極慎重,乃是一個城府極為深沉之人,當下對謝一飛丟了個眼色
道:“秘圖已為人奪去,咱們何苦與他們斗那閒氣,眼下還是搜尋秘圖下落要緊,
走吧。”
謝一飛見風轉舵冷冷對易曉天道:“今晚兄弟無暇奉陪,改天約個地方好好打
上一場。”
易曉天也不願無故樹此強敵,朗聲笑道:“好說,二位若有興,兄弟隨時候教
。
謝一飛與張南不再理睬正在療傷的雪山盲叟,攜著張玉鳳,騰身而起,飛向古
陵後的一片松林中奔去。
易曉天陰森森地冷英二聲,領著屬下緩緩退去,宜伺四下的群雄,一大半追蹤
奪圖之人去了。餘下的自知武功不濟,懼都緩緩散去。
瞬刻之間,古陵之前僅餘下了雪山盲叟父女二人。
陸文飛先前受了雪山盲叟一番槍白,對他已無好感,冷眼看了一陣,只覺地反
反覆復,毫無一點君子之風,更為瞧不順眼,只為其中疑團未釋,是以仍然站立原
地,靜觀變化。
當來人突襲雪山盲叟,奪取秘圖之時,突又泛起一種同仇敵汽之心,大喝一聲
,挺身撤劍,衝了過去,他離雪山盲叟足有半箭之地,及至衝到面前,來人早已得
手,雪山盲叟不僅失去了秘圖,似也受了內傷,坐地調息。
雲娘見他執劍衝來,急挺身擋在雪山盲叟身前嬌喝道:你要幹什麼?”
陸文飛知她誤會,納劍歸鞘道:“在下遲來一步,競讓他得手了。”
雲娘呶嘴一撇,微哂道:“謝你的好心,就算你趕到了又能濟得什麼事?”
陸文飛原是激於一腔義憤,此刻冷靜下來,知道自己此舉果是多餘,雪山盲叟
尚且不敵,自己起來又有什麼用,聽出雲娘語帶譏諷,不禁臉上一熱,靜退到一旁
,不再作聲。
眼看陵前的群雄紛紛散去,這才如夢初醒,轉過身來,正待離去。
就在此時……突地,雪山盲叟從地下挺身而起,高聲道;“小哥兒,請暫留步
,老朽有話問你。”
陸文飛停步道:“前輩有何吩咐?”
雪山盲叟面帶獰笑道:“老朽欲向小哥兒你打聽一件事。”
陸文飛乃是毫無心機之人,心中雖對他無好感,可也不虞他別有用心,隨口答
道:“前輩想打聽什麼事?”
雪山盲叟驀地一伸手,疾逾奔電地將他手腕脈門扣住,冷笑道:“你究竟存著
什麼心,老是盯著我父女?”
陸文飛不防他突然翻臉,不由一怔,木然地將手往回一縮。
雪山盲叟手上一緊,沉哼道:“老夫乃是何等之人,你也不打聽打聽,簡直是
班門弄斧。
陸文飛只覺手腕如同上了一道鐵箍,頓時半身酸麻,他乃極其倔強之人,強忍
疼痛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雪山盲叟翻白果眼道:“你究竟受何人指使,盯著老夫意欲何為?”
陸文飛怒道:“前來太行山的武林人不下千百,你不去問他們,卻單單對付我
,莫非認定在下是好欺負的了?”
雪山盲叟冷笑道:“你的來意與他們不同,還是對老夫說實話的好。”
陸文飛生就寧折不彎的性格,一面暗中運功相抗,一面揚眉問道:“在下並不
認識你,談不上有何用心。”
雪山盲叟道:“你是‘鐵掌震三湘’陸子俊的什麼人?”
陸文飛心裡一動道:“是先父。”
雪山盲叟一怔道:“令尊死於何人之手?”
陸文飛道:“在下至今尚未查出主使之人。”
雪山盲叟想了想道:“令等死時可有留什麼遺言?”
陸文飛搖頭道:“此乃寒門家務,沒有說的必要。”
雪山育史手上一緊,又加添了兩分力道:“由不得你不說。”
陸文飛在雪山盲叟威迫之下,頓覺一股忿怒之氣,直衝上來,左臂貫注真刀,
全力相抗,右臂一舉,當胸向雪山育叟按去。
雪山育受冷笑道:“你是找死。”
竹杖一插,翻掌疾迎。
陸文飛自知功力遜他一籌,手臂一沉,化掌為指,電光石火似地敲向對方脈門
。
雪山盲叟身形一偏,飛起一腳,朝他小腹踢來,這一招突兀之極,陸文飛一急
之下,盡力往旁挪閃,攻出的手掌一圈一劃,突地立掌如刀,斜斜削出。
陸文飛單臂掄動之下,五隻手指,原式不動仍然襲向對方前胸五處大穴。
雪山盲叟暗吃一驚,竟不知他使的是什麼掌法。原來陸文飛情爭之下,意把劍
招招混在掌法中施出。這種近身相搏,端的兇險萬分。雪山官叟雖倚功力深厚,但
吃虧在雙目失明,而陸文飛的出招換式,又出他意料之外。耳聽對右掌勢挾著數道
銳風襲到,只得把手一鬆,就借此勢,拔起竹杖,一式橫掃干軍,攻了出去。
陸文飛危急中以臂代劍,發出一招“萬花迎春”劍式竟把被對方扣住的手腕掙
脫,心頭頓感一定,反手將長劍撤出,振臂發劍,擺開了一個架式。
雪山盲叟橫杖喝道:“你的武功不是陸子俊所傳的。”
陸文飛一揚眉,正待發話,驀見二條白影急如星瀉地由松林中躍出,分向雲娘
撲來。他為人正派,是非觀念分明,立時一聲沉喝道:“二位小心了。”
喝聲中兩條人影已到面前,竟是山神廟所見的那兩個殭屍怪人。
雪山盲叟聽力極強,江湖閱歷豐富,耳聽風聲颯颯,霍地一個旋身,竹杖掄動
,幻出一片青芒,將身形護住。黑女全神貫注在爹爹與陸文飛相搏之上,陸文飛出
聲警告,她還以為陸文飛引人分心施展殺著,等到發覺風聲有異,一股的寒風,已
然當頭罩下。
陸文飛大喝一聲,長劍閃起一道精芒,迎著來人揮去,可是怪人行動快若飄風
,一掌將雲娘擊昏,就勢抓起往助下一夾,怪嘯一聲,騰空而起,飛向來路退去。
等陸文飛衝到,他已去了一箭之地。
另一攻向雪山官叟的怪人,目的僅在牽制,一見同伴發出怪嘯,當已得手,也
怪嘯一聲,跟著飛射而去。
陸文飛頓腳歎道。“令媛太過大意了。”
雪山盲叟發須戟張,瞪著白果眼道:“來人是什麼形像?”
陸文飛道:“打扮和形像都像活殭屍。”
雪山盲叟怒吼道:“是白骨教的‘祁連雙屍’。”
陸文飛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你既然認識他們就好辦,咱們可以去白骨教
要人。”
雪山盲叟歎了一聲道:“談何容易?”
目中突然滴下幾點老淚。
陸文飛年輕氣盛,極易衝動,眼看雪山盲叟父女,屢遭屈辱,頓時興起一股不
平之氣,沖口道:“他竟向一個女子下手,豈是大丈夫行為,前輩若是用得著在下
,在下願陪您同往白骨教要人。”
雪山盲叟沉吟半晌,長歎一聲道:“不用了,我瞎子雖是殘廢之人,可也不願
借助旁人之力。”
陸文飛滿腔熱血,被澆了一頭冷水,頓時啞口無言,跟著雪山盲叟扶著竹杖,
快步行下山去,心中興起無限感慨,暗村:“雪山盲叟斂跡江湖多年,他又是殘廢
之人,該不會結下仇怨,‘祁連雙屍’劫去他女兒極可能是別有圖謀。”
此時天空明月高掛,四野靜悄悄地,剛才殺機密佈的古陵,現已空無一人,凝
看那雄偉的建築,心中疑雲重重。想道:“如若這古陵之內,果然藏著稀世之寶,
何必用那密圖,只須招來一批工人,把陵拆去,東西豈不是可以到手?”
他初出江湖,閱歷毫無,怎知此事內情,錯綜複雜,醞釀一項巨大陰謀,八方
英豪懼已趕來了太行山,眼看就有一場腥風血雨。
正自始立出神之際,突然古陵之內,傳出一種奇異之聲,更深夜靜,萬籟無聲
,雖然聲音極微,但聽來仍十分真切,不禁暗吃一驚,當下身形一閃,隱入一方石
碑之後。
此時怪聲越來越大,聽來刺耳至極,只因他見聞不廣,竟無法辨別此是何物發
出,但他已聽出絕非人類,有心過去看看,但又覺得犯不上冒這個險。
約莫有盞茶時刻,突然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入耳,兩個衣著極其怪異之人,每人
揹著竹簍,也不知內藏何物,飛也似地落在陵南,舉目四望,逕自往陵內行去。
這座古陵,前面有一座極為寬大的祭台。越過祭台便是墓碑。只因樹蔭遮掩,
陵前有亭閣,黑暗之中無法看得真切,只覺一眨眼間,來人已不見蹤跡,心中不由
駭然一驚,付道:“莫非遇見鬼了?”
就這剎那之時,陵內異聲大作,比先前尤為刺耳,但旋踵便歸於沉寂。目睹這
種怪異之事,心中暗暗驚異,突然心念一轉,忖道:“雪山盲叟既握有古陵秘圖,
料知古陵之秘,我何不會問問他。”
心意既定,忽地長身躍起,疾往山下奔去,一經奔到旅店,暫不回自己臥房,
卻往雪山盲叟的樓閣奔去,只聽閣內傳出雪山盲叟的聲音道:“來的是哪位朋友?
”
陸文飛道:“是我。”
騰身躍入閣內,只見雪山盲叟仍和往常一樣。開言道:“前輩如此鎮定,想是
令媛已經沒事了。”
雪山盲叟冷冷道:“他們旨在要挾老夫,想來不會為難小女。
陸文飛道:“話雖不錯,如若他們所求不遂,仍將遷怒於令媛。”
雪山盲叟輕喟一聲道:“白骨教人多勢眾,從不講江湖道義,老朽就是急煞也
沒有用,不過我斷定不出明天,他們定會派人前來談判。”
陸文飛道:“他們旨在取得秘圖,現秘圖已被人奪去,你拿什麼交換令媛?”
雪山盲叟淒然一歎道:“奪圖的乃是黑龍幫,白骨教果真意在秘圖,老夫就借
重他們之力,同去奪回原圖。”
陸文飛緩緩行近他身前道:“你那張圖果是古陵秘圖嗎?”
雪山盲叟哼道:“當然不假。”
陸文飛冷笑一聲道:“這叫作自欺欺人,也許你可騙那利慾熏心之人,豈能瞞
我。”
雪山盲叟色變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陸文飛笑道:“你住此多年,既有秘圖,為何不入陵取寶?再說這古陵藏寶之
事,為什麼早不傳晚不傳,卻在這個時候傳入江湖?更怪的是,各路英雄不早不晚
,但都這時來到太行山,你覺得天下果有如此碰巧之事嗎?”
雪山盲叟霍然立起道:“你這話大是有理,老朽此刻思想起來,亦覺破綻極多
。”
陸文飛又問道:“前輩之秘圖從何得來?”
雪山盲叟略一沉忖道:“此事暫時無法奉告。”
陸文飛知他仍不放心自己,遂道:“前輩可曾去過古陵之內察看?”
雪山盲叟搖頭道:“老朽乃是殘疾之人,進去又有什麼用呢?”
陸文飛道:“如此說來前輩你是未曾去過那古陵內了?”
雪山盲叟點點頭。
陸文飛突然想起雪山盲叟,曾著人暗察亡父之事,不由得冷笑道:“你不用騙
我了,你暗中派人察訪我家父卻是為何?”
雪山盲叟仰面冷笑道:“那要問問你爹為何隱居深山窮谷之內?”
陸文飛道:“武林之中誰都免不了有仇家,先父為了避仇,所以住在這深山之
內。”
雪山盲叟沉吟了一會,歎口氣道:“你可以去了,老夫不願與你多談。”
陸文飛道:“前輩心中定然有若干難以告人之事,只因你我素不相識,是友是
敵極是難說,我不擾你了,告辭。”
回到臥房,天已將晚,只覺此事錯綜複雜,似是而非。傳說中之古陵藏寶,和
自己懷中之秘圖又似無關,同時從種種跡像觀察,雪山盲叟頗像另一位持有秘圖之
人。但茲事體大,不肯輕易吐露。
他奔波了一天,已然十分勞頓,往床上一倒,便即呼呼睡去,直到次日晌午時
分,方纔醒轉,睜開雙目,看了看日影,不覺大吃一驚,深悔自己如此貪睡,匆匆
漱洗完畢,走到前面酒占,四座一看,雖然仍有不少食客,比前幾天,可是差遠了
,獨自要了酒菜,胡亂把肚皮填飽。突然想起前日所遇之王孫,此人江湖閱歷極豐
,何妨去找他談談。
會過帳後,隨即回到後上房,舉手門上敲了兩下,只聽裡面傳出一個蒼勁的嗓
音問道:“外面是什麼人?”
陸文飛道:“在下姓陸,求見這裡住的一位王公子。”
院門呀地一聲打開,走出一位皓髮銀髯的青衣老者,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家主人請公子裡面坐。”
陸文飛點點頭,大步行入,只見王孫笑容可掬站立花廳門首,微微笑道:“陸
兄夜來辛苦了。”
陸文飛怔了一怔地道:“王見何以得知?”
王孫笑道:“太行山已是滿城風雨,兄台兀目隆中高臥,不嫌太過托大了些嗎
?”
陸文飛只覺臉上一熱,勉強笑道:“似兄弟這等末學後進,難道也會有人找上
我不成?”
王孫不以為然道:“麼孫雲娘之事,兄台乃是親眼目睹,說起來她又不過是一
個江湖弱女子罷了。”
陸文飛暗中一粟道:“兄台消息果是靈快之極!”
王孫微微笑道:“兄弟所知,不過是道聽途說,見台親身經歷之事,自然比我
更為清楚。”
陸文飛苦笑搖頭道:“兄弟頭腦笨極,我是越來越糊塗,正要請教兄台呢。”
王孫把他讓至玉花廳坐下道:“雪山盲叟玩火焚身,咎由自取,兄弟要辦的事
情極多,兄台不必因他之事為自己招來麻煩。”
陸文飛劍眉一揚道:“我輩行道江湖,路見不平,焉得袖手不管?”
王孫格格笑道:“兄台生具俠腸義膽,兄弟十分佩服,只是這件事我勸你少管
為妙。”
陸文飛詫異道:“為什麼不能管?”
王孫冷冷一笑道:“表面看起來,雪山盲叟果是可憐,實際他並非好纏的主兒
。再說雲娘雖被‘祁連雙屍’擄去,決不致有失。以兄台此刻處境,無故開罪白骨
教,實是不智之極。”
陸文飛沉忖有頃,復又道:“兄台此話雖不錯,可是兄弟總覺得雪山盲叟父女
二人,定然另有所圖。”
王孫神秘笑道:“兄台能從這方面去猜,足見高明,但以兄台眼下的處境來說
,終以小心謹慎為妙。太行山這場巨大風浪,已有燎原之勢,兄台袖手旁觀則可,
一旦捲入漩渦,難免危及自身。”
陸文飛只覺他語含妾機,心中大為詫異,當下朗聲一笑道:“兄弟並無奪古陵
之意圖,想來不會有什麼麻煩。”
王孫點頭道:“江湖之上,風險極多。見台以赤子之心,介入這場紛爭之內,
煩惱之事,在所難免。有許多事兄弟不便明言,到時你定能體會得出。”
陸文飛斂容謝道:“那倒不必,兄弟不過隨口說說而已。”
王孫道:“今晚太行北麓、軒轅廟將有一場龍爭虎鬥,此刻天色尚早,咱們何
妨小飲幾杯助興。”
陸文飛起身道:“兄弟不擅飲酒,兄台還是自便吧。”
王孫起身按住他的肩膊道:“不用客氣,小飲幾杯又何妨。”
陸文飛卻情不過,只得坐下,門外隨即進來兩個青衣美婢,在桌上排了杯筷,
端來菜餚。
王孫舉杯微微地笑道:“請問陸兄今年貴庚多少?”
陸文飛道:“過了十月便是十九歲了。”
王孫笑道:“兄弟三月生日,長你半歲。”
陸文飛輕喟一聲道:“兄台雖只是長半歲,才智閱歷卻強了我十倍。”
王孫就著酒杯呷了一口道:“陸兄不必自謙,小弟只不過在江湖多闖了些時,
怎及得你天生渾金璞玉。”
陸文飛擎著酒杯,只覺一股異香沁入鼻也,心神為之一暢,低頭一著,酒色碧
綠如玉,襯著玉盞,尤覺澄澈可愛,不覺一飲而盡。
王孫又為他斟上了一杯道:“陸兄昆仲幾人?”
陸文飛歎了一口氣道:“上無兄長,下無弟妹,就只我一脈單傳。”
王孫澄澈的大眼眨了眨,突然開言道:“陸見如若不以小弟直言為忤,我倒有
一件事想與你商量。”
陸文飛因他一語觸動,頓覺身世孤零,由孤零一身,聯想到近日慘死的父母,
不覺心裡一酸,止不住滴下兩點熱淚。
王孫正自滿懷熱望,等待他回答,突見他流下淚來,不由大為惶恐,急道:“
你怎麼哭了?”
陸文飛如夢初醒,忙舉袖把淚拭去,暗忖:“大丈夫有淚不輕彈,我今天怎的
如此失態?”當下勉強一笑道:“兄弟因偶然想起過世的父母,以致觸動悲懷,兄
台萬勿見笑。”
王孫正色道:“陸兄至情至性,一片純孝之心,兄弟感佩萬分,豈敢見實。”
緊接著又道:“倘蒙陸見不棄,咱們以後兄弟相稱如何?”
陸文飛略一沉吟,驀地出座,深打一躬道:“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王孫格格笑道:“賢弟少禮,你我道義之交,何用那些俗禮,快請坐下。”
他似十分快慰,招手把兩個青衣美婢叫到面前,指著身材稍高的一個道:“他
叫梅香。”
又把著梳有兩條辮子的女婢笑道:“她叫小蓮,以後有什麼事,可吩咐她們做
。”見兩個女婢笑嘻嘻,直拿眼望著陸文飛,遂笑喝道:“發什麼呆,還不快拜見
二爺。”
梅香與小蓮抿嘴一笑,雙雙對陸文飛福了福道:“參見二爺。”
陸文飛起身笑道:“免啦,我可當受不起。”
梅香與小蓮退下後,陸文飛的心情似乎開朗了許多,二人漸漸談到各派武功,
王孫雅興勃發含笑問道:“賢弟對當今武林各派武功,以何派為出色?”
陸文飛想了想道:“小弟孤陋寡聞,雖曾聆聽家師略略論到,俱都是耳聞,不
曾目見,是以不敢妄自論列。”
王孫點頭:“這也難怪,不過以劍術一道而論是令師稱得上個中翹楚。”
陸文飛大吃一驚道:“小弟並未說出家師名諱,大哥從何得知?”
王孫笑道:“你和人動手多次,哪能瞞得過我的耳目?”
陸文飛此刻已然隱隱覺出,這位新結識的大哥,不僅見聞廣博,武學也深邃如
海,難於猜測。
王孫復又道:“劍乃百兵之祖,能以氣御劍,傷人於無形,始臻上乘。故擅於
劍道之人,必先練氣……”
陸文飛忍不住插言道:“這點家師也曾談過,只是練氣行功,必須循序漸進,
積數十年之苦修效果,始可望成,就小弟這點功行,連家師十之一二都沒有得到。
”
王孫點頭:“不惜,無論禪門或是道者,其行功之道,首在調呼吸,練百骸,
氣轉回天,神遊體外。功成之日,收則存於方寸之間,放則於六合之內。若有形,
若無形。有形者,會於人身,猶風雨行於宇宙。無形者,施於體外,若電雷發於太
空……”輕吁一口氣接道:“只是人生數十寒暑,縱能得其訣要,已是垂垂老矣,
至時不僅雄心盡失,且將大好青春,消磨於斗室之內,於人生又有何裨益。”
陸文飛耳聽大哥滔滔不絕,縱談練氣功之道,不禁悠然神往,及至後來這番議
論,又沒聞所未聞,禁不住又插言道:“大哥之言固是有理,但若不循序漸進,如
何能望其成?莫非另有捷徑不成?”
王孫哈哈一笑道:“扯得太遠了,此刻不談也罷。”
陸文飛著看天色將暮,立起身來道:“小弟酒已不勝,咱們散了吧。”
王孫立起身來道:“時間尚早,愚兄有點小小禮物相贈,你且隨我來。”
輕輕一拉陸文飛的衣袖,轉入內室。
陸文飛隨他進入一臥房,不禁眼睛一亮,只見室內所有擺設,均是極其豪奢之
物,有若女子閨房,同時隱隱有一勝似蘭非蘭,似麝非麝的幽香,直沁入鼻孔。
熾天使書城
【第三回 初露崢嶸】
王孫見他滿臉驚異之色,不禁微微一笑,招手道:“你且附耳過來。”
陸文飛依言行近他身邊,王孫隨即附著他的耳朵,緩傳了他一遍口訣,陸文飛
天資聰穎,念了幾遍,也就記住了。
王孫突然正言道:“法不傳與第三耳,切記此訣萬不可傳與第三人。”
陸文飛點頭道:“這個自然。”
王孫復又道:“此法若在極其疲憊,或是久戰真力不繼之時施用,定可產生意
想不到之奇效。”
陸文飛之師,乃是當代奇人。他雖未盡想真傳,但十餘年來,於他專心教導之
下,對內功一門,已然登堂入室。只覺王孫所傳口訣,雖亦類似內功修司之法,但
意義深奧難明,似乎別有蹊徑。當時已然有了幾分酒意,是以並未放在心上。
王孫復又道:“天下武林知名之士,大部分已趕來太行,令師想必也來了。”
陸文飛默然搖頭道:“他不會來的。”
王孫頗感意外,沉吟道:“愚兄雖不知令尊因何遭人暗算,但猜想定是所圖謀
之事,與人有了衝突,而且與太行之事必有關連。你師既為令尊好友,哪有袖手不
問之理?”
陸文飛歎道:“大哥的推斷果是不錯,可是師父他老人家……”
說到這裡倏然住唇不言。
王孫家言觀色,心中恍然接道:“想見令師已然封劍,再不過問江湖之事了?
”
陸文飛覺得話不好回答,半晌才輕喟一聲道:“時候已經不平了,小弟暫行告
辭。”
王孫也不挽留,徐徐道:“我知賢弟必是惦記著軒轅廟之事,愚兄以為去瞧瞧
自無不可……”
陸文飛此刻已然行出門外,是以並未理會,仍然大步疾行,直到花廳之外,只
見那皓髮青衣老頭,正負手站立院中,見他來到,突然垂下雙手,閃到一旁。他對
長者原是極尊敬,忙拱手道:“老丈乃是長者,何須如此多禮?”
青衣老者躬身道:“公子業已與家主人義結金蘭,老朽乃是下人,禮不可廢。
”
陸文飛朗笑道:“話雖不惜,但在下可當受不起,倘蒙老丈不棄,咱們也結個
忘年之交如何?”
青衣老者哈哈大笑道:“公子果有降尊結交之意,老朽倒願交你這年輕人。”
陸文飛正容道:“四海之內皆兄弟,在下何等之人,豈敢妄自尊大,自然是誠
意結交。”
青衣老者斂去笑容,捋著銀髯,徐徐道:“老朽向不對人輕許,與你似是特別
有緣,今晚無暇多談,以後咱們多親近。”
陸文飛道:“在下年輕識淺,還望老丈多多指點。”
青衣老者微微笑道:“你也不必過謙,老朽自問者眼尚未昏花,與你結交並非
是因家主人的那重關係。”
陸文飛道:“老丈尊姓大名?”
青衣老者輕喟一聲道:“我那賤名久已不用,早就忘啦!”手托銀髯一笑道:
“若定要有個稱呼,就叫我白鬍子吧。”
陸文飛也是個不抱小節之人,哈哈一笑道:“老丈真人不露相,在下恭敬不如
從命,以後白鬍子之下,我替你加上大叔二字,這樣可好?”
青衣老者也朗笑道:“一切由你。”
陸文飛舉步行出,當他行經過道之時,突見兩條人影由閣樓之上飛射而出,內
中一人,隱約是雪山盲叟,他原無意過問旁人之事,只因心中總覺雪山盲叟可疑,
是以也跟著躍出牆外。星光之下,只見與雪山盲叟同行之人,乃是一個瘦長高個兒
,穿一襲白袍,雙目綠光閃閃,行動之間虛飄飄地,令人有一種鬼氣森森之感。
只聽那人冷森森地道:“本教並無與你為難之意,擄去令媛乃是事非得已。”
雪山盲叟歎道:“我瞎子乃是殘疾之人,秘圖業已失去,就算領你前去,那也
只是盲人騎瞎馬。”
白袍人冷冷道:“不用再推辭了,兄弟不妨明白對你說,你著人所傳之信,已
入兄弟之手,你若不是深明其中奧秘,約人何用?”
雪山盲叟全身一震,但他乃是城府深沉之人,仍然不動聲色道:“我瞎子並不
諱言,果於無意中得有一張秘圖,可惜已被黑龍幫所奪。”
白袍人輕哂道:“那是假的。”
雪山盲叟道:“不管是假的或是真的,瞎子僅有那一張。”
白袍人哼了一聲道:“這事豈能瞞我,你施用的是兩桃殺三士之計,意欲用一
張假圖,引起黑龍幫與川西張門、金陵謝家火拼一場。”
雪山盲叟喟歎一聲道:“不管你如何說,我瞎子只有聽的份兒。”
白袍人冷冷道:“作雙目已盲,縱得著晉王全部遺物,又有何用,顯而易見,
為的乃是雲娘……”
雪山盲叟激動,倏然高聲道:“瞎子平生只此一女,她即是我的命根,如有三
長二短,瞎子這條命也不打算要了。”
白袍人若無其事的道:“公孫兄請少安毋躁,本教若有為難她的意思,也不來
與你商量了。”
二人邊走邊談,陸文飛暗暗尾隨其後,竟然未被覺察。
雪山盲叟情緒似乎稍微鎮定道:“我瞎子決不說謊話,那張秘圖是真是假,我
也無法判別,只此一張卻是實情,貴教不應將此良機失去。”
白袍人似為他的言語所動,霍地停下腳步道:“公孫兄此話可真?”
雪山盲叟輕歎一聲道:“雲娘現已落貴教,縱將全部寶藏與我,也難動我瞎子
之心,何況區區一張秘圖。”
白袍人見他所言似乎不假,遂冷冷道:“既如此說,咱們不用去古陵了,黑龍
幫現落於軒轅廟,此刻趕去還來得及。”
雪山盲叟道:“貴教若能取回秘圖,瞎子情願奉送,但盼先行釋放小女。”
白袍人道:“她現在本教行壇,秘圖一經奪回,立即還她自由。”
倏然騰身而起,疾奔而去,身法快逾飄風。
雪山盲叟突然一族身,沉喝道:“什麼人鬼鬼祟祟跟在身後?”
原來他聽力過人,早已覺察出身後有人。
陸文飛朗聲道:“在下陸文飛。”
雪山百叟冷笑道:“又是你,跟蹤我瞎子意欲何為?”
陸文飛道:“白骨教之人,必然都趕去了軒轅廟,前輩若是有意援救命媛,此
刻正是時機。”
雪山盲叟經他一語提醒,暗道:“是啊!白骨教乃是邪門中人,反覆無常,還
是早早把雲娘救出為妙。”但表面仍然冷冰冰道:“老夫之事,不勞你過問。”
陸文飛道:“在下因見前輩雙目失明,行動不便,是以才興相助之心,別無他
意。”
雪山盲叟關切愛女安危,雖然對陸文飛存有戒心,為救眼前之急,便不再堅持
。
當下喟歎道:“老朽一生極少求人,你果有助我之心.無論成敗,以後定當還
報。”
陸文飛搖頭道:“在下並無求報之心,前輩你會錯意了,事不宜遲,咱們得趁
快。”
雪山盲叟道:“老朽已然聽明白,白骨教就在東峰下的關帝廟內,請隨我來。
”
竹杖一點,人已騰空躍起,別看他雙目已瞎,行動竟是迅捷異常。
陸文飛亦步亦趨,隨在身後,心中卻是暗暗驚異不已,奔行了約有頓飯時刻,
已然到東峰之下,雪山盲叟停下身來悄聲道:“前面就是關帝廟了,老朽目難視物
,煩你替我探察一下,看著小女有無囚禁在此?”
陸文飛點頭道:“在下自應效勞。”
放開腳步往前奔去,一路之上竟未發覺有攔阻之人,心知必然是去軒轅廟,是
以放心疾行,直奔到關帝廟前。
這座廟宇地處深山,想是香火並不太盛,院牆已有部分倒塌,廟門油漆斑剝,
似久未修葺。當下一長身,躍登牆頭,舉目一看,大殿之上,一燈如豆,閃閃爍爍
,猶如鬼火一般;
拜台之上,並排靠著兩個白衣人,臉上血色全無,如不是胸前呼吸一起一伏,
和死人並無兩樣。他因事前已知此是白骨教的行壇,心頭並不吃驚,飄身入大殿。
兩個白衣人倏然驚覺,雙雙跳起身來,見來人乃是一個陌生年輕人,不禁一怔
。
陸文飛冷冷道:“可有個女子囚禁在此?”
白在人霍地兩下一分,已分出一人將廟的出口堵住了。
陸文飛神包自若,徐徐道:“在下的話二位聽見沒有?那女子乃是雪山盲叟之
女。”
與他當面而立的白衣人,冷然道:“不錯,確有個黑面女娃囚禁在此。”
陸文飛道:“在下現來接她回去。”
白衣人嘿嘿怪笑道:“說得好輕鬆啊,我且問你,可有本教的白骨令?”
陸文飛道:“沒有。”
白衣人雙手緩緩舉起道:“你擅闖本教行壇.只有一條路可走。”
陸文飛細看他舉起的雙手,就和兩隻漆黑的鳥爪一般,心頭不沉一動、急忙暗
中凝勸戒備,嘴裡卻道:“但不知是一條什麼路?”
白衣人鬼嚎似地一聲怪吼道:“死……”驀地雙手疾揚,當頭抓下,立有一股
森森寒氣,撲面襲來。
陸文飛冷笑一聲,長劍倏撤,一道耀眼精芒,迎著雙手截去。出招快捷,有逾
迅雷奔電。白衣人似未防到他出劍如此迅捷,一驚之下,雙臂疾撤,身形隨著劍勢
一躍崦起,落在五尺以外,輕若無物,著地無聲。陸文飛暗中栗然而驚,忖道:“
我若連白骨教中的一名壇下弟子都無法收拾,還闖什麼江湖?”就他劍勢一順之際
,身後另一位白衣人,已悄悄沒聲向他撲了過來。
陸文飛對敵經驗不夠,究竟不是等閒之人,突覺身後一陣蝕骨寒風襲至,身形
忽地一挪,一式攔江截斗,長劍橫削而出。
身後白衣人似是識得他劍招十分精奇,長臂一縮,身形倏第躍起,竟從他頭頂
飛躍而過。
陸文飛此時已然覺出,白衣人不僅身具邪門陰功,而且二人輕功俱都不弱。當
下大喝一聲,劍勢驟發,分向二人攻去。這乃是他平生第一次與人動手,不知自身
武功深淺,因覺對方以二次一,武功又極高強,是以出手便以全力施為,但見劍光
如練,滿殿生寒。
耳聽一聲鬼嚎似地怪叫,撲通一聲,腥血噴射,殿內那白衣人已然腰斬於地,
門首的白衣人,也被截去一隻手臂,嚎叫一聲,向門外奔去。
驀地,門外青芒一閃,迎面砸來一根竹杖,斷去一臂的白衣人,驟不及防,腦
袋被那沉渾如山的竹杖砸碎了半邊,撲通倒下,跟著雪山盲叟呼地衝了進來,迫不
及待地道:“小哥兒,找到我那雲娘沒有?”
陸方飛料不到全力發出一招,竟然傷了二人,正自立著發愣。經雪山盲叟一問
,這才如夢初醒,道:“待在下搜查一下,有沒有藏在裡面。”
他身上原帶有火熠子,晃著往裡一著,竟還有間雲房,想是廟主住宿之所,推
開房門,果見榻上直挺挺地捆著一個女子,遂高聲道:“前輩,她在這裡。”
雪山盲叟隨聲快步前行,高叫道:“雲兒……”
此時陸文飛已為她身上割斷繩索,又掏出口中堵塞之物,那女子一翻身坐了起
來,果是雲娘,雪山盲叟搶前二步,一把摟住,顫聲道:“孩子,苦了你了……他
們沒有欺侮你吧?……”
陸文飛目睹他父女團聚,真情流露,心中甚是感動,暗歎一聲,納劍入鞘,舉
步行出殿外,他知此刻軒轅廟內,風雲十分緊急,定有一場劇烈爭鬥。
他雖天奪取秘圖之心,卻欲從這場奪圖之事,瞭解劍鞘所藏之密,是以一出關
帝廟便往北麓疾奔。
寒風颯颯,撲面生寒,雖是縣具內功之人,亦為挾著寒霜的徹骨寒風,刮得面
上隱隱作痛,陸文飛一鼓作氣,奔到北麓,果見半山之間,有座巍峨的廟宇。
循著山坡,一步一步拾級而上,一面留神察看四下的動靜,只覺此廟前古柏森
森,高出雲表,佔地也極其廣闊。
此時他正行走於一條青石舖成的道上,突聞暗影中一聲嬌喝道:“什麼人?站
住……”
嘶地一縷金芒,劈面而來,來勢又快又疾。
陸文飛行經之路,左面是削壁干仞,右邊萬丈深澗,無法挪閃,也不敢冒失用
手去接那微小暗器,當下腳步一緩,反手撤劍,一式“亂石穿立”錚的一聲將金芒
震飛,橫劍當胸,舉目看去,只見川西張門的張玉鳳,俏然立在一株古柏之下,不
禁劍眉一揚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玉風與他有過一面之緣,見他來到,似是頗為意外,怔了怔道:“深更半夜
,你來此幹什麼?”
陸文飛納劍歸鞘道:“廟宇乃是四方之地。在下如何來不得?”
嘴裡答著,腳下已大步前行。
張玉鳳道:“此刻情勢不同,豈能容人亂闖?”
陸文飛舉目朝前看去,只見偌大一所廟宇,靜悄悄的,既無燈火,亦無鐘鼓之
聲。廟的四周,卻是人影幢幢,三三五五,隱伏了不少武林人,情勢顯得極是緊張
。當了頭也不回,冷冷答道:“在下因你乃是女流之輩,不與你一般見識。”
陸文飛生性豪爽,想到就說,言外之意雖是不計較暗襲之事,卻大大刺傷了她
的自尊心,張玉鳳趨身躍到他面前,嬌喝道:“才流之輩難道就不是人?哼!簡直
是不知死活。”
陸文飛劍眉皺了皺道:“在下已然再三相讓,姑娘不要欺人太甚。”
張玉鳳否眼帶煞,一揚眉道:“欺了你又怎麼樣?”
陸文飛只覺一股忿怒之氣直衝上來,掌上凝功,雙目神光隱射,直盯著對方,
大有出手之意。
張玉鳳似為他的氣勢所奪,下意識地退後二步,她剛才目睹陸文飛揮刻震掃暗
器,功夫似遠在自己之上,是以心理上已有怯意。
陸文飛看在眼裡,突感對方不過是一個年輕女子.何苦與她爭這閒氣,當下輕
吁了口
氣,壓下心頭怒火,別過臉去,目光再度投向廣場之上,他乃毫無江湖閱歷之
人,如果對方於此際突襲,殆無倖免。
張玉鳳出身川西張門,自幼便在江湖行走,沾了門第之光,江湖上人大都對她
忍讓三分,是以性情極是驕狂,稍不如意,動輒殺人。陸文飛上來時氣勢洶洶,此
刻卻又不理不睬,認為他有意輕視,心中殺機頓起,伸手人懷滿扣一把“沒羽金芒
”,揚手便待打出,突見對方神色自若,全神貫注廣場之上,似乎早已把這事忘了
,不自覺地又把手按下,暗罵道:“似這等呆頭呆腦之人,簡直是連死活都不知,
殺了他也不算什麼英雄。”
突然,廣場上傳來“追命閻王”張南的聲音道:“王鳳,你在和誰說話?”
張玉鳳道:“侄女不認識此人。”
張南緩步行了過來,閃眼見是陸文飛,忽然心裡一動。他為人陰沉猝詐,出名
的心狠手辣,當了徐徐開口道:“這位小哥尊姓?”
陸文飛雖對他沒有好感,但人家好言相問,不能不理,隨答道:“在下姓陸名
文飛。”
張南又道:“這次來太行就是你一個人?”
陸文飛是毫無心機之人,點頭道:“正是。”
張南暗中冷笑道:好小子,居然在我面前耍花樣,哼……當下不動聲色道:“
天下武林人,為了晉王寶藏,俱都來了太行,小哥想必也是為了這事來的?”
陸文飛搖頭道:“在下絕無此意。”
張玉鳳冷笑插言道:“你是在騙誰,倘若不是為了晉王遺物,巴巴跑來了太行
山干什麼?”
陸文飛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在下用不著欺瞞。”
張南瞪了張玉鳳道:“他只孤身一人,縱有奪取之心,只怕也不能得到。”微
微一笑又道:“如若是令師有此心意,那就又當別論了!”
陸文飛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知道對方頗為注意師父的行動,縱使對他說師
父並沒有來也是不會相信的。
張玉鳳一句話引起他的反感,心裡大感不快,但她亦是極為聰穎之人,知道五
叔素性冷傲,忽然對一個後生小輩喋喋不休,自然是別有用意。
陸文飛忍不住插言道:“得了秘圖不見得就能得到寶藏,目下群雄虎視眈眈,
我看他們處境危險以極。”
張南冷笑道:“四下窺伺之人果是不少,但一百個人便有一百條心,力量分散
怎及得黑龍幫同心同德,上下一心?”
陸文飛目視廣場,點點頭道:“前輩的話果是不錯,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
張南他漸漸入彀,慨然四道:“兄弟雖具救世之心,無奈力量太薄,在場同道
又各為自己打算,難得有志同道合之八,看來只有坐視黑龍幫將寶取去也。”
陸文飛乃是極易衝動之人,脫口言道:“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張南道:“如若令師能夠出面,只須登高一呼,群雄自必響應,何懼區區一黑
龍幫?”
陸文飛道:“家師身如野鶴閒雲,對江湖之事,早已無心過問。”
張南笑了笑道:“當年黃山論劍,令師劍劈漠北三兇,致令海外漠北兩處來人
,均知難而退,解除了武林危機,陸兄只須亮出個師的名號,各派同道定必樂從。
”
陸文飛搖頭道:“這事如何使得,在下萬難從命。”
張南心念一轉道:“陸兄認為有所不便,那麼算啦。只是情勢已甚急迫,萬一
黑龍幫倚仗人多勢眾,強行入陵取寶,那可是一件麻煩事!”
陸文飛道:“難道連金陵謝家、白骨教以及貴府,均無法與之抗衡?”
張南道:“那倒未必見得,只是事先未作準備,帶來的人手不多,再則大家又
不願聯手。”
陸文飛長吁一口氣道:“說來說去,大家仍是不能開誠布公,真誠為武林造福
。”
張南緊接道:“是啊!若是陸兄果有消弭江湖禍患之心,兄弟倒有一個辦法。
”
此人心懷叵測,存心拖陸文飛下水,俾能引出他身後之人,是以搖唇鼓舌,大
下說詞。
陸文飛初入江湖只知行所當行,想了想道:“如若此事果真能為武林造福,在
下可以勉力一試。”
張南壓低嗓音道:“你只須當眾宣佈,就說雪山盲叟那張秘圖是假的,古陵之
內亦無晉王藏寶,勸大象不必上當,如此一來,連黑龍幫的信心亦將動搖。”
陸文飛搖頭:“這種無稽之言豈可亂說?再說區區雖屬武林末進,亦不能以說
言欺蒙武林同道。”
張南道:“陸見不願謊言欺人自是對的,不過兵不厭詐,眼下情勢已迫,只有
如此,才能使黑龍幫行出軒轅廟,就在古陵之前,作一了斷。”
陸文飛仍然搖頭道:“此事十分不妥,前輩還是另想其他可行之策吧。”
張南哈哈一陣狂笑,驀地行至廣場,揚聲說道:“兄弟川西張門老五,今有一
件大事轉達在場的武林同道……”
他內功精純,真氣充沛,聲若洪鐘,於此夜靜更深之際,尤為洪亮真切。廣場
之上四下隱伏之入,聞聲紛紛現身朝他觀看。
張南復又道:“適才,享有‘創祖’稱號胡文超大快之徒,名叫陸文飛,奉胡
大使之命,向在場請君傳告,雪山盲叟所持的那張秘圖乃是假的……”
他的目光四下一轉,見群雄似乎十分留意聽著,緊接著又道:“此乃一位心懷
叵測之人,意飲用這張假圖,引起各門各派一場爭奪殘殺,就以那座古陵來說,亦
已布了極為歹毒的埋伏,凡屬人陵之人,必遭慘死……”
陸文飛見張南不經允許,竟然編出這席謊言,心中大為惱怒,正待出聲責問,
突然想古陵異聲之事,暗忖:這話果是有理,古陵之內,當真有幾分古怪。
張南再度揚聲說道:“兄弟認為胡大俠之人品武功,均久為同道所敬仰,決不
致無故危言聳聽,哄騙同道,在場諸位如若有此興致,不妨與兄弟去古陵察看一番
,便可知此話是真是假了。”
只聽暗影中響起一片人聲,齊道:“此活大是有理,不論秘圖是真是假,去那
裡看看亦比林守此地強些。”
張南見在場之人,大部分已信以為真,心中甚為欣喜,轉過身來對張玉鳳道:
“走!咱們去古陵看看。”
張玉鳳睜大眼睛道:“果真去古陵?”
張南呼了一聲道:“不用多問了。”
陸文飛忍不住揚言道:“前輩怎可無故說出家師的名號,況且……”
張南故作不聞,當先躍起身形,向山下奔去。
陸文飛大是氣惱,忍不住重重哼了一聲道:“真是豈有此理!”
張玉鳳看了陸文飛一眼冷冷道:“家叔乃是抬舉你,別要不識好歹。”
張南不知陸文飛性格,誤認他存心隱瞞,當下故作感慨地道:“似這等奇學導
寶,倘若是所得非人,勢必為江湖遺下無窮禍患。”見陸文飛似頗動容,緊接又道
:“黑龍幫近日來崛起江湖,雄心勃勃,此次奪得秘圖,有如為虎添翼,任何門派
均將黯然失色。”
陸文飛沒有好氣道:“分明是別有用意,我不領這個情。”
此時廣場人影晃動,已有好些人向山下奔去,陸文飛目的在證實晉王藏寶,是
不是果真藏在古陵之內,是以身不由主地也向山下行去。
張玉鳳並不完全瞭解張南用意,以為存心籠絡此人,是以也跟在他的身後。
陸文飛性情較急,一下山便展開身法急奔,行動之間疾若飄風,迅快以極。
張玉鳳武功不俗,一直和他保持並肩的速度,只是她終究是女流,功力也遠不
及陸文飛,奔行了約有盞案時刻,便已感吃力,忍不住開言道:“慢點不行嗎,跑
那麼急干什麼?”
陸文飛放緩腳步道:“你若是嫌跑太急了的話,可以自己慢慢來。”
張玉鳳沒好氣地道:“別以為你了不起,跑起來我並不會比你慢。”
驀地她腳下一加勁,箭矢般向前奔去。
陸文飛也不作聲隨在她身後不徐不疾地奔行。
張玉鳳急奔了一程,不自覺地又慢了下來,陸文飛雖然心急,卻不好意思再搶
先奔跑。
張玉鳳自幼嬌生慣養,甚得人家疼愛,養成一付任性執拗性格,見陸文飛既不
和她爭先,也不理睬她,心中甚感乏味,故意越走越慢,到後來竟和一般普通遊客
,遊山玩水一般,緩緩踱著方步。
陸文飛身懷秘圖,早已判定雪山盲叟所持是假的,是以心裡毫不著急,張玉鳳
故意慢慢地走,也未引起他的注意,原來他忽然想起了又見王孫所傳的那篇口訣,
暗中正在思考琢磨。
張玉鳳原以為他必會說話,哪料等了半天,他仍若無其事地跟著,心裡不禁大
為惱怒,嗔道:“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這麼慢吞吞地走,什麼時候才能到呀?”
陸文飛搶頭看了看,用手一指道:“前面那條山崗下就是古陵,大約用不到半
往香的時間便到了。”
他嘴裡說著,腳下已然展開了輕功,當先奔去。
張玉鳳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可是事情甚急,由不得她再撒嬌賴皮,只得急步由
後面追上。
二人王古陵,舉目看去,不由一怔,原來古陵之前,又是劍拔弩張。只見古陵
四周以及樹蔭之下,隱伏了許多黑衣武士,凡接近古陵之人,俱吃那批暗中隱伏的
武士,用暗器擋了回來。
張南一臉怒容,站立在離陵約有半箭之地的巖石之上,見張玉風姍姍而來,狠
狠瞪了她一眼道:“怎麼這個時候才來?”
張玉風似乎極怕這位叔父,低頭不敢出聲。
陸文飛望了望古陵道:“那批隱伏之人是哪裡來的?”
張南道:“自然是黑龍幫的人。”
陸文飛大感意外地道:“他們的行壇不是在軒轅廟嗎?”
張南哼了一聲道:“他用是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大家都上了惡當。”
陸文飛微微笑道:“他們進了古陵並非是福。”
張南心裡一動。他本極富心機之人,聽出陸文飛話中有話,不覺對他動了疑心
,表面若無其事地道:“黑龍幫人才極盛,幫主黑龍翔精通土木建築之學,就算陵
中有機關埋伏,只怕也難不著他。”
陸文飛正待說出古陵發出異聲之事,突然暗影中大步行出一人,正是金陵謝家
的謝一飛,面對著張南道:“方纔張兄之言果是真的嗎?”
張南既不說是真,也不說是假,一指墓陵道:“黑龍幫防止大家進入,難道咱
們就此罷手不成?”
謝—飛悻悻答道:“區區幾件暗器,原發生不了什麼作用,但若強行衝入,定
然遭受他們的圍攻,兄弟深悔不曾多帶人手。
張南接道:“是啊!兄弟也和你一樣。”頓了頓又道:“眼下情勢已迫,遠水
難救近火,兄弟的意思……”
謝一飛朗聲一笑道:“敞莊與貴府一向是情誼甚篤,為今之計,唯有各盡所能
,全力一拼了。”
張南突然改用傳音道:“不久之前,白骨教已然發出緊急信號,不若先讓他們
拼上一場,咱們再相機行事。”
謝一飛暗暗點頭道:“胡文超那老鬼可曾來到?”
張南答道:“徒弟既已來也,師父斷無不來之理。”
謝一飛又道:“呆會咱們過去時,把姓陸的那少年帶上,他若加入咱們這一萬
,不愁老鬼不出面。”
張南道:“老鬼加入固然力量增強,萬一咱們得了藏寶,豈不是多出一個均分
之人。”
謝一飛原就無合作誠意,只為自己方面人手太少,不得不爭取合作之人,張南
提起到祖胡文超,暗中盤算了一番,覺得此事雖是可憂,但也有好的一面,遞道:
“老鬼一身自命清高,到時咱們可以拿話來扣住他。”
張南想了一想道:“那只有這一法了。”
他倆乃是用傳音交談,陸文飛和張玉鳳只看出他們嘴皮微動,並不知說些什麼
。
此時聚集的江湖人極多,俱因懾於黑龍幫的雄厚實力,竟無人敢闖關。
就在這時,突然飛來三條人影,從陸文飛身旁一掠而過,直向古陵奔去,晃眼
已進入樹蔭圾處,四下的黑衣武士,竟然來加阻攔。
張南呼了一聲道:“這三人必是黑龍幫的首腦人物。”
陸文飛忍不住插口道:“看來大家好像都怕黑龍幫似的。”
張南與謝一飛同感臉上一熱,川西張門,金陵謝家,俱是江湖享有盛譽的武學
世家,聲名遠在黑龍幫之上,陸文飛說話不知禁忌,想到就說,使得二人心中十分
氣憤,一時說不出話來。
張玉鳳忍不住嗔道:“哼,黑龍幫算得了什麼,他哪有資格與我們謝家張家比
?”
陸文飛江湖情勢不熟,只是以眼前之事來衡量,故認定張玉鳳之言,乃是自吹
自擂,冷冷笑了笑,沒有作聲。
張南、謝一飛俱是老奸巨滑之人,明明看在眼裡,仍裝作不見。
張玉鳳火上加油,冷笑道:“你說大家都柏黑龍幫,那是表示你不怕,為什麼
你不去古陵走走?”
陸文飛冷笑道:“去就去,他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說著往古陵行去。
張玉鳳不知為何,心中突然焦急起來,高聲道:“你一個人去不得,快回來。
”
張南雙眼瞪了她一眼,輕叱道:“多管閒事。”
陸文飛行走極速,耳聽張玉鳳叫喊之聲,頓時省培此舉果是不當,但不願就此
迴轉,仍然大步前衝。突地,一破空聲起,迎面射來一排狼牙箭,陸文飛反手撤劍
一揮,射來之箭紛紛落地。
只聽暗影中傳來一聲沉喝道:“還不與我滾回去,你是尋死嗎?”
陸文飛怒道:“未必見得。”
忽地,他長身一躍,連人帶劍直衝而入,又前進了三四丈。
突地嘶嘶破空聲起,斜裡飛來一簇銀雨,兜頭罩下。
陸文飛運劍如風,一片叮噹聲響,把打來的暗器全部檔落。他此時已到了黑龍
幫所劃的禁區之內,頓時喝駕之聲四起,暗器似機蝗般射來,迫令他不得不展開劍
法護身,如此一來便無法再行前衝了。
張南原存一片幸災樂禍之心,冷眼看著陸文飛前闖,此刻見他居然闖開了一個
缺口,心神不由一振,目視謝一飛道:“謝兄,咱們也闖吧。”
謝一飛點了點頭,伸手撤出一把鐵骨扇,與張南並肩舉步,直向黑龍幫禁區衝
去。
那張玉鳳目將陸文飛激走後,心中不知怎的甚感忐忑不安,巴不得張南有這一
聲,當下滿扣一把“沒羽金芒”。緊跟在張南之後。
陸文飛的勇往前衝,不但影響了張謝二人,也振奮了在場的群雄,紛紛向古陵
衝去,坦聞一片喊殺之聲,震撼著山嶽,聲勢十分驚人。
張南與謝一飛行近禁區,忽地一聲大喝道:“陸兄儘管放手前衝,兄弟接應你
來了。”
張玉鳳嬌喝一聲,雙手齊揮,打出二把“沒羽金芒”。張門的“沒羽金芒”為
武林一絕,歹毒無比,但聞暗影中傳出一片驚呼,發出的暗器數量頓減。
經此一來,陸文飛所受的威脅無形中減少,借勢往前一躍,已距古陵不遠。
張玉鳳飛撲到他身旁道:“你沒受傷吧?”
陸文飛道:“多謝姑娘援助,在下沒事。”
此時群雄已紛紛跟隨衝上,但暫時停下的暗器弓弩,此刻忽又密集起來,原來
高空的樹影中,古陵四周的巖石後,俱都隱伏著黑龍幫助人。四下開發,猶如流星
掠空,發出懾人心弦的怪嘯。人群中不時發出驚呼慘叫之聲,敵暗我明,情勢甚是
危殆。
張南見陸文飛與張玉鳳並肩前衝,唯恐有失,大聲喝道:“找地方遮掩身子,
犯不著逞那血氣之勇。”
張玉鳳大聲道:“用不著。”
她手中長劍展出,揮出一隻手,不時暗中發出“沒羽金芒”,雙方僵持了約有
頓飯時刻。
突地,陵前傳出一陣胡笳之聲,黑影中暗器立止,跟著傳出一陣哈哈洪笑道:
“難得高手華集,何苦要拼個你死我活,諸位快請住手。”
陸文飛行在最前面,舉目看去,只見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文生,負手立在祭台
之前。
張玉鳳輕聲道:“他是黑龍幫的副幫主鄭仲虎。”
張南與謝一飛搶前行了幾步,拱手笑道:“原來鄭副幫主親自駕臨,無怪處處
得心應手。”
鄭仲虎皮笑肉不笑,冷冷道:“好說,好說,諸位倚仗人多,竟存下強取豪奪
之心,實在有損貴派在江湖上之盛譽。”
張南哈哈笑道:“貴幫之秘圖乃得自雪山盲叟之手,難道就不算強取毫奪?”
鄭仲虎揚聲道:“此事兄弟並不否認,但公孫龍乃是一殘疾之人,在諸位威迫
之下,兄弟就算不取來,他也難於保有,況且本幫已有承諾,若是得著藏寶,必定
有他父女一份。”
謝一飛哼一聲,插言道:“晉王遺物乃是無主之物,任向人俱有權取得,貴幫
縱然得有秘圖,可並無權阻止旁人進入古陵之內。”
鄭仲虎仰著臉冷冷道:“謝兄之言甚是有理,可是江湖之上,有項不移之規:
二位可曾想到?”
謝一飛道:“兄弟不知鄭兄所指何事?”
鄭仲虎一字一字緩緩說道:“弱死強存,手底下分是非曲直。”
張南與謝一飛同時一怔,絕沒想到鄭仲虎竟然說出如此橫蠻無理之言。可是二
人俱都明白,目下人單勢孤,後援之人並未來到,一經動手,必定吃虧,唯一可行
之策,便是設法拖延時間。
不過大家都明白,黑龍幫動員全幫之力,而且據有天時地利,頗為自信可以抵
擋得了群雄的聯手。
鄭仲虎見張謝兩個沉吟不語,復又道:“古陵之內,有無藏寶,尚在未定之數
,兄弟認為咱們犯不上傷了同道的和氣。”話音一頓又道:“若是諸位一定要見個
高下,黑龍幫亦非伯事之人,兄弟就用這雙肉掌,奉陪見識各位的高招。”
黑龍幫乃是近數十年來,崛起江湖的一股神秘力量,雖常有人在江湖行走,實
力究竟如何,沒有人知道,而副幫主鄭仲虎,溫文儒雅,一派書生模樣,亦無人知
曉他的出身和來歷。傳聞中說他身懷絕技,但從沒有人真正見過。今晚竟當著川西
張門,金陵謝家,以及天下群雄之面,公然挑戰,可見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張南暗中思忖,此非不是大損川西張門的威名?他乃城府極深之人,自知這場
搏鬥之後,不論是勝是負,都將失去爭古陵的藏寶的機會。
謝一飛和他是同一心理,是以二人都盼望對方能先行出手。
在場的群雄,都因有張謝二派武學世家在前,是以也不願搶先出手,一時場中
顯得十分沉寂。
鄭仲虎冷笑道:“來時各位氣勢洶洶,如今竟無一人願向兄弟賜教,莫非是認
為兄弟不甚承教?”
陸文飛此來並無所求,故始終靜止一旁,不再開口,目睹群雄面對鄭仲虎的挑
戰,竟然默默無言,心中極為不齒,突地大步行出抱拳道:“武林末學陸文飛,敬
領副幫主的高招a”
鄭忡虎正因群雄爾虞我詐,不願搶先出手而感十分可笑,忽見人群中行出一個
健碩少年,不禁直感意外,舉目對他仔細一打量,只見他昂然屹立,面上一片莊容
,頓起愛惜之心,當下面含微笑道:“陸兄是哪派門下弟子?”
陸文飛道:“家師並未立派,不勞垂問。”
鄭仲虎猛然省悟,說道:“你就是替胡文超傳達口信的那位陸世兄嗎?”
陸文飛道:“不錯,不過家師並未著在下傳信。”
鄭仲虎哈哈一笑道:“這就奇怪了。”
陸文飛雖否認師父著他傳信之事,但也不願讓張南過份難堪,遂道:“貴幫若
是進古陵,似應提防一二。”
鄭仲虎雙目迫視著他道:“為什麼?”
陸文飛道:“在下向不說謊話,我曾見古陵之內有古怪。”
鄭仲虎哈哈笑道:“多謝了。”面容一整又道:“陸兄心胸膽略,兄弟十分佩
服,只是你既無求而來,何苦替旁人打一架?”
陸文飛暗忖道:“是啊!此一戰果是毫無意義。”當下點頭道:“副幫主之言
果是有理,只是在下話已出口。”
熾天使書城
【第四回 蜂繞蛇纏】
鄭仲虎朗笑道:“你我可以訂了後會之期,不必在今晚也是一樣。”
陸文飛拱手道:“在下遵命,明年此日,仍在古陵恭大駕。”
那仲虎大笑道:“壯哉,強將手下無弱兵,此之謂也。”
此人溫文儒雅,談吐不俗,絕不是草莽英雄,較之張謝等人,似乎又高出一籌
,陸文飛對他無形中生出好感,雙手一拱,退了下來。
這當兒,西南角上,忽起一聲淒厲的怪嘯,三條白影,有若飛矢穿空,疾射而
來。
鄭仲虎臉上笑容倏斂,目若寒星四下一掃,冷冷哼一聲,隨著這聲冷哼,暗影
中突然閃出四個紅袍老者,分別立於他的左右。
就這片刻之間,來人已到面前,走到前面的是祁連雙屍,後行之人,卻是威迫
雪山盲叟的白袍老者。此人生像奇特,身材及高又細,瘦骨峋嶙,披著又寬又長的
白袍,活脫一付僵屍,令人不禁泛起一股陰森森地寒意。
三人行至陵前,側耳傾聽了一會,白袍老者突然陰森森地道:“黑龍翔可曾來
到此地,著他出來見我。”
此人口氣托大,張口便直呼黑龍幫主之名,一派狂妄神態,令人望而生厭。
鄭仲虎冷冷答道:“敝幫主現在沒空,姚教主有何賜教對兄弟說也是一樣。”
白袍老者乃是白骨教主姚寒笙,此人生具異稟,練就一身邪功,心狠手辣,從
不講江湖氣節,身形一飄,身不搖,腿不彎急地趨前一丈五六尺,喝道:“你在黑
龍幫何職?”
鄭仲虎暗中凝功,神色不變,徐徐道:“兄弟鄭仲虎,現為本幫副幫主。”
姚寒笙怪吼道:“拿下他也是一樣。”
祁連雙屍隨聲躍起,恍似兩道閃光,一左一右向前疾攻而上,四隻手鳥爪般齊
張,當頭向鄭仲虎的頭上罩了下來。
鄭仲虎霍地一撤身,呼地劈出一掌,一股剛猛無情的暗勁,直向祁連雙屍撞去
,祁連雙屍面對那股雄猛的掌風,沒有硬接,身形忽地飄起,懸空頭下腳上。
驀地凌空疾撲而下,此種空中搏擊之術,輕功不到相當火候,絕無法施展,而
祁連雙屍用來卻是純熟以極。
鄭仲虎身為黑龍幫的副幫主,武功確有獨到之處,驀地大喝一聲,身形倏起,
左手一招“撥雲見日”,檔開了右面的攻擊,右掌一翻,叉開五指,猛向右面攻來
的手爪抓去,一招兩式,快逾閃電。
祁連雙屍身形忽地兩下一分,雙方擦身而過,同時腳落實地,鄭仲虎竟搶制失
機,腳尖才一著地,身形螺旋似地扭轉,沉喝一聲道:“也接鄭某一掌試試。”
呼地一掌攻出,他功力深純,掌力送出,恍如平地掀起一陣狂飆。
祁連雙屍怪嘯一聲,兩掌齊舉,推出一股隱挾腥臭的寒風,硬接了鄭仲虎一掌
。
雙方心頭一震,各自退後一步,祁連雙屍以兩攻一,顯然並未占得便宜。
鄭仲虎試出對方功力差遜自己一等,心頭一定,立時雙掌齊出,展開一輪快攻
。剎那之間,陵前掌風呼嘯,人影飄飛,不時夾雜著雙屍的鬼嚎怪叫。
張南與謝一飛冷眼旁觀,只覺鄭仲虎不僅掌招神奇,功力尤其深厚莫測,心頭
同感一怵,彼此看了一眼,暗暗叫慚愧不已。
陸文飛暗察鄭仲虎的掌勢,只覺他拿力雄渾,招招有如巨斧開山,十分威猛,
逼得祁連雙屍團團亂轉,心中頗感痛快。
驀地一聲大喝祁連雙屍力的老二,竟被鄭件虎一掌震得凌空飛去,摔出一丈多
遠,老大不禁一呆,但就在這微一疏神的剎那,手腕已被部仲虎扣住,猛地運勁一
抖,平空摔了出去。
祁連雙屍輕功極佳,空中一連兩個跟斗,卸去沖摔之力,輕輕落到地面。此時
老二已然爬起,這一掌似乎傷得不輕,張嘴一連吐了幾口鮮血,老大急忙趨前,連
封了他三處穴道,就勢臂下一夾,疾奔向剛才來的路途奔去。
白骨教主姚寒笙面容一片慘厲,微閉雙目倏然睜開,射出兩道暗線兇焰,冷森
森地道:“尊駕的武功果然不凡。”
鄭仲虎暗暗運功調勻真氣,並不開聲說話。
祁連雙屍雖然兇名久著,究竟難與各派首腦人物相報並論,而姚寒笙乃是邪教
之首,鄭仲虎武功雖高,但在久戰疲憊之際,心頭上也感到極為緊張。
此時在場的群雄,已隱隱覺出,這一戰才是生死之搏,一旦動起手來,定必兇
險異常,是以全場鴉雀無聲。
張南突用傳音對謝一飛道:“他們一經打起來時,咱們就往裡沖,好歹看看裡
面是什麼形狀。”
謝一飛也用傳音回道:“那四個紅袍老者張見認識麼,只怕不簡單呢!”
張南道:“讓玉鳳用‘沒羽金芒’對忖,咱們不能再耗下去了。”
謝一飛道:“張兄有此心意,兄弟願附驥尾。”看了陸文飛一眼道:“姓陸的
少年能為我用嗎?”
張南道:“此人來意莫測,但又江湖閱歷毫無,兄弟一時還摸不透。”
謝一飛道:“他現與令侄女在一起,就叫他跟她闖吧,反正多一個人手總是好
的。”
陸文飛因對鄭仲虎頗具有好感,無形中對情勢感到關切起來,對張謝二人表情
舉動,均未在意,只見姚寒笙瘦長的身影,緩緩矮了半尺,周身隱隱似有一層青氣
籠罩,越發顯得鬼氣森森。
全場之人,均全神貫注在他二人身上,突然,古陵之內,傳出一陣腳步聲響,
一個白臉長髯,身披團花錦袍的老者,緩步行了出來,沉聲道:“仲虎,你且歇著
,待愚兄來會這些高朋好友。”
鄭仲虎回頭見帶主來到,長吁一口,把功散去,退立一旁。
錦施老者對姚寒笙朗聲一笑道:“彼此天南地北,難得有機會碰在一起,何苦
見了面就吹鬍子瞪眼睛?”
姚寒笙哼了一聲道:“黑龍翔,你不用得了便宜賣乖,本教主不吃這套。”
黑龍翔哈哈一笑道:“姚兄少安毋躁,且聽我說。”手捋灰髯,目光全場一掃
又道:“兄弟並不否認秘圖已入本幫之手,同時光弟還可說明,當易曉天把諸君誘
騙到軒轅廟之時,兄弟與仲虎便按圖進入了古陵……”
此對全場的目光已全部集中於他身上,而他竟然住口不言,目光投向陸文飛,
招招手道:“陸世兄,你請過來,老朽有活問你。”
陸文飛大步行了過去:“幫主呼喚在下有何吩咐?”
黑力翔道:“果是令師著你傳信嗎?”
陸文飛搖頭道:“家師已然再不過問江湖之事啦!”黑龍翔哈哈笑道:“這就
奇了,難道張門老五當面說謊?”
陸文飛天性敦厚,不願使人難堪,接道:“也不盡然,只因張大俠看出事有可
疑,又恐自己之言,難於合同道來信,是以借用家師之名。”
黑龍翔哈哈笑道:“兄弟雖然不明白張門老五是何用意,可是他已不幸而言中
,古陵之內,果然隱伏著巨大的陰謀。”
陸文飛接道:“幫主所言極是有理,確實不假,在下曾經目睹,有兩個黑衣人
進入古陵內。”
黑龍翔喟然歎道:“中原武林,自十年前黃山論劍一役之後,已是老成凋謝,
精英盡失。當時雖虧劍祖胡文超大俠.劍劈漠北三兇,流漠北、海外二派之人驚走
,但禍根仍存,時思蠢動……”輕喟一聲又道:“不久之前,江湖突然傳出晉王遺
寶藏在太行山,並有秘圖落入江湖人手,引得江湖同道,紛紛趕來太行,本幫先一
步奪得秘圖,雖未得著遺寶,但卻發現了這項陰謀。”
陳文飛插言道:“幫主怎能斷定此是一項巨大的陰謀?”
黑龍翔朗笑道:“兄弟此刻說出,定難取信於天下同道。各位如若有興,不妨
隨兄弟同入古陵看看。”
姚寒笙哈哈道:“難得,難得,就憑你這份勇氣膽氣,便得讓那些成名露瞼之
人愧殺。”
張南只覺臉上熱辣辣地難受,揚聲道:“兄弟算上一份。”
謝一飛大步行出道:“也有謝某一份。”
黑龍翔道:“還有嗎?恕兄弟不能久候了。”
姚寒笙陰沉沉地道:“小小一座墳堂,縱有機關埋伏,也不過爾爾,本教主倒
要看看是什麼人弄的花樣。”
黑龍翔微微一笑道:“兄弟前行引路。”
他舉步行至陵前,復又回頭對鄭仲虎道:“賢弟在陵前接應要入古陵之人。”
鄭仲虎躬身道:“小弟遵命。”
黑龍翔對隨行之人微一招手,舉步進入。
陸文飛大步跟入,張玉鳳隨著他舉步前行。
張南沉聲道:“玉鳳,你跟著我。”他乃極其謹慎之人,與謝一飛雙雙兵刃撤
出,容黑龍翔等行出一段路,方始舉步前行。
陸文飛忽然記起異聲之事,突然開言道:“幫主可有抵禦蛇蟲之策嗎?在下斷
定古陵之內,必有此類毒物。”
黑龍翔稍一停步道:“果有此事?”
陸文飛道:“在下親耳聽聞,想來不會有錯。”
黑龍翔沉思有頃道:“陵內窄狹,果有此類毒物,倒是可虞呢。”
白骨教主冷笑道:“區區幾隻毒蛇蟲,怕它怎的?真是庸人自擾。”
黑龍翔大為不悅,但他乃是一代梟雄,涵養極深,喜怒不形於色,付道:你們
既都不怕,黑某何懼?
是以不再言語,他舉步便行。
隨行之人,除了張謝,陸文飛等人外,尚有十餘位江湖人物,一行人穿過一條
甬道,已來到一處寬闊的靈堂之內。裡面擺設有供案、香爐、燭台等物;兩廂並有
許多旌旗、器械、人物畫像。
黑龍翔停下腳步,懷中取出秘圖,徐徐道:“若照圖上所指,再行過一條甬道
,便是停柩之所,兩旁並有殉葬之人。穿過靈柩,到後面右室,就是死者遺物收藏
之所。”收起秘圖又道:“只是兄弟依照建築原理推斷,此座墓陵之建造,絕不會
如此簡陋,必定另有奧秘。”頓了頓又道:“晉王乃是本朝之人,而這座建築,年
代卻甚是久遠……”
姚寒笙插言道:“晉王天性聰穎,必定是發現這座古陵建制十分精巧,是以選
此以藏寶物。”
黑龍翔點頭道:“此種誰想果是有理,但兄弟於探測之時,卻又發現新近斧鑿
痕跡。那是說明不久之前,有人重新修葺過。”
姚寒笙森森冷笑道:“大概就是此因,黑兄才退出陵外,把我們招來壯膽。”
黑龍翔道:“兄弟並不否認此事,姚兄如若不願進入,此刻退出仍然不遲、”
群雄眼看藏寶之秘便可揭開,雖然前途吉兇未卜,但誰也不甘就此退出。
黑龍翔復又道:“陵內有無藏寶,此刻還難預料,如果有藏寶,在場之人,每
人俱都有一份。”
陸文飛笑道:“在下先行聲明,我那一份不要了。”
張玉鳳忍不住插口道:“為什麼?此乃應得之物,用不著客氣!”
陸文飛輕喟一聲道:“前途危機重重,此刻何苦提無關緊要之事、再說此次入
陵,原不指望內有藏寶,能合力揭開這項陰謀毒計,亦是武林一樁大事。”
張南哈哈笑道:“陸兄此話聰明之極,想到這古陵四周,俱是黑龍幫勢力,咱
們縱然分得一杯羹,也無法攜出古陵之外。”
一語戳穿黑龍翔心中之秘,頓使他惱怒萬分,只是他城府深沉,並不形於顏色
,呵呵笑道:“張兄太過多慮,黑某豈是那等人物?”
謝—飛接道:“張見所言乃是實情,眼下之勢,令我等不能不作如此想。”
姚寒笙冷冷道:“兄弟所慮倒不是在出陵之時,黑兄精能土木建築之學,又有
秘圖在手,如於寶物出現之後,暗中弄些手腳,將我等封閉陵內,豈不是無出陵之
日?”
黑龍翔長眉微掀,搖頭歎道:“諸位心眼如此,倒叫兄弟有口難辨。”
陸文飛見群雄爾虞我作,喋喋不休,心中大感厭煩。他乃心胸磊之人,從不去
想那些陰謀詭計之事,忍不住冷笑道:“諸位若是旨在揭穿秘圖陰謀,消弭武林隱
患便不應提那藏寶之事。”
黑龍翔大笑道:“畢竟是名門高徒,見識高人一等,黑某果若存有私心,也不
會讓諸君進入古陵了。”
張南暗用傳音對謝一飛道:“眼下之勢,你我必須精誠合作,小心應付這只老
狐狸。”
謝一飛亦用傳音道:“姚寒笙亦是可資利用之人,等會發現藏寶,他與黑龍翔
必起沖突,那時你我亦應同時發難,一舉將黑龍翔除去,再合力對付姚寒笙。”
張南道:“謝兄主意不差,他二人如能除去,餘人便不足為慮了。”
黑龍翔目光何等稅利,早看出他二人是在用傳音交談,暗中連連冷笑,表面上
神色自若,徐徐道:“咱們此行便行入陵,諸位請跟著我。”
言罷他舉手於右壁一按,一陣軋軋聲響,現出了一處石門,當先舉步行入。
陸文飛暗中提氣,跟著行入。
張玉鳳滿扣一把“沒羽金芒”,隨在陸文飛身後。
張南皺了皺眉,卻沒有出聲阻止。
一行人行過一彎曲甬道,來至石門之前,門上朱漆鮮明,果似新近漆上,黑龍
翔舉手在門上敲了敲,竟是鋼鐵所鑄,便只仔細在門上實看了一遍,驀地一縱身,
將門上的鍍金福字一扭,軋軋一陣聲響,雙門倏然開啟。
黑龍翔略一遲疑,舉步行入,群雄也跟著入內。這間房屋十分寬大,上面一排
停有三具棺木,四里是渾然一體,棋是巨石嵌成。
姚寒笙道:“不管它裡面藏的是什麼,咱們先把它弄開來瞧瞧。”
黑龍翔方待阻止,姚寒笙已暗運功力,把當中一具的蓋子撒開,只聽一陣軋軋
聲響,石室的兩扇門突然封閉,群雄吃一驚。
黑龍翔井未理會朱門封閉之事,目光卻緊盯著那具棺木。他素諳土本建築之學
,對機關消息尤所擅長,斷定此棺必有蹊蹺。
果然,就在朱門封閉的剎那,棺材也漸漸下沉,跟著一陣怪嘯聲由內傳出。
陸文飛大喝道:“諸位小心,在下那晚所聞,就是這個聲音。”
活猶未了,黑龍翔突然一聲大喝,舉手一掌劈出。一股雄渾的掌勁,直向棺木
沉下的空穴捲去,呼地一聲,兩條怪蛇被劈得凌空飛起,碰在石壁之上。
可是,就這剎那之間,空洞之內,又繼續湧出許多怪蛇,每條尾上,均有一個
笛形的東西,搖起來,嗚嗚作響。
張玉鳳嬌喝一聲,揚手發出一把“沒羽金芒”。這宗微小暗器,果是蛇蟲剋星
,立有十余條斃於芒下。無奈為數太多,前仆後繼,眨眼之間已有百餘條在地上游
動。
張玉鳳再度掏出一把金芒,卻為張南按住,他深謀遠慮,知道蛇群太多,決無
法一一擊斃,萬一金芒用完,自己先少了一項歹毒的利器。
此時蛇群已如湧泉似地冒出,滿室都是刺耳的怪聲,迫得群雄紛紛運用壁虎游
牆功,貼上石壁。
黑龍翔緣上石壁之後,沉聲道:“諸位請把兵刃撤出,猜另兩具棺木之內,必
有更為厲害的東西。”
群雄知他所說俱是事實,俱都把兵刃撤出。
陸文飛左掌凝功,將背脊緊貼石壁之上,騰出右手運劍。
張玉鳳與他並然,相距不及一尺,也是一手執劍,一手按著牆壁,在場之人,
數她功力最差,眼看蛇群已把石室佔滿,不禁雙眉緊蹙道:“這樣耗下去,就是不
累死也得被這腥臭之氣熏死。”
陸文飛道:“死生有命。事到如今,急又有什麼用?”
驀地黑龍翔大喝道:“諸位小心戒備.那兩具棺木在下沉了。
陸文飛舉目看去,果看棺木已緩緩下沉,不禁喟歎一聲道:“由此看來,古陵
之內的機關,似乎有人操縱。”
黑龍翔道:“陸兄所言大是有理,這些蛇群,條條肥碩,不似久困地室的模樣
,分明是有人飼養。”
這些棺木已漸漸沉入地下,突地嗡嗡之聲大作,一團黑影忽的拋擲而上,急切
之間,恍似一條黑龍,懸空呼地散開,竟是千萬隻巨大黑蜂,紛紛向群雄襲來。
謝一飛恨面道:“好毒辣的手段啊!”
鐵骨扇張開,呼呼兩扇。他內力充沛,直煽得蜂群波分浪裂,四散亂飛。無奈
為數太多,倏分即合,又飛了過來。
此時群雄已各自展開兵刃,保護自身,只有白骨教主姚寒笙,竟將所練陰寒之
氣運出體外,在四周佈下一層毒氣。黑鋒一經接觸,即行掉落地下。
黑龍幫主練的是混元一氣功,亦自將真氣運出體外。-件團花錦袍,猶如氣珠
似地鼓起,黑蜂根本無法侵入。
最苦的是陸文飛與張玉鳳二人,左掌貼在壁上,另一隻手運劍。二人內功修為
較淺,短時間還可支持,時間一長,就無法再支持下去。
張玉鳳喘吁吁地道:“陸兄,咱們得想辦法,這樣下去快難支持。”
陸女飛目睹黑蜂有增無減、室內又滿佈蛇群,而且四壁渾然,插翼也難飛,不
禁輕歎一聲道:“咱們只有挺得一時是一時了。”
張玉風出身武學世家,自幼便與男子一般在江湖上爭強鬥狠,但畢竟是女子,
情感較為脆弱,黯然道:“看來咱們是絕對無法倖免了。”
有頃,張玉鳳又道:“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陸文衛道:“父母雙亡,沒姐沒弟,只有在下一人。”
張玉鳳歎了一口氣道:“看來我比你好些,不僅父母健在,而且有哥哥弟妹。
”
她想了想又道:“若是眼前有法可想,我倒願意幫助你離開此地,免得你陸門
連個傳宗接代之人都沒有。”
陸文飛淒然一笑道:“姑娘說錯了,在下只然一身,無掛無牽,死了也就算了
。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父母不知如何的傷心,兄弟妹妹也將肝腸寸斷。”
張玉鳳只覺一陣悲從中來,熱淚奪眶而出。
突聞陸文飛大喝道:“姑娘小心。”
他揮手一掌擊出,把一隻黑蜂劈落地面,原來張玉鳳悲痛硫神之際,手上劍招
一慢,黑峰立即乘隙而入,陸文飛一眼看見,急出左掌將它擊落。
壁虎功夫全仗一口真氣維持,他右手運劍,左手發掌,卻忘了身貼壁上,真氣
一轉,身形倏然墜下.驚得張玉鳳尖聲叫道:“哎呀……”
陸文飛一時疏神下墜,心神不亂,猛地丹田一提氣,手上長劍往地上一點,借
勢又騰起,貼往牆壁之上,倉促之下,身形所著,已不在原處,只憑手上一涼,似
乎觸著了一件硬的東西,當時也未在意,手一挪又橫移了一尺。
就這當兒,壁上倏起一陣軋軋之聲,忽然現出一處石門。他這無意中的觸摸,
竟為大家開啟一條生處。姚寒笙反應最是敏銳,怪笑一聲,雙掌在壁上一按,身形
平空彈了出去,跟著群雄紛紛衝出。
陸文飛與張玉鳳反倒落在最後,出了石門,只是一條通道。地勢低狹,只容二
人並行,後面翁翁之聲大起,黑峰已順著通道追來。
黑龍翔雙掌齊發,劈出兩股掌力,蜂群吃那雄猛掌力,沖得紛紛落地,可是又
旋即接踵追了上來,黑龍翔連番出掌,硬生生將甬道封住,高喝道:“諸位快走。
”
此人不愧一代梟雄,危急之下,仍然顧全大體。不似白骨教主,所習陰功正是
黑蜂克星,卻是獨善其身,不肯為大眾出力。
但黑龍翔乃是一行主體,又身懷秘圖,若然由他斷後,前行之人,仍是無所適
從。陸文飛一趨身擋在黑龍翔身前道:“幫主請去前面覓路,對付黑蜂之事交與在
下。”
黑龍翔深為讚許地瞧了他一眼,點頭道:“黑蜂奇毒無比,你要小心。”
轉身分開人群,向前行去。
陸文飛的掌勁不及黑龍翔的渾厚,但應付蜂群卻是輕而易舉。
一行人行了約有三五十步,突然現出一座石室。門戶洞開著,姚寒笙當先入內
,群雄跟著一擁而入。
張玉鳳急急回身叫道:“陸兄來。”
張南把眼一瞪道:“叫什麼,他自己不會來嗎?”
張玉鳳低下頭來不敢再作聲。
黑龍翔進入室內,四下察看了一番道:“咱們最好能找出機關把石門封閉,先
令蛇群黑峰無法侵入,再行設法想下一步棋了。”
詎料,話猶未了,砰的一聲,石門忽然自動封閉。
張玉鳳頓足道:“不好。陸文飛在甬道之內沒有進來。”
黑龍翔捋著灰髯喟然歎道:“咱們處此石室之內,也並非是福。”
突地,頭頂傳來一陣陰森森怪笑聲道:“爾等已身陷絕地。今生今世,別想再
出這古陵了。”
黑龍翔沉聲道:“尊駕是難?”
頭頂森森怪關道:“本座乃是勾命判官,專一勾攝世間那些財迷心竅人的魂魄
,哈哈……”
一陣狂笑之後,聲音寂然,顯然人已去遠。
再說陸文飛獨擋蜂群,邊打邊退。詎料,室內蛇群亦已追上來,迫使他不得不
全神貫注,以致前行之人進了石門,他仍毫未覺察。
說也奇怪,那扇石門一經封閉,前面石室之內,突然傳出一陣吹竹之聲,而且
極有節
奏。蜂群與蛇群一聞吹竹之聲,竟然潮水一般退去,剎時一隻不留,吹竹之聲
也嘎然而止。
陸文飛長吁一口氣忖道:“由此看來,古陵之內果真有人暗中操縱,但不知此
人用心何在。”
此時石門已閉,甬道之內空蕩蕩的,連那門的痕跡也再無法找到,有心退出陵
外,可是停棺的那間石室,亦已封閉,唯一之路,便是順著甬道前往。
陸文飛內功已有深厚根基,黑暗之中.隱約尚能辨物。暗中摸索前行,隱隱覺
出甬道乃是一處下被。走了約有一箭之地,心中遲疑,躊躇不前,不覺暗中一歎道
:“看來我是無法再出這古陵了。”
當他舉目四顧之時突覺眼睛一亮,隱約似見壁上有一個小小發亮的東西,下意
識地舉劍往上一點,那東西似具彈性,突然往回一縮,忽覺腳下一軟,所立之處突
然翻轉。剎時身如殞星下墜,直落了下去。
他乃身具上來輕功之人,臨危不亂,趕緊提氣凝神,穩住下墜之勢,舉目下看
,黑沉沉的,竟是一條萬丈深澗,如若落下,勢必粉身碎骨。
大凡一個人在危急之際,急智自生,陸文飛身形急瀉,空覺眼前黑影一晃,本
能地伸手一抓,入手竟是一根松枝。只是粗僅兒臂,受不住那猛震之勁,立時折斷
。但卻因這一抓之勢,使他下墜緩了一些。
此時他手中長劍並未摔落,就勢一式卞莊刺虎,猛朝古松刺去,劍刃深隱入木
。這一來總算將身形穩往,借力一蜷雙腿,勾住一根松枝,翻身坐了起來,長吁一
口氣,定了定神。
舉目一看,天色已然大亮,發覺自己置身於一處削壁之間,上不靠天,下不著
地,略加忖度,離谷底少說也有數十丈,想起昨夜所經歷之事,恍如噩夢一場,靠
著松枝略為調息一會,這才動用壁虎游牆輕功,緩緩上了山巖覓路下山。
一路之上,低頭尋思,總想不透自己如何會陷落到這個深谷之內。
行了一程突見一位青衣白髯老者,沿著山徑,緩緩地行了過來,望著他失驚地
道:“公子如何這般狼狽?”
陸文飛從得他是義兄王孫的家人,不覺搖頭歎道:“一言難盡。”
白髯老者若有所悟地道:“公子與昨夜之事,得以有驚無險,老朽倒深為慶幸
呢。”
陸文飛大為詫異道:“昨晚之事大叔已然知道了?”
白髯老者點頭道:“不問可知,你是失陷在古凌之內了。”微微一笑道:“這
座古陵明明是一處陷井,可笑那批利慾熏心之輩,竟硬往裡闖。老朽早知會有這麼
一天。”
陸文飛瞼上一紅道:“大叔何以得知此古陵乃是漢代遺物,碑文上已寫得明明
白白。晉王基本朝之人,自然不是他的墓陵。而且陵內有多處地方,現出新近斧鑿
痕跡,正足說明有人在內動了手腳。再說晉王遇害已十餘年,為何不早不晚,卻在
此刻傳出他遺物得消息?”
陸文飛說到這裡,沉付了一會。恍然大悟道:“照大叔看來此是騙局了?”
白髯老者,目視谷底,似在思忖什麼事,半晌方道:“想當然耳。”
陸文飛乃是極重義氣之人,突或失聲喊道:“不好,我得過去通知黑龍幫。”
白髯老者被他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望著他道:“公子何事如此著急?”
陸文飛隨即把與黑龍翔等同進古陵之事說了一遍,井說明黑龍幫之人俱守在陵
外,自己既已僥倖脫險,在道義上應該會通知一聲。”
白髯老者讚許點了點頭,隨道:“不用去了,黑龍翔已得到高人指點,安然出
了墓陵。”
陸文飛大為驚異,暗忖:“聽他的口吻,好像他也進了古陵似的。”
白髯老者見他滿臉驚異,呆望著自己,不禁搖頭,輕喟一聲道:“公子並無爭
奪晉王遺物之心,何苦捲入是非漩渦?若有失閃,那可是大不合算之事。”
陸文飛點頭道:“大叔說得極是。”
白髯老者復又道:“賢弟身負重枉,以後還望多加珍重。”
陸文飛心頭一懍,聽他話中之意,分明已深知自己的底蘊,不由得起了幾分戒
心。
白髯老者察顏觀色,已知他心裡在想什麼,話題一轉,復又道:“老朽隨家主
人來到太行山,將近一個月。只覺偌大的一座太行山區,處處都隱伏危機,稍一不
慎,便有性命之憂。”
陸文飛想起爹爹遭遇伏擊之事,知他所言決非虛假,只是想不透王孫等一行來
太行的用意何在。於是試探著問道:“大叔既覺出此山殺機四伏,便應勸我那大哥
早日離開是非之地。”
白髯老者微微一笑道:“家主人旨在探幽覽勝,與人無利害之爭,何懼之有?
”
陸文飛將信將疑道:“我那大哥此來果真只是為了遊山?”
白髯老者點頭道:“可以這麼說。”話音一頓接道:“不過有時他也喜伸手管
管閒事。”
陸文飛想了想抬頭問道:“昨晚之事大叔已然親見,可知將會成一個怎樣的結
局?”
白髯老者輕喟一聲道:“雪山盲叟自認多謀,沒想到已為自已引來了極大的危
機。”
陸文飛心裡一動道:“難道這陷阱是盲叟設下的?”
白髯者者搖頭道:“他沒有此能耐。”
陸文飛若有所悟地道:“那是另有其人了?”
白髯老者朗聲一笑道:“公於一夜未眠,該回店去歇息啦,何故又管打破砂鍋
問到底呢?”
陸文飛不便再追問下去,也哈哈一大笑道:“在下果是問得太多了。”
拱了拱手,轉身舉步朝山下行去。
回到“不醉居”,已是巳牌時分。他一晚未眠,迴轉房中倒頭便睡,也不知過
了多少時刻,突為一陳雜亂的腳步聲驚醒。當下一翻身坐起,就看門縫往外一望,
只見黑龍幫主黑龍翔,領著易曉天匆匆走過,朝雪山盲叟所居的小樓行去。
於此風雲緊急之時,黑龍翔親身前來不辭居拜訪雪山盲叟,自是重大之事,於
是也開門行出來。
搖見黑龍翔行到樓下後,便即停步不前,轉臉對易曉天吩咐數語,易曉天匆匆
朝小樓奔去。
陸文飛不願去湊那熱鬧,行到廊下便將腳步停住,那黑龍翔一回頭,只見陸文
飛正在廊了,微感意外地怔了征,隨即出聲喊叫道:“小兄弟請這來,老朽有話問
你。”
陸文飛此刻倒不好意思不答理,搶前數步拱手道:“幫主呼喚何事?”
黑龍翔微微一笑道:“你的福命不小,是怎地脫出那墓陵的?”
陸文飛道:“在下誤打誤撞,由基陵過道墜落山谷,就這樣胡里胡塗地出來了
。幫主精通土木建築之學,想已查出陵內的奧秘。”
黑龍翔輕喟一聲道:“說來慚愧,老朽若不是巧遇高人指點,說不定此刻還困
在古陵之內呢。”
就這說話工夫,雪山盲叟已領著雲娘下了小樓,遠遠便哈哈笑道:“黑幫主親
臨小店,事不尋常,但不知為了何事?”
黑龍翔笑了笑接道:“公孫兄說得不錯。兄弟果有一件不明之事來請教,還望
據實相告。”
雪山盲叟把臉一沉道:“秘圖已為汝等取走,今又找上門來,不賺欺人太甚嗎
?”
黑龍翔也斂去笑容拱手道:“豈敢,豈敢。本幫取去公孫兄之秘圖那是有約在
先,是是非非,往後再說,今天兄弟登門求教。想知道一下那秘圖究竟從何而來?
”
雪山盲叟冷冷答道:“此事恕瞎子無法奉告。”
黑龍翔鄭重其事地道:“此事至關重要,務望公孫兄不要隱瞞。”
雪山盲叟冷冷一笑道:“你一定要我瞎子說,我可告訴你,那是我瞎子杜撰的
。”
黑龍翔搖了搖頭道:“公孫兄你是自欺欺人,那幅圖你決然無法杜撰。”
雪山盲叟哼了一聲道:“為什麼不能?”
黑龍翔趨前二步,壓低噪音道:“並非小弟小看公孫兄,那秘圖細膩精確,不
是精通土木建築之人,決然無法杜撰出來。”話音一頓,接道:“那圖與原圖應無
二樣,所差的是內裡重要機關消息,俱已變換。不明內情之人,若按圖冒昧行入,
危險萬分。因此兄弟懷疑那是一位別具用心之人,有意佈下的陷講。
雪山盲叟身軀一震,強自鎮定道:“有這等事情?”
黑龍翔接道:“兄弟近日已隱隱覺出此事大不尋常。事關武林同道千百人性命
,還望公孫兄以大局為重。”
雪山盲叟此時的面色顯然極是凝重,沉吟半晌,長歎一聲道:“瞎子此圖乃是
得自一位樵子之手。”
黑龍翔何等精明之人,察言觀色,已知雪山盲叟必有難言之隱,微微一笑道:
“公孫兄既有難言之隱,兄弟是多此一問了,告辭。”
雙手一拱,領著易曉天,逕自行出店去。
陸文飛站立一旁,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暗暗思忖,只覺雪山盲叟的一舉一
動,都難令人捉摸,其中必然大有文章。
雪山盲叟耳聽黑龍幫主腳步已遠,突然一聲長歎,半晌方對雲娘道:“站在廊
下的是陸家娃兒嗎?”
雲娘答道:“是他,爹有什麼事?”
雪山盲叟又道:“你請他來閣子裡說話。”
雲娘便對陸文飛招手道:“喂!我爹請你來閣子裡說話。”
陸文飛略事遲疑,大步行了過來道:“前輩呼喚何事?”
雪山盲叟舉杖指樓閣,舉步便行。這遭他竟不待雲娘扶持,三步兩步使跨上了
閣子。
陸文飛跟著行入,雪山盲叟先行在椅上坐下,復又一舉手道:“陸兄請坐。”
陸文飛見他態度突變,心中甚感意外,但卻依言坐了下來。
雪山盲叟輕吁一聲道:“是我瞎子太多疑,幾乎誤了大事。”
陸文飛心裡一動,依然坐著沒作聲。
雪山盲叟又道:“原來陸見乃是名門高徒,老朽真個失敬啦!”
陸文飛欠身道:“豈敢,前輩高抬了。”
雪山盲叟歎了一口氣道:“陸兄這番來太行是奉師使抑是父命?”
陸文飛答道:“都可以說,只因先母病危,是以家師著我回來探望。”
雪山盲叟哼了一聲道:“果真如此?”
陸文飛不悅道:“在下沒有欺蒙的必要。”
雪山盲叟沉忖有頃道:“分尊令堂俱已仙去,照常理說,陸兄不在墳前守制,
便該回見令師,共商復仇之計。何故逗留太行,莫非另有所圖不成?”
陸文飛怔了怔激動地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在下誓要查訪出此人,致祭在
亡父的墳前。”
雪山盲叟冷笑道:“為雪父母大仇,雖死何捍?”
雪山盲叟唉聲一歎道:“令尊大人何等英雄,尚且死於仇人之手,以陸兄一人
之力,縱然尋訪著了仇人,又能怎樣?依老朽之見,你該早日返回師門,將一切經
過稟告令師,請他為你作主。”
陸文飛起身拱手道:“多承前輩關切,在下感激不盡,若只是這些話,晚輩告
辭。”
雪山盲叟急搖手道:“你且稍坐,老朽還有話說。”長吁一聲又道:“這些天
來老朽所遭遇的一切,陸兄俱已親見,結局如何,實難預料。”
陸文飛很想數說他幾句,一眼瞧見雪山盲叟那副老邁龍鐘之態,同情之心油然
而生,話到唇邊,又復住口不言。
雪山盲叟別有所圖,見對方默然不語,繼續又道:“太行山之事,遠近皆聞,
令師不會不知。說不定早已來太行,老朽自知已成眾矢之的,早晚難免。”
黯然搖了探頭長歎一聲又道:“老朽風燭殘年,死不足借,只是雲娘這孩子,
唉……”
陸文飛生具俠腸,不禁義形於色道:“這點前輩請放心,如果有人意欲加害賢
父女,在下決不袖手。”
雪山盲叟搖頭道:“老朽這場災決難逃過,豈能連累陸兄?倘防兄果有相助之
心,老朽意欲將雲娘托付與陸兄,免去後顧之憂,如此便可放手與他們一拼了。”
陸文飛愕然道:“這如何使得?在下身負血仇,隨時均有遭遇伏擊可能。令授
與在下同行,定將受到連累。”
雪山盲叟接道:“令師俠名久著,江湖同行誰不景仰?小女叵與陸兄同行,他
們看在會師徒的份上,多少有個顧慮,總比在老朽身邊好得多。”
陸文飛雖有相助之心,但讓一個年輕女子,成天跟在身邊,終覺不妥,當下遲
疑著道:“在下暫時無意離開太行,這事以後再說吧。”
雪山盲叟點頭道:“那也好。”隨後吩咐道:“雲娘,快過去拜見陸大哥。”
雲娘應聲姍姍行了過來,衽衲道:“拜見陸大哥。”
陸文飛慌忙起身抱拳道:“不敢當,姑娘快請起來。”
雲姐微微一笑,緩緩退回到雪山盲叟身畔。
陸文飛細看雲娘,雖然滿面黝黑,但身段婀娜,一笑之下,露出淺淺兩個酒渦
,甚是惹人憐愛。他乃極重義氣之人,想到她父女二人,一個殘疾,一個是弱女,
處境果是堪虞,遂憤然道:“不才雖是江湖末學後進,力量微薄,但絕非輕諾寡信
之人。賢父女但有緩急,在下絕不袖手便了。”
雪山盲叟長吁一口氣道:“雲娘,你去廚下吩咐他們,即速備桌上等酒席來,
為父要陪陸兄好好喝幾杯。”
陸文飛忙起身道:“不敢當,在下還有許多事情要辦,盛意心領了。”
抱拳一禮,舉步便行。
熾天使書城
【第五回 風雲際會】
雪山盲叟另有居心,豈肯輕易放過,急道:“陸兄反正住在店內,何必急在一
時?”
就在這時,一個青衣壯漢匆匆行了進來,在雪山盲叟身畔低低說了幾句。雪山
盲叟面容驚變,沉聲道:“知道了可與我好好接待。”
陸文飛知已發生變故,藉機行出閣采。回到房中,心中深為雪山盲叟父女這荒
山小鎮開設“不醉居”的用心推想了一遍,斷定雪山盲叟開這間店,決不是為了掙
錢。既不是真正做生意,當然是另有所圖了。
再進一步推想,覺出其所圖謀之事,不外兩項:第一他是三個特有秘圖者之一
,開設這間店,為的是等候另兩位持圖之久前來會合。
第二,可能雪山盲叟組有秘密幫派或參加了什麼幫派,於此荒山負責策劃某一
項陰謀。
陸文飛雖是初出江湖,但因父親師長懼是武林前輩,耳濡目染,對江湖上之兇
險,多少有個認識。細細推敲之下,覺得雪山盲叟父女大為可疑,仍應多加小心,
不可冒失吐露實情,以免誤了大事。
靜思了一會,目光一掃之下,突覺房中似有人搜查過。急取過自己隨身小包袱
一看,竟亦零亂不堪,尚幸秘圖是藏在劍匣之內,對方即是為此而來,那算是白費
心機。不過這事發生後,陸文飛心中不無凜然之感。因為由這件事證明,可知已然
有人對他起了疑竇。
陸子俊之死,本來就不是一件尋常之事。陸文飛是他的獨子,今既有人找上他
來了,事情決不會簡單。由來人搜查他的行囊舉動,可以推想到來人並非是尋仇,
而是尋找什麼東西。這件東西極可能就是秘圖。同時更可推想到,他爹之死,亦是
因為秘圖而起。
陸文飛乃是一位意志極其堅強之人,他把這些前因後果想通後,心中一陣冷笑
,付道:“這倒好,我正愁找不到仇人,他既找上我了,好歹我得看看他是誰。”
一個住店的客人,房間經人搜查過,不論有沒有丟東西,都得找櫃上問話。陸
文飛沒有這樣做,他像沒事的人一般,連對小二都沒問一聲。
暗中正自思忖對策之際,門外突然傳來兩聲敲門聲,陸文飛起身將門打開道:
“是哪一位?”
只見雲娘滿面含笑,當門而立。
陸文飛微感怔了怔道:“姑娘來此何事?”
雲娘微微一笑道:“爹爹要我來請陸大哥去閣子裡喝酒。”
陸文飛搖頭笑道:“在下根本就不會喝酒,謝啦!”
雲娘不悅道:“這是我爹特地要人預備了的,你如不去……”
陸文飛無可奈何地道:“這般說來那是非去不可了。”
雲娘一拉他衣袖道:“走吧,不用羅嗦了。”
陸文飛只得掩上房門,隨著雲娘重又來到樓閣之上。只見閣內早已豐豐滿滿擺
下了一桌酒席,同時席上還多了一位身披鶴氅,年約五旬上下的文士。
雪山盲叟聽得腳步聲響,知是陸文飛來到,哈哈一笑道:“來,來,老朽為你
引見一位高人!此位乃是避秦莊的司馬總管。”
陸文飛拱手一禮道:“久仰。”
中年文士欠了欠身道:“兄弟司馬溫。”
陸文飛從未在江湖行走過,既不知避泰莊在哪裡,亦不知司馬溫是何許人,是
以並未在意。
司馬溫待陸文飛坐定後,擎著酒杯道:“久仰賢師徒的大名,今幸得見,兄弟
先干一杯。”說著一飲而盡。
陸文飛舉起杯子也干了半杯。
司馬溫微微一笑道:“令師胡大俠久已不在江湖走動,這番太行山風雲際會,
他老人家必也來了。”
陸文飛搖了搖頭道:“家師行事向不令在下得知,是不是來了,在下不知。”
司馬溫哈哈笑道:“原來如此。”隨之笑聲一斂,復又道:“聞聽令尊大人於
數目前遭到伏擊,可曾查出是哪方面的人所為?”
陸文飛插頭說道:“毫無眉目。”
司馬溫沉吟有頃道:“令尊隱跡荒山想是避仇。陸已須想想他生前有哪些仇人
,就不難追查出來。”
陸文飛輕喟一聲道:“在下自幼隨師學藝,對先父之事一無所知。”
司馬溫同情地一歎道:“分尊彌留之際,總該留下幾句話。”
陸文飛痛苦地搖頭,當晚悲慘一幕,復又呈現眼前。
雪山盲叟突於此際插言道:“陸世兄,你也不用悲苦。避秦山莊交游極廣,等
會請司馬總管為你費神查查,定可明白O”
司馬溫點頭道:“此事本莊義不容辭,不過總得有些線索才好者手。”
陸文飛拱手稱謝道:“承蒙司馬總管,慨允相助,在下感激不盡。只是此乃寒
門私仇,怎可累及旁人,實不敢有勞大駕。”
司馬溫哈哈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陸兄何必見外?等會不妨去到敝莊,
見一見敝東主,好歹有個商量。”
雪山昌叟接道:“陸兄快謝過司馬總管,若蒙莊主答應,天大的事也能辦得到
。”
陸文飛表面雖沒有反對,心中卻大不以為然,是以默然無語。
閣內一時極沉悶,雪山盲叟擎起面前酒杯,正待打破眼前的沉寂,突然白果脆
連翻,冷冷哼了一聲。
司馬溫驀地哈哈一笑道:“何方高明駕到,何不請下來喝一杯?”
只聽簷頭冷森森地道:“公孫龍,你倒安閒自在得很。”
颯然一陣風響,落下一個人來。
雪山盲叟聽那口音,已知是白骨教姚寒笙來到,仰面打個哈哈道:“原來是姚
兄駕臨,失迎。”
姚寒笙哼了一聲道:“少裝蒜!我問你,你挑起太行山這場風波,究竟存的什
麼用心?”
雪山盲叟故作不解地問道:“教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姚寒笙伸手入懷,取出一件東西往雪山盲叟面前一擲道:“這是得自那位高徒
縣上的秘圖,與黑龍幫所得的一模一樣,原來是有意誘引大家進入古陵。”
雪山盲叟霍地從座上立起,翻著白果眼道:“你們講不講理?汝等特強奪去瞎
子的秘圖,又殺傷我門徒。如今反而倒打一耙,說我瞎子別具用心,不嫌欺人大甚
嗎?”
姚寒笙想了想,麵包稍霽道:“我來問你,你那秘圖究竟是從哪裡得來?”
雪山盲叟乃是老謀深算之人,自覺惹不起對方,於是見風轉舵道:“實不相瞞
,那秘圖是我那死去的小徒,得自樵子之手。”
姚寒笙陰森森的目光往座上一瞥,指著司馬道:“此位是誰?”
雪山盲叟忙為引見道:“此位乃是避秦莊的司馬總管。”
姚寒笙想了想,不曾聽說過進秦莊,是以並未在意,轉過臉來又道:“就其秘
圖是令徒得自樵子之手,必然有個原圖,兄弟望能看看原圖。”
雪山盲叟輕吁一聲道:“姚兄猜得不錯,那圖果然畫有兩份,小往身上帶的是
副圖,瞎子懷中藏的原圖,已然被黑龍幫奪去了。教生如想要看著原圖,可向黑龍
幫要去。”
姚寒笙冷哼一聲道:“你不用拿黑龍話來壓我,本教主斷定黑龍幫那份也是副
圖。”
雪山盲叟長歎一聲道:“姚兄如此一說,倒叫我瞎子有口難辨了。”
姚寒笙仰著臉道:“白骨教一貫作風,公孫兄不會不知,我看你還是拿出來的
好。”
雪山盲叟雖知姚寒笙一向行事心狠手辣,但若一對一的拚鬥起來,自己不見得
便落下風。可是他另有打算,是以盡量藏拙,故意急得白果眼連翻道:“姚兄這不
是強人所難嗎?”
陸文飛天性義俠,見雪山盲叟受窘,心中甚是不平,突然插口道:“別說公孫
老丈沒有原圖,就算他真個有,也不應這般強索。”
姚寒笙冷冷瞥了他一眼,仰面冷笑道:“今晚之事,原沒把你們計算在內,如
今連你也算上了。”
陸文飛只覺一股怒火直衝上來,忿然道:“在下原就不打算置身事外。”
姚寒笙似乎根本沒將他看在眼內,又轉臉對雪山盲叟道:“公孫見請早作決定
,兄弟不能久等。”
雪山盲叟雙手一擲道:“兄弟壓跟兒就沒有,你叫我拿什麼給你?”
只聽外面陰森森道:“沒有原圖就拿命來。”嗖、嗖,祁這雙屍鬼魅似地閃身
飛入閣內。
雙屍練就白骨陰功,雖未施展,閣內已是寒氣襲人。
陸文飛霍地推開坐椅,立起身來;雲娘也一挪身閃到了雪山盲叟身側;只有司
馬溫神色自若。端坐不動。
姚寒笙一臉寒霜,一字一字地道:“時間已經不多了。”
雪山盲叟竹杖一橫道:“姚兄不嫌欺人大甚了嗎?”
姚寒笙冷冷一笑道:“看來公孫兄是準備背水一戰了。”
雪山盲叟哼了一聲道:“不錯,姚兄一再相逼,瞎子只有捨命一拼了。”
姚寒笙臉上呈現青色,目往雪山盲叟,不言不語,祁連雙屍目射綠光,躍躍欲
動。
雙方正自劍拔弩張之際,突然簷頭一陣哈哈洪笑,颯然落下一人,高聲道:“
姚兄弟且慢動手,聽兄弟一言。”
姚寒笙回頭一看,只見黑龍幫主黑龍翔緩緩行了進來,當下長吁一口氣冷冷道
:“黑兄夤夜來此何事?”
黑龍翔深深打量了司馬溫一眼,徐徐道:“兄弟早知姚兄要來‘不醉居’,是
以親身趕來,免得你與公孫兄鬧個兩敗俱傷。”
姚寒笙冷笑道:“如此說來黑兄倒是一片好心了。”
黑龍翔正容道:“若在三日之前,不論何派與何派爭鬥,兄弟盡可著水流舟,
不加聞問。如今情勢有變,兄弟實不願武林同道目相殘殺。”
姚寒笙睜大眼道:“此話怎講?”
黑龍翔輕吁一口氣道:“此間不是談話之所,姚兄如信得過兄弟,請隨兄弟來
敝幫一談。”
姚寒笙見他十分誠懇,不由心裡一動,點頭道:“黑兄果來有事商量,兄弟哪
有信不過之理?”
黑龍翔復又對陸文飛招手道。“陸兄也請過來談談。”
陸文飛對黑龍翔原有幾分好感,應聲行了過去。
雲浪急喊道:“陸大哥,你……”
她原準備說你果真隨他們前去?但當她接觸到黑龍翔凌厲的眼神,竟嚇得住口
不言。
陸文飛故作不聞,大步行近黑龍翔道:“幫主呼喚在下何事?”
黑龍翔道:“請與姚教主同去敝幫敘談。”
說著,他當先行出閣外。
陸文飛略事遲疑也行出了閣外,姚寒笙領著祁連雙屍也行了出去。
一行人出了“不醉居”,黑龍翔突然停步對姚寒笙道:“姚兄請把貴屬調集一
處靜候消息。”
姚寒笙沉吟有頃,終於點了頭,對祁連雙屍吩咐了幾句,祁連雙屍應聲飛奔而
去。
黑龍翔又虛作了個手勢,黑影中飛也似地奔來一人,赫然竟是易曉天,朝黑龍
翔躬身行禮道:“幫主有何吩咐?”
黑龍翔沉聲道:“本座請姚教主與這陸世兄回幫議事,汝可吩咐下去,行壇周
遭不得有任何人逗留或窺探。”
易曉天躬身答道:“屬不遵命。”轉身飛奔而去。
姚寒笙生性多疑,忍不住問道:“黑兄究竟有何事,何故如此神秘?”
黑龍翔徐徐道:“姚兄休急,等會自知,咱們走吧。”說著放步疾去。
三人俱有一縣武功,不及半個更次,已來到了軒轅廟內。此廟陸文飛曾經來過
,只是黑夜之間看不真切罷了。
黑龍翔把二人一徑領至大殿,只見殿內燈火通明,已坐了不少人。川西張門的
追命閻王張南、張玉鳳,金陵謝家的謝一飛俱都在座。
黑龍翔抱拳一揖道:“兄弟因到‘不辭居’邀請姚教主,倒讓諸位久等了。”
說著側身一讓。
姚寒笙竟不客氣,昂然直入,就在一張椅上坐下。白骨教雖在江湖頗有名氣,
畢竟只是旁門左道,不如川西張門,金陵謝家等正宗門派來得響亮。是以姚寒笙雖
為一派之主,座上對他招呼的人並不多。
陸文飛性較拘謹,並沒跟隨姚寒笙前行,直待黑龍翔起身對他頷首,方始緩緩
行入。
謝一飛、張南驚覺陸文飛來到,廳上懼現驚奇之色。
張玉鳳驚喜地奔上前來問道:“陸兄,原來你也沒事。”
陸文飛微微一笑道:“如果出不來,怎能來這裡?”
張玉鳳一時無話可說,也噗地一笑。
陸文飛接道:“咱們快過去,黑幫主恐有重要之事宣佈。”說著當先行入座內
。
熾天使書城
【第六回 真假劍祖】
張玉鳳隨著行入,竟不回原座,就在陸文飛身側坐下。張南看在眼裡,重重哼
了一聲。
此時群雄目光俱都集中於黑龍翔的臉上。
黑龍翔目光全座一掃,乾咳了兩聲,徐徐道:“兄弟今晚請諸位同道前來,並
非是商量晉王遺寶之事,而是一件驚人的消息傳報。”語言一頓又道:“有關晉王
道寶出現太行消息,江湖之上傳得沸沸揚揚。但我得請向諸位一聲,你們這消息究
竟從何處得來?愚兄推想若是果真有此事,那位最先得知此消息之人,就是再笨也
不會將消息傳播,目招煩惱。”
在座之人,俱都是老江湖了。黑龍翔一言提醒,均暗點頭,果覺此事大有蹊蹺
。
黑龍翔見全座寂然無聲,繼續說道:“因此,兄弟認定此事必是一項絕大的陰
謀。”
姚寒笙雖亦覺事有蹊蹺,卻不顧黑龍幫主一人顏面,當下冷冷一笑道:“黑兄
認定此是一項陰謀,兄弟倒也同意。但不知散佈謠言之人,用意何在?就算是有意
與同道們打哈哈,讓大家白跑一趟,於他何益?”
黑龍翔點頭道:“兄弟對這事也曾細細推敲,總覺這事有點不對勁。”
姚寒笙仰著臉冷冷道:“黑見所慮極是,我看貴幫最好即時撤出太行,免得落
人圈套。”
黑龍翔色變道:“兄弟乃是一番好意,姚兄何故冷言冷語?”
姚寒笙獰聲一笑道:“雪山盲叟無意中得著秘圖,自覺人單勢孤,是以到處約
人。不料事機不密以致洩露,招致各方齊聚太行。此乃極其明顯之事,黑兄適才所
言,不知用意何在?”
黑龍翔原是一番好意,經姚寒笙一番歪曲之言,倒變成別有用心。心中不覺惱
怒,重重哼了一聲,正待搶白他幾句。
迫命閻王張南將目前情勢略作判斷,他既不願得罪黑龍幫,也不願開罪白骨教
。當下以和事佬姿態,起身徐徐開言道:“兄弟認為黑幫主之言大是有理。諸位如
不健忘的話,該記得咱們受困墓陵之時,竟有人對咱們出言恫嚇。此人是誰,至今
不知。由此可見黑幫主認定有人暗中不利於武林同道,不為無因。”語音一頓,見
大伙未開言,繼續又道:“姚教主指控說雪山盲叟,欲以假圖挑起同道互相殘殺之
意,亦頗有見地。咱們不防分別行事,一面查究古陵內之人,一面追究雪出盲叟。
問問他隱跡太行山興波作浪,究竟用心何在?”
謝一飛隨聲附和道:“此言有道理,雪山盲叟在江湖上乃是出名難纏人物。他
隱跡太行山,必有所圖。”
姚寒笙森森一陣怪笑道:“諸位只想雪山盲叟其人,卻忘了另外一個人。”
他嗓音既尖,出言更是尖刻,大有聲驚四座之慨。群雄不由齊把目光朝他望來
。
姚寒笙緊接又道:“一個外號‘鐵掌雲三湘’陸子俊,隱跡太行山甚久,近日
突遭伏擊而死。表面看來似是尋仇,但以兄弟推斷,只怕亦與晉王遺寶大有關聯。
”
陸文飛聞言暗吃一驚,挺身方待有言,轉念一想,覺著此事犯不上與他爭論,
遂又把身子按下去,默然不語。
張玉鳳忍不往偏著頭悄聲問道:“陸兄,姚教主提到的可是令尊?”
陸文飛點了點頭,卻沒作聲。
在場之人,知道陸文飛底細的只不過少數幾個人。
姚寒笙的話才說完,黑龍翔立即將頭連連搖道:“姚兄不要把話題扯得太遠,
陸子俊隱跡深山,恐是進仇,今被仇家伏擊而死,可見他確是為了避仇。”
姚寒笙嘿嘿笑了二聲,不再開言。此人在江湖向不合群,白骨教亦屬邪魔外道
,所作所為,俱不按江湖上規矩行事,是以誰也不知他存的是什麼心。
黑龍翔亦知道不同不相為謀,見姚寒笙不再堅持,樂得耳邊清靜,復又徐徐言
道:“這件事要查個水落石出,自非一朝一夕之功。兄弟的意思,各派應合力進行
,以消弭這場劫難。”
在場的各門各派,以黑龍幫的人數最多,實力最強,而黑龍翔竟一再談到聯手
之事,可見事態十分嚴重。
群雄默然半晌,仍由張南開言道:“黑見的意思是大家合力對付墓陵之人,這
點兄弟十分贊同。只是敵暗我明,如何應付,還望各位提出高見。”
姚寒笙森森道:“小小的一座墓陵,我就不信沒辦法處治。何不著人在墓前燃
起一把火來,燒他娘的,看他們往哪裡逃。”
黑龍翔搖頭道:“此法不妥,陵內石門十分嚴密,縱然燒起,也燒不進去。”
“照此說來,那是沒有辦法可施了?
“兄弟倒有個笨辦法,咱們派人在墓陵四面看守,並約定略目,一有動靜,立
即傳報。
早晚可看出一點端倪。”
謝一飛首先附和道:“此法甚妙,咱們就這麼辦。”
姚寒笙霍地長身而起,推開坐椅道:“本教主無此興致,兄弟告辭了。”
他大步朝外行去。
張南與謝一飛原屬同孔出氣,冷冷笑道:“兄弟不信沒有白骨教咱們就辦不了
事。”
黑龍翔見姚寒星離席,臉上神色不變,徐徐道:“各位既認定此法可行,事不
宜遲,咱們馬上就分頭行事如何?”
張南與討一飛同聲道:“東面與南面由兄弟等負責看守。”
他二人暗申早有打算,目前暫與黑龍幫合作,一俟接軍來到,便可各行其事。
黑龍翔哈哈一笑道:“很好,西北兩側就交給本幫了。”
事情一經商定,群雄紛紛起立告辭。陸文飛方侍告辭,只見副幫主鄭仲虎緩緩
行了過來,悄聲道:“陸也見情稍待片刻。”
陸文飛點了點頭,隨即停了腳步。
張玉鳳原準備拉著他一塊走,見他停步不前,不覺奇道:“你在發什麼呆?”
陸文飛道:“姑娘請先行一步,在下還有點事情。”
張玉鳳大失所望,怔了怔道:“人心難測,不可不防。”
她的意思自然指的是黑龍幫。
陸文飛拱手道:“姑娘金玉良言,在下自當銘記在心。”
此時群雄已紛紛行去,黑龍翔一一送至門首,然後折轉身來對陸文飛道:“白
骨教行事向不顧道義。世兄孤身一人,不可不防。”
陸及飛道:“在下與他並無利害衝突,料不致對我怎樣。”
黑龍翔唉聲一歎道:“他對令尊遇害之事頗為注意,可見其心懷叵測。”
陸文飛默然半晌,苦笑道:“他果真要與在不過不去,那就由他吧。”
他巧性情偏激之人,想到父親慘死,一腔怒火直衝上來。
鄭仲虎一旁徐徐插言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眼下沒見還宜避他一避,待見了
令師再作定奪。”
提到恩師,陸文飛心中頓起無限感慨,但他不能把這些話吐露,當下點點頭道
:“副幫主所說極是,以後在下盡少與白骨教衝突便了。”說著立起身來告辭道:
“在下也該走了。”
黑龍翔並不挽留,語重心長地道:“本幫之人皆在西北面,如有緩急,盡可傳
信。兄弟絕不坐視。”
陸文飛大步行出了黑龍幫,心中卻不斷地盤算。只覺目前的情勢,錯綜複雜,
不知該從哪面著手才好。
古陵之事,雖屬可疑,究竟與自己的事無關。儘管此古陵戰雲密佈,他並不往
古陵走,逕自往山下一路行去。
陸文飛霍地停下腳步,閃眼看去,只見白骨教主姚寒笙一臉殺機地將路擋住。
一驚之下,手按劍柄問道:“教主攔住在下何事?”
姚寒笙兩眼迫著陸文飛道:“本教主問你,你父隱跡太行,究竟為了何事?”
陸文飛心裡一動,知道此人對他已然動疑,當下徐徐答道:“在下自幼遠出隨
師父學藝,不知先父為何來此避居。”
姚寒笙冷哼一聲道:“你是真個不知道還是有意裝傻?”
陸文飛只覺一腔怒火直衝上來,冷笑道:“此是寒門家務事,原無對人說的必
要,教主一再追問,究竟用心何在?”
姚寒笙陡地跨前一步,厲聲道:“他是為晉王遺寶而來。”
陸文飛不甘示弱,亦怒道:“為晉王遺寶而來的人不下千百,這也並非不可告
人之事。”
姚寒笙森森笑道:“他與旁人不同。”霍地一伸手道:“給我拿來。”
陸又飛愕然驚道:“拿什麼?”
姚寒笙一字一字緩援地道:“藏寶圖。”
陸文飛搖頭道:“在下不知什麼叫做藏寶圖。”
姚寒笙哼了一聲道:“陸子俊來到深山寄居,絕非無因。他若不是得著什麼線
索,也不會冒此生命之危險。你若是識相的話,趁早把圖拿出來,並與本教合作,
到時少不了你一份。”
陸文飛此刻才知白骨教果然心懷叵測,蓄意算計自己,當下把心一橫道:“在
下不知什麼叫做藏寶圖,亦無與貴教合作的必要。”
姚寒笙怒哼一聲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本教行事向來不擇手段,到時後
悔就來不及了。”
陸文飛大怒道:“教主你別欺太太甚。”
說著,他“錚”地長劍出鞘。
姚寒笙仰天一陣狂笑道:“你要動武嗎?那可是自尋死路。”
這一陣笑聲原是暗號,暗影中突然幽靈似地飄來二人,赫然竟是祁連雙屍。二
人一左一右,窺伺在陸文飛的身後,掌勁來發,已有一股寒氣襲來。
陸文飛身在三大高手圍困下,暗中提聚真力,準備一擊不中,立即突出圈外。
可是姚寒笙處心積慮,為的便是要將這少年生擒,以便迫他供出秘圖下落。雙
屍一經現身,他亦已功力凝足,一步一步趨近道:“本教並無取你性命之意,你還
要好好地想一想。”
陸文飛早已存下寧為玉碎,不作瓦全的打算。驀地長劍一起,幻出朵朵劍花,
劈面朝姚寒笙點去,嘴裡大喝道:“我與你拼了。”
這種獨門劍法,確有它意想不到的威力,姚寒笙不敢輕視,隨著劍勢往前一撤
身,就如後面有人扯了他一把似的,忽地挪後了五尺。
陸文飛原沒有打算傷著他,劍隨身轉,一式“火樹銀花”,長劍幻起一片耀眼
精芒,反朝後面的祁連雙屍捲去。
這一式不僅凌厲無匹,而且奇突以極。祁連雙屍驟不及防,雙雙一聲鬼吼,隨
著劍勢躍起,朝兩側躲閃開去。
陸文飛沒想到兩招劍法,輕而易舉將強敵逼退,心中頓萌三十六計定為上著的
生意,借著這式“火樹銀花”之勢,雙腳一點,連人帶劍朝斜裡躍去。
詎料,雙腳剛剛落地,一陣寒風拂面,姚寒笙已在身將去路擋住,森森笑道:
“你走得了嗎?”
陸文飛此刻才知走是不可能,唯有拼的一途了,不禁咬牙切齒地道:“陸某與
白骨教無怨無仇,何故如此相迫?”
姚寒笙哼了一聲道:“江湖上的事甚少能瞞過本教主的法眼,相信這次也不會
看走眼。”
只聽暗中一人冷冷插言道:“閣下動全教之力,威迫一個後生晚輩,不嫌小題
大做嗎?”
姚寒笙頭也不回,目光注定陸文飛,嘴裡卻沉聲喝道:“說話的是准?”
來人答道:“區區司馬溫。”
姚寒笙厲笑道:“原來是好朋友駕到,還不給我好好接待。”
祁連雙屍原已提功蓄勢,聞聲雙雙躍起,凌空飛向來人撲去。
來人乃是雪山盲叟竹樓中,自稱避秦莊總管司馬溫。他絕未想到姚寒笙如此狠
毒跋扈,當下長眉一挑,哈哈笑道:“江湖中傳言果是不虛,姚教主你夠狠。”
此時雙屍已挾著一陣寒風,當頭撲到,去勢快逾電閃。
司馬溫倏地往側裡一跨步,大袖往上拂一送,祁連雙屍就和一雙斷線風箏一般
,一路翻滾向衰草中落去。
姚寒笙目光雖注定陸文飛,聽力早覺出雙屍遇上一勁敵,霍地扭轉身形,冷冷
道:“尊駕能擋得了本座馬前雙雄一擊,足見高明。”
司馬溫拱手笑道:“豈敢,豈敢,貴教主這種接待客人,兄弟真個開了眼界。
”
姚寒笙把臉一沉,冷笑道:“尊駕黑夜來此,意欲何為?”
司馬溫不徐不疾地道:“兄弟乃是受人之托,接應陸少俠回店。”
姚寒笙一怔,暗忖:這小子幾時與他們搭上線了?
遂問道:“尊駕與他有問瓜葛?”
此人陰毒無比,因見雙屍久無動靜,知在調息養傷,是以故意用話拖延時間。
司馬溫並不直接答覆他,卻高聲道:“陸少俠請過來,兄弟乃是受雪山盲叟之
托,前來接應你回店。”
這話在司馬溫說來,果是理直氣壯,但聽入陸文飛的耳內,卻大感不是滋味,
不過人家一番好意,他不能不領這個情,於是大步走了過去道:“有勞司馬總管。
”
姚寒笙把眼一翻,嘿嘿笑道:“少在本教主面前來這一套,就算雪山盲叟親自
來,本教也不能讓他走。”
陸文飛只覺一腔怒火直衝上來,怒道:“小爺要來便來,要走便走,誰還能攔
阻我不成?”
說著,他大步往前便行。
姚寒笙哼了一聲,橫身正待攔阻,只聽暗影中一聲沉喝道:“何故又管欺壓一
個後輩,有膽子就跟老夫正面走走。”
姚寒笙住身喝道:“尊駕是誰?”
暗影中朗聲答道:“老朽胡文超。”
尾音方了,只見姚寒笙神色一變,朝話聲處直撲而去。
陸文飛也一怔,隨即想到語音不對,明白是有人假冒。
司馬溫問道:“剛才那人可是令師?”
陸文飛不擅說謊道:“在下也弄不清櫥。”
司馬溫以為他不肯說實話,便不再向,緊接道:“咱們回店去吧,免得公孫父
女放心不下。”
二人展開輕功,一路疾行,直到三更將盡,方始回到“不醉居”。只見竹樓燈
火仍明,雪山盲叟父女竟都未睡。
司馬溫當先行入道:“幸不辱命,兄弟將陸世尼接引回店了。”
雪山盲叟起身稱謝道:“白骨教居心叵測,若非司馬溫總管前去,只怕麻煩還
多呢?”
司馬溫哈哈笑道:“小事何足言謝,實際兄弟就是不去,白骨教也不敢對陸世
兄怎樣。”
雪山盲叟慨歎一聲道:“白骨教邪魔外道,行事乖舛,那可難說。”
司馬溫緩緩落坐道:“陸兄的令師胡大俠,已經來了,是以姚寒笙才不敢再為
難他。”
雪山盲叟如遭重擊心頭咚地一跳道:“司馬兄見過胡大俠了?”
司馬溫道:“剛才白骨教姚教主正在為難陸世兄之際,胡大俠突然來到,將姚
教主引往那面去了。”
雪山盲叟心中躊躇默然,半晌方徐徐對陸文飛道:“這下可好了,令師既已來
到,他們再也不敢對你為難。”
陸文飛含糊地點了點頭,心中卻一直想不透是誰在冒充恩師名號。
司馬溫沉吟半晌,突然開言道:“情勢愈來愈複雜,我看賢兄還是暫時去莊上
住吧。”
雪山盲叟為難地道:“這個……”
司馬溫面色一變道:“不用遲疑,莊主那面有兄弟去回活。”
雪山盲叟又道:“陸世見可要同去。”
陸文飛心中大怒,暗忖:我的事情哪用著他們操心?當下不容司馬溫開言.接
道:“我看不用了,在下仍住在店內吧。”
司馬溫徐徐道:“那也好。但有急事,可著小二隨時傳報莊內便了。”
他似乎甚是著急,立起身來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走吧。”
跨步往外使行。
雪山盲叟跟著立起,扶著雲娘的香肩,道:“陸世兄有需用我父女之處,可去
尋我。”
陸文飛搖頭道:“謝謝前輩的關心,不用了。”
雲娘極具深意地看了陸文飛一眼,欲言又止。
陸文飛可沒留意這些,立起身逕自下樓到臥房,近日來他迭遇艱危,已漸覺出
危機四伏。群雄的注意力雖都集中於古陵,但亦有不少有心人,已然注意自己了。
一宿過去,翌晨陸文飛將諸事忖度,覺出自己逗留在此,實屬有害無益,倒不
如兼程回山,面見師父,稟報一切。他雖明知師父身罹殘疾,已無能為力,但以他
數十年的江湖經歷,必可判別一個是非來。
一個人正自盤算之際,突然房門推開,張玉鳳滿臉笑容地行了進來,不禁大感
奇異道:“姑娘來此何事?”
張玉風姍姍行至椅前坐下,笑道:“很意外是不是!家叔覺得你孤身一人在此
,極易遭人暗算,是以要我來看看。”
陸文飛朗聲一笑道:“在下不才雖是本學後進,自信尚有自保之能。”
張玉鳳不悅道:“這樣說來我們倒是多此一舉了。”
陸文飛道:“令叔如此高義,在下豈能說那種不近情理之言?謝啦。”
張玉鳳輕喟一聲道:“不論家叔是不是真的關心你,我此番前來,可是出於一
片誠意。”
陸文飛心裡一動,隨口道:“這個在下明白。”
張玉鳳緊接又道:“近日好像你和雪山盲叟父女相處得很不錯。”
陸文飛笑道:“表面看來如此,只是……”
話到舌邊,突覺不妥,隨即住口不言。
張玉鳳自幼行走江湖,何等機智,知他話到舌邊並沒暢所欲言,遂輕喟一聲道
:“他父女也著實可憐,藏寶未尋著,反招來一身煩惱。”
陸文飛不知是好話還是以話來套話,接道:“還幸有人仗義援手,不然可真麻
煩呢!”
張玉鳳急問道:“誰來援助他父女?”
陸文飛自知失言了,但話已出口,只得回答:“避秦莊的司馬溫總管。”
張玉鳳想了想,不知避秦莊是哪路人物,便不再問,話風—轉道:“陸兄口口
聲聲說你無意晉王寶藏,何故又逗留在太行?”
陸文飛點點頭,姑娘說得是,在下留此實在無益,我打算即日離開太行。”
張玉鳳大感意外,睜大了眼睛道:“果有此打算?”
陸文飛道:“在下無哄騙姑娘的必要。”
張玉鳳此來乃是奉命查看陸文飛的動靜。現聽說他要走,不知是真是假,但看
他說話的神態,又似乎不假,心中躊躇半晌,緩緩開口道:“小妹有句話,不知當
問不當問?”
陸文飛笑道:“姑娘有話儘管說,在下知無不言。”
張玉鳳道:“姚寒笙說令尊遇害,乃是為晉王道寶之事,不知確實不確實?”
陸文飛心裡一動,近日他迭逢變故已機警了許多,微歎一聲道:“先父為了避
仇才隱跡深山,不意意引起許多人誤會,真是人心難測。”
張玉鳳緊接又道:“但不知令尊的仇像是哪條道上的人物?”
陸文飛道:“這個連在下也不知道。”
張王鳳微哂道:“如此說來令尊遇害之事竟成了懸案,是也不是?”
提到父仇,陸文飛的心情頓形激動,忿然道:“在下所以逗留太行,便為查訪
仇人。目下武林人大多來了太行,我想殺害先父的那幫人也一定在太行。”
張玉鳳打蛇隨棍上,接道:“是啊!錯過了這個機會,以後可就難於查訪了。
”
陸文飛原無一定要離開太行的必要,經這一來,心裡又活動起來。
張玉鳳緊接又道:“昨晚本門門主傳下令諭,他認為晉王遺寶之事十分重要,
極可能親自前來。”
陸文飛冷笑道:“西川張門富甲一方,竟還覬覦此種非分之財,那就無怪那些
江湖草莽了。”
張玉鳳知他語帶諷潮,將本門與一般江湖草莽並列,當下嘴唇一撤道:“你知
道什麼,如果晉王藏寶僅僅是些金珠財物,就算白送給我們,我們還不一定願意老
遠地趕來拿呢。”
陸文飛大笑道:“你這叫做又要吃魚只想撇腥,實叫在下聽來發笑。”
張正鳳氣得臉上發白,冷笑道:“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還在混充內行。我五
叔真是大大看走眼了。”
陸文飛故作詫異道:“難道晉王藏寶還另有奧秘不成?”
張玉鳳極其不屑地道:“若是普通財物,豈能轟動整個江湖,自然是人人欣得
的財物了。”
陸文飛斂去笑容道:“姑娘可否說出來讓在下長長見識。”
張玉鳳略事遲疑道:“更正這是公開的秘密,說給你聽也不要緊。”話音一頓
又道:“當年晉王位居要津,收藏的四方貢物,無一件不是價值連城之寶,這些且
不去說它,最重要的是,還是他自編自注的一冊秘笈包羅萬像,天下武林精華盡在
其中。任何人得著了,都不難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陸文飛長吁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心中卻暗暗吃驚,他愈覺自己的使命重大。
張玉鳳見他半晌不言,以為被自己的言詞說動了,當下又道:“令尊既為藏室
而來,他彌留之際,不會不對你吩咐什麼。”
陸文飛歎了口氣道:“先父重傷垂危,什麼都來不及說便歸天了。”
陸文飛站起身來.問道:“大家都還在古陵,周圍據守嗎?”
張玉鳳道:“是啊,陸兄可有興致去看看?”
陸上飛搖頭道:“在下不想再去湊那熱鬧。”
張玉鳳有意無意地道:“是不是怕白骨教威迫你。不用怕,有我五叔在,諒他
不敢。”
此言大傷陸文飛的自尊心,俊眉一挑道:“我怕他怎的?早晚我得斗斗那邪魔
。”
張玉鳳微微一笑,舉步行出房來。
陸文飛以為她有意嘲笑,亦跟了出來道:“走,在不隨你去看看,且看這僵局
何時能打開。”
張玉鳳大喜,低聲道:“本門已決定動用全力進行此事,以後熱鬧事可多呢。
”
二人重行進山,直往古陵南面行來,相距古陵尚有一箭之地,便已聞著喝叱之
聲。
張玉鳳急道:“不好,那邊好像出事了。”
兩人加快腳步往前急衝。
南面乃是川西張門守護之地,如今出事,自然是張南與人動上手了。張玉鳳哪
有不急之理?二人轉過一座山坡,已見張南正與一壯漢動手。
陸文飛細看那壯漢,年約卅五六,身材精壯,強悍異常。張南急切之間,竟無
法將他奈何。
突然壯漢眉頭一皺,一條手臂似已轉動不靈,那張南武功遠在壯漢之上,只為
要拿活口,才讓他走了十幾個照面。就在壯漢手一緩之際,已為張南乘隙點了穴道
,撲通一聲倒下地去。
當陸文飛與張玉鳳趕到之際,陸文飛曾見張玉鳳手臂微微一揚,此見壯漢倒地
,才想到是她用“沒羽金芒”暗助,心中大不以為然,回頭看了她一眼道:“那人
原就不是令叔敵手,你竟用暗器傷他,實在有欠光明。”
張玉鳳冷笑道:“誰和他講這麼多細節?咱們抓人要緊,這人恐是墓陵出來的
。”
此時張前已將壯漢提了起來,只聽嘩啦一聲,懷中滾出十餘顆亮晶晶的東西,
散了一地都是。
張玉鳳搶前拾起一顆,原來是一顆明珠,竟有龍眼大小,光華奪目,不禁脫口
道:“好大的珠子。”
陸文飛也拾起一顆明珠,拿在手中看了看。
此時張南的臉色十分緊張,沉聲喝道:“都收拾起來。”
張玉鳳急俯身將明珠一一抬起。
張南劈手一把將陸文飛手中明珠奪過,張口正待說話。
驀地山坡之上行來一位少年公子,手搖紙扇,高聲道:“張五叔,彩頭不小啊
!”
張南抬頭一看,臉上顏色立變,冷冷道:“少見多怪,這也是什麼稀罕事。”
少年緩緩行往壯漢身前,俯身朝他懷中一摸,竟又取出一支白璧,擎在手中哈
哈笑道:“明珠白璧,件件都是價值連城之物,這匹夫不知從哪裡弄來的。”
少年仰面笑道:“黑龍幫膽敢與張謝二家作對,那可是自取滅亡。”
神態枉妄,一副旁若無人之態。
張南似乎對他無可奈何,復又道:“快請令叔來,老夫有話與他商量。”
只聽遠遠傳來謝一飛的嗓音道:“不用請,兄弟來也。”
聲隨人到,嗖地射落在場。
張南指著地下的壯漢道:“此人由古陵中出來,小弟已將他制住了。”
謝一飛接道:“咱們先問問他口供。”
張南俯身拍開穴道,突然失驚道:“此人已毒發身死。”
少年謝寶樹看了張玉鳳一眼,似是對他詢問,張玉鳳面現驚色,陸文飛忍無可
忍,劍眉一標,怒道:“別要太不知進退,你以為在下真個怕你不成?”
陸文飛長劍出鞘,一式“梅開五福’,當,當一連三響,硬把樹立樹攻來的創
勢接了下來,他內功雄厚,雙方幾式硬碰,直震得謝寶樹手臂發麻,不自主地連退
兩步。
陸文飛一不做二不休,劍勢一經展開,立即綿綿不絕,直捲了上來,晃眼已把
謝寶樹圈入一片劍芒之內了。
謝主樹仗著乃叔在旁,一鼓作氣猛攻猛擊,無奈技不如人,才幾個照面便已敗
像畢露。
心中不覺又急又怒,咬牙切齒,拚拚命支撐。使出兩敗俱傷的打法,那是在拚
命了。
陸女飛無意與地糾纏,倏然一撤招,沉喝道:“住手!”
謝寶樹兇性已發,哪顧這些,乘機往前一撲,連人帶劍直衝上去。
陸文飛不防他有這—著,百忙中運集全身功力,大喝一聲,舉劍往外一封。
嗆啷一聲,謝寶樹的長劍被震得脫手飛出老高,左臂亦被劍芒劃了長長一道口
子,鮮血漓淋,順臂直流。
謝一飛原在一旁拍手旁觀,驀見謝寶樹受創,神色立變,厲喝一聲道:“鼠輩
敢爾。”
鐵骨扇一張,猶如一輪旭日,直朝陸文飛捲去。
陸文飛一劍傷了謝寶樹,心中正感歉疚,方待上前察看傷勢,謝一飛已沒頭沒
腦地攻了下來,只得揮劍迎擋。
那謝一飛乃是謝家有數高手,此番含怒出手,攻勢凌厲以極,僅只出手幾招,
陸文飛便已被迫得手忙腳亂,心中不覺又急又怒,高聲喝道:“你們講不講理?”
謝一飛殺機已動,只作不聞,鐵骨扇一緊,招招指向陸文飛的致命要穴。
陸文飛吃虧在上來時舉棋不定,被對方奪去先機,以致節節後退,連還手的機
會都沒有,此刻看出謝一飛存心要殺自己,不覺激起滿腔怒火,大喝一聲道:“前
輩不要數人大甚。”
手中長劍一式“梅開五福”,一經展開,但見梅花朵朵,上下飄飛,將門戶一
齊封住。
謝一飛一連攻了十餘招,竟無法破去對方綿密的守勢,心中大感焦急,暗付:
“我苦連一個後生晚輩或收拾不了,豈不被那張南笑話?”手上猛一提功,鐵骨扇
凝足內力,硬從層層劍影中遞了過去。
這一著果然見效,但聽一陣陣連珠急響,陸文飛手中長刻被沉重的鐵骨扇震得
直盪開去。
鐵骨扇一遞,直襲前胸五處大穴。
陸文飛長劍震斜,整個門戶大開,眼看就要傷在謝一飛扇下。
驀地斜裡一聲沉喝道:“娃謝的,不要欺人大甚。”
呼地一股強勁掌風直衝過來。
謝一飛顧不得傷人,一撤身暴退五尺,橫扇當胸,舉目一看,只見黑龍幫的副
幫主鄭仲虎,滿面含威,立在上旁,不由怒道:“鄭兄莫非要為他出頭?”
鄭仲虎冷笑道:“就算是肥,青天白日意欲殺人滅口,豈是大丈夫行徑。”
謝一飛臉上一紅,強顏道:“這小子恃強傷了我家寶樹,兄弟絕不與他干休。
”
鄭仲虎朗聲笑道:“事情經過兄弟看得明明白白,不用再說了。”
笑聲一斂,復又道:“劍祖胡文超昨晚已來太行,謝兄要評理盡可找他評去。
此刻想要殺人滅口卻是不行。”
謝一飛一聽劍祖胡文超已到,心頭咚地一跳,深慶剛才有鄭仲虎這一欄,不然
這亂子可端大了。可是表面仍然悻悻地道:“那老鬼來了正好,我倒要找他評評這
個理。”
鄭仲虎知他色厲內荏,微微一笑道:“謝兄若能賞兄弟這個面子,這事就此撇
開。咱們談談正經事。”
此時講寶樹已將創傷包紮好,高叫道:“二叔,絕不能饒了那小子。”
謝一飛把臉一沉道:“不用你管,去吧。”
謝寶樹不敢多言,狠狠登了陸文飛一眼,疾步行去。
陸文飛此刻心中十分難受,自感藝業低微,處處受人欺負,旋一回身疾奔而去
。
鄭仲虎容他去後方徐徐地道:“剛才古陵之內奔出一個黑衣人,你們擒下了?
”
謝一飛餘怒未熄,一指地下道:“躺在地下的就是,鄭兄可以自己察著。”
鄭仲虎一伸手道:“兄弟希望看看他帶出來的東西。”
謝一飛哼了一聲,不加理睬,張南冷眼旁觀,一直置身事外,但這時他不能不
說話,跨步上前接道:“此人身上並未攜帶什麼。”
鄭仲虎哈哈笑道:“兄弟遠遠便瞧見這裡珠光寶氣,耀眼生輝,張兄何放說沒
有?”
張南知瞞不過,臉色一變道:“人是兄弟截下的,難道貴幫竟要分一林羹?”
鄭仲虎搖頭道:“兄弟並無此意。”
話音一頓又道:“你我既屬聯防,理應讓我們看看。”
張南搖頭道:“你我分地而守,貴幫無權索取東西。”
鄭仲虎冷笑道:“兄弟只是想看看東西真假,並判別一下對方用意,張兄何故
如此小家子氣?”
謝一飛復從旁幫腔道:“貴幫要詳察內情,盡可入陵搜查,何故一定要撿現成
的?”
鄭仲虎嘿嘿兩聲冷笑,點頭道:“好,兩位既無合作誠意,兄弟也不多饒舌了
,告辭。”
雙手一拱,緩步行去。
張南待他去遠,氣憤地道:“黑龍幫仗著人多,處處狂妄自大,兄弟早晚要斗
斗他。”
謝—飛接道:“張兄說得是,好在咱們的人也快到了,我不信兩家合力會鬥不
過他。”
張南沉吟半晌。猛地一抬頭道:“黑龍幫處處賣好姓陸的小子,分明有意拉攏
老鬼。咱們不可不防。”
謝一飛冷哼一聲道:“老鬼強煞只是一個人,怕他怎的?倒是古陵之事,咱們
得好好商量一下。”
張南點頭道:“方纔那壯漢身上之物,件件俱是稀世之寶,由此看來,晉王遺
寶確在陵內了。”
謝—飛接道:“事不宜遲,咱們趕快動手,務要趕在黑龍幫的前面才行。”
張南四下看了一眼,低聲道:“此間不是談話之所,咱們另找地方商量如何?
”
謝一飛點頭道:“兄弟亦有此意。”
二人相對一笑,雙雙將身形躍起,疾奔而去。
再說陸文飛滿懷憤激,一路疾行,奔行了約有五六里,已來到一處林邊,突然
將腳步停下,暗忖:“我這般毫無目的地奔行,究竟到哪裡去呀?”
想了一會,覺得仍以回到“不醉居”為妥,舉步剛要上路,只見林中緩緩走出
一位俊美公子,朝他微微一笑道:“賢弟何事不悅,怎的來到了這裡?”
陸文飛抬頭一看,來者竟是新近結識的義兄王孫,不由奇道:“大哥怎的來了
這裡?”
王孫笑道:“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陸文飛輕聲一歎道:“兄弟今日才知本身藝業低微,不宜在江湖上走動,我要
重返師門,再練絕技。”
王孫微微一笑道:“學無止境,你要學到怎樣一個程度才算學成呢?”
陸文飛道:“這個……這個……”
王孫反道:“不用這個那個了。學武的人究竟要練到怎樣的程度,才可不受人
欺負,實在很難說。就以張南等人來說吧,在江湖可說得上是一流高手,但若遇著
真正高手,照樣地不堪一擊。”
陸文飛道:“話雖如此,到底總比小弟強些。”
王孫跨步上前,拍著他的肩膊道:“不用自暴自棄,他們並不比你強多少。”
陸文飛只當是義兄勉勵之言,是以默不作聲。
王孫突又問道:“記得愚兄曾傳你一篇行動口訣,你練過沒有?”
陸文飛搖頭道:“連日事忙,還沒顧到練呢。”
王孫正容道:“初練時或會有些痛楚,但不用伯,旬日之後包有神效。”
陸文飛含糊應著。
王孫話風一轉又道:“近日你好像與雪山盲叟處得不錯。”
陸文飛輕喟一聲道:“此人心懷叵測,蓄意對我拉攏。小弟因他乃是殘疾之人
,是以不便抗拒。”
王孫點頭道:“此老原非壞人,此刻卻是情非得已,你應防著他一點。”
陸文飛一向視這位義兄為神秘人物,遂又問道:“大哥可知避秦莊是哪條路上
的人?”
王孫仰著臉徐徐道:“此刻還難判別。”
陸文飛奇道:“這話怎講?”
王孫搖搖頭道:“眼下的太行山,情勢錯綜複雜,令人眼花撩亂,不是三言兩
語,可以說得清楚的。”
陸文飛越聽越糊塗,復又問道:“大哥是指什麼而言?”
王孫輕喟一聲道:“每一個來太行山的武林人,都有他的打算,就拿你說吧,
多多少少亦有一點隱情未對愚兄明說。”語音一頓接道:“逢人只說三分活,這是
對的,愚兄絕無責怪之意。”
陸文飛心頭一懍,覺得這位義兄簡直是無所不知,真不知他是何來歷!
王孫似乎看出地的心意,微微一笑道:‘你對愚兄之言覺著很驚異是不是?其
實說穿了也沒什麼。我不過是就事論事,把所見所聞之事,都湊在一起,再作番分
析罷了。”
陸文飛點頭道:“大哥料事如神,小弟十分佩服,但不知這件事以後會是怎樣
一個結局?”
王孫沉吟有頃道:“愚兄正在思量這件事。第一,晉王遺寶之事是誰傳出去的
?第二,為什麼不說泰山,不說伏牛山或昆倫山等山,卻要指定太行山?第三,此
人傳出消息之用心何在?他把武林各派都引誘來太行山,有什麼企圖?”
陸文飛道:“是啊!黑龍幫的黑幫主也曾這般說過,他與大哥可謂英雄所見略
問。”
王孫嘴唇一撇,極其不屑地冷冷一笑,然後徐徐道:“黑龍翔在這些人當中,
還算是個有見地之人,只可借力量太小,不足與暗中這幫人抗衡。”
陸文飛吃了一驚道:“黑龍幫在江湖聲威赫赫,竟不足與暗中之人抗衡。此人
究竟是哪路人物,何以會有如此大的勢力?”
王孫若有所感地輕喟一聲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此人若不是自認力量已
夠,他是不會輕舉妄動的。”
陸文飛睜大眼睛道:“照大哥的說法,你已知道此人是誰了!但不知此人居心
何在?”
王孫搖搖頭道:“此刻與你談這個為時尚早,不用問啦,還對你自己應做的事
,多下點工夫吧。”迅速瞥了陸文飛一眼,老氣橫秋,撲地一笑又道:“愚兄話說
得太過率直,賢弟多多擔待。”
陸文飛正容道:“大哥哪裡話,不要說你是兄長,就以武功見識來說,任何一
件都可為我之師。”
王孫格格笑道:“快不要這樣說,愚兄不及你的地方大多了,致於我比你多點
見識那是有原因的。因為我出江湖比你早,再則我用在練武的工夫也比你少了一半
。有這許多時間用在增長見識上,應該要比你多知道一點才對。”
王孫之言表面似是謙虛之詞,實際也是事實,而陸文飛的情形卻恰與他相反,
劍祖胡文超因身罹殘疾,恨不得一下子便把自己一身所學,都傳給愛徒,是以對陸
文飛要求極嚴,傳授亦近填鴨子。
陸文飛每次習練那些限期學成的功夫,已有時日苦短之感,哪有功夫學別的?
這事胡文超並非不知,他因陸文飛之父陸子俊,亦是江湖知名之士,將來學成
之後,盡可隨父到江湖上歷練,用不著浪費時間再去習練了。
再說陸文飛聆聽義兄一番言語之後,雖覺有理,心中仍不免有自慚不如之感。
王孫察顏觀色,已知他的心意,一整容道:“愚兄絕非自謙,你將來之成就,
定在愚兄之上,眼下的一點小挫折,算不了什麼。”話音一頓又值:“太行山不久
便有非常之變,這些天你若沒事,可在店內勤練那篇口訣,少管外面的閒事,免得
愚兄一個照顧不到……”
說到這裡他突然住口不言。
陸文飛自然聽得出他話中之意,心中甚感難過,暗忖:想我陸某昂昂七尺,竟
要人來暗中照顧。這些年學武都是白費工夫了。心中越想越覺難受?
他乃極其要強之人,當下把手一拱道:“大哥一言頓開茅塞,小弟以後凡事均
當量力而為,不勞大哥操心。”
言畢,他扭轉身子疾步行去。
王孫自知失言,急喊道:“賢弟你等一等。”
陸文飛行走極快,耳畔山風呼呼,意未聞王孫喊叫之言,徑直去了。
王孫目凝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微微一歎,忽地身形一躍,疾射林中,眨眼失
去蹤影。
陸文飛一路疾行回至店內,逕自進入臥房,他因義見一再提到那篇行功口訣,
一種好奇之心油然而生。當於擯除雜念,依據口決心法,緩緩練功。
不習練倒不覺怎樣,一經依次習續,才知行動心往比平日所習大相逕庭。有時
黨反其道而行。
一二周天時,還未感到怎樣。
三個周天下來,突感經脈鼓脹,就像要爆裂一般,痛楚異常。
幾個周天過後,只覺周身汗出如漿,痛楚漸失,不多時便人物我兩忘之境外。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刻,霍然醒轉,抬頭一看,天色已然黑了下來,不禁暗驚道
:“這番行動竟耗去了三個時辰不成?”
此時“不醉居”正是熱鬧時刻,不僅酒店坐上客已坐滿,後面的客棧也是滿滿
的。
陸文飛來太行很多天了,對各種不尋常之事,已司空見慣,並不感驚異。就在
酒店要了點酒菜,獨個兒吃喝完畢,重又返回房中,堪堪將門掩上,只見人影一閃
,行進來一人。
陸文飛方等喝問,來人已先行開言道:“小哥不必驚奇,老朽來此絕無惡意。
”
陸文飛此刻已看清來人乃是黑龍幫幫主黑龍翔,忙舉手讓坐道:“幫主夤夜蒞
臨,定有非常事故。”
黑龍翔捋著灰髯徐徐道:“你可知雪山盲叟現在何處?”
陸文飛略事沉吟道:“請恕在下不便明告。”
黑龍翔點頭道:“小哥不必為難,老朽絕無加害他父女之意,但說無妨。”
陸文飛只得按實說道:“他父女均已去了避秦莊。”
黑龍翔又問道:“小哥可知避秦莊在何處?”
陸文飛搖了搖頭道:“這就連在下也不知了。”
黑龍翔沉忖有頃,突然點頭道:“由此看來,事情果然大有蹊蹺。”
陸文飛接道:“幫主所指何事?”
黑龍翔吁一口氣道:“我知小哥乃是名門高徒,是以不拿你當外人看。就拿小
哥你來說吧,你從不為金珠寶物動心,可不會不想晉王手抄的那冊秘笈吧?”
陸文飛笑道:“幫主的推斷因屬有理,不過在下只是近日才知有這麼一本秘笈
。”
黑龍翔點頭道:“小哥所言或是實情。按老朽連日推想,已確定晉王遺寶果在
太行山。”
陸文飛一聽心頭一震,急問道:“幫主如何得知?”
黑龍翔徐徐言道:“老朽則方已然說過,來太行之人,俱都志在晉王遺寶,而
遺寶藏在古陵之內,亦是大有可能之事,既已有此線索,為何有許多人竟不想進入
古陵之內奪寶?”
陸文飛笑道:“有貴幫與金陵謝家,川西張門虎視在旁,誰還敢染指?”
黑龍翔搖頭道:“江湖上奇能異士極多,豈僅我等幾個門派?我想其中必然另
有原因。”
陸文飛心裡一動道:“願聞其詳。”
黑龍翔乾咳了兩聲,徐徐道:“那是他們確知藏寶實不在古陵。”深深打量了
陸文飛一眼,繼續又道:“去到古陵之人,那是瞎撞,不去古陵之人,才是深明底
蘊之人。”
陸文飛大吃一驚道:“如此說來,幫主是懷疑在下了。”
黑龍翔道:“老朽並無此意。不過像本店住的那文生公子,以及雪山盲叟父女
,卻令人不得不懷疑了。”
陸文飛長吁一口氣道:“幫主心思縝密,對事推斷入微,在下甚是佩服。不過
僅憑私下推斷,那也不見得可靠。”
黑龍翔微微一笑道:“雪山盲叟來到荒山小鎮開設巨大酒樓,明眼之人一看便
知,他是別有用心。今突避而不見,事情便更明顯了。”
他一指王孫所住院落,悄聲又道:“此人行蹤詭秘,假借遊山之名,把太行山
的一丘一壑俱已踏遍,他為的又是什麼?”
陸文飛此刻才知黑龍翔果然老辣厲害,無怪那黑龍幫在短短幾年工夫聲譽突起
,凌駕各派之上。
黑龍翔見陸文飛默然不語.心中暗暗點頭,他乃深謀遠慮之人,凡事面面顧到
,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輕舉妄動。當下話頭一轉又道:“今晨古陵之內,有人拋出
白壁明珠一批,小哥對此有何高見?”
陸文飛隨口答道:“此人必是古陵暗中主持人的一黨,見財起意,意欲攜帶寶
物遠走高飛。”
黑龍翔點頭道:“表面看來好像是這樣,但老朽的看法卻不同,如果陵內確有
藏寶,陵內那幫人早已運走,怎會等到現在?就算那人是攜寶私逃,為何不在黑夜
,而要在青天白日出來?難道他不知外面有許多人守候?”
陸文飛想了想道:“幫主的意思是說,陵內之人故意用這些價值連城的白壁明
珠,引誘群雄入陵?”
黑龍翔微哂一聲道:“小哥對事一點便明日,比他們強多了。可笑張南等人執
迷不悟,竟圖二派聯合,瞞著本幫入陵取寶。”
陸文飛對張謝二派之人,印像十分惡劣,冷笑一聲道:“倘有失閃,那是他們
自取其禍,幫主大可不必操心。”
黑龍翔長歎一聲,立起身來道:“話雖不惜,可是此刻情勢不同,各派如不能
同舟共濟,渡過劫難,前途實是堪憂。”
陸文飛面現惶惑之容道:“幫主既知此山危機四伏,何不遠離此山?免得落入
圈套?”
黑龍翔朗聲笑道:“小哥,你把黑某看作什麼人了?別說太行僅是幾個宵小暗
中興波作浪,就算他有千軍萬馬,黑某何懼?”語音一頓,覺得自己太過衝動,微
歎一聲又道:“對方用心無非是意欲得著晉王藏寶,如若那本秘笈果入他手,中原
武林將淪入萬劫不復之地。
老朽豈能容他稱心如意?”
說來說去仍是那本秘笈,陸文飛聽後心中頓覺不耐,雙手一拱,徐徐道:“承
蒙幫主指點迷津,在不甚是感化,只是在下年輕識淺,無能為幫生助力,尚望幫主
海涵。”
黑龍翔微微一笑道:“就此一言為定,告辭。”
跨步行出房來,身形一躍,朝簷頭射去。
陸文飛迴轉房中,左思右想,想不透黑龍翔此番來訪用意。不過經黑龍翔番剖
析,對藏寶之事卻有了一種新的想法,覺出雪山盲叟與義兄王孫果是可疑,也極和
能就是握有另一份秘圖之人。只是茲事體大,不能冒失,一個說話不當,不僅事辦
不成,且將成為眾矢之的。
一個人正自呆坐出神之際,店小二推門進來道:“陸相公,有位姑娘要見你。
”
陸文飛大感詫異,隨口問道:“可是公孫姑娘麼?”
小二道:“她現在門外,相公出去便知。”
陸文飛滿懷驚異地行出房來,只見一位紫衣佩劍的年輕女郎,滿臉傲慢地立在
走廊,當下拱手道:“姑娘是採訪在下的?”
紫衣姑娘抬眼皮瞥他一眼,冷冷道:“不錯,你與雪山盲叟父女是何交情?”
陸文飛恍然若有所悟,暗忖:原來又是尋他父女的。
隨答道:“萍水相逢,僅是認識而已。”
紫在姑娘哼了一聲道:“此話當真?”
陸文飛目睹紫衣姑娘一股盛氣凌人之態,不禁怒火上升,冷笑著道:“在下犯
不上對你說假話。”
紫衣姑娘突然跨前兩步道:“如若她父女身蹈危境,你管不管?”
陸文飛愈覺驚訝,急問道:“他父女落在什麼人手裡?”
紫在姑娘別過險去,微笑道:“你與他父女只萍水相逢,何必急成這個樣子?
”
陸文飛被她連番搶白,心中大為不悅,賭氣不再說話。但想到雪山盲叟那副者
邁龍鐘之態,以及對自己再三囑托之言,卻反甚覺忍心不下,遂又問道:“姑娘尊
姓,何以得知他父女身蹈危機?”
紫衣姑娘移步行入房中坐下,緩緩地道:“雪山盲叟老邁殘疾,已是該死,死
了倒也沒有什麼。只可惜公孫雲娘綺年玉貌,竟亦遭橫死,我部替她可惜!”
陸文飛大為不悅地道:“姑娘何故盡說些無關痛癢之言?”
紫衣姑娘格格笑道:“你叫我說什麼好呢?雪山盲叟無親無故,姑娘我縱有援
救之心,也沒處商量去呀。”
陸文飛知他存心相激,按下心頭怒火,接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武林
同道本色。在下果能助他父女說難,我倒願意一試。”
紫衣姑娘瞥了他一眼,不徐不疾地道:“你是有意相助雪山盲叟或是為了雲娘
?”
陸文飛胸懷坦蕩,隨口道:“都可以說。”
紫衣姑娘立起身來,疾步行出房來,嘴裡卻道:“他父女被囚禁在避秦莊,能
不能援助就看你的了。”
陸文飛急喊道:“姑娘你且等一等。”
舉步出房,走廊已然空蕩蕩的,那紫衣姑娘早已蹤影不見了。
這紫衣姑娘來得既突然,說話又沒頭沒腦,倒使陸文飛心中甚感躊躇,沉吟半
晌,暗忖:“管他呢,我自己的事尚且沒有一點頭緒,哪有工夫顧旁人?”
陸文衛心中雖是這般想,但又覺得緊衣姑娘之言絕非無理。自己既俠義中人,
豈能見死不救?躊躇再三,決心去一趟避秦莊,好歹查個水落石出。
陸文飛屬性情中人,卻沒有想到各方的注意力,已漸由古陵轉移到雪山盲叟與
王孫身上,當下舉步行出“不醉居”,疾往鎮外行了一程,突然將腳步停下,暗叫
道:“我真糊塗,這避秦莊的方向都不知,黑夜之中到哪裡尋去?”
原先他一路疾行,尚不覺得怎樣,此刻腳步一停,突然覺出情形有異隱約之間
似有人在後面跟蹤,心中不禁連連冷笑,忖道:這些人必是疑心我身懷秘圖,是以
暗中跟蹤,反正我也不知避秦莊在哪裡,何不在山中亂轉一通,開個不大不小的玩
笑。”
心中正思忖之際,突然一條人影由前路疾奔而來,練武之人目光遠比正常人敏
銳,一眼看出來人似是雲娘,當下消聲問道:“來者可是公孫姑娘?”
來人突地腳步一停,驚訝道:“陸大哥夤夜出來何事?”
陸文飛且不答理她的話,對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只覺她身著緊身褲祆,背插長
劍,收拾得甚是俐落,不似遭逢變故之人,當下徐徐言道:“令尊如何沒回來?”
雲娘突然雙眉緊皺,長歎一聲道:“他老人家已為人軟禁,回不來了。”
陸文飛吃了一驚道:“果有其事?”
雲娘頗為詫異地道:“你已知此事了?”
陸文飛道:“實不相滿,在下此刻出來,便是為了賢父女,意欲去一趟避秦莊
看個究竟。”
雲娘輕歎一聲道:“如此說來,我父女這個朋友算是交對了,只是……”
說至此處,她突然住口不言。
陸文飛並未體會地話中之意,跟著又道:“避秦莊為何要軟禁令尊?其中定有
緣故。”
雲娘唉聲一歎道,欲言又止,突然低頭疾往前去。
陸文飛從後趕上道:“你為何不說話?”
雲娘四下看了看,低聲道:“我父女之事你管不了。為你自己安危著想,我勸
你即這離開太行,遲則不及。”
陸文飛大感詫異道:“這卻為何?”
雲娘急道:“你不用問了,小妹所言絕無虛妄。”
陸文飛見她一臉焦灼之容,知她所言不虛,但他乃是性情中人,人家既掬誠相
見,愈覺自己不應就此撒手不管。當下面容一整,慨然道:“你我雖屬初交,但令
尊一番囑托之言,今猶在耳。在下豈能獨善其身?無論如何也得設法將令尊救出避
秦莊。”
雲娘搖頭歎道:“你不能去。去不僅無濟於事,且將為你自己招來奇禍。”頓
了頓又道:“暫時他們還不敢對於家父怎樣,我看咱們回店再商量吧。”
陸文飛道:“那也好。”
二人行至雪山盲叟住居樓閣,雲娘突然雙眉緊鎖,低聲道:“你來太行究竟意
欲何為,務望對小妹實說。”
陸文飛遲疑道:“難道在下與令尊有所相連?”
雲娘復又道:“聽說令師已然來了太行,此事可是真假,亦望實言。”
陸文飛大感詫異地道:“姑娘為何只管追問在下?”
雲娘輕歎道:“各方同道俱認令尊隱跡深山必有所圖。你今天逗留太行,更尼
啟人疑竇。”
陸文飛冷笑道:“太行山人不下千百,別的人俱不懷疑,為何懷疑我來呢?”
雲娘聽了大為不悅,哼了一聲道:“我可不是與你拌嘴來的,反正你自己心裡
明白。果如他們所料,便該早作打算。”
陸文飛心頭一懍,表面卻不動聲色地道:“咱們暫且不要談此事,且先商量援
救令尊的事吧。”
雲娘黯然搖了搖頭.猛一抬頭道:“我父女之事不勞垂問,你快走吧,我不願
因我家之事,讓你也受牽連。”
陸文飛義形於色道:“這是什麼話,在下若是怕牽連也不會過問了。”
雲娘唉聲一歎道:“世間哪有像你這般死心眼的人,說你管不了就是管不了。
”
陸文飛一番好意,倒被人認為死心眼,內心自然大起反感。不過他亦瞭解對方
的苦衷,必是認為他的功力不夠,不忍他惹火燒身,是以一時之間倒也無話可說。
雲娘見他怔著不說話,突然流下淚來,悄聲道:“小妹並非矯情,亦無輕視陸
大哥之意。只因此事內情複雜,你若去避秦莊,不啻自投羅網,小妹豈忍心如此?
”輕歎一聲又道:“小妹言盡於此,你快走吧。如令師已來到,可速找到令師。”
陸文飛曾見過司馬溫的武功,一個總管的武功已是如此,莊主的武功更不用提
了。自己勢單力孤,確實無能為力,沉吟半晌方徐徐道:“姑娘一再不讓在下插手
,在下只好不問了。”
雲娘極具深意地道:“避秦莊就在藏龍谷,地方極是隱蔽,莊內的佈置不亞於
古陵,輕易絕不可前去冒險。”
陸文飛若有所悟地道:“避秦莊即是如此險惡之地,姑娘如何脫出魔掌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七回 火因雙英】
雲娘唉聲一歎道:“他們如若不是有意讓我出來,小妹就是插上雙翼也難飛渡
,內中自然是別有用心了。”
陸文飛猛然省悟,點頭道:“在不明白。”
雲娘速瞥了他一眼,道:“區區苦衷,大哥若能諒解,也不枉我一番苦心了。
”
陸文飛不便久留,舉步行出樓閣道:“不論情勢如何險惡,在下如能為力絕不
坐視。”
他初出江湖,哪知江湖險惡?公孫雲娘此番回來,乃是負有極大的使命。還幸
她心地善良,一再用言語點醒,不肯遽施辣手。
陸文飛心懷坦蕩,只知行所當行,回至房中,腦際仍在想雪山盲叟之事,暗忖
:莫非雪山盲叟果是另一位持有秘圖之人。果真如此,我倒不能不管了。
此時天已將曉,屋內之物隱約可辨,突見茶桌之上,壓著一張字條。
順手取來看一看,上面單草寫了幾行字:情勢險惡,少管閒事,多練功夫。
這字條來得雖是蹊蹺,但話中卻未含一絲惡意,知道必有原因,想著想著,心
中猛然省悟,暗叫道:哦,我明白了,這字條是義兄王孫留的。
此肘天已大亮,當下匆匆漱洗完畢,便往王孫所住的院落行去。
只覺院內雙門緊閉,似乎還沒起來,輕輕在門上敲了兩下,院門應聲開啟,出
來的是梅香,望著他微微一笑道:“二爺您早。”
陸文飛含笑點頭道:“公子起來了沒有?”
梅香搖頭,悄聲道:“公子昨晚一夜未回,這裡只留下小婢與小蓮二人。”
陸文飛一聽甚感意外地道:“他們上哪裡去了?”
梅香沉吟有頃道:“小婢不太清楚,八成是去古陵,不過公子也曾提到避秦莊
。”
陸文飛知她不會欺蒙,遂道:“即是這樣,在下且去古陵看看。”
說畢,他舉步行出院門。
太行山下此刻可說處處俱隱伏著危機,而且有許多人已然懷疑到王孫身上。如
今他一夜未歸,顯然是出事了。
陸文飛乃是極重義氣之人,決心去古陵一趟,查看一個究竟。
陸文飛心掛義兄王孫的安危,一路行走急速。
晚霧迷濛中,隱約可見古陵圍了不少人。心裡一急之下,腳步倏然加快。果見
王孫倒背著雙手在與張南說話。鄭仲虎、謝一飛亦立在一旁。
王孫眼光銳利,早已看出來人是陸文飛,微微一笑道:“賢弟這早趕來古陵何
事?”
陸文飛答道:“今早聽梅香說,大哥一夜未回,是以趕來察看。”
王孫含笑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張南道:“在下已然說過,目須看看那些白璧明
珠,藉以判別是否晉王府所藏,尊駕不該如此小家子氣。”
張南冷笑道:“兄弟所要求之率亦非苛求,尊駕又為何不答應呢?”
王孫朗笑道:“好吧!我答應你,不過在不說過之後,你若不取出白璧與明珠
,又當如何?”
張南哼了一聲道:“兄弟何等之人,豈會失信於你?”
王孫一指謝一飛與鄭仲虎道:“兩位能不能擔保?”
謝一飛乾咳了兩聲道:“這個……這個……”
鄭仲虎迅速答道:“黑龍幫作此保。如張兄食言,鄭某要討回這個公道。”
王孫冷冷一笑道:“既是他親口所許,在下諒他不至食言反悔。”話音一頓又
道:“為藏寶前來太行山的武林人士極多,在下若不把此項隱秘揭穿,受害之人將
不知有多少。”
張南極為本屑地道:“如此說來尊駕倒是深明底蘊的了!”
王孫瞥了他一眼道:“你不用急,到時自然讓你明白。”
頓了一頓又道:“晉王天縱睿智,深得當今皇上倚重,是以府內收藏貢物極多
。記得有一批白璧明珠,乃是龜茲國王賜與晉王。仿聞有人從古陵取出一批明珠白
璧,是以在下意欲鑒別一番,看看是不是那批貢物。”
鄭仲虎在旁插言接道:“此言甚是有理。如果是那批貢物,便是證明晉王藏寶
果是在古陵之內了。”
王孫且不答理鄭仲虎的話,將手一神對張南道:“在下話已說完,你該把東西
拿出來吧。”
張南早已將那批白璧明珠鑒賞過,確實價值連城的上品。今王孫一說,更確定
藏寶便在古陵之內,如何肯輕易取出?
暗對謝一飛施了一個眼色,謝一飛與川西張門已有默契,暗暗點了點頭,立刻
插言道:“且慢,張兄所提條件是說晉王藏寶數目,尊駕僅有這些活塞責,那是不
夠的,誰不知府內藏有許多寶物?”
王孫連正眼也未瞧他,仍然面對張南喝道:“你拿不拿來?”
張南只覺他一雙眼睛澄澈如秋水,似要洞察人的肺腑一根,不自覺地退了兩步
。
謝一飛見張南面有懼色,沉聲喝道:“張兄不要理地。”
張南一時為王孫的氣勢所懾,此時才覺自己如此氣餒,實是有失大丈夫身份,
當下朗笑道:“就憑你幾句不著邊際之話,便要本座拿出東西,世間哪有這等便宜
的事?”
王孫冷笑了兩聲道:“看來你是自食其言了。”
張南哼了一聲道:“就算是吧。”
王孫倏地往前一伸手,將張南的手腕給扣住了。
張南乃是久經大敵之人,眼看王孫朝自己衝來,手拿一抬,呼地一掌劈出。
可是,王孫的來勢猶如閃電一般快速,他的手掌才抬起,已然給對方扣住了,
跟著勁力完全失去。
謝一飛見張南受制,手一抬,悄沒聲一掌朝王孫背脊劈去。
驀地,斜裡湧來一股暗勁,將謝一飛掌力震斜。眼看鄭仲虎面罩寒霜地行了過
來,冷冷道:“謝兄,這是幹什麼?”
謝一飛臉上一紅,強顏道:“此人驟施暗襲,制住張兄,兄弟豈能抽手?”
鄭仲虎哼了一聲道:“面對面出手擒拿,如何說是暗襲?”
謝一飛自知理屈,住口不言。
張玉鳳眼看五叔受制,嬌喝一聲,挺劍直趨過來,一劍朝王孫右助刺去。
王孫連頭也沒回,空著一隻手倏然一指彈出,吃地一聲,張玉鳳的長劍立折兩
斷,人也震得退了兩步。
就在張玉鳳發難的同時,陸文飛亦沉喝一聲,趕了過來,只是起步較遲,張玉
鳳的劍已發出,萬想不到義兄彈指動力如此渾厚,怔得一怔,沉聲道:“不可如此
。”
張玉鳳長劍折斷,早已滿扣一把“沒羽金芒”,臉露淒厲之容,高聲叫道:“
這檔事你管不了。”
陸文飛冷冷地笑了兩聲道:“我大哥並無為難分叔之意。”舉步行近了張南復
又道:“張前輩乃是具有身份之人,不應言而無信。”
張南手腕被王孫扣住,一身功夫無法施展,而場中情勢又大不利,又急得頭髮
怒張,沉喝道:“玉鳳,不用說了,把東西給他們。”
張玉鳳亦知情勢大為不利.委屈從腰間解下一個革囊朝王孫一扔道:“拿去。
”
王孫手一鬆,將張南放了,伸手接過革囊,取出一雙白壁,映著陽光細看了一
番,又倒出一顆明珠看了看,復又納入革囊,交還張玉鳳道:“在下說過只是看看
,如今該相信了?”
張南氣得一臉泛青,心中正自盤算如何挽回這顏面,是以並未答應。
謝一飛乃是用心人,見王孫已然看過明珠了,急趨前問道:“尊駕自詡行家,
明珠是假是真?”
王孫朗笑道:“我若不將話說明,料你們也不會心服口服。”語音一頓道:“
這批白璧與明珠,俱可說得是珍品,可是與那批貢物比較起來,卻是天壤之別。”
謝—飛笑道:“這種無稽之言准都會說,尊駕該說出一個令人心服的道理來。
”
王孫仰著臉,似在追憶一些往事,半晌方道:“你們可曾檢視這些白璧與明珠
。上面或多或少,均有一瑕疵,而那批貢物卻是件件完美,無半點假疵。這也就是
它的珍貴處,因此在下斷定這不是晉王的遺寶。”
謝一飛長吁一口氣道:“照此說來,那是暗中有人有意用這些寶物引誘大伙進
入古陵了。
王孫冷冷道:“是不是如此,在下一時尚無法判定,各位看著辦吧。”轉瞼對
陸文飛道:“二弟,咱們走吧。”
陸文飛見大哥威懾群雄,心中甚裡佩服,聞聲跟了過來。二人並肩行了約有百
餘步,王孫方始開言道:“公孫雲娘回來了,她對你說了些什麼?”
陸文飛答道:“她說雪山盲叟已被避秦莊軟禁了。”
王孫點頭道:“她父女處境確也可憐。不過愚兄尚無法確定他是不是……”
說至此處突然住口不再言語了。
陸文飛一時之間尚未體會到他話中之意,復又問道:“是否查出避秦莊是何許
人物?”
接著沉吟有頃道:“小弟懷疑這暗中主謀之人,也就是伏擊先父之人。”
王孫未置可否,突然腳步一停,道:“有人追來了。”
陸文飛舉目四望,果見一批人飛奔而來,他乃極易衝動之人,不禁怒道:“張
南這批人,簡直不可理喻。”
王孫神色自若,徐徐地言道:“你且少安毋躁,且看他們作何舉動。”
且說張南等人,目送王孫離去後。謝一飛突然開言道:“那姓王的少年所說之
話,細想起來倒也有幾分道理。”
張南對珠寶古玩,雖略識真偽,畢竟不是大行家。重新將白壁從囊中取出,細
細觀看了一會,失聲道:“這支白璧有瑕。”
謝一飛接道:“不過那少年年紀輕輕,怎會知道這些?其中或者另有原因。”
張南想起適才受辱之事,頓覺怒忿填膺,重重哼了一聲道:“不管他說的有沒
有理,這事兄弟跟他沒完。”
謝一飛猛一抬頭道:“那邊有人來了。”
張南順著他目光看去,只見白骨教主緩步行了過去,大列列地道:“古凌可有
什麼動靜?”
謝一飛不便得罪他,隨口答道:“尚無新的進展。”
姚寒笙陰森森地一笑道:“前日有人從古陵攜出了一批白璧明珠,聽說已為川
西張門截下。剛才本教主又聽人傳報,說是有個姓王的小子,用強力威迫張兄,要
鑒賞白璧明珠的真偽,可有此事?”
張南就怕人提起這事,當下沒有好氣地道:“既已知道了,何用再問?”
姚寒笙寒著臉道:“老夫無意過問白璧明珠之事,只為那姓王少年來歷大是可
疑,是以趕來看看。”
張南冷笑道:“不勞尊駕操心,兄弟早晚要找回場來。”
姚寒笙桀桀怪笑道:“張兄錯會意了,老夫說的不是這件事。”笑聲一斂,繼
續言道:“諸位如若不健忘的話,總該記得當年晉王府內,經常住著不少武林人。
宮幃禍起,雖然晉王為了自身清白,束手殉難,可是他不至於不分派一些後事。”
張南滿懷不悅地道:“你不嫌話題越扯越遠了?”
姚寒笙冷笑道:“本教生若不把話說遠些、說明白些,料你們也無法明白其事
。”
謝一飛徐徐地接道:“那晉王乃是極其精明之人,當時有心殉難,對後事必作
了一番妥慎安排。而且他府中有俠義之人,什麼人可資托孤,什麼人可以看管寶物
,必己事先計劃周詳。”
姚寒笙哈哈朗笑道:“你能想到這些事,足證高明,不過咱們應該再作進一步
的推想。”
謝一飛怔了一會,搖頭道:“請恕兄弟愚昧,一時之間實在推想不出。”
姚寒笙傲然一笑,仰首長空,緩緩道:“晉王乃是本朝之人,死僅十餘年。諸
位當年已出師行道,難道就不知有些什麼人常在晉王府行走?”
謝一飛恍然大悟,失聲道:“劍祖胡文超、鐵拳震三湘陸子俊、雪山盲叟公孫
龍等,俱為晉王座上客。”
姚寒笙冷冷道:“雪山盲叟無故來此深山開店,陸子俊隱跡太行山突然被人狙
擊而死,以及胡文超率領門徒來到太行,俱不是尋常之事。你們若將事情前後串聯
起來,便不難知道他們為何而來。”
張南性情較為急躁,舉來便行道:“走,咱們找雪山盲叟去。”
姚寒笙鄙夷一笑道:“晚啦,人家父女早已尋著有力的靠山了。”
張南哼了一聲道:“我倒不信有什麼人庇護得了他。”
姚寒笙冷冷道:“你別小看人家,這一派恐怕比黑龍幫還要難斗。”
張南聽他提起黑龍幫,突然想起了鄭仲虎也在場,舉目一看,原來鄭仲虎早已
走了,遂又問道:“教主所說究竟是哪一派?”
姚寒笙此來原有目的,因他知人單勢孤,意欲借助兩派之力,是以才不惜盡洩
胸中之秘。此刻見二人已然說動,遂又道:“雪山盲叟已然托庇在避秦莊了。”
張南從不曾聽過有這麼一個門派,不禁大笑道:“小小一座山莊,難道也能興
波作浪?”
姚寒笙是吃過避秦莊苦頭的人,心中暗暗冷笑忖道:不讓他們吃點苦頭,是不
會知道厲害的。
表面卻若無其事地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咱們也不能低估他們。”
謝一飛一旁插言道:“雪山盲叟之事往後再談吧,現放著一人在此,為何不去
找他?”
姚寒笙大出意外地道:“謝兄說是誰?”
謝—飛道:“陸子俊之子陸文飛,另外還有一個姓王的少年,此人的來歷亦大
是可疑。”
張南想起適才受辱之事,接道:“是啊,此人深明晉王府的底蘊,說不定就是
晉王所托之人。”
姚寒笙極為留心地問道:“此人有多大年紀?”
張南答道:“喲莫廿上下。”
姚寒笙點頭道:“說不定是奉師命來的。事不宜遲,咱們先把這兩個雛兒弄住
,苦刑逼供之下,不怕他不說出實情。”
此人早就有心算計陸文飛,只因風聞劍祖胡文超業已來到,自知惹不起,是以
一心要把川西張門、金陵謝家拉上。
張南與謝一飛雖都是老江湖了,重利當前,頓忘利害,同聲道:“教主這言極
是,咱們這就追上去。”
姚寒笙森森一笑,當先躍起。
張南匆匆對張玉鳳吩咐道:“玉鳳你守在這兒,若有緊急事,可用信號通告那
邊謝家。”
張玉鳳山中雖是不願,可不敢說什麼。
姚寒笙領著張謝二人,急追了一程,早見陸文飛與王孫並肩在前緩緩行走。
冷冷哼了一聲道:“等會務必留下活口,兄弟自有道理。”
張南為雪剛才受制之辱,當先疾行,厲聲喝道:“站住,老夫有話問你。”
王孫緩緩轉過身來,徐徐道:“幾位來勢洶洶,意欲何為?”
張南知對方不是易與之輩,暗中凝足真氣,沉聲道:“尊駕若不把來歷交代明
白,休想離開此山。”
王孫微微一笑道:“真的嗎?”
張南怒道:“難道老夫有空余時間與你們打哈哈不成?”
王孫搖頭道:“就憑你們這幾塊料,只怕難以辦得到。”
張南面籠殺機,一步一步逼近道:“不信你就試試。”
當他行至距王孫約一大二三左右時,突然將腳步停下。他乃久經戰陣之人。數
十年來,兇狠惡鬥不知有多少,不知怎地突然膽怯起來。只覺對方雖是若無其事的
立著,卻隱隱具有一種懾人的氣勢,自己雖已凝足功力,卻不知如何發招才好。
謝一飛與張南原系並肩而行。此人生性較滑,由適才王孫制住張南那招式,已
知王孫難以相與。見張南已然搶先答話。立到轉向了陸文飛。
心想:反正謝家與胡文超的樑子已經結定,就算弄出事來,掌門老大也不致責
怪,是以劈頭一句便道:“姓陸的,你打傷了人就想一定了之?”
陸大飛已知一場爭鬥難免,當下俊眉一揚道:“令侄仗勢欺人,在下迫不得已
才動手,此事你已眼見,如何能怪在下?”
謝一飛冷冷道:“他是本門掌門老大的愛子,你有理可向他說去。”
這話說得極是明顯,他要把陸文飛擒獲交給掌門老大。
陸文飛少年氣盛,不由怒道:“是非自有公論,在下哪有許多閒工夫?”
謝一飛猙獰地一笑道:“這可由不得你不去。”
他掌上凝功,大步逼了過來。
陸文飛怒忿填膺,大喝道:“你們講理不講理了?”
說著,他揚手一掌劈出,一股暗勁直推了過去。
謝一飛哪把他看在眼裡,翻拿往外一封道:“你是找死。”
掌勁發出,驀覺對方掌力隱隱具有一股強韌的彈力,心頭震懍之下,勁力聚加
二分。
兩股暗勁一觸之下,雙方同感心頭一震,陸文飛身不由主地退了一步。
謝一飛身形連搖了兩搖,心中大感驚異。只覺這少年只幾天不見武功似乎增進
了許多。
當下不容對方喘息,手拿一揚,又以八成真力推出一掌。
陸文飛匆促中與謝一飛硬碰硬地對了一掌,雖為那強勁之力,震得退後一步,
卻無絲毫損傷。這種意外的結果,倒把他怔住了。就他這一怔的剎那,謝一飛的掌
勁,已挾著虎虎風聲,直湧了過來,不容他再加思索,本能地雙掌一翻,一招迎劈
而出。
澎的一聲,兩股暗勁再度接實,地面捲起數股黃沙,陸文飛身形連晃了兩晃,
隨即屹立不動。
謝一飛只覺心頭猛震,強自提功,將自己身形穩住。
這兩招硬碰之下,表面看來,陸文飛似乎稍遜一等,實際謝一飛毫未佔便宜。
他乃成名多年人物,心中懍然之下,竟不敢再冒昧出手。
白骨教姚寒笙冷眼旁觀,見張南與王孫像斗公雞似地立著。王孫總是一副好整
以暇,悠閒灑脫之態,而張南的額上,已然滾出汗珠。
一看便知,在氣勢上,張南已然輸了一籌。
再說謝一飛這邊,陸文飛居然與他便排兩掌而不敗,心中不禁連連冷笑,付道
:“原來張門與謝家,只是徒負虛名,我倒將他們高抬了。”
此人天生歹毒,心知陸文飛連拼兩掌之後,必已真元大損,是以一聲不哼,倏
地一抬腿,掣電般地朝陸文飛直趨了過來。
陸文飛連拼兩掌,真元大損,正自暗中調息之際,驀見一條人影.挾著一陣寒
風,飛射而至。一驚之下,奮起神威,大喝一聲,一式“攔門拒虎”,雙掌以十分
真刀擊出,一股剛陽掌勁,直撞了過去。
姚寒笙原圖出其不意出手將對方擒往,詎料五指堪堪叉開,一陣剛陽拿勁已迎
面推來,不由大吃一驚。疾速化抓為拍,藉著那股誰來的掌勁一轉,身形忽地撤了
回去。
端地進退如風,捷逾鬼魅。
謝一飛只當姚寒笙出手相助,一掀衣將鐵扇撤出,往前一遞,直襲陸文飛主肋
。
陸文飛拍出三掌之後,居然將兩個敵手擋住,信心不禁大揚。眼看扇影點點,
從斜裡襲來,腳下一滑,旁挪五尺,長到借勢出鞘,一式“梅開五福”,灑出劍花
朵朵,將門戶封住。謝一飛一擊不中,隨即收式住後一撤。
這一式“梅開五福”,在陸文飛自己還不覺怎樣,謝一飛與姚寒笙看在眼裡卻
是大出意外,亦覺這一招的威勢與前幾天大不相同,暗中齊感驚訝忖道:這小子竟
然留了一手。
就在謝一飛姚寒笙驚訝發怔之際,林中俏然行出一位身披鶴氅,背長劍的長髯
老者來,哈哈洪笑道:“不看金面著佛面,兩位何故只管欺凌一個後生晚輩?”
姚寒笙抬首一看,面色立變。
謝一飛只覺來人甚是面熟,不由揚聲問道:“尊駕何人?”
老者手捋長髯,徐徐道:“老朽胡文超,小徒有何不是之處,還望看在老朽薄
面之上,擔待一二。”
謝一飛不由大吃一驚,萬想不到來人竟是一代怪傑刻祖胡文超。
陸文飛一見來者果是師父,不由大感意外,失聲叫道:“師父,您老人家……
”
老者含笑點了點頭,後又轉向那邊青筋暴突,滿面汗流的張南高聲道:“張大
俠有話好說,何苦吹鬍瞪眼?”
張南與王孫對搏,已然陷在欲攻不得,欲退不能之境,如繼續耗下去,勢必活
活累死,巴不得有這一聲喊,當下如釋重負地長吁一口氣.收勢退了下來。
此際雙方勝負已分,謝一飛正待說出陸文飛劍傷謝寶樹之事,藉機下台,姚寒
笙已然森森一陣冷笑道:“姓胡的,你不用得意,你來太行山為的是什麼.瞞不了
明眼之人。咱們走著瞧。”
他身形一躍,疾奔而去,轉眼消失不見。
謝一飛與張南望了一眼,雙雙躍起,也一聲不響地走了。
長髯老者揚聲一陣大笑,忽地騰身而起,空中雙臂一張,捷逾飛鳥,直射入林
,倏忽不見。
陸文飛剛喊聲:“師父。”而老者已然隱沒不見,不禁悵然若失。
王孫微微一笑道:“賢弟不用難過,令師既來,早晚可以見著。”
陸文飛放輕聲音道:“大哥哪裡得知,師父他老人家不可能來的……”
王孫急忙搖手道:“不用多說了,這事愚見已知道了。”話又一轉又道:“今
天咱們算是與他們抓破了瞼了,以後賢弟務必時時小心。”
陸文飛剛才與謝一飛硬拚兩掌而不敗,心中甚感奇異,遂接道:“那姓謝的武
功好像退步了,莫非他有意藏拙,沒把工夫全部抖露出來?”
王孫微微地笑道:“他倒沒有藏拙,而賢弟你已大有進境。”
陸文飛搖頭道:“大哥不要取笑了,小弟近日來心情不好,練功的時間比以前
少得多人,哪會有進境呢?”
王孫面容一整道:“愚兄可以看出來,你對那篇行功口訣,定必下了一番功夫
。”
陸文飛恍然大悟,但仍半信半疑地道:“那篇口訣是秘傳心法,畢竟練的時日
太短,小弟不信會有如此顯著的功效。”
王孫朗聲一笑道:“若無奇效,豈能算得是無上心法?”
陸文飛心中仍是疑信參半,始終無法想通其中之奧秘。
王孫知他心懷疑雲,遂又道:“這篇口訣行功乃是武功速成的唯一捷徑。勤練
三五年,即可衝破玄關臻於大成。”
陸文飛自幼隨劍祖胡文超習武。對學武一道,已窺門徑,聽言不由笑道:“此
乃大反常規之事,縱然速成,亦屬旁門左道,小弟若早知原委,也不會學了。”
他乃至情至性之人,對義兄雖極尊敬,心中不以為然之事,仍然沖口道出。
王孫點點頭道:“賢弟不愧名門高徒,見識果然高人一等。實不相瞞,這種別
走蹊徑的武功,有利有弊,自以不學為宜。只是眼下情勢緊迫,只有暫救眼前之急
了。”
陸文飛自覺人單勢孤,肩負此重任,若無過人武功,不僅大仇無法雪報,且有
性命之憂,當於慨然一歎道:“大哥之言極是有理,為報答他,我也不顧那許多了
。”
王孫見他滿面堅毅之容,心中大為感動,接道:“目下情勢逼人,咱們還須早
作準備,且先回店去吧。”
二人回到“不醉居”,王孫立即吩咐梅香道:“你去把公孫姑娘請來。”
梅香應答了一聲,舉步便在門外走。
王孫又道:“慢著,她一個姑娘家,陌生男子相請,那是定不會來的。你可以
說二爺在此,請她有急要之事相商。”
梅香去後,陸文飛甚感不解道:“大哥請她來此何事?”
王孫微微一笑道:“她乃敵方佈下的香餌。我若不把事情澄清,你早晚得上當
。”
此言大傷陸文飛的自尊心,冷笑道:“那倒未必見得。雪山盲叟心懷叵浴,那
司馬總管,小弟亦認為是有所為而來。”
王孫抱拳一拱道:“請恕愚兄失言,凡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賢弟雖對她父
女具有戒心,那也只是猜測而已,並未想到她父女亦是情非得已。”
不多一會,公孫雲娘緩步行了進來。
王孫急起身迎道:“還幸姑娘果在店內,請坐,請坐。”
公孫雲娘冷漠看了他一眼,面對陸文飛問道:“陸大哥呼喚小妹何事?”
陸文衛忙為引見道:“此位是王大哥,乃是在下知己之交,意欲向姑娘請教幾
件事。”
公孫雲娘冷冷道:“山野村女懂得些什麼,你以後少替我添麻煩。”
陸文飛怔了征道:“姑娘何出此言?”
王孫先吩咐二嬸在外巡風,然後轉過臉對雲娘道:“如非情勢急迫,在下亦不
敢,今天是避秦莊的上賓,說不定明天便已成階下囚,此中利害姑娘想已思及。”
雲娘大吃一驚,表面卻不動色,冷漠地道:“我父女之事,不勞尊駕操心。”
陸文飛聽後大為不說,冷笑道:“原來姑娘對在下之言俱屬虛妄。”
陸文飛突然想起了那素在女子,遂又問道:“那紫衣女子是誰,可是令尊著她
來的?”
雲娘似是極不願提起她,搖了搖頭道:“她不是好說話的人,你還是少惹為妙
。”
這種不著邊際之言,完全答非所問。
陸文飛自不能滿足,遂只問道:“她究竟是誰?在下與她素不相識,何故時在
下撒謊?”
雲娘冷笑道:“你是聰明人,應該想得到,她的意思是要你去避秦莊自投羅網
。”
陸文飛朗聲笑道:“避泰莊不是龍潭虎穴,就算去了她又能將我怎樣?”
王孫一旁搖手道:“兩位且休提那無關緊要之事,咱們還是商量事情要緊。”
此時兩婢已掌上燈來,並在王孫耳畔說了幾句話。
王孫臉上倏現怒容,但瞬即恢復正常,望著雲娘道:“按說在下所知今尊曾是
晉王門下客,對晉王之事,想必清楚。”
雲娘搖頭道:“這事要問我爹才知,小女子恕無法回答。”
王孫點頭道:“倒也實情。不過在下覺得一個人心計太工了,反倒會誤事。就
拿令尊來說吧,他來太行山開設這間客棧,自己有所圖而來.只是太心急了些。他
不該用一張假圖來哄騙同道。如此一來,不僅於事無補,反倒招來了一身煩惱。”
雲娘倏然色變道:“你說什麼?”
王孫朗聲一笑道:“難道你不覺得賢父女的處境已十分危殆?”
雲娘寒著臉道:“這是我家的事,不勞你替我們操心。”
王孫並不著惱,徐徐又道:“令尊久處太行,對這裡的情勢十分熟悉。他對現
有一股潛伏勢力在山中滋長,又察知鐵拿震三湘隱跡此山,對他所圖謀之事,均大
不利。是以才設下這項李謀,意欲想借此機會除去障礙。”
此時雲娘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霍地立起身想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我爹與
你何仇,你要用這種言語誣污我父女?”
王孫用手一攔道:“你且稍安毋躁,聽我把話說完。”話音一頓又道:“智者
千虛,必有一失。令尊不曾想到自己在這裡開這間店,已足啟人疑竇,是以事情一
發生,大伙兒都已懷疑上了你爹。如今更弄得有家歸不得,這恐怕是令尊始料所不
及的吧。”
雲娘為人機智多才,細味王孫說的話,竟似眼見一般,心中大感驚異。望了陸
文飛一眼,見他正自聽得出神,心念一轉,突然開言道:“不論你說得對或是不對
,小女子均不願與你分辨,不過有一件事,極望能詳告。”
王孫面容微微露笑道:“姑娘有話但說不妨。”
雲娘道:“小女子極望能知你的來歷。”
王孫並不直接答理她的話,卻反問道:“難道在下的來歷與眼下這事有關?”
雲娘冷笑道:“光棍眼內滲不進沙子。打從你來太行山那天起,我便已留神你
了。你借遊山之名把一座太行山踏遍,這又為的是什麼?”
王孫朗聲一笑道:“如此說來姑娘倒是有心之人呢!?”
雲娘霍地扭轉身來,對著陸文飛把臉一沉,喝道:“還有你也是一樣,明著是
尋訪殺父之仇人,實際亦是另有圖謀。今天大家不妨打開天窗都把事情攤開來說。
”
陸文飛沒想到她單刀直入,直指要害,一時之間倒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王孫似乎胸有成竹,不徐不疲地道:“很好,咱們不妨來個公平交易,彼此都
把話說明,免得互相猜忌,以致誤了大事。”
雲娘冷漠地道:“姑娘我沒有什麼好說的,你們說吧。”
王孫搖頭道:“這樣如何能算得是公平的交易?”
雲娘望了窗外一眼道:“現在不說實話只怕晚了。”
陸文飛怒聲接道:“這是什麼話,莫非你要用強不成?”
雲娘一指窗外道:“你們可曾想著這是‘不醉居’。老實對你說吧,在這院落
的四周,姑娘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們就是插翅也難飛渡。”
陸文飛大怒,驀地往前一趨身,厲聲道:“陸某真沒想到,原來你父女竟是陰
毒小人。”
雲娘一跨步到窗前,冷冷道:“眼下之勢,非友即敵。二位若能開誠相見彼此
有益。不然的話,姑娘只好得罪了。”
陸文飛乃是寧折不彎的性子,不禁怒道:“你用這種卑劣之手段還談什麼朋友
?有什麼本領儘管使出來好了。”
雲娘略現猶豫地輕聲一歎道:“小妹亦是為情勢所迫,請陸兄仔細想一想,你
父仇未報,遺命未了,倘若逞一時之忿,把命給送掉了,如何對得起泉了令尊的命
。”
陸文飛怒氣勃勃,冷笑道:“你不用貓兒哭耗子假慈悲。憑你父女這點力量,
不見得便能要了陸某的命。”
雲娘沉吟有頃,眉宇倏現殺機,哼了一聲道:“小妹話已說在前頭,你一定迫
我走極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王孫始終一旁冷眼旁觀,此刻才徐徐言道:“公孫姑娘我且問你,倘若我把來
歷與來到太行的心意,俱都全般托出,你便如何?”
雲娘似未防到他有此一問,怔了怔道:“據傳聞當年晉王曾把後事托付幾位可
靠的人,他們俱知寶藏所在,汝等若是這幾位武林人的門徒,定知寶藏所在。只須
將汝等胸中之秘說出,姑娘便放汝等一條生路。”
王孫仍然不徐不疾地道:“如果在下不答應以當如何?”
雲娘哼了一聲道:“如果不說,這院落便是你們葬身之地。”
王孫朗聲一笑道:“姑娘自問有這力量嗎?”
雲娘道:“論武功,姑娘或許不是你們二人的對手,但你別忘了這所‘不醉居
’乃是我爹所建造的,姑娘自有辦法讓你們葬身於此。”
王孫點頭道:“這個在不倒也相信。只是螳螂舖蟬,黃雀在後。眼下太行風雲
際會,你父女縱然得了藏寶,也難逃江湖人的耳目。”
雲娘淒然一歎道:“我父女一個風燭殘年,一個是弱女子,要哪些藏寶何用?
”
陸文飛冷笑道:“既不覬覦藏寶,為何又費心機?”
雲娘臉上倏然滴下了兩點淚來,幽幽道:“小妹也是情非得已。”
王孫就趁她一疏之際,驀地一趨身,伸手將她手腕扣住,沉聲喝道:“念你乃
是受人指使而來,暫不取你性命.快令四下隱伏之人散去。”
雲娘一個疏神,落入敵方之手,及至驚覺掙扎時,已然不及,不禁淒然歎道:
“你縱然殺了我,也難闖出這屋子。”
陸文飛一直耐著性子,聞言劍眉一掀道:“我就不信憑你‘不醉居’幾個人便
能將陸某困住。”
他手按劍柄,大步朝門外行去。
雲娘見狀大急,忙喊道:“陸見不要造次,快些回來。”
陸文飛停下腳步道:“你喚我回來何事?”
話音未落,但見火星四濺,沾物即著,院牆之上,花木之間,盡是碧熒熒的火
焰。
雲娘立時色變,低產道:“快把手放開,你該知道,他們絕不會因我在此,而
不施焰。”
王孫見她滿面焦急之害,心中頓覺不忍,把手一鬆道:“諒你也難逃我的手掌
。”
此時一聲尖脆的嗓音在窗外得意地笑道:“這宗火器沾物即著,就算你練得金
鋼不壞之身,也難擋數十枚火彈的齊發,你們最好別打那逃走的主意。”
陸文飛滿膠怒火,猛地一把抓住雲娘的手臂,反手長劍出鞘,扭瞼對王孫道:
“大哥咱們向外闖,如若他們發彈,就以此女當擋箭牌。”
王孫急搖手道:“二弟不可冒失,四下隱伏之人已非‘不醉居’的人了。”轉
過臉來對雲娘問道:“外面的人可是你預先約請來的?”
雲娘搖頭道:“小女子原先的意思並非如此。”
陸文飛怒道:“剛才你不是威迫我們來著嗎,並說已預伏下了毒謀,怎麼現在
又不認帳了?”
雲娘唉聲一歎道:“女子原先的意思是意欲借助……”
王孫急用眼色制止,接道:“不用多說了,在下明白了你的意思。”
說完抬手輕輕一扇,將廳內的兩支紅燭立時熄滅。
陸文飛甚感奇怪詫異地問道:“大哥何故將燈火熄滅?”
雲娘現猶豫之色,朝窗外看了看,正待說話之時,窗外突然傳來一個冷峻的嗓
音,厲喝道:“雲娘,不許你多說話。”
雲娘面上立時色變,頓口不敢再言。
王孫一手扣著雲娘的手腕,眼睛即一直留神著窗外,只覺得雲娘全身戰慄,顯
然心情十分激動。
陸文飛細聽窗外發話的人,嗓音尖脆,而且甚是熟悉,當下沉喝道:“窗外什
麼人?”
只聽窗外那人冷笑道:“你們不用打那突圍的主意,這院落的四周已佈下了無
數火器,就算你們本領再高,也難擋那無情烈火。”
陸文飛大怒,厲聲道:“汝等困住陸某,究竟意欲為何?”
窗外之人不徐不疾地道:“你與姓王的少年,必有一人身懷秘圖。如能交出,
不僅可保全生命,而且尚可分享你們的一份。”
王孫四個貼身女婢,原都守護在門外及院落外,此時似已沉不住氣了,梅香首
先養入,怒沖沖道:“請公子示下,婢子們要開殺戒。”
王孫沉聲道:“不用你們著急,本公子自有道理。”
只聽窗外格格笑道:“不給你們點顏色看看,料你們也不知厲害。”
跟著院內呼地飛來一枚藍色火彈,波地爆炸開來!
陸文飛運集自力,朝外看去,只見四下房脊之上,人影幢幢,顯然德伏的人數
甚多。
王孫暗用傳音對雲娘道:“姑娘原先的意思是要用屋內的機關計算我們是嗎?
”
雲娘點了點頭,卻沒出聲說話。
王孫又道:“外面來的人想必是避秦莊的,他們可知道屋內的機關佈置?”
雲娘搖了搖頭仍沒有說話。
這所院落只是“不醉居”內的一個小院落,今為人四面圍困,裡面一舉一動,
無不洞察無遺,即是說話,亦可聽得明明白白。
王孫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對雲娘說話,外人自無法聽得見,但雲娘功力較淺,她
無法用傳者說話,故只能以點頭搖頭代替。
王孫知她無法用傳音說話,想了想道:“敵方既採用這項毒謀,他是決不會等
到天明。
為姑娘自身安危著想,你該想個脫身之計,先行脫出火陣再說。”
雲娘低頭未語,顯然她此刻內心十分矛盾。
王孫系用傳音說話,旁人無法聽見,陸文飛見他把燭火滅去後,半晌沒有作聲
,忍不住開言道:“大哥,咱們不能再挨下去了,好歹得與他們拚一拚。”
王孫搖手低聲道:“你且少安母躁,容愚兄細想一想。”
突然窗外又傳來那尖脆的聲音叫道:“你們不用打突圍的主意,還是好好想想
吧,天明之前如無答覆,我們立時萬彈齊發,這小院落便將化成一片火海。”
陸文飛怒道:“我提醒你們,公孫雲娘現在還落在我們之手。”
外面格格笑道:“公孫雲娘迷戀私情,貽誤大事,她早該得到懲罰。如今讓她
能與情郎同葬火海,總算償了她的心願。”
陸文飛乃是極重情感的人,原先從定雪山盲叟心懷叵測,意欲計算自己,此刻
才知他們乃是暗中受人支使,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且因此而獲罪,可見她父女並非
十惡不赦之人,於是厲聲喝道:“外面說話的是誰?可叫司馬總管來答話。”
外面又是一陣格格嬌笑道:“咱們不是已經朝過相了嗎?姑娘外號‘紫衣龍女
’,一向心狠手辣,可沒有雲娘那份菩薩心腸。”
頓了頓又道:“今晚這事是姑娘的主意,司馬溫管不了,有話對我說吧。”
陸文飛知道就是那紫衣女子,重重哼了一聲道:“錢人你不用得意,有天遇上
了我,防某不揭你的皮才怪。”
紫衣龍女格格笑道:“不用空發狠,只怕你永遠沒這機會。”忽又斂去笑聲,
輕聲一歎道:“一個好好的人,活活燒死也實在可惜。你們何苦執迷不悟?”
陸文飛忿怒填膺,一聳肩將英雄氅卸下,抖手往外一扔,呼地直射入院落之內
,黑暗之中,就和一個人撲出去一般。
大氅堪堪扔出,屋簷之上立起數聲暴喝,十餘枚碧光閃閃的硫磺彈,一齊朝大
氅射去。
波、波猶如元宵煙火一般,漫空碧光迸射。大氅立即熊熊燒了起來,連帶著院
牆及滿院花木亦均著火燒了起來。
陸文飛趁火彈攻向大氅的瞬間,雙腳一點,單手舞動長劍,長虹般朝簷頭射去
。
他的意思是借大氅分去四下人的注意力,出其不意飛上屋簷,將圍困之人除去
,這樣王孫等人便可安然脫險。
只是對方處心積慮要計算他與王孫二人,佈置何等周密,豈是這般冒失可以衝
出的?陸文飛身形一經躍起,四下的硫磺彈炮雨點般發來。
陸文飛身在空中,無從挪閃,只得長劍疾舞,劃起一道弧形劍花,將身投護住
,仍然原式不變地落向簷頭。
耳際但聽一聲暴歎道:“相好的,下去吧。”
呼地一股巨大暗勁,迎面推了過來。
陸文飛身上已有數處著火,腳尖也見觸到房簷,若被這一掌逼落院中,勢必活
活燒死,當了猛一提氣,大喝一聲,奮力一掌拍出,迎著那股暗勁推去。
這一掌乃是他全身功力所聚,勢不可當,“砰”地一聲震響,竟把暗中發掌之
人震得連退數步,並將房上的瓦踩碎了一大片。
陸文飛身形晃了一晃,咬牙枉前一沖,才算把身形正穩。就這瞬間,已有數件
兵刃,挾著閃閃寒芒,劈面攻來。他身上已有數處著火,並漸漸燒著皮肉。
危急之中顧不得身上疼痛,奮創一式“梅開五福”撒起朵朵劍花,將上下攻來
的兵刃擋開,借勢往前躍,來到了後房脊。”
他因身沾磷火,不敢纏鬥,急欲衝出圍外。
詎料,堪堪到後屋脊,暗影中悄沒聲地衝來一人,呼地一掌朝他倒背襲來,力
道強勁異常。
陸文飛驟不及防,被襲得身形躍起,直滾下房脊。此時王孫所居的院落已隱入
一片火海,照得漫天通紅。
陸文飛身冒煙火,又在火光照耀下,瓦上之人自然看得清楚。當時暴喝連聲,
十餘枚火彈齊發,集中朝他停身之處射去。
陸文飛身中火毒,復為暗中那人一掌震得氣血翻騰,兩眼金花亂迸,一時之間
哪裡爬得起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暗影中呼地射來一條人影,右手一抬,先行
發出一股掌勁,將射來的火彈震飛,左手就勢一把朝陸文飛機去。陸文飛忽然雙手
朝下一按,身形平射出七八尺遠,就地一滾,翻身躍起,疾往黑影中驚去。
他的倒臥之處,盡是黃沙土,這一滾不僅避開了來人一抓,且把身上的余火也
已滾熄。
來人似是大出意料,當下不敢停留,遙望著陸文飛的背影追去。
再說王孫突見陸文飛冒險衝出,心中大驚,急喊道:“二弟不可造次。”
可是陸文飛身形已然射出,急得他一頓腳,縱身正待尾隨追出,雲娘暗中一拉
他衣袖道:“快隨我來。”
急步行到牆壁,將一福山水畫捲起,伸手往牆上一按,壁上立即現出一扇暗門
來。
雲娘當先行入道:“這是一條地道,可通小妹所居樓閣之下。”
王孫跟著行入,問道:“這就是你所說的機關埋伏?”
雲娘答道:“還有呢,你所住的客廳之內,上有一方鐵網,只須一按牆上的彈
簧,鐵網自落,客廳之人盡將罩入網內。”
王孫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雲娘又道:“實不相瞞.當你來到之日,我爹便覺可疑,是以才將你安頓在此
院落居住。”
王孫暗暗點頭,覺用雪山盲叟果然心機深沉得可怕。但此刻情勢,無暇多問,
一出地道,便領著四婢匆匆往前面趕去。
雲娘細味著王孫言談舉止,心裡突然一動,暗忖道:“這王孫好像並非男子,
莫非是喬裝改扮不成?”女兒家心思縝密,對人觀察入微,尤其是男女間事,更是
敏感,再想著王孫所帶的四個女婢心中更是了然,因為一般的公子哥兒們,出外都
帶著書僮,絕沒有攜帶女婢出來遊山玩水的。
她既參透了這項隱密,不由得聯想到陸文飛的身上,才覺得王孫對他如此親切
,實是另有原因,心中頓起無限惆悵。
半晌之後,雲娘方把腦際的雜念擯棄,抬頭一看,王孫已走得沒影了,心中不
由陡然驚覺,暗道:“今天是怎麼啦,如此緊要關頭,竟盡想著那些無關緊要之事
!”
就在這時,突然一陣山風刮過.嘩啦一陣爆響,僅餘的一處院落也告倒塌。只
覺一陣熱風撲面,一條長長火舌,已然全部燒燬。更可歎的是,店內空有許多人,
竟見不到一個救火之人,顯然是逃的逃了,死的死了。
雲娘雖自幼隨乃父闖蕩江湖,大風大浪經過不少,但此刻乃父一手經營起來的
基業.毀於一旦,她不自覺地滴下兩行淚來,暗歎道:我此刻真可說得是喪家之犬
了。
猛地她又想起乃父在避秦莊。自己如若無法取得藏寶圖,乃父則無法脫出虎口
,暗中一咬牙,飛步朝外奔去。
且說陸文飛身中火毒,急奔了一程,漸漸感到體力已然不支,突然停下腳步暗
忖道:我雖冒死衝出,但大哥等人卻不見出來,想是葬身火海了。
他乃極重義氣之人,覺得這場大火,純是自己引起來的。如自己不冒失衝出,
敵方絕不會發彈,說不定義兄另有奇謀,可以脫難。
現義兄不見出來,若不幸葬身火窟,那是我雖不殺伯仁,怕仁因我而死,怎對
得起義兄於泉下?”
當下顧不得身上傷痛,踉蹌又往回奔,直向火場衝去。
他這一著,可說是陰錯陽差,歪打正著避過了敵方的追蹤。
原來自陸文飛衝出後,四下圍困之人,均紛紛捨去火場,朝前追了下去,誰也
沒想到他會重返“不醉居”。
陸文飛忍著傷痛,踉蹌奔回“不醉居”只見偌大的一座“不醉居”,已經蕩然
無存,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斷垣殘壁。幾處未燒完的餘燼,尚自在冒著濃煙。這是地
意想不到的巨變,立時怔住了,他竟失聲喊道:“由此看來,我那王大哥業已葬身
火窟了……”
他乃至情至性之人,想起王孫對待自己,有如家人骨肉,義重如山,今竟因目
已一時莽撞,致令葬身火海,止不住熱淚盈眶,用手敲著腦袋,連聲悲喊道:“大
哥是我害了你……”
就在這時,一條纖影緩緩朝他行來,正是那位火窟餘生,自食惡果的公孫雲娘
。
陸文飛自負重傷,復因義兄慘死,心中悲通萬分,耳目早已失聰。公孫雲娘來
到身後,他仍渾如未覺,猛地一握拳頭,恨聲道:“這都是雪山盲叟父女,害人害
己。公孫雲娘雖死亦不足解我心頭之恨。”獨自發了一會狠,復又吼道:“罪魁禍
首,仍是避秦莊,有天陸某要把你那莊子夷為平地。”
陸文飛身上有數處為火灼傷,又重重挨了一掌,只因悲痛義兄慘死,暫時忘卻
身上痛苦。當他舉步想要跨進火場,找尋義兄屍體時,突然一個踉蹌,幾乎摔倒,
這才想到自己已然身負重傷,不覺廢然一歎。
雲娘原是尾隨追趕王孫,跑了一程,突覺不妥,暗忖:“我這一追去,如若剛
巧與避秦
莊的人碰上,那可是大為不妥之事。”
心念一轉之下,立時收住腳步,撤了回來,意欲找一找“不醉居”還有沒有劫
後餘生之人。
她這一撤回來,剛好遇見陸文飛一路踉蹌奔了過來,心裡不由一動。她久歷江
猢,一眼便已看出他已身負重傷,暗忖:“這真是天假共使,此刻他身負重傷,如
能將他擒獲,便可換爹爹的自由,然後與爹爹遠走高飛,脫離這是非之地。”
於是悄悄掩到陸文飛之後,舉手正待出其不意將他制住,可是,不知怎的,竟
怎麼也不忍下此毒手,猶豫再三,忽見陸文飛身形搖搖欲墜,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攙
冷笑道:“他又沒死,何苦哭成這個樣子!”
陸文飛一驚之下,急回頭看時,竟是公孫雲娘,不禁驚詫道:“你怎麼出來了
,那我大哥呢?”
雲娘沒好氣地道:“他已經走了,這該放心了吧?”
陸文飛仍不相信道:“當真嗎?”
雲娘嘴唇一撇道:“難道騙你不成?”
陸文飛長吁了一口氣,一塊石頭落地,忽然撲地一屁股坐下。
雲娘用手攙扶道:“你傷得不輕,我扶你找個地方歇息去,等到火毒攻心便不
好治了。”
陸文飛被火灼多處,有些並已深陷入肉,此時俱都發作起來,只覺得全身猶如
火灼一般,精楚異常。更壞的是內腑亦已震傷數處,且不能運功止痛。只因他乃極
其好強之人,咬牙一挺身,站立起來,輕輕推開雲娘的手掌道:“不用攙扶,在下
還能挺得住。”
雲娘細看他身上,幾乎是無處不傷,不禁歎了一口氣道:“離此不遠有家獵戶
,我認識他,咱們去他家吧。”
她伸手又來攙扶。
陸文飛閃身讓開,踉蹌前奔道:“姑娘請在前領路。在下尚能勉強行走。”
雲娘知他不願讓自己攙扶,只得在前領路道:“跟我來吧。”
她知避秦莊此刻必已派人四下搜查,心中不斷轉著念頭。
二人行了約有三五里,星光照耀下,隱約發現山窪之內有一處茅屋。
雲娘輕聲道:“就是這裡了。”
陸文飛強提著一口真氣,踉蹌而行,額上不住地滾著冷汗,雲娘搶前二步,在
柴門敲了幾下,裡面傳出一個老婦人噪音道:“誰呀!”
雲娘嬌聲道:“大娘請開門,我是雲娘。”
柴門應聲開啟,一個頭髮斑白的老婦人,略現驚惶地探出頭道:“是公孫雲娘
嗎,剛才鎮上失火,莫非是店內走火。”
雲娘長歎一聲,扶著陸文飛進了草堂。
老婦人見她面容黯淡,心裡一跳,掩上柴門,把屋內的燈火端了出來,悄聲道
:“剛才鎮上失火,我就擔心是店內出了事,是以看標地趕快去看看。”
突然一眼發現陸文飛滿身傷痕,不由失驚道:“這位是誰?竟被火燒成這個樣
子。”
雲娘似是心事重重,含糊答應著,隨道:“大娘,你去睡吧。”
老婦人搖頭道:“那如何使得?待老身去拿點藥來替這位公子把傷口敷上。”
陸文飛身上傷勢很重,如果僅是外傷,練功之人自然能夠挺住,但他內傷甚重
,一時無法運息,增加甚多痛楚,當下扶著一張竹椅坐下道:“大娘不用費心,在
下歇息一會就走。”
老婦人沒理會他說什麼,轉身朝臥房行去。
雲娘緩步行到陸文飛身前道:“你身上好像負有內傷,不知重不重?”
陸文飛微啟雙目道:“若能有兩個時辰的運息,內傷使可平復。”
雲娘微感吃驚道:“那是很重了。”
陸文飛緩緩閉上雙目,暗中提氣運息,竟沒答理她的話。
雲娘心知敵方早晚必會找上門來,肚內暗暗盤算,此刻若是出手,必可一舉將
陸文飛擒獲。只是將他交給避秦莊後,自己父女能否說身,實在沒有這份把握,是
以心中躊躇,一直舉棋不定。
這時老婦人已由屋內抱了一個瓦罐出來,行到陸文飛面前:“此是老身祖傳偏
方,不論火傷或滾水燙傷,均有奇效,公子先敷上點試試。”
陸文飛雖是閉目運息,一則擔心敵方追蹤前來,再則地方甚不隱秘,故心情極
是紊亂,試了多次,均無法將真氣提聚運轉,聞言睜開雙目道:“有勞大娘了。”
伸手便要接瓦罐。
雲娘搶前一步將瓦罐接過道:“我來替你敷上吧。”
老婦人道:“那也好,姑娘且替公子敷藥.老身去下廚,弄點吃食來。”
轉身往廚下去廠。
雲娘掀開瓦罐壇一看,裡面乃是半罐黑褐色的漿水,於是撕下一塊衣袖,沾一
些漿水,緩緩滴在陸文飛傷口之上。
陸又飛只覺那漿水清涼澈骨,滴在傷口痛苦頓減,遂道:“這偏方果然不惜。
”
雲娘一面為他敷藥,嘴裡卻答道:“這偏方既有神效,敷完藥咱們還是走吧。
”
陸文飛沉吟有頃道:“‘不醉居’遭逢巨變,令尊心裡定在掛念著你,我看你
該回去看看他。”
雲娘唉聲一歎道:“你以為小妹還能去見我爹嗎?”
陸文飛奇道:“為什麼不能?”
雲娘幽幽地道:“如想父女重見,除非是……”
說到此處,她倏然停住不言。
陸文飛想了想道:“他們竟以令尊的性命要挾,迫你找出藏寶秘圖來?”
雲娘黯然一歎,欲言又止。
陸文飛又道:“太行山群雄畢聚,以姑娘一人之力,豈能取得藏寶圖,這不是
強人所難嗎?”
雲娘歎道:“他們認定你與王孫二人之中,必育一人懷有藏寶圖,且俱都落在
‘不醉居’,是以責令小妹辦理此事。”
陸文飛恍然若有所悟道:“如此說來,你父女對在下蓄意結交是另有目的了。
”
雲娘瞥了他一眼道:“我爹在江湖上,雖是出名的老謀深算,還不到對一個後
生晚輩下工夫,你不該往這裡想。”
陸文飛冷笑道:“事實俱在,令人不得不疑。”
雲娘不悅地道:“我父女果有害你之心,早就下手了。就以現在來說吧,小妹
若是懷有異心……”
陸文飛打斷地的話頭道:“是啊,在下此到身負重傷,你一舉手便可將我擒獲
,解送避秦莊請賞,不過話得說來,若是在下身上搜不出藏寶圖,仍是枉費心機。
”
雲娘放下瓦罐,輕聲一歎道:“難道你到此刻還不能信任我?”
陸文飛冷冷道:“人心難測,眼下太行山之人,誰也難於信得過。”
雲娘心頭甚是惱怒,瞪了他一眼道:“不論你信得過信不過,此地是不能久呆
了。我得護送你找個穩妥地方療傷。”
雲娘突然抓著他的手臂,情意殷殷地柔聲道:“不要任性,眼下危機四伏,小
妹怎放心讓你一人亂跑!”
陸文飛輕輕推開雲娘的玉手道:“你還是走吧,在下不願將你牽連在內。”
雲娘皺眉道:“陸兄如何說出這種話來?”
陸文飛歎口氣道:“來到太行的武林人物,都欲得到在下而甘心,就像眼見藏
寶圖在我身上似的。如你與在下同行,豈有不受牽連之理?”
熾天使書城
【第八回 雙嬌救助】
雲娘突然義形於色地道:“陸兄太見外了,小妹若是怕牽連也不會領你來這裡
了。”
陸文飛舉步朝門外去道:“走吧,天亮以前如不離開,等到天明就難以脫身了
。”
只聽門外冷冷接道:“可借你們還是遲一步。”
陸文飛急攏目光一看,只見那外號“紫衣龍女”的紫衣女當門而立,手上還擒
了一個壯漢。當下面容一變道:“你要怎麼樣?”
紫衣龍女道:“尊駕身負重傷,特地來接你去避秦莊養傷。”接著一笑,又道
:“若非他在前引路,我可沒法找到這裡呢。”
隨手將擒獲的壯漢在地上一丟。
雲娘認得壯漢乃是老婦之子龍標,想是去“不醉居”探看,回來時遇上了紫衣
龍女,當下一騰身擋在陸文飛的身前道:“不勞你費神,小妹自會將他帶回在去。
”
紫衣龍女格格笑道:“真的嗎?我可有點難以置信呢。”
雲娘道:“你不信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紫衣龍女側身一讓道:“即是這樣,那就走吧,姑娘決不會與你爭功,不過我
要沿途護法。”
雲娘面現難色,半晌無言。
陸文飛聽她倆答話口吻,好像自己的性命就在他們手裡似的,心中大為惱怒,
冷笑道:“去不去避秦莊,其權利在我,你們爭個什麼勁?”
紫衣龍女道:“別說你已身負重傷,就算你功夫全在,也由不得你不去。”
陸文飛生就一副寧折不彎的性格,不禁怒道:“在下就是不去,你能把我怎樣
?”
紫衣龍女仰面笑道:“說請你前去,那是對你客氣,你以為真個由你不去?”
陸文飛只覺一腔怒火直衝了上來,暗中將真氣提聚,舉掌便待出手,可是他內
腑受傷,未能及時療治,一時之間哪能將真氣提聚,不覺廢然一歎。
雲娘對紫衣龍女的武功極其清楚,以自己一人之力,已難操勝算,何況暗中尚
有幫手?
躊躇再三覺得無論如何不能與她破臉動手。如若一旦動上手,便沒有分辨的餘
地了。為了乃父安全,顧不得陸文飛對她誤解,於是徐徐開言道:“小女已然說過
,我自有辦法領他去避秦莊,姑娘何苦多此一舉?”
紫衣龍女搖頭道:“你的話再難令我相信。我且問你,那姓王的哪裡去了?”
雲娘按下心頭怒火道:“混亂之中,我也不知他們主僕有沒有出來。”
紫衣龍太冷笑道:“你不用在姑娘面前巧辯。當火起時,除了性陸的之外,你
們都沒有出來,分明裡面另有暗門可通外面,不然你們插翅難飛。”
雲娘心頭一驚,覺出紫衣龍女果然名不虛傳,倒是個不易應付的人物。好在“
不醉居”
已成瓦礫一片,自己盡可來個不認帳,當下故作默然,輕聲一歎道:“小女子
說的都是實話,姑娘不信那也沒辦法。”
紫衣龍女目光注定陸文飛道:“好在他已就擒,不愁姓王的飛上天去。”
她霍地往前趨身,沉聲喝道:“閃開,姑娘倒要試試這小子究竟有多大能耐。
”
雲娘可沒依言閃開,卓然屹立道:“且慢,人在我手裡,你無權將他帶走。”
紫衣龍女大怒,哼了一聲道:“看來你是真個護著他了,難道你沒想想本莊處
置叛逆之人,用的是什麼手段?”
雲娘亦沉下臉來,道:“我倒要請教姑娘,小女子有何事叛逆了本莊?”
雲娘居然敢於出言頂撞,且拒不讓路,倒大出紫衣龍女意料,厲聲喝道:“你
阻姑娘擒拿姓陸的,此種行為與叛逆何異?”
雲娘把心一橫,身形屹立不動,已存下了與紫衣龍女動手相搏之心。
紫衣龍女見她面色十分難看,知道若再緊逼,必然出事,自己後援未到,還是
忍耐為是,遂又道:“說呀,為什麼阻姑娘拿人?”
陸文飛此刻已是怒不可遏,用手一撥雲娘,挺身而前道:“陸某與避秦莊究竟
何怨何仇,竟用這等卑劣手段來對付?”
紫衣龍女不防他有此一問,一時之間想不出言詞來回答。
陸文飛復又厲聲道:“你是避秦莊的什麼人?既來主持此事,想是極有身份之
人。你們以雪山盲叟的性命,威迫一個弱女子為你們賣命,為你們尋找藏寶圖,就
不怕天下武林恥笑嗎!”
紫衣龍女冷冷一笑道:“若是她能取藏寶圖,那也不算過份,再說此事僅只有
你和她二人知道,而你們二人已然沒機會傳出去了。”
陸文飛怒道:“你的意思是要殺入滅口?”
紫衣龍女若無其事地道:“姑娘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辦法較為穩妥,只是有些
委屈二位。”
陸文飛大怒,舉手一掌劈去,一股巨大潛力直撞了過去,他自習那篇練功口決
後,功力已大為精進。
紫衣龍女沒想到他的掌風竟然如此渾厚,不自主地往後一撤,避閃了開去。
陸文飛憤怒中推出一掌,以致牽動傷勢,痛得額上汗珠直滾,身形連晃了幾晃
。
紫衣龍女一躍而前,格格笑道:“好渾厚的掌力,姑娘再領教你兩掌試試。”
雲娘急上前將陸及飛扶住道:“你身負重傷,不可妄用真力,快運息一會。”
紫衣龍女見狀笑道:“喲!我著你倒是蠻體貼他的。”
雲娘暗中一咬牙,霍地將背上長劍撤下,柳眉一挑道:“紫衣龍女,你別欺人
太甚。”
紫衣龍女緩緩地趨前二步到雲娘面前不遠的地方道:“此是你自尋死路,怎怪
得了我?”
雲娘知她武功勝過自己甚多,暗中凝足功力,仗劍卓立,卻不敢貿然進攻。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飛撲前來,在趨陸文飛的身旁,雲娘不知來人是友是敵,
長劍一指,嬌喝道:“什麼人?站住!”
陸文飛內腑雖傷,聽覺未失,已經辨出來人乃是張玉鳳,遂道:“她是川西張
門的。”
張玉鳳略一觀察場中情勢,已經了然是怎麼一回事,於是高聲言道:“陸兄不
用著急,避秦莊的此種強盜行為,武林各派決不坐視。”
紫衣龍女瞥了她一眼,微笑道:“看來你們川西張門是準備插手過問了。”
陸文飛怒氣勃勃,正待反唇相譏,雲娘急在他耳邊輕輕道:“不管川西張門來
意如何,你絕不可動怒,快趁早運息療傷,一切由我來應付。”
陸文飛亦知自己此刻絕難動手相搏,能挨得一時,便多一分運息時間,於是按
下怒火,閉目不再言語。
張玉鳳緩緩趨近陸文飛身旁,道:“川西張門忝為武林一派,豈容鬼蜮橫行?
”
紫衣龍女冷笑道:“你自問管得了嗎?”
張玉鳳暗扣一把“沒羽金芒”,怒道:“這事姑娘管定了,你有什麼本領儘管
使出來。”
紫衣龍女雖沒把張玉鳳看在眼裡,但猜准他暗中必有後援,是以盡量拖延。一
陣格格地笑道:“你說的倒是一片大道理,其實說穿了還不是為了他。”面容一整
,嚴厲道:“本莊並未為難他,只須他去一趟便了。但若有人恃強攔阻,那便是公
然與本莊為敵。”
張玉鳳從未聽說過,江湖上有這麼個避秦莊,哪把她看在眼裡,冷哼了一聲道
:“就算姑娘與你們避秦莊為敵好了,難道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紫衣龍女冷冷道:“你該好好想一想,到那時恐怕川西張門也有些不便吧。”
但聽暗影中緩緩行出一人,宏聲大笑道:“老夫近年來極少在江湖走動,想不
到竟出了許多高人,連堂堂的川西張門也沒看在眼裡。”
來人內力充沛,笑聲十分震耳。在場之人俱感心頭一震。舉目看去,只見一位
身被鶴氅,腰懸長劍的白髮老者,緩步行來,但都不認識是誰。
紫衣龍女暗中秀眉一皺,喝道:“你是川西張門的什麼人?”
老者微微笑道:“老夫胡文超,外號劍祖。陸文飛便是小徒。姑娘想把他帶走
倒也容易,只要能接得下老夫之劍就行。”語調雖極平和,卻隱隱有一股懾人的威
風。
紫衣龍女心頭一震,早就聽說過江湖上有這麼位怪傑,擅長劍術,譽為宇內第
一劍手。
只是她生性高傲,從不曾吃過人的虧,豈肯甘心被人家幾句話便嚇住?當下嗆
當長劍出鞘,嬌喝道:“此話當真嗎?”
老者仰面笑道:“老夫何等之人,豈有說了不算之理?”一指張玉鳳與雲娘又
道:“現有這二位姑娘在此,可請她們作個人證。”
雲娘與張玉鳳自聽老者報出名號後,俱都心花怒放,齊聲道:“小女子願作證
人。”
紫衣龍女仗劍往前行了兩步,指著老者道:“你撤劍吧,姑娘答應了。”
老者雙目精芒一閃,突然輕聲一歎道:“以老夫之身,倘若一個失手傷了你,
豈不落個以大欺小之名?我看不如免了吧。”
張玉鳳跨步上前道:“有事弟子服其勞,還是讓晚輩來打發她吧。”
老者甚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這弟子為服其勞是衝著什麼說的。
紫衣龍女突然一陣格格關道:“我不知你們川西張門與姓陸的有什麼淵源,你
要為他效死。”
張玉鳳臉上一紅,隨即怒道:“少在嘴上缺德,看劍!”
她氣得一劍劈胸刺去。
老者舉袖一拂,將張玉鳳長劍震斜,徐徐道:“姑娘且慢動手,老夫有話與她
說。”
張玉鳳只得撤身收劍,怒沖沖地站立一旁,耳際隱隱似聞張南的傳音道:“玉
鳳,不准你胡鬧,快過來。”
張玉鳳心知五叔已到,藉機納劍入鞘,指著紫衣龍女道:“今晚之事,自有胡
老前輩與你們算帳,以後咱們走著瞧。”
一轉身,朝暗影中奔去。
白髮老者心裡雪亮,卻沒說什麼。
大敵當前,紫衣龍女顧不得與她斗閒氣,仍然面對胡文超道:“尊駕自恃身份
,不肯與小女子動手,何妨訂下日期前去避秦莊作個了斷。”
老者哈哈笑道:“你不用拿話激老夫,時機來到早晚自會去避秦莊瞻仰貴莊主
的風采。”
紫衣龍太久等援軍未到,大感焦灼,心中正自躊躇難決之際,陸文飛突然睜開
雙目,一見老者,失聲喊道:“師父,你……”
老者遲遲沒有動手,便為顧慮陸文飛尚在運息,聞聲往前一趨身,抓著他的手
臂喝道:“不用多言,快隨老夫走!”
說著,他便跨步往前便走。
雲娘身不由主地隨著追去,老者突然回頭低喝道:“令尊已離開了避秦莊,現
在你娘墳地,快去。”
雲娘聞言怔了怔,突然擰身往斜裡奔去。
紫衣龍女自覺人單勢孤,不敢追襲,自言自語道:“你躲過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早晚跑不了。”
她身形一躍,沒入暗影之中。陸文飛被老者領著,一路翻山越嶺,奔行極速,
轉眼已奔行了十餘裡,來到一處極其隱蔽的狹谷之內,他大傷未愈,原無力奔行,
但在老者攙扶之下,腿下竟然毫不費力。
老者停下腳步,指著一處山洞道:“目下情勢險惡,此處足可容身,你大傷未
愈,應先使傷勢平復才好辦事。”
隨即送給他一包藥道:“此藥可醫治火毒。”
陸文飛惶惑地道:“師父,你老人家的功力恢復了?”
老者搖手道:“老夫急事在身,無暇詳說。”
他身形一躍,又朝來路奔去。
陸文飛跟隨劍祖胡文超十餘年,對師父的一舉一動,-言一行,均極其熟悉。
前番相見倉促,匆匆之間未加留意,此刻細想起來,突然覺得有些不對,暗忖:“
此人面貌身材雖極像師父,但絕不是師父。”
他心中一經動疑,立時便悟出許多破綻,越發斷定那不是師父,獨自楞在那裡
,出了一會神,才緩緩朝石洞中行去。進入洞中,先向四下家看了一番。這洞乃是
一處天然洞穴,雖不甚大,卻足可蔽風雨。裡面且有衣物用具並有行將熄滅的餘燼
,想是那老者預備的。
陸文飛天生稟異,又得王孫傳給那篇別走蹊徑的速成心法,內功亦有深厚根基
。經過先前的一番運息,內傷已然穩住,於是先用老者留下的藥散將火灼之處敷好
,這才用那篇口訣,緩緩運息療傷。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刻,突然驚醒,只憑眼前一片漆黑。傷痕大部份都給疤了,
心知是老者靈藥之效。當下摸索著脫去身上的破衣,換上老者留下的衣服,長吁一
口氣,舉步行出洞外。
此際月色正明,谷內一切物像俱呈現眼底,只見一高一矮二條人影,飛向谷內
奔來。陸文飛目光犀利,一眼便看出是雪山盲叟父女,立到身形一閃,藏入一片巖
石之後。
只聽雪山盲叟道:“他若是療傷,此谷最為恰當。”
雲娘奇道:“爹怎知他一定會來這裡療傷?”
雪山盲叟歎了一口氣道:“這些年來,爹把這個太行山幾乎踏遍了,就只有這
處狹谷最為隱秘。”
抬頭望了巖洞一眼,又道:“那上面有個山洞,他若來此,准在洞內,雲娘,
快去看看。”
雲娘遲疑道:“黑漆漆的,我實在有點害怕。”
雪山盲叟輕喝道:“怕什麼,虧你長這麼大了,一點事情都不能辦。”
雲娘無可奈何地拔劍出鞘道:“好吧,女兒這就上去看。”
雪山盲叟突然喝道:“巨慢,谷外有人來了。”
只聽谷外一陣森森怪笑道:“公孫兄想不到咱們又在這裡遇上了,真是人生何
處不相逢。”
雪山盲叟霍地扭轉身形,沉聲道:“老朽與白骨教素無過節,姚兄何故一再相
逼?”他雙目雖盲,但聽力確然高人一等,一聽便知是白骨教姚寒笙。
姚寒笙欺他父女人單勢孤,一步一步行了過來道:“兄弟絕無與公孫兄為難之
意,請別誤會。”
雪山盲叟道:“既無為難之意,何故一直盯著我父女?”
姚寒笙故示同情地道:“兄弟對公孫兄日前處境甚表憂慮。如有用著白骨教之
處,兄弟決不坐視不管。”
雪山盲叟長喟一聲道:“瞎子已是家被人亡,還有什麼可說的?”
姚寒笙點頭道:“此事兄弟已盡知,但不知與那避秦莊何故突然翻臉?”
雪山盲叟道:“那還用說,自然是有關秘圖之事了。”
姚寒笙又道:“他們何故圍攻姓陸與姓王的少年?”
雪山盲叟慨歎一聲道:“那也是為了密圖之事吧。”
姚寒笙暗暗點頭,試探著向道:“公孫兄認為有此可能嗎?”
雪山盲叟冷笑道:“來到太行山之人,俱都是為了晉王藏寶,何止是他們二人
?”
姚寒笙暗忖有頃道:“避秦莊單單對付公孫兄與那兩少年,兄弟猜想必有原因
。”
雪山盲叟暗中哼了一聲,忖道:這邪魔竟圖套我瞎子的口供,你可認錯人了。
故作悲憤地道:“此是他們有意用這事來淆亂各派視聽。”
姚寒笙森森笑道:“不見得吧?依兄弟的看法,你們三人之中,必有一人懷有
秘圖。”
雪山盲叟白果眼一翻道:“姚兄一定要這般說,兄弟就是分辯,你也不會相信
。”
姚寒笙仰面冷笑道:“兄弟記得公孫兄,陸子俊以及胡文超那老鬼,俱都是當
年晉王府上的門上客,說不定晉王事前已把後事及一切的事情都托付了你們三人。
”
雪山盲叟心頭一震,哈哈笑道:“兄弟能相信晉王那等精明之人,豈會將其後
事托付給一個瞎子?”
姚寒笙搖頭,道:“這話也有理,不過陸子俊與胡文超可就不同了。”
雪山盲叟搖頭,道:“也不可能。”
姚寒笙奇道:“兄弟倒要請教,是何原因不能托付呢?”
雪山盲叟道:“你且聽我說,那陸子俊外號‘鐵掌展三湘’,武功雖不錯,尚
難列入頂尖高手之林,況且無門無派,力量太小了。至於劍祖胡文超,他是有名的
懶散人物,身如閒
雲野鶴,常年飄泊江湖,豈堪托付大事?”
姚寒笙哈哈笑道:“公孫兄老謀深算,哪一件不比我強?何苦如此自謙?”
雪山盲叟費了許多唇舌,總算除去了姚籌笙心中之疑。他知此人極不易打發,
心中暗暗盤算,如何設法將他擺脫才好。
姚寒笙表面似對雪山盲叟之言深信不疑,實則心中之疑愈甚,因為雪山盲叟自
始便牽連在藏寶爭奪之中,近日行蹤尤為詭秘,豈能令人不疑?
雙方各懷心事相對默然,突地,雪山盲叟仰起臉來喝道:“崖上是哪位道友,
何不請下來說話?”
暗中的陸文飛正自聽得入神,忽聞雪山盲叟出聲喝叫,心裡不覺一驚,挺身正
待行出。
只聽崖上哈哈一陣狂笑,飛鳥般地落下二人,竟然是謝一飛與張南。
姚寒笙暗中一皺眉,望著二人陰森一笑道:“二位盯得好緊啊!”
謝—飛搶先答道:“豈敢,豈敢,兄弟乃是來尋公孫兄說幾句話。”
雪山盲叟一翻白果眼,道:“什麼事又找上了我瞎子?”
謝一飛哈哈笑道:“近因久未見公孫兄所在,心中惦記得很。”
雪山盲叟長歎一聲,道:“總算瞎子命長,不會將老命送掉啦,但那間店仍是
完啦,是以想找個洞穴避避風雨。”
張南接道:“區區一間店算得什麼,若能取得晉王藏室,蓋幾所宮殿亦是輕而
易舉之事。”
雪山盲叟呼了一聲,道:“張五爺你別打哈哈,瞎子上哪裡尋藏寶去?”
張南冷笑道:“事到如今,難道公孫兄仍圖一人獨吞?”
雪山盲叟道:“各位口口聲聲說我瞎子身懷藏寶圖,亦必知道寶圖下落。”
謝一飛道:“只有咱們大家合作,彼此有益,若再猶豫,必將誤人誤己。”
雪山盲叟道:“謝兄之言兄弟委實不解,你們就是逼死我也拿不出圖來。”
張南道:“避秦莊已然偵騎四出。公孫兄萬一再行落入敵手,那時又當如何?
”
雪山盲叟道:“瞎子人一個,命一條,他就強煞也不能無故要我的命。”
張南道:“公孫兄口口聲聲不知藏寶圖下落,何故深更半夜來到此秘谷之內。
”
雪山盲叟道:“兄弟店已焚毀,只好找個洞穴避風雨,難道這又礙著你們的事
?”
張南道:“此種欲蓋彌彰之言只好哄哄三歲孩童。”
謝一飛道:“二位如此相逼,實則我有口難辨。”停了一下又道:“實不瞞,
兄弟對藏寶圖之事早已沒此興致,不過兄弟可略供線索……”
張南道:“兄弟洗耳恭聽。”
雪山盲叟道:“剛才兄弟亦曾對姚教主提過,眼下太行雖是群雄畢到,真正可
疑之人,也不過數幾人罷了。第一個是我瞎子,因兄弟得過一份假寶閣;第二是‘
鐵拳震三湘’陸子俊,可惜他為仇家殺了,只餘下一個少不更事的孤兒陸文飛。此
子渾渾噩噩,江湖閱歷毫無,不像是個藏寶圖之人。”
張南道:“你說了半天,直似沒說,還是長話短說罷。”
雪山盲叟道:“第三個可疑之人是住在本店的王姓少年,此人深藏不露,行蹤
詭秘,來太行山已有一月之久,來意為何不得而知。”
張南道:“不錯,此人果甚可疑。”
雪山盲叟道:“此外尚有一股龐大勢力隱跡太行,亦是搜尋藏寶最力之人。兄
弟雖與他們略有交往,始終不知主腦人物是誰。不論哪一派得著藏寶.都應防著他
們幾分。”
謝一飛道:“公孫兄說的可是避秦莊?”
雪山盲叟道:“不錯,這股勢力委實不可輕視,古陵之事說不定便是他們弄的
玄虛。”
姚寒笙道:“公孫兄乃是避秦莊座上之客,你盡吐胸中之秘,就不怕他們以門
規處決?”
雪山盲叟道:“我已是風燭殘年,為了同道的安危,就算把這條老命陪上,那
也是值得的。”
姚寒笙又道:“避秦莊之事暫時不用提了,你可知那王姓少年現在哪裡?”
雪山盲叟道:“‘不醉居’被焚之時兄弟尚在避秦莊,不知他們去了哪裡。”
姚寒笙冷冷地道:“公孫兄得以從虎口逃生,倒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雪山盲叟道:“實不相瞞,兄弟這番得以生還,乃是暗中得一位高人相助。”
姚寒笙想起自己被困古陵之時,亦是經人暗中指點才行脫出,不禁心裡一動。
張南道:“這太行果是藏龍臥虎之地,記得兄弟被困古陵之中,亦系經人指點
才行得出。”
姚寒笙道:“避秦莊火焚‘不醉居’,便為圍捕姓王少年與信陸少年,咱們亦
該找到此二人才是。”
謝一飛道:“教主之言倒也有理。”
姚寒笙又道:“眼下之勢,合則力強,分則勢孤,咱們各派如不能合作,則無
法與避秦
莊和黑龍幫抗衡。不若盡一夜之功,先找到王姓少年與陸姓少年,明天日中在
古陵會合,共商大事。”
謝一飛目視張南道:“張兄意下如何?”
張南道:“此事倒也可行,只是王姓少年武功不弱,制服大是不易。”
姚寒笙哼了一聲,道:“後生晚輩本教自有制服之策,兄弟要先行一步了。”
謝一飛與張南不曾想到他另有所圖,亦雙雙躍起道:“明天日中,不見不散。
”
他倆齊朝谷外奔去。
雪山盲叟道:“這批人如發瘋似地纏著,為父真把他們莫可奈何。”
雲娘道:“眼下爹雖將他們弄走,早晚仍會來尋找咱們。”
雪山盲叟道:“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憑著為父三寸不爛之舌,早晚得讓他們先
行火拼一場。”
雲娘似是突然想起一事,急問道:“爹,陸大哥的師父果然來了嗎?”
雪山盲叟道:“這些年來老的凋謝,只怕那老兒沒法來了。”
歎息了一聲。仰起臉來道:“洞穴之內是哪一位,快清出來吧。”
陸文飛隱伏山洞之內,把各事都聽得清清楚楚,此刻聽雪山盲叟喊叫,知瞞不
過,一挺身躍下崖來,朗聲說道:“在下乃是陸文飛。”
雪山盲叟哈哈笑了兩聲,道:“老朽早想著你該來了。”
陸文飛步行了過來,道:“前輩隱跡荒山,處處啟人疑竇,究竟為了什麼?
雪山盲叟唉聲一歎,道:“小哥早該有此一問,不過你問老朽之前,應該先把
自己的來意說明。”
陸文飛面現難色,沉吟頃刻道:“這個……這個……”
雪山盲叟冷笑道:“眼下危機四伏,你不坦誠把來意說明,定將貽誤大事。”
陸文飛近日迭遭危難,尤對雪山盲叟父女,早具戒心,想了想終不敢吐露實情
,遂道:“晚輩志在報雪親仇,旁的事未在意中。”
雪山盲叟冷笑道:“果真如此嗎?”
陸文飛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在下縱有隱情,亦不能對你父女吐露。”
雲娘道:“莫非陸兄仍不放心我父女?”
陸文飛道:“事實令人難以信任。”
雪山盲叟歎了一口氣,道:“這也難怪,等王相公來了再說吧。”
陸文飛詭異道:“你約了王大哥來此?”
雪山盲叟道:“情勢迫人,老朽不得不挺而走險。”
陸文飛道:“前輩約王大哥來此商談何事,是否有關寶藏之事?”
雪山盲叟道:“自然是晉王遺寶之事,此事關係武林千百人性命,老朽義無反
顧。“陸文飛暗自驚駭,忖道:“難道雪山盲叟果是另一特有秘圖之人?”
雙方默然半晌,雪山盲叟突然開言道:“來者可是王公子。”
暗中一人哈哈笑道:“名不虛傳,公孫大俠的聽覺果然高人一等。”
陸文飛聽出那是義兄的聲音,道:“大哥這幾天寄住何處?恕小弟沒來看望。
”
王孫緩緩行了過來道:“彼此,彼此,愚兄亦因俗事糾纏,沒空來瞧賢弟,你
的傷勢好了嗎?”
陸文飛道:“托福,已經不礙事了。”
王孫對雪山盲叟道:“公孫大俠鼓簧弄舌,覆雨翻雲,意欲在太行山灑下一片
血雨腥風,用心何在?”
雪山盲叟愕然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孫冷厲地道:“你因避秦莊勢力日強,遂假借藏寶圖之名,引得天下武林火
紛紛來到太行,俾與避秦莊發生衝突;復以假圖一張,使黑龍幫與謝張二家產生磨
擦;心仍未足,又硬指在下與陸賢弟身懷秘圖,引起群雄覬覦,借此置我倆於死地
……”
雪山盲叟邀約二人前來,原圖開誠布公,各吐心胸中之秘,想不到王孫一見面
便編排了他許多不是,一時倒把他弄糊塗了,半晌方道:“王公子,這話從何說起
?”
王孫冷笑道:“你為了加深群雄之疑,又暗暗邀約在下與陸賢弟來到此谷,使
群雄認定在下與陸賢弟身上果然懷有秘圖,可是這個意思?”
雪山盲叟老奸巨滑,極工心計,但這種無頭無腦的指斥,竟使他一時之間摸不
著頭腦。
王孫不容他再開言,一拉陸文飛,道:“賢弟,你親仇未報,辦正事要緊,咱
們走吧。”
硬拉著他往谷外行去。
雪山盲叟急喊道:“二位既已來了,請聽老朽一言再走不遲。”
王孫揚聲道:“任你口舌生蓮亦難得將我們說動。”
雪山盲叟似是滿懷心事,仰天一聲長嘯,淒然歎道:“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
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陸文飛聞聲一動,霍地將腳步停下。
王孫輕聲道:“此人奸狡成性,不足與謀。咱們早離是非之地。”
陸文飛仍站停步不前。
王孫早知他的心意,改用傳音道:“此地危機四伏,若不決定,又得一番拚搏
。”
陸文飛這才明日盟兄之意,道:“莫非張南等人去而復返?”
王孫道:“豈止張南等人。”
突然一拉陸文飛隱入一片樹林中。
陸文飛抬頭望去,只見數條人影,飛進谷來。星光之下,隱約可以認出,他們
是白骨教之人。
只聽雪山盲叟高聲道:“來的可是姚教主?”
來人陰森森地道:“公孫兄,你是不是很感意外?”
雪山盲叟長歎一聲,道:“姚兄來遲一步啦!”
姚寒笙道:“公孫兄所指何事?”
雪山盲叟道:“實不相瞞,兄弟今晚曾約王姓少年與陸姓少年前來,可是至今
未至,但是他們落入了避秦莊之手。”
姚寒笙道:“公孫兄怎知是落入了避秦莊之手呢?”
雪山盲叟道:“避秦莊久欲得這二人而後甘心,早已派人四下搜尋,今久等未
至,自然是落入他們之手了。”
姚寒笙冷厲地道:“公孫兄可知兄弟為什麼去又復返?”
雪山盲叟道:“想是不能相信兄弟。”
姚寒笙猙獰地道:“你倒有先見之明。剛才兄弟與謝張二人約定追蹤這兩少年
,公孫兄為何不說已約定他們了”
雪山盲叟哈哈笑了幾聲,道:“姚兄有意遣走謝張二人,兄弟若是說了,他二
人如何肯走?”
一言戳破姚寒笙的心事,使無可藉口,哼了一聲道:“公孫兄約他二人來此何
事?”
雪山盲叟道:“此是區區一點家務事,難道也要告訴你不成?”
姚寒笙道:“公孫兄如不實說,怎能除去兄弟之疑?”
雪山盲叟道:“罷,罷,姚兄要疑便疑吧。”
姚寒笙猛上兩步道:“那是公孫兄自尋煩惱。”
雪山盲叟暗凝功力,嘿嘿笑道:“兄弟煩惱已然夠多,再多兩件又何妨?”
姚寒笙生性多疑,平日對他欺凌已慣,今晚見他突然強硬,暗忖,難道他與避
秦莊有勾結,莫非有倚仗不成?”
於是按下怒火道:“公孫兄一定不肯透露,兄弟也沒法相強,不過兄弟得將此
事傳告各派,那時公孫兄縱得秘圖,只怕也難於如願以償。”
雪山盲叟大笑道:“兄弟亦可將姚兄去而復返之事告訴張謝二人,以後姚兄縱
欲借助二人之力,也不能了。”
姚寒笙哼了一聲,道:“白骨教高手如雲,何需借助旁人之力!”
雪山盲叟道:“武林各派俱都疑兄弟懷有秘圖,兄弟如若將錯就錯,就以秘圖
作交換條件,要他們先行除去姚兄,那時姚兄的處境便危殆了。”
姚寒笙怒道:“你敢!”
雪山盲叟冷笑道:“有什麼不敢?我已家被人亡,逼急了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
姚寒笙只氣得發須怒張,雙掌凝功緩緩前逼道:“如此說來那絕對客你不得了
。”
雪山盲叟一橫竹杖道:“姚兄若欲葬身此谷,那就儘管動手。”
姚寒笙想了想終覺不適,霍地收掌後退,森森道:“你不用得意,咱們走著瞧
吧。”
嘴上說著,目光劫四處流射,已然看出四下人影幢幢,是以急流勇退,藉機撤
走。
可是當他撤身正待退去之際,兩條人影已飛入谷,正是謝一飛與張南。
姚寒笙道:“兩位也來了?”
謝一飛冷冷一笑道:“因據報陸性少年與王姓少年已來了此谷,故領了幾個屬
下弟兄急急趕來。”
張南接道:“他們兩個果然來了嗎?”
姚寒笙搖頭道:“不曾見著。”
謝—飛冷笑道:“以兄弟看來,教主並非來尋那兩位少年,而是遣走我等二人
,再與公孫兄有所商洽。”
姚寒笙不悅道:“謝兄如此說話,是完全不信任兄弟了。”
謝一飛道:“事情委實叫我等難以信任。”
姚寒笙原沒把二人看在眼裡,如何受得這種冷言譏語,不禁想道:“本教主懶
得與汝等磨牙,就算與公孫兄有密約你便如何?”
張南亦怒道:“姚兄既如此說,咱們合作之事到此為止。我等不慣受人欺蒙。
”
姚寒笙面色一沉,大有發難之意。
謝一飛霍地轉向雪山盲叟道:“此事問他便知。”
一趨身行到雪山盲叟跟前冷笑道:“公孫兄鬼鬼祟祟來到此谷,究竟有何意圖
。”
雪山盲叟冷笑道:“我瞎子高興去哪兒,旁人管不著。”
謝—飛色變道:“公孫兄不說,那是你把我謝家和川西張門,未看在眼裡了。
”
雪山盲叟突然揚聲道:“今晚難得群雄畢至,崖上還有些什麼人,都請下來說
話。”
只聽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崖上果然一連躍了好幾個人,黑龍幫主黑龍翔、副幫
主鄭仲虎亦赫然在內。
雪山盲叟又高叫道:“陸世見與王公子亦請過來,我瞎於今晚要把藏寶之秘,
當眾透露。”
陸文飛與王孫只得挺身行了出來。
黑龍翔對著雪山盲叟一抱拳道:“公孫兄當年曾為晉王府的上客,對藏寶之事
料必有耳聞,兄弟願聞其詳。”
雪山盲叟道:“不錯,兄弟確在晉王府呆過幾天,至於藏圖之秘,也有個耳聞
。”
黑龍翔此刻才恍然大悟,雪山盲叟原來約有許多人在此,自己若冒失動手,群
雄必然出面干預,當下接著雪山盲叟的話題道:“公孫兄來至太行開設‘不醉居’
,想是為了藏寶之事,既允將秘圖之事公開,何妨不從頭說起?”
雪山盲叟乾咳了兩聲,緩緩言道:“兄弟來到太行,是為了藏寶而來,可是等
了這許多年,工夫卻是白費了。”輕喟一聲又道:“晉王殉難之後,兄弟便曾聽說
他們把府內藏寶與一本秘笈,收藏於一處隱蔽之地,並給了一張圖,分作三份交與
門下客,俟其遺孤成人之後,物歸原主。”
謝一飛突然插言道:“此事兄弟已然知道了,公孫兄怎知藏寶是在太行?”
雪山盲叟道:“兄弟原不知藏寶是在太行,有一次路過太行,遇一位垂死的泥
水匠,據說是為人雇來挖寶的。兄弟問他挖的什麼寶,他說像是什麼晉王之寶,兄
弟再待追問時,他已七孔沁血而死,是以兄弟十分懷疑,這才在太行住了下來。”
張南忍不住插言道:“照公孫兄如此說來,藏寶已然被人得了?”
雪山盲叟道:“兄弟開設這間‘不醉居’,便為接待過往江湖人,探聽消息。
半年之前,來了一位江湖人,此人外號鐵掌震三湘,姓陸名子俊。兄弟在晉王府內
曾見過他,當時心裡一動,便躲著不出來……”
在場之人俱都知道陸子俊便是陸文飛的父親,是以均摒息傾聽雪山盲叟的下文
。
雪山盲叟乾咳了一聲,道:“陸子俊突然來到荒山,而且領著有病的妻子,自
然是不大平常之事。是以兄弟十分留意。時時暗中派人察看動靜。得知陸子俊果是
有為而來,時常獨自一人滿山奔跑,好像在尋找什麼。”
黑龍翔一面暗中察看陸文飛的動靜,一面徐徐地道:“這件事兄弟可以如此解
釋,陸子俊因避強敵,迫不得已領了帶病的妻子隱跡深山,復為尋找草藥,是以到
處奔跑。”
雪山盲叟長歎一聲道:“黑幫主之言甚合清理,不久之前陸子俊果然遭人伏擊
而死。”
姚寒笙原以為雪山盲叟有何秘密吐露,哪料竟全是些無關緊要之言,不禁大所
失望,冷哼一聲道:“廢話連篇,這些事誰不知道,還用你來說。”
雪山盲叟並不著惱怒翻了他一眼道:“姚兄不要打岔,容兄弟慢慢地說。”
頓了頓接道:“只有兄弟知道地的死並非是仇家的追襲,而是他在無意中發現
了一項秘密。這個秘密如若傳出江湖,對某方之人大是不利,是以才起殺人滅口之
心。”
陸文飛恍然大悟,深感此言有理,張口正待說話,王孫輕輕拉他衣袖道:“聽
他說下去。”
雪山盲叟道:“兄弟開設這門店,對來鎮上之人極其留意。不久便發現有一批
人時帶來往山中,形跡十分可疑。嗣後才知那是避秦莊之人。可是避秦莊之人,不
久也認出兄弟,並常邀兄弟去山中作客。兄弟為了察探他們來山中居住的用意,也
就虛與委蛇。經多方地探察,覺得這批人實在不好相與。”
黑龍翔一直留心細聽,此刻開言道:“公孫兄可是著出了他們有些什麼不法之
事?”
雪山盲叟搖頭道:“黑道中人開山立舵,打家劫捨原是司空見慣。若是這些事
,倒也不足為怪。但他們不僅是晉王府中的熟人,而且在山中大興木土,不知營建
些什麼。因此兄弟判定他們來到太行,必與晉王藏圖有關。”
黑龍翔暗忖有頃道:“由此看來,古陵乃是避秦莊預先下的陷講了。”
雪山盲叟點頭道:“兄弟此刻細想起來,恐怕連那張秘圖也是避秦莊假撰的。
”
謝一飛笑道:“就算古陵是座陷阱,咱們都不進去,豈不是白費心機?”
雪山盲叟道:“江湖上之人大多不畏艱險,既來到太行,哪有不進去之理?除
非是此人懷有秘圖,深知內幕。”
來到太行之人,除了王孫之外極少沒有去古陵的,群豪不由俱把目光投向王孫
看去。
姚寒笙冷森森笑道:“兄弟明白了,有些人假借遊山之名,到處探察,原來是
在尋找藏寶。”
王孫聞言是說他,臉上神色自若,竟不出聲分辨。
張南人急躁魯莽,朗聲一笑道:“公孫兄說了半天廢話,結果盡是自行揣測之
言,實教兄弟好生失望。”
謝—飛道:“那也未必見得,安知這不是失之餘隅,收之桑榆?”
說著朝王孫一呶嘴。
張南會意,嘿嘿一陣冷笑。
雪山盲叟感喟一歎道:“避秦莊不僅是尋藏寶,恐怕野心還不小呢。”
黑龍翔道:“這點就是公孫兄不說,兄弟也看得出來。近年來江湖老成凋謝,
鬼蜮橫行,兄弟擔心得很。”
姚寒笙哈哈笑道:“黑兄一片悲天憫人之心,這番來到太行,想是為排難解紛
來的。”
黑龍翔知他語帶嘲諷,裝作不聞,回瞼卻對鄭仲虎道:“賢弟咱們走吧。”他
正待舉步,一眼發現陸文飛在場又道:“避秦莊火焚‘不醉居’之事,老朽已然知
道,陸世兄如無住處可來本幫暫住。”
陸文飛聞言拱手道:“多謝幫主關懷,不用了。”
黑龍翔哈哈一笑,領著鄭仲虎大步行出谷外。
張南與謝一飛互看了一眼,他倆近日常在一起,心意已通,就這一瞥,已然決
定了一件大事。
就在這時,一個莊客模樣的壯漢,飛奔到張南的身前,低聲稟道:“五爺,大
事不妙……”
張南把眼一翻,沉聲喝道:“出了什麼事,快說!”
壯漢戰戰地道:“王鳳姑娘被人掠去了。”
張南大吃一驚道:“可知是哪路的人物。”
壯漢嚅嚅地道:“屬下也弄不清楚。”
張南把眼一瞪怒沖沖地道:“沒用的東西,簡直是一群飯桶。”
他匆匆對謝一飛低聲說了幾句話,飛奔出谷會。
謝一飛一則孤掌難鳴,再則心中亦掛念著謝寶樹,是以也匆匆行去。
姚寒笙霍地一陣嘿嘿怪笑道:“公孫兄,如今咱們怎麼說?”
雪山盲叟道:“姚兄一定要找上我瞎子,兄弟當奉陪。”
王孫一拉陸文飛道:“不用管他們,我們走吧。”
陸文飛生性任俠,一指姚寒笙道:“此人欺人太甚,咱們不能容他欺凌一個殘
疾之人。”
王孫微微一笑道:“你以為雪山盲叟是個好惹的人物?”
陸文飛不以為然地道:“他雙目失明,縱然武功多高強,也難及常人。”
王孫搖頭道:“那可不一定.不信你等著瞧。”
姚寒笙見雪山盲叟居然敢於叫陣,殺機頓起,朝身後幾個屬下擺手道:“你們
去收拾那妞兒,老的本教主對付。”
說著緩緩逼了上來。
陸文飛目睹姚寒笙一副旁若無人之態,心中大怒,霍地往前一趨,喝道:“姓
姚的,不用欺凌殘疾之人,先接在下幾招試試。”
說著,他便呼地一掌劈面推出。
姚家笙哪把他看在眼裡?冷笑一聲,手掌往外一推,硬碰硬地迎上去。兩股暗
勁接實,地面倏起一陣旋風,陸文飛的身形一搖,晃了兩晃。
姚寒笙心神一震,只覺自己發出的掌勁,似乎擊在一堵極富彈性的氣牆上一般
,竟被反彈回來,不由大為駭異。
陸文飛暗提真氣,運行一週,覺出並無阻礙,豪情勃然,大喝一聲道:“再接
一掌試試。”
姚寒笙見他推出的掌勁十分雄猛,不敢大意,抬臂又以七成真力推出一掌,迎
著來勢揮去。
陸文飛知他功力深厚,兩招硬碰之後,不願再耗真力,身形一偏,讓過推來的
掌勁,趨身直上,頃刻之間連攻出七掌。
姚寒笙兩臂似較常人長出不少,雙掌一陣翻飛,身形屹立不動,就在原地檔開
陸文飛攻來的七掌。
陸文飛略一喘息,縱身再度前攻,突然王孫身形一掠,將他前衝之勢擋住,徐
徐道:“賢弟你大傷初愈,讓我來吧。”
陸文飛對這位義兄十分敬重,應聲退了下去。
王孫倒揹著雙手,行至姚寒笙身前道:“教主何故要與公孫大俠為敵?”
姚寒笙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你管不著。”
王孫又道:“教主深信一定有戰勝公孫大俠的能力嗎?”
姚寒笙冷厲地道:“諒他走不上五十招。”
王孫冷冷一笑,道:“如若加上在下與陸文飛呢?”
姚寒笙早知這少年身懷絕技.若與雪山盲叟聯手,自己委實沒有把握,遂道:
“後生晚輩何足稱道!”
王孫突然抬起五指往外一彈,笑道:“教主試試這個。”
姚寒笙只覺五股掌勁帶著銳風捲來,一觸之下那五縷銳風似鋼椎一般,直透入
掌心之內。
姚寒笙數十年的苦修功行,真氣已然與心神相合,心頭頓起感應,不禁大吃一
驚,一挪步急朝旁裡閃開五尺。
王孫面色如常,緩緩地道:“夜已深沉,教主何苦要在此時拼個死活,還望看
在下的薄面,高抬貴手!”
姚寒笙何等之人,默察情勢,自知無法取得上風,於是冷哼了一聲道:“今晚
就便宜他這一次。”
他霍地一旋身疾奔而去,虎視在雪山盲叟父女身旁的白骨教徒也隨著奔去。
雪山盲叟長歎一聲道:“二位仗義解圍,兄弟十分感激,只是今後兩位的麻煩
便多了。”
王孫微微笑道:“區區白骨教,在下還沒把他看在眼裡,老丈不用替我們擔心
。”
雪山盲叟道:“老朽亦知公子身懷絕技,只是雙拳難敵四手。這批人極少講求
道義,利之所在,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王孫點點頭道:“老丈金玉良言在下記下了。”頓一頓又道:“老丈把這批人
引來谷內,就是為了對他們說那些話?”
雪山盲叟道:“若不破他們心中大疑,老朽怎麼能安靜?”
王孫冷笑道:“老文若想安靜,只有離開太行山,不然永遠無法安靜。”
陸文飛亦道:“此話不假,前輩如若沒有旁的苦衷,還應早離太行為妙。”
雪山盲叟哈哈一笑,張口正待說話,突然神色一變,住目不言。
王孫已發現警兆,故作不知,手一拱道:“夜已漸深,改日再談吧,我們也該
走了。”
陸文飛本想詢問雪山盲叟吟詩之事,見義兄已舉步前行,便也跟著行去。
公孫雲娘突然喊道:“陸大哥,你們落腳哪裡,留下住址以後也好找你呀。”
王孫搶先答道:“‘不醉居’焚毀後,連日俱是風餐露宿哪有定准,恕無法奉
告。”
二人行約有百餘步,已到谷口,王孫突然回過身來,喝道:“不好,為兄失策
了。”
言罷,他縱身一躍疾往回奔。
陸文飛大感意外,急回頭看時,只見一位全身玄色連頭臉俱被包沒的黑衣人,
捷逾飛鳥似地從崖頭飛落,疾向雪山盲叟撲去。
雪山盲叟聽風辨位,大喝一聲,舉杖兜頭揮去,此老內力渾厚,一擊之勢,沉
猛異常。
來人身手矯健,不退反進,順著杖勢直撞入雪山盲叟懷中,伸手將杖頭抓住。
雪山盲叟竹杖被奪,便知要糟,虎吼一聲,左掌閃電似地拍出。啪的一聲,結
結實實打在來人肩頭之上,只是他左掌運功擊出,右掌之力無形中減弱,被來人用
力一奪,喀喳一聲竹枝立斷,杖中突然拋出一塊金光閃閃的金牌來。
來人躬身搶到手中,哈哈一陣狂笑,平地躍起兩丈多高,雙臂往後一拋,頭前
腳後,飛至崖下,只幾個起落便翻過崖去了。
王孫回奔之勢雖疾逾奔馬,但因距離太遠,及至趕到時,來人已得手奔去,不
由唉聲一歎。
此時陸文飛已趕到,望著王孫對雪山盲叟問道:“前輩,可知來人是誰?”
雪山盲叟長歎一聲道:“此人或許是避秦莊之人。”
陸文飛托異道:“他怎知前輩竹杖之內藏了東西?”
王孫冷冷接道:“以往公孫大俠有所‘不醉居’,什麼東西均好收藏。旁人極
難猜著他的東西收藏在哪裡。現‘不醉居’已焚,東西就只有帶在身邊了,而且武
林人大多有把東西收藏在兵刃中的習慣,是以人家一猜即准。”
陸文飛道:“這個……”
雪山盲叟長歎一聲道:“老夫終日打雁,今晚倒讓雁兒啄瞎了眼了。”
雲娘淒然接道:“都是女兒不好,來人襲擊之際,竟不知出手攔截。”
雪山盲叟輕喟一聲道:“你縱然出手,又能濟得什麼事?唉……”
陸文飛已猜著幾分,覺得那塊失去的金牌,與自己持有的金牌一樣,當了假作
安慰道:“前輩不必難過,一方金牌能值幾何,失去就算啦!”
雪山盲叟白果眼一翻,瞪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王孫道:“公孫大俠所以隱跡太行,便是因為有了這面金牌。”
雪山盲叟知他已識破機關,冷笑道:“尊駕住在本店,想來亦是為了這面金牌
。”
王孫朗笑一聲道:“在下若然果有此心,金牌業已到手多時了。”
陸文飛心頭一動,覺得這位義兄實非簡單人物,今後倒得提防一二呢。
雪山盲叟對著雲娘一聲沉喝道:“走吧,為父雖然暫時失機,我可不能就此認
輸。”說著舉步前行,他手上員失竹杖,行走仍然極速。
王孫呼了一聲道:“賢弟,你此刻明白了,雪山盲叟絕非易與之輩,今後太行
便不得安靜了。”
陸文飛默然不語,只覺目前情勢,千頭萬緒,令人眼花繚亂,稍一不慎,便有
落入陷阱之虞。
王孫他知他的心意,輕聲道:“賢弟,咱們也該走了,雪山盲叟失去秘圖,定
將引起一場大風波,且靜觀此事的變化吧。”
陸文飛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善策,隨著王孫緩緩離開了秘谷,來到一所小小尼庵
之前,心中暗暗皺眉忖道:“大哥怎的借住尼姑庵內?”
王孫見他猶豫不決,笑了笑道:“山中寄居大是不易,尼姑庵雖然不便也只好
將就了。”
舉手在門上敲了兩下,庵門呼然開啟,出來開門的竟是梅香。
二人行入庵內,只覺庵裡雖小,裡面卻收拾得一塵不染,潔淨異常,王孫一進
門便吩咐梅香準備吃食,然後坐下笑道:“賢弟對陳子昂的那首五言短歌也有偏好
?”
陸文飛大吃一驚,道:“大哥問這個幹什麼?”
王孫微微一笑,遣:“愚兄偶爾想起,隨口問問罷了,別無他意。”
陸文飛道:“小弟自幼習武,讀書不多,對詩詞一道純是門外漢。”
王孫也不說被,復又道:“賢弟今後將作如何的打算?”
陸文飛憤然道:“自然是報仇第一。”
突然想起師父到來之事,復又道:“大哥見過家師嗎?”
王孫笑笑點點頭道:“他曾告知愚兄援救賢弟到秘谷去,目下行止如何就不知
了。”
陸文飛四下看了看,不見白髮老者,隨問道:“白鬍子大叔哪裡去了,許久沒
見著他了。”
王孫知他心中起疑竇隨口答道:“愚兄要他辦事去了,此人雖自甘為下人,愚
兄仍把他視作長輩看待。”
陸文飛突然立起身來追:“大哥奔波了一夜也該歇息了小弟暫且告別。”
王孫沉思有頃,笑道:“莫非賢弟記掛著玉鳳姑娘被擒之事?”
陸文飛一忖道:“此女雖與小弟有過數面之雅,坦川西張門與我格格不入,小
弟犯不上管這等閒事。”
王孫道:“話不是如此說,張南縱有不是,但玉鳳姑娘對你卻是一片深情,她
之被掠,多少與你有關係呀!”
陸文飛詫異道:“這就奇了,她被人家擄去與我何干!”
王孫道:“眼下太行情勢,錯綜複雜,避秦莊占天時地利,對晉王藏寶必得,
除此之外,恐怕另有所圖。”
陸文飛笑道:不管怎樣,與小弟扯不上關係。”
王孫道:“令尊隱跡太行,決非無因,他之遇害亦非偶然,賢弟欲報父仇,以
你一人之力,只怕不太容易。”
陸文飛道:“大哥之言,極是有理,若說避秦莊掠去玉鳳姑娘與我有關,那就
太離譜了。”
王孫笑了笑,不再深說,此時四婢已然上飯食,親切地道:“二爺夜來辛苦,
先吃點心吧。”
熾天使書城
【第九回 失蹤疑案】
陸文飛見端來的雖是素食麵,卻精美異常,當下也不客氣,狼吞虎嚥地飽餐了
一頓,立起身來道:“我真得走了,以後我會常來。”
言畢一拱手大步行出庵去。他早就疑心雪山盲叟乃是另一位持有秘圖之人,昨
夜目睹雪山盲叟失去金牌,才算完全證實,心中暗暗盤算。雪山盲叟既把金牌失去
,暫時是無法取寶了,但雪山盲叟既是持有秘圖之人,與自己是同仇敵愾,無論如
何得助他一臀才是。
不過他也知道,這種無頭公案,一時之間決然無法找到,只有慢慢設法了。心
中正自躊躇之際,只見白髯老者,迎面緩緩而采。不由脫口叫道:“白胡大叔,許
久不見你,一向可好?”
白髯老者哈哈笑道:“托福,一切還是老樣。”
陸文飛心中突然想起師父之事,又問道:“大叔還識得家師。”
長髯老者笑道:“令師譽滿江湖怎麼不識?”
陸文飛若有所感地輕聲一歎。
白髯老者似知他的心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道:“人生數十寒暑,短暫得很。
譬如秋月春花,轉眼即逝,此是自然之理,你也不用難過了。”
陸文飛突然睜大眼睛,甚為詫異地道:“如此說來,大叔對家師之事是十分清
楚了。”
白髯老者點點頭道:“不用多疑,老朽主僕此來太行,於你有利無害。”
陸文飛想起義兄相待之情,點點頭道:“這點在下十分明白。”
白髯老者哈哈一笑道:“你能明白事情就好辦。只是眼下太行,情勢甚是紊亂
,二爺你得多加小心。”
陸文飛亦知情勢十分險惡,以自己一人之力,報雪親仇,完成父親遺命,均屬
大不易。
白髯老者似有急事在身,說了幾句話隨即拱手告別。
陸文飛心事重重循著石徑緩緩前行,只見張南一路歪斜,奔了過來,心中不由
一驚,忖道:“他似是受了極重的內傷,這是什麼人干的?”
思忖之間張南已到了面前,他乃極為堂正之人,張南過去雖有不是,但此刻身
負重傷,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伸手一扶張南道:“前輩想必是受傷了。”
張南一挺腰將腳步立定,哈哈笑道:“這點傷勢還要不了五爺的命。”
陸文飛又問道:“襲擊前輩是何方之人?”
張南哼了一聲,道:“那還用說,自然是避秦莊的人了。”
陸文飛怒道:“這避秦莊不知是何許人物,簡直就沒有把武林同道看在眼裡。
”
張南朗笑道:“這筆帳川西張門要加倍討回,我們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陸文飛突然想起了玉鳳,遂道:“玉鳳姑娘是不是亦落入他們手中?”
張南心裡一動,援軍一時半刻還不能到達,眼前這少年雖然本領平常,但有劍
祖為靠山,不失為有力臂助,當下憤然道:“兄弟已將此事飛報門主,料他們不敢
將她怎樣。”陸文飛不便多問,默然無語。
張南又道:“此地不是談話之所,小哥如若沒事,請隨我來。”
陸文飛原無一定行止,隨即便道:“在下攙著前輩去吧。”
川西張門落腳之處,是在古陵不遠一所臨時搭蓋的茅屋內,屋內約有十餘人俱
是張南所領的司下,見張南負傷回來,大家驚駭不已。張南坐下先行服了兩顆藥丸
。這才開口道:“小哥請坐,兄弟得先運息一會。”
陸文飛忙道:“前輩儘管請便。”
張南堪轉入內間,謝一飛由外面匆匆行了進來,甚感意外地望了陸文飛一眼,
隨口問道:“川西五爺呢?”
陸文飛見川西張門中人,正自交頭接耳密談,遂代答道:“張五爺途遇伏擊,
現在內室運息,大爺稍坐一會吧。”
謝一飛滿面焦灼地道:“玉鳳姑娘可回來了嗎?”
陸文飛搖頭道:“好像還沒有。”
謝一飛哼了一聲,道:“我家寶樹亦失蹤了,這一定又是避秦莊干的。”
陸文飛知他所說的寶樹,就是與自己在古陵前動手的那玉面少年,暗忖:“好
啊!可有熱鬧好瞧了。”
謝一飛見陸文飛沒有說話,隨又問道:“五爺運息有多久了?”
陸文飛道:“他剛進去你便來了,不及一盞熱茶的時刻呢。”
謝一飛焦灼地來回踱了幾步,顯然事情十分的急要。
也就在這時,張南已由暗室行了出來,拱手一笑道:“兄弟偶然大意,幾乎為
宵小所算。”
謝一飛停下腳步道:“張兄可曾看出是哪路人物?”
張南道:“俱是一色玄衣,我也認不出哪路人物,想來是避秦莊之人。”
謝一飛哼了一聲,道:“如此說來,咱們是非去一趟避秦莊不可了。”
張南知他為了謝寶樹,且故作不知,道:“這倒不必,兄弟已飛報門主了,得
他來了再說。”
謝—飛搖頭道:“救人如救火,川西離此千里,哪裡等得及呢?”
張南冷冷笑了一聲,道:“我倒不信他們敢把玉鳳怎麼樣?”
謝—飛道:“張兄有所不知,我家寶樹是我大哥的命根子,若有閃失,我拿什
麼交待?”
張南故作恍然,道:“原來如此,謝兄的意思是要拜莊!”
謝一飛輕吁一口氣,道:“除此之外,兄弟實無善策。”
張南思忖有頃道:“只是咱們人手太少了些。”
陸文飛突然插言道:“二位如不嫌棄,算在下一份。”
謝一飛著了他一眼,道:“陸兄願意去自然是好,但也只有三人。”
陸文飛又道:“避秦莊胡作非為,任何人均難再容忍,咱們也該通告黑龍幫一
聲。”
張南一拍大腿道:“是啊,若黑龍翔相助,咱們力量便足夠了。”
謝一飛冷笑道:“咱們與黑龍幫衝突多次,黑龍翔樂得隔岸觀火,他不會去的
。”
陸文飛道:“黑幫主最能顧全大局,在下保證他不會推辭。”
謝一飛想了一想,覺得避秦莊實力強大,自己與張南名義上是兩大武學世家,
實際只有二人,說不得只好借助黑龍幫了,於是點頭道:“眼下情勢急迫,只好試
試看。”
於是三人一同出了川西張門的宿地,匆匆趕往黑龍幫,面見黑龍翔。
此時正是辰牌時分,陽光照耀下,天氣顯得十分晴朗。三人行了約有五六里,
已到軒轅廟前。
謝一飛搶前一步,對廟前的幫徒道:“煩你通報一聲,就說謝某與張五爺以及
劍祖大俠門下陸大俠求見幫主。”
張謝二家聲名十分響亮,就是陸文飛的名字,黑龍幫的人也不陌生。門上幫徒
聞聽之下,立即著人往裡通報。不多時,黑龍翔哈哈大笑行了出來,道:“今天是
什麼風把幾位吹來了。”
張南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一件大事,必須請教幫主。”
黑龍翔側身一讓道:“請裡面再詳談。”
把三人邀至客廳坐下,隨即開言道:“二位前來可是為玉鳳姑娘與謝家寶樹失
蹤之事?”
張南吃了一驚,暗忖:“他們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謝一飛搶先開言道:“黑龍幫名不虛傳,消息恁地靈通,竟然早就知道了。”
黑龍翔一笑道:“太行山彈丸之地,哪裡不知之理?”面容一整,復又道:“
另有一消息,不知二位知道嗎?”
謝一飛道:“可是避秦莊之事?”
黑龍翔笑道:“乃是有關密圖之事。”
張南急道:“難道幫主已知秘圖下落。”
黑龍翔道:“雪山盲叟自認聰明,到頭來卻是棋差一著,誤了大事。”
謝一飛道:“此人老謀深算,是江湖上出名的老狐狸,想不到此番也先算了。
”
黑龍翔道:“說起來他也可憐,身受晉王囑托,他不能把事情弄妥,萬科不到
會有人將消息洩露。至少他不僅無法取出寶藏,連秘圖都丟了。”
跟著把雪山盲叟失圖之事詳說了一遍。
張南與謝一飛俱是貪婪之輩,無不怦然動心,互相望了一眼。
黑龍翔道:“實不相瞞,兄弟此番將黑龍幫全部精銳,俱都領來太行,對晉王
藏寶確有必得之心,但眼下情勢已令兄弟雄心頓失,再無爭奪藏寶雄心。”
謝一飛暗暗心喜,道:“既入寶山豈能空返。幫主不該就萌退志。”
黑龍翔道:“兄弟自組黑龍幫以來,凡事俱是有進無退,從無中途罷手之事。
這次可說是頭一遭,兄弟放棄奪寶,井非是退讓,而是別有比藏寶更為重要之事。
”
張南見他話中有音,忍不住問道:“但不知什麼事地藏寶更重要。”
黑龍翔道:“兄弟近日已隱隱覺出武林大劫將臨,已不容許咱們爭爭奪奪,自
相殘殺。”
謝一飛心中暗笑道:“此人大言不慚,竟把天下武林禍患引為己任,實是自不
量力。”
表面卻道:“幫主先天下之憂而憂,實令兄弟佩服不已,但不知所謂大劫指何
事而言?”
黑龍翔搖頭一歎道:“此刻言之尚非其時,以後又怕還要借助你們張門與謝家
之力,共御強敵。”
謝一飛忙道:“此乃份內之事,何用得說。”
黑龍翔笑了笑,話題一轉道:“兄弟只顧說話,倒忘了請問三位的來意,不知
何事,急急拜望本幫主?”
謝一飛千咳了兩聲,道:“兄弟與張兄以及這位陸兄,俱認為近日避秦莊所行
各事,大似囂張跋扈,令人忍無可忍,意欲邀同各派之人親至避秦莊問罪,那領銜
之人,自以幫主最為適宜。”
黑龍翔哈哈笑道:“幾位太把黑某高抬了,黑龍幫哪及得張謝二門?”
張南道:“幫主說哪裡話,張謝二門雖在江湖稍具名氣,可是門主俱在江湖,
未能來到。我等怎敢僭越?”
黑龍翔道:“去趟避秦莊原無不可,但師出無名,到時候怎說。”
謝—飛道:“掠人焚後,強奪人物,種種行為,俱與強盜無異,咱們自可當面
朝他討回公道。”黑龍翔道:“焚毀‘不醉居’,那是他們內部之事,與旁人無涉
。致於掠人一節,他若來個不認帳又當如何?咱們還得從長計議。”
張南道:“掠去玉鳳乃是本門之人親目所見,他賴得了嗎?”
黑龍翔冷笑,道:“太行山近日魚龍混淆,什麼樣人都有,難道不會是另一幫
人?”
謝一飛道:“幫主的意思,咱們該當如何對付才是?”
黑龍翔道:“自然是救人為急務。”
謝—飛道:“咱們並不知是什麼人劫持了他二人,如何救法?”
黑龍翔思忖有頃,道:“他二人被擒於前,秘圖被劫於後,照理不能判定是一
幫人,但眼下的情形說來,似乎又是同一幫人所為。”
陸文飛插言,道:“劫去秘圖尚情有可說,因那是人人希求的東西。掠去張姑
娘與謝少俠的用意何在,可就令人費思量了。”
黑龍翔道:“是啊!誰不知川西張門和金陵謝家的威名?若不是別有用心,他
們不會如此做。”
張南哼了一聲,道:“兄弟明白了,必是本門在古陵截下了他們一批寶物,是
以懷恨在心。”
謝—飛亦道:“此言大是有理,果若如此,咱們不妨提出個交換條件。”
黑龍翔目視陸文飛道:“令師果已來了太行?”
陸文飛道:“在下曾見他兩面,不過是不是他老人家就很難說了。”
張南冷笑道:“這是什麼話。”
黑龍翔深信陸文飛的話,道:“兄弟此刻可確定劫奪雪山盲叟秘圖之人並非避
秦莊,而是另有其人。”
謝一飛素工心機,立刻便明白,道:“幫主說的可是劍祖胡文超?”
黑龍翔哼了一聲,道:“此人乃是冒胡大俠之名,並非是胡大俠。”
張南詫異道:“幫主何以證明他並非是胡文超?”
黑龍翔瞥了陸文飛一眼,道:“胡大俠生性豁達,志行清高,即令有奪寶之心
,也不會使用不光明的手段。再說師徒親如父子,豈有不讓陸少俠與他在一起之理
。”
張南疑信參半,目視陸文飛道:“陸兄對此事有何解說?”
陸文飛搖頭,道:“在下無可奉告。”
張南不禁大為惱怒,道:“你是真的不知或是故意裝傻?”
陸文飛亦怒道:“在下沒有一定要說的必要。”
張南冷笑道:“如此說來你是默認了。”
黑龍翔搖頭,道:“張兄不可如此說,陸少俠或許確然不知此事。”
就在這時,一個幫友匆匆行了進來躬身稟道:“門外有自稱避秦莊的人求見幫
主。”
黑龍翔道:“請他進來。”
幫友行出不久,即領了一位身披鶴氅的中年人進來,對黑龍翔拱手施禮,道:
“兄弟司馬溫,現為避秦莊總管,奉敝莊之命,特來拜見幫主。”
黑龍翔起身哈哈笑,道:“原來是貴客臨門,請恕兄弟失迎。”
司馬溫哈哈笑道:“豈敢,幫主太客氣了。”
黑龍翔隨指張謝二人道:“兄弟來為司馬兄引見,此兩位乃……”
司馬溫道:“不勞幫主引見,這二位兄弟早已久仰。”
黑龍翔又指著陸文飛道:“此位乃是劍祖胡文超的高足,姓陸名文飛。”
司馬溫道:“我們早已相識了。”
黑龍翔哈哈笑道:“請恕兄弟健忘,竟把這事忘了。”
司馬溫抱拳,道:“各位遠道而來,敝莊主竟未稍盡地主之誼,實是太過失禮
。”
黑龍翔道:“兄弟來至太行亦未至貴莊拜訪,還請總管擔待。”
張南道:“司馬兄來得正好.兄弟現有一事,必須請教司馬兄。”
司馬溫道:“張大俠有話請吩咐。”
張南道:“兄弟有一位侄女名叫張玉鳳,途中遭遇伏擊被人劫持而去。不知這
批人是不是貴莊的?”
謝—飛亦道:“兄弟亦有一侄兒,被人暗中劫去,避秦莊為此間地主,料不會
不知。”
司馬溫臉上掠過一絲詭笑,詫異地道:“這就奇了,川西張門,金陵謝家威名
遠播,什麼人如此大膽,竟敢太歲頭上動土!”
謝一飛面現不悅之容,道:“兄台知與不知但憑一句話,犯不上語帶嘲諷。”
司馬溫忙道:“謝兄誤會了,兄弟說的是實話,哪能有嘲諷之意。”
張南道:“如此說來避秦莊果然不知了。”
司馬溫道:“避秦莊沒有參與,但忝為地主可不能不問。兄弟此來乃是奉敝莊
之命,邀請各位至敝莊小聚,請各位務必賞瞼。”
黑龍翔道:“近日事情極多,只怕無法從命,我看還是改日吧。”
謝一飛亦道:“敝侄尚未尋著,哪有心請赴宴,謝啦。”
司馬溫起立道:“既各位俱都有事,兄弟只好回去覆命了,告辭。”
深深一揖,舉步便行。
黑龍翔也起身道:“有勞司馬兄,容事情稍有眉目,當專程去貴莊拜訪。”
司馬溫辭出後,謝一飛哼了一聲,道:“誰知他存的什麼心,幫主辭了他是對
的。”
黑龍翔沉吟有頃,道:“避秦莊公開邀約各派去莊內,其用心不外有二:第一
、他那股實力雖已養成,江湖同道大都不知,意欲借此炫耀一番。第二、意欲看看
來太行各派的勢力如何,致於是否別有用心,那就很難說了。”
張南道:“不論怎樣,總不去為妙。”
陸文飛道:“看司馬溫剛才說話神態,恐怕來意決不是只為了請各位飲宴。”
黑龍翔點頭道:“老朽亦是這般想,是以沒有及時回答。”一頓又對張謝二人
道:“貴門之事,兄弟決不袖手,我這就著人出去幫同追查。”
謝一飛知這無頭公案,一時半刻要查明白實是不易,聆聽之後亦起身道:“蒙
幫主慨允相助,兄弟先行謝過了,告辭。”
說罷,他與張南雙雙辭去。
陸文飛是一道跟來的,於是也跟著告別。
黑龍翔並不挽留,送至階沿便轉身入內。
謝一飛與張南行出黑龍幫後,突然一位莊客模樣壯漢奔了過來,對謝一飛低低
說了幾句,謝一飛面色陡變,一拉張南道:“張兄請隨我來。”
他們隨著壯漢疾奔而去。
陸文飛不便跟去,仍然緩緩前行。當地行近一處林子邊時,劍祖胡文超突然由
林中行出,抬頭道:“飛兒,這邊來,為師近日悟徹幾招劍式,就趁此刻教給你吧
。”
陸文飛心中將信將疑,隨著師父行入林中。
胡文超從地下拾一枯枝,用以代劍,拉開架式,一連使了幾式劍招。
陸文飛對劍道一門,已有深湛造詣,一見那劍式,心中大為懍驚,只見那幾式
劍法,精奧無匹,看似只有幾招,卻蘊含著無窮變化。
胡文起使了兩遍,微微笑道:“你可照樣演練兩遍試試。”
陸文飛依言拔劍出鞘,照式演練起來。
胡文超從他手中取過劍鞘,從旁指點糾正。
陸文飛天性聰穎。漸漸已領略精奧,不覺越練越覺有興,不知反覆了多少次,
自覺已然精熟,這才停下手來。抬頭一看,師父不知何時已然走了。劍鞘卻扔在不
遠的地下。心頭頓起疑竇,他對師父來到太行原就有些不信,只是沒機會詢問,此
刻細想起來,覺出他絕非師父,急從地上抬起劍鞘,抽出夾層一看,裡面的全牌已
然不見了,心知中了人家的圈套,不由大為惱怒。
可是人已去遠,追之不及,也只好一個人空自暴怒,畢竟他不是全無頭腦之人
,情緒略一平復,突然想起義兄王孫與白鬍子大叔來,覺出這假冒師父之人極可能
就是白鬍子大叔。
陸文飛心裡有了這一疑竇,便急朝王孫所住的尼庵趕去,只見庵門緊閉,敲了
許久不見回答,情急之下一騰身躍越院牆,向四下尋找了一遍,裡面連個著庵的尼
姑都沒有,心中頓時大悟,忖道:“是了,想是他們的目的已達到,離開太行了。
”
他原對義見與白鬍子大叔均極尊敬,此刻細想起來,不由感慨,覺想人心委實
難測,任何人都靠不住,行出庵門,順著山徑緩緩前行,突覺不遠的一片林中,似
乎有人影閃動。
練武之人目光特別銳利,就這一瞥之下,已覺出那人影似是女的,深山之中雖
也有土著村女,可不是這種裝束,心中一動,立時追了過去。
到達林邊果見兩個女婢並肩而行,後影極似梅香,一急之下厲聲喝道:“站往
。”
兩個女婢緩緩回過頭來,見是一個陌生少年,臉上立泛怒容。
陸文飛細看之下,竟不是王孫所帶的四婢,不覺一怔,心知自己魯莽叫錯了人
,趕緊抱拳施禮道:“在下認錯了,姑娘勿怪。”
大的一個女婢冷笑,道:“哪裡是找錯了人,分明是有意找岔來的。”
陸文飛不便與她爭執,又一抱拳,道:“在下委實是叫錯了,姑娘切莫誤會。
”
小的一個白了他一眼道:“姐姐,這人分明是追蹤咱們來的。不用管他是誰,
先把他擒去聽候宮主發落。
陸文飛兩番賠理,對方俱都不聽,心頭頓起怒火,只是對方乃是女流,不便計
較,且自己委實有錯,於是強忍下一口氣回身便走。
但聽颯然一陣風響,二婢已縱落身前,大的一個聲色俱厲地道:“你究竟是什
麼人?追蹤我們用意何在?”
陸文飛眉頭微皺道:“在下姓陸名文飛,適才追蹤二位確實是認錯了人。”
女婢偏頭想想道:“你是金陵謝家的人?”
陸文飛搖頭道:“毫無相干。”
女婢又道:“那是川西張門的人。”
陸文飛道:“不是的,家師胡文超,外號劍祖。”
女婢冷冷道:“你是他入室弟子,劍術一定不凡,姑娘倒要較量較量你。”
陸文飛搖頭道:“刀劍無眼,豈可鬧著玩?何況在下所學的不及家師十之一二
。”
女婢拔劍出鞘,道:“不用客氣,你可盡力施為,我不傷你便是。”
口氣托大,就像前輩人物對後生晚輩說話一般。
陸文飛只覺一腔怒火直衝上來,劍眉一揚,正待發作,忽覺對方僅是一個女孩
子,何苦與她一般見識,於是忍下一口氣,搖搖頭道:“在下尚有要事,無暇奉陪
,讓我走吧。”
女婢道:“不行,我話已出口,作陪我較量幾招,要不太瞧不起人了?”
陸文飛耐著性子道:“在了初出江湖,什麼都不懂,哪敢瞧不起人,姑娘不要
誤會。”
女婢哼了一聲道:“我不管,你再不動手我就先動手了。”
不由分說地一劍刺來。
陸文飛覺出她來劍十分凌厲,似乎造詣極探,不敢輕敵,急撤長劍一式“梅開
五福”封了出去。
女婢點頭道:“出手一招便即不凡,比江湖一般武師強多了。”
劍式展開,刷、刷、刷一連三劍,盡是進攻格式,攻勢辛辣凌厲,不容對方有
喘息還手的機會。
陳文飛覺出她的劍式,與剛才冒充師父所教劍法一模一樣,心中大為懍疑,好
在他已學會,應付起來甚是從容。
女婢一連攻了七、八刻,陸文飛只是封格閃避,沒有還過一劍。
女婢自恃劍術精妙,立意借此顯露,見陸文飛只守不攻,以為對方輕視她,嬌
喝一聲,正待施煞手,突聞遠遠傳來一個嬌音唱道:“夏荷,還不給我住手,你是
找挨打了吧。”
女婢面容立變,疾收劍後退,陸文飛原就無意動手,立即納劍歸鞘,轉身便走
。
行了約數十步,突聞女婢從後喝道:“陸相公你請回來,我家宮主有話問你。
”
陸文飛委實怕她再糾纏,但人家好言相請,倒不好拒絕了,只得回過身來,道
:“你家宮主呼喚在了何事?”
女婢道:“她就在那邊,你去就知道了。”
陸文飛想藉機探探口氣,女婢劍術與冒充師父之人同一路數。當下故作無奈地
道:“那就請姑娘領路吧。”
女婢領著陸文飛行了約有二三百步,只見一位宮裝少女,面覆青紗,亭亭立於
一株古松之下,身段儀態,似乎甚是美麗。
女婢搶前兩步稟道:“啟稟宮主,剛才追蹤婢子們的就是他。”
陸文飛抱拳一禮道:“在下陸文飛,剛才委實是場誤會。”
覆面少女冷厲地道:“來太行的武林人極多,可是極少青衣使女,你說認錯了
人,那你追蹤的又是誰?”
陸文飛道:“他是在下的義兄,他帶有四個女婢。”
覆面女郎哼了一聲,道:“豈有此理?哪有堂堂男子漢領著文婢跑江湖的?”
陸文飛道:“他是尋幽攬勝的,可不是闖江湖。”
覆面女郎道:“我明白了。”話題一轉道:“他既是你義兄,該是很親密的,
怎的反目了?”
陸文飛搖頭道:“原先確甚親密,此刻在下才知是受騙了。”
覆面女郎道:“你受了他什麼騙?”
陸文飛道:“怒在下無法奉告。”
覆面女郎笑道:“你不說姑娘也知道,想是你有什麼秘密被他騙到手了。”
陸文飛心頭一懍,哈哈一笑,道:“宮主猜錯了,在下並沒什麼秘密。”
覆面女郎微微一笑,道:“就算我猜錯了。”一頓又道:“你來太行何事?”
陸文飛反問道:“在下與宮主初次見面,你不嫌問得太多了嗎?”
覆面女郎不覺一怔,哼了一聲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告訴你吧,你此刻就像
網中的一條魚,暫時好像沒事,等到人家一收網就插翅難飛了。”
陸文飛色變,道:“這個在下卻有些不信。”
覆面女郎道:“我知道你不會信的,不過事實確實如此。”
陸文飛冷笑道:“我倒想知道一下這撒魚網的是何許人物?
覆面女即道:“難道你不知古陵之內,蘊藏了許多秘密?”
陸文飛道:“在下與他們河水不犯井水,似無衝突的理由。”
覆面女郎笑道:“那滿山的飛禽走獸又礙著獵人什麼事,他為什麼設陷阱擒它
們?”
陸文飛怔了怔道:“那是意欲食其肉寢其皮。”
覆面女郎道:“這就是了,他們意欲得到某件東西,也不得不這樣做。”
陸文飛心頭一懍道:“如此說來,他們是認定在下攜帶著某項東西了。”
覆面女郎道:“你很聰明,一點就透,不過此刻情形不同,你已然減去了許多
危機,只要自己謹慎,不亂闖禍,或許可以沒事。”
陸文飛詫異道:“你如此一說,我是越弄越胡塗了。”
覆面女郎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就明白了。”一頓又道:“有一種麝鹿,
它身上有一種香囊,是極貴麝香的寶貴材料,當它為獵人追急了,自知無法逃脫時
,便自行將香囊咬破。這也是一個釜底抽薪之策。”
陸文飛長吁一口氣,道:“宮主不用盡打啞迷了,在下愚昧得很,我不明白。
”
覆面女郎點點頭道:“塞翁失馬,安知非福。你說受了義兄之騙,就不知他還
是為了你呢。”
陸文飛知她指的金牌,不禁沖口喝道:“你究竟是誰,何故只管盤問在下?”
覆面女郎仰面若有所思,竟未答理他的話。
就在這時,林中一陣腳步聲音,行來了二人,頭一個是一位面容冷傲,身著棉
衣的武生公子,後隨的則是避秦莊總管司馬溫。
那武生公子態度十分輕佻,往前急行兩步,一指覆面女郎冷笑道:“本公子尋
找你已經多日,想不到竟躲在這裡會晤心上人。”
說著他目泛兇光地對陸文飛一瞥眼。
覆面女郎還未及答話,身後兩婢已一躍而前,嬌喝道:“狂徒,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在我家宮主面前穢言污語。”
武生公子仰面笑道:“別說是草莽中的冒牌宮主,就算是當今真正的公主,本
分子說了她又能把我怎樣?”
兩婢大怒,雙雙長劍出鞘,大有即時出手之意。
覆面女郎輕喝道:“不得魯莽,都給我退下去。”
二婢無奈,憤憤收劍退了下去,靜立於一旁。
武生公子見覆面女郎並無怒意,愈益得意,哈哈笑道:“太行山此刻正是風雲
緊急之時,姑娘敢於單身前來參與,膽量確實不凡,比時下一般女子可強多了。”
覆面女郎冷笑道:“你們追蹤我就是為了這幾句讚美之言?”
武生公子邁近兩步,滿臉笑道:“在下深望姑娘能揭去面罩,讓在下一暗花容
月貌。”
覆面女郎笑道:“這也並非難事。”
武生公子大喜道:“這樣說來姑娘是答應了。”
覆面女郎突然面色一沉,冷漠地道:“江湖上極少有人能見本宮主的真面目,
一旦見著,活命的機會便不太多。”
武生公子揚自笑道:“果有此事嗎?在下倒有此不信。”
突然一跨步,伸手便要去揭覆面女郎的面罩。
就在他舉手之際,側面劍光一閃,二婢已一左一右地向他襲來,出劍之速,令
人歎為觀止。
武生公子耳聞風聲有異,不敢大意,突地一縮手,電掣撤回,俊臉泛上一片怒
容。
司馬溫眉頭微皺,跨步上前道:“鄔公子,不用尋她開心,咱們還是照原定計
划行事。”
武生公子點頭道:“倒也使得,但必須依我一件事。”
司馬溫似乎有些意外,道:“只要不使兄弟十分為難,兄弟自當遵命。”
武生公子淫邪地一笑道:“此女不必觀其容貌,就憑身段與言語已足令人銷魂
。如若得手,務必交給在下,樂上一樂。”
他訕訕一笑,住口不言。
司馬溫為難地道:“這個尚容兄弟稟告在主定奪。”
武生公子道:“連這等小事也得稟告莊主,我看這合作之事不談也罷。”
司馬溫忙道:“公子不必性急,事情如若辦妥,避秦莊拚著與人結下深仇亦在
所不惜。”
武生公子面色稍霽道:“這還像話,咱們這就動手吧。”
陸文飛把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生具俠場;一橫身擋在覆面女郎的身前
,沉聲道:“你們幹什麼?”
武生公子哪把他看在眼裡,重重哼了一聲,俊臉泛上一片殺機。
司馬溫急前兩步道:“陸兄如何從得她?”
陸文飛搖頭道:“並不相識。”
司馬溫道:“本莊主與她略有過節,陸兄既與她無瓜葛,最好置身事外。”
陸文飛劍眉一揚道:“在下本來用不著管這閒事,只剛才聆聽二位那難堪入耳
之言,深感此話不該出自總管這等身份人的口。”
司馬溫臉上一熱,隨即沉下臉道:“一個人作事應有自知之明,陸兄縱有護花
之意,只怕力不從心。”
陸文飛怒道:“在下或許自不量力,但我只知行所當行,從未顧到後果。”
司馬溫笑道:“如若因一個素不相識之人而送命,那太不值得吧?”
覆面女郎亦知來人不懷好意,但也不接陸文飛一句話。靜立一旁,就像看熱鬧
一般。
陸文飛亦知自己人單勢抓,而且可說事不關己,可是生就寧折不彎的性子,使
他不能坐視,當下冷笑道:“在下會不會因此送命,目前還很難說。”
武生公子大感不耐,跨步上前道:“司馬兄何苦費那麼多唇舌,讓本公子來打
發他。”
覆面女郎突然於此開言道:“我看你也不用得意,找你的人來了。”
武生公子猛地一抬頭道:“我倒不信有什麼人大膽敢子找上本公子。”
覆面女郎纖手一指道:“你看那是不是來了嗎?”
陸文飛順著她手指著去,只見謝一飛與張南並肩匆匆行來。
武生公子見來人素不相識,遂道:“他們是誰,為何找我?”
覆面女郎故意提高嗓音道:“你把川西張門的一個姑娘掠去,他們會放過你才
怪呢。”
武生公子莫名其妙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謝、張二人遠遠看出了場中拔劍弩張之勢,又聞覆面女郎提川西張門之事,立
刻加快步伐趕過來。
張南首先開言道:“陸兄,這是怎麼回事?”
陸文飛答道:“在下看不慣他們的卑劣行為。”
張南一指武生公子道:“可是此人掠去了玉鳳?”
陸文飛道:“你問他吧,在下弄不清楚。”
張南一趨身躍至武生公子面前,沉喝道:“是你劫去了我家玉鳳?”
武生公子素性高傲,仰著臉道:“是又怎樣?”
張南怒道:“你是避秦莊什麼人?”
武生公子冷冷道:“本公子另有門派,此來只是作客。”
張南大喝道:“先把你擒下了再說。”
倏地一伸手朝他脈門扣去。
武生公子仰面笑道:“我看你活得不耐煩了。”
手掌一翻反扣張南手腕,左掌一穿,直取右肋,出手如電,凌厲異常。
張南吃了一驚,輕敵之心頓減,攻出的手拿一沉,由上而下,擊向了武生公子
的肩井穴。
武生公子身形一挪,右掌隨著一轉之勢疾拍而出,一股強猛掌勁,直撞了過來
。
張南仗著數十年的苦修功行,存心讓對方吃點苦頭,容得對方掌力一吐之際,
揮掌疾迎,硬碰硬地接了武生公子的一招。
兩股巨大暗勁一觸,地面陡然捲起一陣黃塵。張南只覺手臂一陣酸麻,不自主
地退了一步。
武生公子也未討好,身子連晃了幾晃,急朝斜裡蹌出兩步才算把樁立穩,他繼
承家學,得父餘蔭,在江湖罕逢敵手,從不曾吃過虧。這一對掌,頓時激起了他那
股潛存的兇戾之氣,大喝一聲,縱身撲前,頃刻之間攻出了九掌.踢出五腳。
張南被迫得連退了五六步才把局勢穩住,但已先機盡失,竟抽不出空隙還手。
陸文飛細察武生公子的門路,只覺他掌力雄渾,招式詭異,與現時武林各派的
武功路數不大相同,心中不覺十分駭異。
就在武生公子攻向張南的同時,林中突然行出一批衣錦鮮明的壯漢,簇擁一輛
紫呢軟轎,直向覆面女郎行去。格軟轎的是二位健壯婦人,一至少女面前,方將款
轎的簾子揭開。
覆面女郎輕移腳步,行入轎內,抬轎的婦人立時抬起軟轎,如飛地奔走。
司馬溫沒有出聲攔阻他們,任由他們前呼後擁行去。
此時張南與武生分子已交換了二十餘招,那武生公子可說是佔盡了上風。
司馬溫突然高呼道:“二位且清住手。”
武生公子掌勢一收,哈哈笑道:“所謂武學世家不過如此,本公子見識過了。
”
張南氣虎虎地,重重哼了一聲道:“有一天老夫會讓你知道武學世家的厲害。
”
司馬溫徐徐道:“張兄請勿介意,此事乃是一場誤會。”
張南怒道:“他如不交還找那侄女,我跟他沒完。”
司馬溫急道:“此位乃是鄔公子,近從關外來,現在本莊作客,並沒見過貴門
張姑娘,剛才那位姑娘是信口亂說的。”
張南憤怒道:“這是他親口承認的,決措不了的。”
司馬溫轉臉目視武生公子道:“塢兄,這事當真?”
武生公子冷笑道:“哪個兒見過什麼張姑娘了,他是活見鬼。”
謝一飛搖著折扇插言道:“這事兄弟倒有幾分相信。”隨口又問司馬溫道:“
適才那位覆面女郎是何來歷?”
司馬溫道:“本莊至今未摸清她的來歷,依兄弟推斷八成與那王姓少年是一路
。”
謝一飛半信半疑地道:“司馬兄既不知她的來歷,怎會與她起衝突。”
司馬溫面含怒容道:“此女子行動詭秘,近兩日內已傷了本在不少的人,是以
兄弟才與鄔公子前來尋她。”
陸文飛冷冷一笑,徐徐插言道:“分明有人起心不良,卻替人家胡亂加上一個
罪名。”
武生公子心裡有病,霍地踏前兩步,目露兇光道:“你說什麼人起心不良?”
陸文飛冷厲地道:“你自己心裡明白,為什麼還要明知故問?”
武生公子大怒,招手就是一掌,一股巨大潛力直撞了過來。
陸文飛忽地側身一挪.星目精芒閃耀,顯然已是動了肝火。
司日溫急上前將武生公子攔住,輕歎一聲,道:“眼下情勢甚是複雜,鄔兄何
苦為這些口舌是非功怒。”
他見武生公子沒有再動手之意,隨又對陸文飛與張謝二人拱手道:“避秦莊絕
無與各位為難之意,咱們不要上了人家的圈套。”
張南怒氣勃勃地道:“避秦莊果真沒有擄去敝侄女?”
司馬溫歎一口氣道:“這事兄弟早明告張兄了,再說敝莊與貴門素無仇怨,何
故出此下策呢?”
張南覺得此話甚是有理,面色稍和,點頭道:“貴莊能明白這點便好,木門立
派近百年矣,也不是輕易欺侮的。”
司馬溫輕輕笑道:“川西張門,金陵謝家的威名武林哪個不曉?若不是別有用
心,他們不會使出這一招。”
謝一飛聽出話中仍帶有話,遂從中插言道:“莫非司馬兄有了什麼線索?”
司馬溫點頭道:“此間不是談話之所,敝莊離此不遠,何不請來敝莊一敘?”
謝一飛急於找到謝寶樹,便對張南道:“張兄意下如何?”
張南與他同一心意,遂連連點頭道:“既是司馬兄有了線索,咱們就去走走亦
無不可。”
司馬溫一招手道:“兄弟來為幾位領路。”
陸文飛覺得自己跟去無益,遂拱手告辭道:“在下尚有事情,不陪幾位去了。
”
他轉身行去。
司馬溫忙喊道:“陸兄就請一道去敝莊敘敘何妨?”
張南道:“他既不想去就算啦。”
陸文飛明明聽著,故作不聞,一路疾行,突然路邊閃出一個村女,對他招招手
道:“陸大哥請這裡來。”
陸文飛閃眼一看,只見那村女生得明眸皓齒,十分妖美,卻素不相識,不由詫
異道:“姑娘如何識得在下?”
村女嫣然甜蜜一笑,道:“小妹雲娘,陸大哥怎麼忘了?”
陸文飛細味她的嗓音,果是雲娘,只是不明一個黑女竟會突然變得如此秀麗。
雲娘見他一臉詫異之色不禁噗地一笑道:“不用奇怪,在‘不醉居’時,小妹
是用易容丹掩上了本來的面目。”
陸文飛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目光四下一掃,不見雪山盲叟隨即問道:“公孫前輩沒與你一道?”
雲娘道:“我爹就在前面不遠,我領你去。”
領著陸文飛行至一處山村道:“最近我父女便在此處落腳,倒也十分僻靜。”
陸文飛輕歎一聲道:“若真做一個莊稼人倒也安閒自在得很,總比江湖上武林
人砍砍殺殺強多了。”
雪山盲叟父女是住在三間靠山根的茅屋之內,二人才行至屋門前,裡面已傳出
雪山盲叟的聲音問道:“雲娘,是什麼人來了?”
雲娘興奮地道:“爹,陸大哥來啦。”
雪山盲叟頗為意外地道:“他怎麼來了,快請進來吧。”
雲娘喜孜孜地拉著陸文飛的手道:“我爹天天都在想著你,今天你總算來了。
”
陸文飛跨步行入,只見雪山盲叟已換上一身老農打扮。盤膝坐在草堂,當下一
抱拳行禮道:“前輩近日可好?”
雪山盲叟輕吁一聲道:“老朽不僅家破人亡,連最緊要之物也為人在去,心情
哪裡好得了?”
陸文飛只覺心情一陣激動,突然低吟道:“前不見古人……”
雪山盲叟白果眼一翻,接道:“後不見來者……”
陸文飛又道:“念天地之悠悠……”
雪山盲叟迅速念道:“獨膽然而涕下……”
雲娘上前作了個手勢道:“排行第幾?”
陸文飛回了個手勢道:“排行第三。”
雪山盲叟沉聲道:“老朽第二。”跟著一聲長歎道:“這事賢侄為何不早說?
”
陸文飛道:“晚輩久就有吐思之心,只為人心多詐,是以不敢造次。”
雪山盲叟一伸手道:“東西可曾帶在身邊?給我著看。”
陸文飛輕喟一聲道:“晚輩的秘圖也丟了。”
雪山盲叟大吃一驚,道:“是什麼人奪去了?”
陸文飛恨聲道:“此人太過可惡,竟冒充家師把我騙了。”
雲娘駭然接道:“就是那晚替咱們解困之人?”
陸文飛道:“正是他,此人系以幾招劍術為餌,俟我全神習劍時取去了秘圖。
”
雪山盲叟極其留意聽著,半晌才道:“師徒親如父子,他怎能編得過你,說不
定他真是令師呢。”
陸文飛搖頭道:“這是不可能的。”
雪山盲叟道:“怎的不可能?也許令師認你閱歷不夠暫時取去替你保管。”
陸文飛長歎一聲道:“實不相瞞,家師於十年前失去功力,不可能此刻便恢復
。”
雲娘冷笑道:“你既知令師不可能來,為何仍然會受人家的騙?”
陸又飛默然不語,半晌方道:“在下當時便已懷疑在心,只是對方並無害我之
心,故未指破,想不到竟落了人家的圈套。”
雪山盲叟沉忖有頃道:“雖然咱們第二與第三號秘圖已失去,但他設第一號的
秘圖,仍然無法取得寶藏,是以咱們仍有機會奪回秘圖,只要有線索,不難尋回。
”
雲娘接道:“可是咱們連奪圖的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向哪裡去奪回呢?”
陸文飛徐徐道:“在下已略有線索,如他們仍在太行逗留便不難奪回。”
雲娘急道:“你說的是誰?”
陸文飛道:“我猜是義兄王孫所為。”
雲娘搖頭道:“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決不是他。”
陸文飛道:“我是說主使之人是他,實際動手的則是那位白鬍子大叔。”
雪山盲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不錯,準是他。老朽早就懷疑此人對你別
有用心。”
雲娘想了想道:“爹的第二號秘圖,莫非也是那白鬍子奪去?”
雪山盲叟道:“極可能是。”長歎一聲又道:“近日的太行情勢,比起前些日
子,又不知複雜了多少倍,老朽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陸文飛想起覆面女郎與武生公子之事,接道:“是啊,只這兩天便來了兩幫人
,而且似乎來頭不小。”
雪山盲叟歎道:“黑龍幫與川西張門,咱們尚可摸清來露,像王孫、覆面女郎
以及關外來的鄔性少年,咱們連門派都摸不清,委實是難辦呢。”
雲娘道:“咱們只是為了取主,又不是與人打架,管他來了些什麼人?”
雪山盲叟冷笑道:“你以為這是鬧著玩的?取寶使得防人來奪,那時由不得你
不動手。”
陸文飛插頭道:“此刻談取寶為時尚早,咱們應先找到我那義兄王孫才是。”
雪山盲叟沉有頃道:“老朽所擔心的是他們一經奪得秘圖,便即遠走高飛,那
可就麻煩了。”
雲娘道:“我想不會的。”
雪山盲叟冷笑道:“你怎知他們不會?”
雲娘道:“王孫不像環人,何況他對陸大哥情意極厚,諒不會害他。”
陸文飛感慨地道:“我那義兄對我果是不壞,只是人心隔肚皮,難說得很。”
雲娘神秘一笑道:“是啊,就憑這份情誼,他該不會害你。”
雪山盲叟翻著白果眼沉忖良久,猛地抬頭說道:“老朽得的雖是第二號秘囹,
但按老朽多年揣度,這藏寶之穴該在那秘谷之內,日圓夜裡,你倆不妨去探看一番
。”
雲姐大喜道:“今天便是十四,一到起更女兒便與陸大哥同去好了。”
雪山盲叟點頭道:“倒也行得,只是你記住為父的幾句話,到時或許有許多麻
煩。”
雲娘道:“爹有什麼話快吩咐吧。”
雪山盲良道:“那位王姓少年,溫文儒雅,深藏不露,定是大有來歷。他雖騙
去你陸大哥的秘圖,安知他不是釜底抽薪之策,為求減去陸大哥的危機才這樣做。
是以對他務必客氣三分,將來或可引為臂助。”
陸文飛道:“前輩之言極是。”
雪山盲叟又道:“目前太行的主要勢力有避秦莊、黑龍幫、張謝二門,還有白
骨教以及近來的覆面女郎和鄔姓少年等。這裡面黑龍帶,張謝二門均具貪婪之心,
畢竟是正宗門派,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與之破裂。”頓了頓又道:“覆面女郎的來
路似與王孫相同,亦宜結不宜裂。”此外姚寒笙那邪魔可惹不得,還有避秦莊志在
奪寶,且隱隱具有獨霸武林的野心,更應敬而遠之為妙。”
雪山盲叟雖是雙目失明,對太行大勢卻分析得十分透澈。陸文飛心中大為佩服
,連連點頭道:“晚輩記住了。”
雪山盲叟倏然一聲長歎道:“老朽與令尊均受故主之托,保存此秘圖,只為小
心過甚,以致誤了大事。如若當時與令尊互傳了密語,說不定他可避免這場災難。
”
說著目中滴下幾滴老淚來。
這一來不期然觸動了陸文飛內心的悲痛,立即淚流滿面,恨聲道:“陸某若不
能親手刃斬仇人,誓不為人。”
雪山盲叟歎了一口氣道:“徒悲無益,辦正事要緊,你們去吧。”
雲娘入內稍為收拾一下,佩上兵刃行出道:“陸大哥,咱們走吧。”
陸文飛點頭,舉步與雲娘並肩而出。
此時雖已將近起更,但因天氣晴朗,月色甚好,照得山徑如同白晝。
雲娘仰臉笑道:“此行即使遇上了王孫也是值得的。”
陸文飛亦笑道:“無故跑了趟冤枉路值得什麼?”
雲娘嫣然一笑道:“古人秉燭夜遊傳為美談,咱們深夜踏月亦屬雅人雅事。”
陸文飛故意逗她道:“如若途遇強敵呢?”
雲娘一拍劍柄道:“那就來上一場挑燈夜戰啦。”
二人一路說笑不覺已行至谷口,陸文飛突然停下腳步悄聲道:“谷內好像有人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回 覆面女郎】
雲娘舉目望去,果見谷內人影閃動,似在尋找什麼,遂道:“咱們掩過去看看
。”
二人展開輕功,一路掩藏著身形,徑直掠入谷內,遠遠便見那露面女郎領著兩
個女婢,手裡拿著一塊明晃晃的金牌在度量月影。
陸文飛大感奇異,輕聲對雲娘道:“藏寶圖一共只有三塊,你爹與我爹各持一
份,另一份難道在這姑娘手裡?”
雲娘仔細看了兩眼,搖頭道:“不對,她拿著的好像大了一些,莫非是全圖不
成?”
陸文飛點頭道:“果然是大了一點,咱們問問她去。”
雲娘急忙道:“使不得,這樣必然會引起她的誤會。”
陸文飛心中正自猶豫不決之時,覆面女郎已把金牌收入懷中,轉瞼對二婢道:
“我想是這裡了,咱們擇個日子動手吧。”
大的一個女婢接道:“依婢子看來,還是等人手來齊了再動手,較為隱妥。”
覆面女郎冷笑道:“你是擔心有人奪取?”
女婢點頭道:“眼下太行來的江湖人極多,宮主武功雖高,但亦是惹人顯眼。
”
覆面女郎哼了一聲道:“他們敢,莫非他們都不要命了。”
只聽崖上一個陰森森的嗓音道:“姑娘若願與本教合作,可保萬無一失。”
呼地一聲,一個全身白衣的老者,飄身落到崖下。
陸文飛認得是白骨教主姚寒笙,忍不住重重哼了一聲。
覆面女郎轉臉對大的女婢吩咐道:“夏荷,你去對他說,本宮主看不慣此種鬼
氣森森之人,叫他滾吧。”
姚寒笙仰面笑道:“這是太行山,可由不得你耍宮主脾氣。”笑聲一斂,又道
:“本教主提出合作那是客氣活,你若不識抬舉可就怨不得我了。”
覆面女郎突然轉身形道:“我且問你,白骨教究竟有多大力量?”
姚寒笙哼了一聲道:“力量究竟有多大,很難說個明白,但本教主既提出與你
合作,自然是有把握。”
覆面女郎冷冷一笑道:“你比川西張門,金陵謝家哪個強些?”
姚寒笙仰面笑道:“這些徒具虛名之輩,算得了什麼。”
覆面女郎緩緩轉過臉去,竟不再理會。
姚寒笙眼見她將金牌藏放懷中,遂欺她只是三個年輕女子,不僅存下奪圖之心
,且有殺人滅口之意。
當了暗暗將玄陰功提聚,大有立時出手之意。
覆面女郎又轉過臉來道:“本宮此刻倒有些相信你的活了,因為自你露面後,
暗中那些人曾沒有一個敢出來,可見他們都怕你,現在給你一盞茶的時間,在這段
時間內如果他們真個不敢出來,本宮主便答應與你合作。”
姚寒笙自認為自己來這裡神不知鬼不覺,哪料聞言之後,很快覺察尚有旁人,
心念一轉殺機頓起.倏地往前一趨身,直向覆面女郎衝去。
他身法雖快,但覆面女郎身側兩個婢女卻比地更快,嬌喝一聲,雙劍齊出,迎
面截去。
姚寒笙身形躍出,忽覺一片冷森森劍勢,兜頭蓋下,來勢迅猛,顯示出招之人
劍上造詣極深。心頭不由一懍,不敢冒失出招封架,一沉丹田之氣,電掣般撤了回
來。
二婢一招將姚寒笙驚退後,並不追襲,一左一右仗劍守侍在覆面女郎兩旁。
覆面女郎噗他一笑道:“原來人家並不怕你,那不是都過來了嗎。”
姚寒笙回頭一看,見張南與謝一飛並肩行了過來,當下眉頭一皺開言道:“兩
位來得正是時候,請與兄弟對付那倆婢女,兄弟去取她懷中之物。”
謝—飛微微一笑道:“我輩只是徒具虛名,怎配與教主合作?”
姚寒笙急道:“此刻寸陰如金,謝兄何苦挑眼?東西到手咱們三派均分。”
謝一飛哈哈笑道:“教主讓我等為你退敵,而你卻劫取現成的秘圖,這主意不
錯啊!”
姚寒笙心中深恨不已,表面仍然委屈求道:“二位如此多疑必將誤了大事。”
謝—飛搖頭道:“那倒未必見得,兄弟可與張見分出一人拒擋教主。讓帶來的
小兄對付兩婢女,我一人奪取秘圖,相信還能應付得了。”
姚寒笙大怒道:“這般說來二位要公然與兄弟為敵了。”
謝一飛沉下臉來道:“情勢迫人,只有得罪了。”
姚寒笙雙目綠光電閃,臉上殺機湧現,手上功力已提到十成。
張南搶步上前喝道:“謝兄廢話少說,此人交給我了。”
姚寒笙仰面笑道:“張兄自問擋得住兄弟的二十四招白骨陰風爪嗎?
張南暗凝功力,冷笑不答。
雙方正自劍拔弩張之際,崖上飛鳥般落下三人,正是黑龍幫幫主黑龍翔、副幫
主那仲虎,堂主易曉天。
黑龍翔大步趕了過來,沉聲道:“二位且慢動手,聽兄弟一言。”
張南長吁一口氣將功散去,徐徐道:“黑幫主有何吩咐?”
黑龍翔瞥了覆面女郎一眼道:“張兄與姚兄何故要動手?”
姚寒笙搶先答道:“張南妄圖與謝一飛合力取得那女娃懷中藏寶圖。”
黑龍翔冷笑道:“就算二位取得了藏寶圖,自問能抵擋得了各路豪強的圍攻嗎
?”
謝—飛道:“能不能擋得了,那是以後的事,相信合二派之力,不見得就會怕
了誰。”
黑龍翔長歎一聲道:“幾位兄台都是老江潮了,對眼下太行的情勢,都已十分
明白。咱們倘不能和舟共濟,恐怕極難全身而退。”
姚寒笙冷笑插言道:“黑兄,不必下此說詞,姚某做事向來不計後果。”
黑龍翔仰面笑道:“看來兄弟說這話是多餘的。”一頓又道:“既然眼前此女
身懷秘圖,各位盡可上前奪取。黑龍幫作壁上之觀,絕不插手。”
言畢他便撤退一旁。
姚寒笙對著張謝二人道:“你們看出來了嗎,人家嘴上一片道理,實際是等著
揀現成的便宜,你們瞧著辦吧。”
謝一飛暗對張南傳音道:“此刻咱們該當如何?”
張南亦用傳音道:“不妨與這邪魔合作,讓他先動手。”
謝一飛搖頭道:“姚寒笙何等狡猾之入,他不會答應的。”
張南又道:“那就由咱們先動手,讓他擋拒黑龍幫。”
謝一飛道:“也不行,就算合白骨教之力與黑龍幫對抗,最多立於不敗之地,
哪還有力量再對付覆面女郎?”
張南不悅地道:“照你這樣說,難道罷了不成?”
謝—飛道:“眼下之勢只有說服黑龍幫,以便合三派之力共成大事。”
張南素知他心機甚深,遂道:“那你就去試試吧。”
謝一飛一語不發,朝黑龍翔走去。
姚寒笙見他倆嘴皮啟動,心中立時明白,見謝一飛走向黑龍翔,不由冷笑道:
“你們妄圖與黑龍幫合作,不啻與虎謀皮。”
覆面女郎面對在側的強敵,絕無一絲畏懼之容,她似乎興致已盡,轉臉對二婢
道:“你吩咐她們什麼時候來接,怎的現在還沒來。”
二婢同聲答道:“婢子是照宮主吩咐下去的,此刻想已上路了。”
覆面女郎似乎甚是睏倦,打了一個呵欠道:“我真有點睏倦了,你讓玉奴去催
催她們快來。”
大的女婢依言掀去背上覆蓋的二萬白綾,露出一個精巧的小鳥籠,裡面是一雙
白羽紅嘴的小鸚鵡。女婢以最迅速手法將籠拉開,吩咐道:“玉奴,你快去通知咱
們的人,叫她快來接宮主。”
那白羽鸚鵡不僅善解人意,且會說話,連道:“知道啦.知道啦……”雙翼一
展,沖霄而起。
姚寒笙自知孤掌難鳴,不敢冒失動手,但也不甘離去,一直虎視耽耽,靜候機
會,突見女婢放出鸚鵡,不禁失聲道:“不好,她們求接去了。”
縱身一躍,伸手朝鸚鵡抓去,他這一躍之勢,足有三四丈高。其疾猶如箭矢。
可是那白羽鸚鵡久經訓練,性已通靈,一離開寵子便如箭矢沖霄,扶搖直上,
半空中突然雙翼展開,朝斜裡俯衝急瀉,白影一閃不見。
姚寒笙輕功再高也難及飛鳥,躍起一抓固是快速無匹,仍然撲了一個空,飄然
又落回地面。
覆面女郎噗嗤一笑道:“那人他幹什麼,莫非要與咱們玉奴比飛?”
身旁女婢忿然答應:“此人不懷好意,他想抓咱們的玉奴呢。”
覆面女郎哼了一聲道:“他敢,只要他碰上了玉奴一下,我就要人把他嘴上的
鬍子全拔光。”
姚寒笙雖是動輒殺人的邪魔,生性卻是奸滑得很,明明聽到了覆面女郎之話,
卻故作不聞。
張南與他站立不遠,反應卻沒有姚寒笙靈敏,直到姚車全身形躍起他才想到是
怎麼一回事,急伸手入懷,摸了一把沒現金芒,可是鸚鵡早已不見影子,只得不動
聲色又把沒羽金芒放下。
姚寒笙為了遮掩自己的窘態,故意與張南攀談道:“川西張門暗器馳名宇內,
剛才倘張兄出手,那鳥准跑不了。”
張南道:“兄弟極少用暗器,可惜敝侄女玉鳳沒來,要是她在此便行了。”
姚寒笙冷冷道:“她已放出信鳥,後援不久便來,咱們此刻再不動手,那是坐
失良機。”
突見黑龍翔大步走向覆面女郎身前,抱拳道:“老朽黑龍翔,現為黑龍幫主,
有幾句話要向姑娘請教。”
覆面女郎側面望著天空白雲,頭都不回,冷冷道:“你說吧。”
黑龍翔道:“姑娘可是晉王的後人?”
覆面女郎道:“本姑娘向不喜與不相干之人談身世。”
黑龍翔哈哈笑道:“照此說來姑娘是默認了。”
覆面女郎又道:“我已說過不喜與不相干之人談身世。”
黑龍翔收斂笑容遣:“眼下太行幫派雲集,什麼樣人都有,姑娘孤身一人前來
探測藏寶方位,不覺太過冒險嗎?”
覆面女郎冷笑道:“這是我自個兒的事,用不著旁人操心。”
黑龍翔又道:“按老朽所知,除了眼前這幾人外,暗中窺伺的不知有多少,姑
娘若想安然離開此谷,只怕大是不易。”
覆面大郎淡然一笑道:“我倒不信誰能攔阻我走。”
黑龍翔又道:“姑娘的秘圖已洩,你縱然武功再高,要想衝出重重包圍,那可
是一件極為困難之事。”
覆面女郎不耐煩地道:“就算是吧,你打算怎麼樣?”
黑龍翔道:“老朽與川西張門張五爺,金陵謝家謝二爺商量結果,意欲合三派
之力,把姑娘護送至本幫,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覆面女郎笑道:“好呀,有人替我打架當然好,不過這是你們自己願意的,我
可不領情。”
謝一飛見她上鉤,不由心花怒放,插言道:“這個自然,我們原沒有施恩求報
之心。”
覆面女郎點頭道:“我真有點等得不耐煩了,是不是現在就走吧,怎樣?”
黑龍翔點頭道:“自然是越快越好,老朽來替姑娘領路。”
他跨步當先而行,鄭仲虎與易曉天跟著亦行。
覆面女郎一手扶著一個女婢,緩緩在後跟著。
謝一飛伸手後腰將文昌筆撤出,執在手中,張南也暗扣了一把沒羽金芒,護衛
在後。
姚寒笙自知勢孤,沒有出聲阻住,森森一陣怪笑,一旋身疾奔而去。
黑龍翔一面在前領路,一面暗察覆面女郎動靜,起先惟恐跟不上,行走不快,
後見她若無其事地走著,暗中突然將腳步加快,晃眼便已行至谷中,回頭一看,覆
面女郎仍與自己保持約丈餘遠近的距離,不多也不少,心中頓覺駭然。
覆面女郎行至陸文飛與雲娘藏身之處,突然開言道:“你們倆人倒不失為好人
,要看熱鬧可跟著來。”
陸文飛心裡一動,暗對雲娘道:“她好像是在對咱們說話呢。”
雲娘道:“我覺得很奇怪,她怎肯輕易隨他們前去?”
陸文飛道:“管他呢,咱們跟去瞧瞧。”
雲娘忙道:“不,先回去吧,爹比咱們知道的事情多,他一定能判別出來。”
陸文飛略忖道:“這樣時間如何來得及?”
雲娘抬頭見黑龍翔一行已行出各外,遂挺直身子道:“你放心,他們既是去黑
龍幫,等會咱們一定可以趕得上的。”
陸文飛抬頭見四下人影紛飛,許多隱伏在黑影中的江湖人,一齊跟上黑龍翔追
了下去,不覺一歎道:“黑龍幫此番也許是自招麻煩。”
雲娘笑道:“黑龍翔老謀深算,必有原因,咱們快去找我爹。”
陸文飛想了想,終於同意了,二人循著舊路,重又回到雪山盲叟所居之村,進
入屋內,只見雪山盲叟仍然盤坐椅上。
雲娘搶前二步道:“爹,我們回來了。”雪山盲叟伸手輕輕撫著她的秀髮道:
“那邊出了些什麼事?決說給爹聽。”
雲娘面現驚詫之色道:“爹怎知出了事情?”
雪山盲叟微微笑道:“這裡去秘谷來回只須半個更次,而你們去了足有兩個更
次,若不是因事耽擱,怎會到這般時候才回來?”
雲娘道:“果然出事了。”隨即把谷內所見詳細述說了一遍。
雪山盲叟極注意聽著,在待她把話說完,這才長吁一口氣道:“由此看來情勢
是愈來愈複雜了。”
陸文飛道:“晚輩覺著有許多的事情難於理解,前輩能為我略作剖析嗎?”
雪山盲叟略忖道:“老朽近日也有些迷糊了,你姑且說說著,老朽能作剖解的
,盡量使你明白。”
陸文飛道:“第一件,晚輩想知晉王的藏寶圖,究竟有幾幅。”
雪山盲叟搖頭一歎道:“這件事老朽實無法作答,照理只有三幅。”
陸文飛道:“不知晉王有沒有後人?當年他把秘圖交給前輩,曾吩咐了什麼?
”
雪山盲叟略忖,在追憶著往事,半晌方道:“晉王殉難之時,正值英年,應不
會沒有後人。記得他交留給老朽之時,曾吩咐老朽善為保管,十年後將寶物交還他
的後人,算來今年已足足十年了。”
陸文飛道:“照此看來他是有後人的了,他有沒有說明如何交還他的後人?”
雪山直叟道:“當時情勢緊急,晉王忙得很,老朽一時大意忘了問這事。”
陸文衛道:“就眼前情勢而言,那覆面女郎與我那王孫義兄,二人中必有一位
是晉王后人。”
雪山盲叟道:“此言大是有理。”一頓又道:“若那王孫果是世子,他盡可向
咱們索取秘圖,何故費盡心機騙取掠奪?”
陸大飛道:“或許是因目前情勢不利取寶,他先來個釜底抽薪之策,把圖收藏
起來。”
雪山盲叟道:“就算是吧,但持有第一號秘圖的又是何人?”
陸文飛道:“或許就是義兄王孫。”
雪山盲叟連搖頭道:“此話不通,若他果是晉王的後人,該有一份全圖,而不
該只有第一號圖。”
陸文飛一拍大腿道:“那覆面女郎持有一份全留,難道是她不成?”
雲娘插言道:“她身畔的女婢都喊她宮主,那是不會錯的了。”
雪山盲叟沉吟有頃道:“此事亦有可能,只是晉王門下奇能異士極多。他所托
付撫孤之人,必是位非常人物。今既來太行取寶,絕不會讓宮主只身出來冒險,更
不會輕率便將秘圖外洩。”
陸又飛焦急地道:“不管怎樣,現已陷入黑龍幫之手,咱們卻不能不管。”
雪山盲叟冷冷一笑道:“你不用著急,此事大費推敲,決不會如此簡單。”
雲娘一旁亦著急道:“爹,你就快說吧,到底有什麼事值得推敲呢?”
雪山盲叟捋著頷下的山羊胡,徐徐道:“假定那覆面女郎就是宮主,她必已學
成一身驚人的功夫,如不是怎能跟黑龍翔前去?黑龍翔只怕無法輕易制服她。再說
她已放出信鳥,盡可靜以待援,是以老朽斷定她此舉必有用意。”
陸文飛道:“莫非她要借重黑龍幫之力對付群雄?”
雪山盲叟笑道:“黑龍翔何等之人,豈肯為人利用?他亦是別具用心。”
陸文飛思忖一會道:“前輩如此一說,晚輩更弄不清楚了。”
雪山盲叟喟然一歎道:“你該想著太行尚隱伏有避秦莊那般人,或許黑龍翔欲
借覆面文郎為餌,引出避秦莊來。若避秦莊尚未取得藏寶圖,他必不甘心讓黑龍幫
擄夫覆面女郎。”
雲娘恍然大悟道:“爹這一剖析,女兒總算明白了。”
陸文飛立起身來道:“不管怎樣,在下得去黑龍幫著看,順便探聽一下金牌的
下落。”
雪山盲叟慨然一歎道:“不論金牌被誰取去,咱們若不取回,如何對得起故主
?雲兒,你也隨陸大哥去吧。”
雲娘巴不得有這一聲,高興地道:“孩兒遵命就是。”
雪山盲叟又道:“眼下之局勢,複雜萬分。咱們必須分頭行事,為父也不能閉
著。”
陸文飛詫異道:“避素莊正在找你,前輩豈可出去冒險?”
雪山盲叟笑了笑道:“此一時彼一時,老朽杖中之秘圖已失,他們不會再找我
了。”
雲娘擔心地道:“話雖如此,但多仍要小心為上。”
雪山盲叟揮了揮手道:“快去吧,事不宜遲,不用管我了。”
陸文飛亦知情勢緊迫,與雲娘匆匆行出。一路之上竟未見有什麼哨卡,順利地
直達黑龍幫的總壇。
門首的幫友認得他是劍祖的傳人,上前迎道:“陸少俠可是來見我們幫主?”
陸文飛點頭道:“煩你去稟報一聲。”
幫友進去不久,匆匆行出來道:“幫主情少俠進去。”
陸文飛點了點頭,跨步行入,只見易曉天由內行了出來,哈哈關道:“陸兄來
得正好,本帶現有貴客臨門,缺少陪客,幫主特命兄弟前來迎賓。”
陸文飛知他所說的貴客是誰,哈哈笑道:“若說陪客,該是這位公孫姑娘最為
恰當。”
易曉天怔了怔道:“陸兄如何得知?”
陸文飛笑道:“在下便是為她而來。”
易曉天臉上微微色變,側身一讓。陸文飛也不謙讓,領著雲娘大步行入大廳,
只見殿內燈燭輝煌,排了四五桌酒席,覆面女郎高踞上坐,獨自佔了一桌。
右面是張南與謝一飛。黑龍翔與副幫主鄭仲虎坐在左首,見陸文飛行入,起身
笑道:“二位請這來。”
陸文飛與雲娘隨在黑龍翔那一座席上坐下。
覆面女郎見陸文飛來到,冷冷道:“我們正在商量取寶之事,莫非你也要參與
一份?”
陸文飛搖頭道:“物各有主,在了素不貪圖非份之財。”
覆面女郎微微笑了笑道:“這話可是出自於肺腑?”
陸文飛冷笑道:“自然是由衷而言。”
覆面女郎微微一笑,住口不言。
黑龍翔徐徐開言道:“黑某絕不諱言,本幫此番到太行,也和其餘同道一般,
確有染指藏寶之意……”一頓乾咳了幾聲又道:“只是眼下情勢有變,我已改變初
衷了。”
覆面女郎詫異道:“是不是覺出力有不逮,知難而退?”
黑龍翔朗聲笑道:“黑某一生行事,向不知有個難字。我所說的情勢有變,那
是因為沒出晉王的後人已在太行山出現,黑某何等之人,豈屑奪人私產?”
覆面女郎微微笑道:“照此說來你是認定我是先王的後人了。”
黑龍翔徐徐道:“在未有確定證據時,黑其無法就不斷語,不過姑娘如肯坦誠
相告,於事有益無害。”
覆面女郎微微一歎道:“真是可惜啊,若我是先王的後人那該多好。”
謝一飛忍不住插言道:“姑娘不必盡說些不著邊際之言,如果你所懷的果是藏
寶圖,金陵謝家,川西張門,以及黑龍幫當盡全力助你取寶。”擎起酒杯呷了一口
,又道:“所有金珠寶物,我等顆粒不取,只將那本秘笈交給我們便算是酬勞我們
了。”
覆面女郎點頭道:“此言倒也公平,其實那種東西我可說是毫無用處。”
張南亦開言道:“姑娘如若信得過我們,咱們便可進行磋商。”
覆面女郎搖頭道:“慢著,張謝兩家在江湖上確實有點名氣,只是名氣唬不住
人,得有真實力量啊。”
張南大為惱怒道:“姑娘錯了,張謝二家並非浪得虛名。”
覆面女郎道:“若是你們門主親來,那便又另當別論,眼下卻是遠水難救近火
。”
話中之意分明是輕視他們二人武功不濟。
謝一飛雖然心中惱恨,面上卻不動聲色,徐徐接道:“此點姑娘不用顧慮,我
等已飛報門主,這幾天定可趕到。”
覆面女郎懶洋洋地道:“機密已洩我無法等了。”
張南憤然道:“何須一定要等門主,我不信就憑眼前幾個人便辦不了事。”
覆面女郎冷冷一笑道:“說大話之人多半言過其實,要讓我信得過倒也容易…
…”
看了張南一眼住口不言。
張南被她撩得心頭火起,霍地立起身來道:“莫非姑娘要較量在下的武功?”
覆面女郎微微笑道:“那也未嘗不可,你可站出來。”
張南真的推杯而起,大步行至階沿。
覆面女郎端坐不動,徐徐道:“你準備好,姑娘口間說出攻擊招式,你可用招
拆解或者還攻,不用實地動,一樣可以試出武功高了。”
這真是一種別開全面的打法,張南話已出口,自是無法反悔,遂道:“好吧,
你可以進攻了。”
覆面女郎高聲道:“我現用一式‘指天誓日’取你玄機、章門兩穴。”
張南一側身讓開來招,右掌一穿,擊出一股掌勁。
覆面女郎又道:“我那一式‘指天誓日’乃是虛指,虛虛一點已然撤回,就勢
比作‘蘭花拂手’,拂向你攻來的手掌。”
張南一驚之下,在後一撤身,雙拿一齊擊出。
覆面女郎接道:“我的手掌拂出後,身隨掌進,左油一揚,直取面門……”
張南大驚,擊出的雙掌一收,疾向科裡跨二步。
覆面女郎緊接道:“我左袖拂出,算定你必往右閃,就勢一掄,化作一式,橫
掃千軍的劍式,直取嚥喉,右掌一抬,一縷指風封住了側閃之路。你喘息未定,再
往右挪,可是我的鐵袖已襲到……”
覆面女郎嘴裡滔滔不絕,張南就像演木偶戲般,配合她所說的話,騰挪閃避,
轉個不停,不出十餘招已是手忙腳亂,滿面汗流。
在場之人俱是行家,耳聽地銀鈴般聲音在空中迴盪,心神卻隨著張南的窘態而
緊張。
突地,覆面女郎的發話聲一頓,輕吁了一口氣,張南耳聞她住口不言、如釋重
負地把勢子一收,長長吁了一氣。
謝一飛為替張南遮掩窘態,徐徐道:“姑娘的招式果是神奇,只是如此打法並
不公平,若是真個動手,張五爺可以憑仗深厚的功力,強行奪回先機。”
覆面女郎微微笑道:“你可以問問他,在那種局勢下,他有沒有喘息的機會。
”
此時張南已如鬥敗了的公雞,低頭返回應上。
黑龍翔心知覆面女郎乃是藉機示威,心中甚覺駭然,絕料不到一個年輕女子,
竟有如此精深的武學,還幸自己在秘谷之時,不曾冒失動手,否則還不知如何結局
呢。
他乃城府深沉之人,既要顧到張南的顏面,又不想得罪覆面女郎,當下哈哈笑
道:“這場比劃,姑娘佔了招式精奧的便宜,上來已先盡佔先機。不過張五爺深湛
的功力也不可低估。時間一久,必可騰出手來還擊,如果姑娘在功力方面不能勢均
力敵,後果就難說了。”
覆面女郎知他在替張南遮蓋,同時對他精到的分析亦頗讚許,當下微微一笑,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副幫生鄭仲虎為人精明機智,自覆面女郎來此後,便知本幫將從此不得安寧,
是以時時留意著外面,突然若有所覺地一抬頭,沉喝道:“是哪路朋友駕到,何不
大大方方地下來?”
只聽簷頭哈哈一陣狂笑,落下一位錦衣公子來,大步行至席前坐下道:“本公
子若然明著拜訪,哪能瞧著這場龍爭虎鬥?”
張南認得此人就是那天與司馬溫一路的鄔姓少年,不禁新仇舊很一齊湧上心頭
,霍地立起身來道:“這是什麼地方,哪容得你亂闖!”
鄔姓少年望著他鄙夷一笑道:“今晚本公子來黑龍幫作個不速之客又有何不可
?這般吹鬍子瞪眼的,不嫌煞風景嗎?”
黑龍翔唯恐他兩人又起衝突,忙道:“張兄稍安勿躁,這位少年來到是客,本
幫主豈能慢待?”
鄔姓少年哈哈笑道:“畢竟是一幫之主,氣度大多啦,在下姓鄔名文化,這廂
有禮了。”
他抱拳一揖。
黑龍翔欠身還禮道:“鄔兄不必多禮,請坐。”
鄔文化坐下,望著黑龍翔道:“在下風聞幫主請來一位貴客,是以不揣冒昧趕
來拜訪。”
黑龍翔點頭道:“不錯,就是座上的這位姑娘。”
鄔文化冷冷將了覆面女郎一眼道:“此女兇狠毒辣,已傷了在下不少的司下。
幫主把她接來,那是極其不智之事。”
黑龍翔微微一笑道:“兄弟等人向以禮讓為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來本
幫作客,並沒有什麼不妥。”
鄔文化朗聲一笑道:“若是有人找上她,幫主管不管呢?”
黑龍翔把臉一沉道:“凡屬在本幫作客之人,兄弟均不容有任何人對她侵犯。
”
鄔文化冷笑了兩聲道:“這就是在下所說的不智了。”
黑龍翔仰面笑道:“或許見的,只是我黑龍翔並非怕事之人。尊駕若想在此尋
釁,那是絕不容許。”
鄔文化霍地立起身來道:“在下言盡於此,以後若有得罪,休怪在下沒事先打
招呼。”
鄭仲虎大怒,虎虎地立起:“不用以後,今晚鄭某教訓教訓你。”
黑龍翔沉聲道:“鄭賢弟不必與他一般見識,由他去吧。”
鄭仲虎忍氣復行坐下。
鄔文化並不就走,目光四下一掃,突見陸文飛在座,不由冷笑道:“原來你也
是黑龍幫的人,那就難怪了。”
陸文飛立起身來道:“在下並非黑龍幫的屬下,你要有興,在下隨時候教。”
鄔文化知道觸犯眾怒,仰面笑道:“很好,錯過今晚,哪天遇上哪天算。”
他推開坐椅,大步走了出去。
黑龍幫之人因未得幫主示下,誰也不敢攔阻,任由他揚長而去。
謝一飛極為不悅地道:“此人如此狂妄,黑幫主為何不教訓他?”
黑龍翔搖頭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此人來歷大費猜疑,在未摸清他的來路前
,犯不上得罪他。”
謝一飛哼了一聲道:“有天謝某遇上,我不會饒他。”
自鄔文化來到,直到離去,覆面女朗未發一語。
黑龍翔試探著問道:“此人是何來歷,姑娘是如何與他結仇的?”
覆面女郎哼了一聲道:“此人伙同避秦莊意欲算計我,本宮主若不給他吃點苦
頭,他哪會知道本宮主的厲害!”
謝一飛最關心的莫過於藏寶,急問道:“他們是覬覦姑娘的藏寶圖了?”
覆面女郎冷冷道:“也許是吧。”
她似興致已盡,立起身來道:“謝謝幫主的款待,我要走了。”
黑龍翔愕然道:“那如何使得。外面窺伺的江湖人,不知有多少,姑娘這一出
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覆面女郎微微一笑道:“真的是如此嗎?我倒不覺得呢。”
黑龍翔正容道:“黑某絕非危言聳聽,再說姑娘是由本幫出去的,如有舛錯,
本幫面上也不好看。”
覆面女郎道:“這樣吧,就煩他們二位送我一程如何?”
陸文飛道:“夜已深沉,姑娘不妨留宿一晚。”
覆面女郎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陸文飛道:“在下並非害怕,而是不希望姑娘出去冒險。”
此時張南與謝一飛行了過來,同聲道:“姑娘務必留一晚,咱們還有事未談妥
呢。”
覆面女郎冷笑道:“黃鼠狼與雞拜年,有什麼好談的?”
謝一飛搖頭道:“姑娘此話太過離譜了。”
覆面女朗故作不聞,別過臉來對陸文飛道:“你真地不願意送我一程。”
陸文飛略事遲疑道:“如若姑娘一定要走,在下自當效勞。”
覆面女郎又對雲娘問道:“你願意嗎?”
雲娘道:“只要陸大哥答允,小女子自然恭從了。”
覆面女郎上前攜著她的手道:“咱們這就走吧。”
雲娘又覺她的肌膚細膩如脂,十分溫軟,同時隱覺有件東西落在手中。她自幼
隨雪山盲叟在江湖行走,閱歷極豐,當了不動聲色納入懷中。
謝一飛見她果真要走,心中大急,目視黑龍翔道:“太行山危機四伏,她這一
去不啻羊入虎口,幫主為何不把她留下?”
黑龍翔何等精明之人,自然知他心裡的打算,佯作無奈何地道:“她一定要走
,黑某若是強留,倒顯得咱們是別有用心。”
覆面女郎笑道:“幫主能明白這點就好。說真格兒的,本宮主若是沒有自保之
能,在遇到你們之前,便已落入群豪的手中了,你說是也不是?”
黑龍翔連道:“是極,是極,恕黑某不遠送了。”
張南與謝一飛一並立起身子來道:“姑娘果真要走嗎?”
覆面女郎愛理不理地道:“本宮主還有事要辦,不能久留了。”
張南一躬身道:“姑娘要走了,恕在下不送了。”
覆面女郎雙目掃了一下全場的人,一躬身道:“告辭了。”
覆面女郎緩步在前行走,二婢緊隨左右,陸文飛與雲娘則隨在身後。
覆面女郎回頭對陸文飛一笑道:“我與你只有兩面之識,你竟答允冒險護送我
,看起來你這人還不壞。”
陸文飛正色道:“扶弱濟貧原是我輩份內之事。在下雖知姑娘足有自保之能,
但多一二個人手,總好得多。”
覆面女郎又道:“難道你就不怕惹上麻煩?”
陸文飛道:“在下既已承諾了,縱有麻煩也顧不得許多了。”
覆面女郎笑了笑道:“我告訴你吧,我的那份秘圖是假的,你不覺得失望嗎?
”
陸文飛大為不悅地道:“姑娘看錯人了,在下根本就沒有朝那方面想過。”
雲娘插言道:“陸大哥乃是堂堂之人,他從不貪圖那些非分之財。”
覆面女郎冷笑道:“既不為藏寶來太行,那又為何呢?”
陸文飛接道:“在下乃是奉先父遺命,替他故主辦事來的,只求不負故主所托
,此外別無所求。”
覆面女郎道:“你父親的故主是誰?”
陸文飛道:“恕不便奉告。”
覆面女郎看了陸文飛與雲娘一眼道:“你倆是師兄妹?”
雲娘道:“他與我父女乃是來太行山才相識,師門並無溯源。”
覆面女郎又道:“你們既都不是為了藏寶,潛去秘谷為了什麼?”
陸文飛道:“凡屬來太行之人,都有他來的理由,姑娘何必多問?”
覆面女郎點頭道:“或許是我問得太多了。只是太行山處處隱伏著危機,你們
跟著我有害無益。”
明明是她要人家送,現在卻變成了人家跟著她,陸文飛胸懷坦蕩,倒不覺怎樣
,雲娘聞言心裡大為不悅,接道:“姑娘之言極是,恕我們不遠送了。”
陸文飛大感意外道:“那怎麼行,咱們既已答允護送,便該到地頭才是。”
雲娘冷笑道:“人家已然懷疑上咱們了,你如何這般不識趣。”
陸文飛目視覆面女郎輕聲問道:“姑娘可是這個意思?”
覆面女郎停下腳步道:“公孫姑娘想是在挑眼了,不過此刻你們想要撤身已然
來不及了。”
陸文飛劍眉一揚道:“姑娘出此言是何意。”
覆面女郎抬頭一指道:“咱們已陷入重重包圍之內了。”
陸文飛舉目四望,只見暗影中人影幢幢,果然伏下了不少的人,不禁重重哼了
一聲。
雲娘突然連退兩步,顫聲道:“你看那是什麼人?
陸文飛回頭一看,只見暗中伏的人影懼已站起,竟都是些身穿白衣,頭頂白帽
,面無人色的怪人,黑夜荒山出現這等模樣之人,無怪乎雲娘驚得面無人色。
覆面女郎與隨身的二女婢,雖都有一身超絕的武功,畢竟是太流,亦都驚得連
連後退。
陸文飛手按劍柄,運集目力仔細察看,只覺這些白衣人好像雙腿不能彎曲,但
只一眨眼工夫,似乎接近不少,且無形中隱隱有一股森森寒氣,撲面襲來,心頭不
由一懍,他乃一行人中唯一的男性,來的縱是殭屍活鬼,他也得硬起頭挺一挺,當
下凝聚真氣,大喝道:“你們究竟是人是鬼?”
白衣人中沒有人答腔,但不知不覺中.似乎又接近了不少,相距已不到三丈。
陸文飛目光瞬都不瞬,緊盯著來人,突然心裡一動,大喝道:“我想起來了,
原來你們是白骨教的。”
雲娘已驚得在容失色,經這一提,膽氣立壯,嗆啷長劍出鞘,嬌喝道:“不錯
,他們是白骨教,咱們不用怕他們。”
只聽暗影中一人森森地接腔道:“白骨教誠不足畏,可是今晚想要好好地回去
,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陸文飛所出那人是姚寒笙的聲音,不禁怒道:“憑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只怕也無法攔阻礙了我們。”
暗影中那人果然是姚寒笙,緩步行了出來道:“本教的百鬼陰風陣獨步宇內,
任你功力有多高,只要困在陣內盞茶的時刻,縱不為兵刃所傷,也得為那陰毒之氣
所凍僵。”
陸文飛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憑幾句大活便能把陸某嚇住?”
姚寒笙森森笑道:“本教主有沒有說大活,等會便可知道,姚某素不以口舌爭
雄。”
覆面女郎扭臉對陸文飛問道:“不必與他鬥口了,問問他的來意為何?”
她雖是著陸文飛傳言,但姚寒笙已聽得一清二楚,森森一笑道:“本教主此來
並無惡意,只望能與姑娘合作。”
覆面女郎道:“你要怎麼合作法?”
姚寨笙哈哈笑道:“自然是指取寶之事,我可把百鬼陰風陣布在谷內,然後咱
們從容取寶。”
覆面女郎微微笑了笑道:“那樣能保得了沒有人衝入?”
姚寒笙仰面笑道:“到目前為止,本教主還沒見過有人能逃出我這百鬼陰風陣
之外。”
覆面女郎故作遲盆地想了想道:“說大話之人,大都言過其實。再說本宮主何
等身份之人,豈能與一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妖魔打交道。我著這事免了吧。”
姚寒笙緩緩踱前兩步道:“姑娘可曾想到此刻是在本教的百鬼陰風陣之內?”
覆面女郎道:“你的屬下明明都是人,你便把他們說成鬼,想是已然知道今晚
的結局了。”
姚寒笙聞言悟出她話中意,心頭微微一懍,冷冷道:“如此說來咱們是沒合作
的可能了。”
覆面女郎:“是啊!這種一廂情願之事,說了也是枉費唇舌。”
姚寒笙臉上殺機頓現,猙獰一笑道:“如此看來姑娘是逼著本教主施行最後一
著了。”
覆面女郎略不感耐煩地道:“你早已排好了陣勢,自然隨時都可動手。不過我
得提醒你.無論你能不能將我擒獲,都將付出極大代價。”
姚寒笙原是性情多疑之人,聞言心裡一動急問道:“這話怎說?”
覆面女郎推了身旁一下道:“你對他說去吧,本宮生懶得費這些精神了。”
女婢應聲前行兩步道:“你這人真不夠聰明,我家宮主既是黑龍幫座上客,他
們會輕易讓我們夤夜離開?內中自然早有安排了。你今與我們交手,敗了不用說,
縱然是贏了,四下隱伏的群雄會放過你嗎?不說別的,單一個黑龍幫,便夠你瞧。
”
姚寒笙並非沒有頭腦人,自然一點便透,心中不由大感猶豫,表面仍然強硬道
:“本教主若是沒有萬全之策,我也不會攔截你們了。如今閒話少說,一句話,你
是不是答應。”
就這當兒,白影一閃,一隻紅嘴小鸚鵡,飛墮在女婢肩頭之上。女婢一面打開
鳥籠,一面問道:“她們來了嗎?宮主等著回去歇息呢。”
鸚鵡連說道:“來啦,來啦……”
姚寒笙已知時機稍縱即逝,驀地一騰身,凌空朝覆面女郎撲去。
覆面女郎正自用手理著蓬蓬亂髮,明明看著姚寒笙挾著一陣寒風,凌空撲來,
她卻連身子也沒動一下,倏地五指齊彈,數道甚疾的銳風,迎著姚寒笙撲來的身形
射去。
姚寒笙身子懸空,聽出風聲有異,急揮手一招,同時一斂丹田之氣,身形急墜
,不僅應變神速,出招更是快速無論,但就這樣。肩胛仍為指風掃著一點,落地身
子晃了幾晃方纔穩住樁子。
他乃極其兇殘狠毒之人,吃了一個啞巴虧後,兇性陡發,厲嘯一聲,身形再度
前撲。
可是,覆面女郎身側的二婢已不容他再出手,雙劍撤出一片森森劍氣,兜頭蓋
下。
姚寒笙也是識貨之人,顧不得攻敵,雙掌翻飛,連續劈出三掌,才算將二婢的
劍勢封住。
二婢似是專為護衛覆面女郎才發劍,來人一退,便不再攻,雙雙收式又回到了
覆面女郎左右。
陸文飛站立一旁,幾次都打算出手搶救,均被雲娘暗中制止,悄聲說道:“不
到萬不得已,咱們犯不上樹此強敵。”
陸文飛道:“我真不知她究竟在弄些什麼花樣玄虛。”
雲娘道:“此女必然大有來歷,她不像胡鬧,說不定另有深意。”
姚寒笙二度為劍勢迫退,已然怒到十分,舉掌正待再度出手,遙聞雲娘之言,
心頭頓時省悟,將怒火忍下,沉聲道:“姑娘果真不願與本教合作?”
覆面女郎道:“此刻我若是答應了,不啻訂了城下之盟,那怎麼行?要談也得
另找機會。”
姚寒笙道:“這樣說姑娘是答應了?”
覆面太郎道:“誰答應了?不過本宮主可以考慮,用得著你時,我會要人通告
。”
姚寒笙自知強取無望,藉機下台:“咱們就此一言為定,本教主今晚自願放棄
這一次機會。”
覆面女郎冷笑道:“你為什麼不說是本宮主網開一面,饒過你這遭呢?”
此女口氣托大,處處都不吃虧,彷彿全沒把白骨教看在眼中。
姚寒笙平日原是動輒殺人的兇魔,今晚一反常態,竟未動怒,手一揮,將那群
怪人遣退,一縱身躍人暗中。
陸文飛長吁一口氣,將提聚的功力散去。
白骨教兇徒堪堪撤去,一群壯漢已擁著一乘輿轎飛奔前來,就在覆面女郎身前
停下。
覆面女郎哼了一聲,“你們都上哪裡去了,真正該挨打了。”
為首壯漢轉身道:“小的們一直都伺候在附近,只因未奉呼喚,不敢冒失前來
迎接。”
覆面女郎步入軟轎,朝陸文飛、雲娘揮手道:“勞二位護送,現在你們可以回
去了。”
陸文飛點了點頭道:“姑娘珍重了,恕在下不遠送了。”
雲娘望著如飛逝去的輿轎道:“此女想是不希望咱們去她的居處。”
陸文飛道:“這也難怪。咱們與她並無深交,自然得防著點。”
雲娘道:“我真為她擔心,我看早晚她得惹上麻煩。”
陸文飛冷笑道:“你這叫做看三國掉淚,替古人擔憂。”
雲娘不服氣地道:“莫非我說得有不對的地方嗎?”
陸文飛道:“你當人家是好惹的嗎?她若不是有恃無恐,怎敢如此托大?”
雲娘思忖有頃道:“小妹亦覺她的舉動十分可疑,如若果真身懷秘圖,不會如
此從容。”
陸文飛聞言點點頭。
只聽暗影中一個蒼勁的嗓音接道:“你們今晚真個險極,以後不可如此。”
雲娘聽出是雪山盲叟的聲音,高聲道:“爹,您怎麼也來了這裡?”
只見人影一閃,雪山盲叟嗖地射落面前。
陸文飛心中大是驚異,覺得這位盲叟確非常人能及,瞎了雙眼仍和好人一般。
雪山盲叟現身後,隨即埋怨二人道:“你們二人實是太過粗心,怎可輕率便答
允護送之事?她一個弱女子,你知暗中對她虎視眈眈的有多少人?你們意輕率答允
下來,萬一群雄發動圍攻,你們二人應付得了麼?”
陸文飛想起適才之事,亦覺險極,深悔當時不該順口答允下來。
雪山盲叟又道:“黑龍翔何等精明之人,他若不是覺得事情棘手,或是判定她
身上井無秘圖,絕不會輕舉放手,故示大方。”
雲娘道:“爹,她身上的藏寶圖究竟是假還是真?”
雪山盲更沉思有匝道:“八成兒真不了。”
雲娘道:“爹怎知她的圖是假的呢?”
雪山盲叟搖了搖頭,慨然一歎道:“江湖上無奇不有,此女子如果是晉王的後
人,她用不著在太行風雲密佈之時趕來,說不定她是冒晉王的宮主。”
陸文飛道:“她以假圖招搖的話,不僅無補實際,說不定會有引來一場大禍的
可能,聰明人絕不做此傻事。”
雪山盲叟點頭道:“你這般說法也是對的,只是比刻正是群雄勾心斗角之時,
此女子之行徑必有深意,咱們等著瞧吧,不出幾天必現端倪。”
陸文飛輕喟一聲道:“晚輩此刻真不知該怎辦才好。我若無法把失去的東西奪
回,如何對得起九泉下的父母?”
雪山盲叟心中何嘗不急,只是他老練通達,知道急也無濟於事,當下溫言安慰
道:“東西已然失去,急也沒用,相信總有一天可以奪回來。”頓了一頓,又道:
“天快亮了,咱們還是回去從長計議,站立荒野總不是辦法。”
三人回至山村,略略調息養神,天已大亮。
陸文飛心裡有事,哪裡睡得著?運息了一會,便即爬起,獨自一人行出了村外
,暗中不住地盤算,覺得此事只須找到義兄王孫,必可問出一個端倪來。
正自往來徘徊之時,只見林中人影一問,王孫的婢女梅香,姍姍由林中行了出
來,對他微微一笑道:“二爺,你早啊。”
陸文飛如獲至寶地急行兩步,迎上前道:“你家主人現在哪裡?”
梅香道:“小婢便是奉主人之命來請二爺,快隨我來吧。”
陸文飛道:“你且等一等,你會通知公孫前輩一聲。”
梅香搖頭道:“不用啦,事情很急呢。”
陸文飛略事遲疑,終於隨著梅香前行。走了約摸有里許,來至一處溪流畔。只
見王孫正負手立在一株古松之下,當下急行兩步,高聲道:“大哥別來無恙?”
王孫緩緩回過頭道:“賢弟你這些天一定在暗罵愚兄做賊心虛,把你的秘圖騙
去了便不露面了。”
陸文飛臉上一紅,期期艾艾地道:“小弟確曾懷疑假冒家師之人,就是白鬍子
大叔。”
王孫微微一笑道:“你猜的並不錯,只有他才能冒名令師,旁人只怕無法辦得
到。”
陸文飛道:“這般說來秘圖是他拿了?”
王孫點頭道:“你不用擔心,他乃持有第一號秘圖之人。因雪山盲叟行跡已露
,他也岌岌可危,是以才行此釜底抽薪之策。”
陸文飛雖對義兄十分尊敬,只是茲事體大,他不能輕易相信,遂道:“他既是
一號秘圖持有人,盡可吐實,何須用此手段?”
王孫輕歎一聲道:“若是以暗語交談,取來秘圖,怎能令群怪對雪山盲叟去疑
?只有公開搶奪,才可將消息傳出,使群雄信以為真。”
陸文飛道:“大哥尋我,可是為了商談取寶之事。”
王孫搖頭道:“談何容易。”頓了頓又道:“縱令要取出藏寶,也不該選在此
時。”
陸文飛不悅道:“既不商談取寶,那是準備將秘囹還給我了?”
王孫唉聲一歎道:“既不是取寶你要秘圖有何用?”
陸文飛冷笑道:“先父受故主之托,臨死諄諄告誡小弟,務必完成故主之遣命
。大哥雖不是外人,小組總覺不太放心,我看仍是放在我自己身上較妥。”
王孫愕然道:“如此說來賢弟懷疑我了?”
陸文飛道:“井非小弟小家子氣,實因此物乃是晉王遺物,不得不加小心。”
王孫道:“這也難怪賢弟,不過我得問你一聲,當年令尊接受晉王遣命之時,
他可曾說過將來遺寶交給什麼人?”
陸文飛怔了怔道:“這倒不曾說過,只是測情度理,理該是他的後人。”
王孫微微一笑道:“晉王嬪妃甚多,各有所出,你究竟交給誰?”
陸文飛道:“自然是交給世子啦。如無世子,便以長幼來分。”
王孫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咱們暫時不去提這些了。”話音一轉又道:“愚
兄請你來此,乃是告知你一件驚人之事,藏寶已然為人取去了。”
陸文飛聞言大吃一驚,半晌方纔道:“此話當真嗎?”
王孫點了點頭道:“愚兄豈能騙你?只是你此刻分必守密,連雪山盲叟也不能
對他透露。”
陸文飛奇道:“這是為何?”
王孫一歎道:“內中之情十分複雜,一時之間也難對你說個明白。愚兄近些日
子正在追查此事,如若你把失寶之事傳了出去,對方必生警惕,那就難以著手了。
”
陸文飛頷首道:“既是這樣,小弟絕不透露給第二人得知。”
王孫從身上取出金牌,交給陸文飛道:“藏寶既已失,此物已失作用,你既然
一定要收回去,那你就拿去吧。”
陸文飛伸手接過全牌,仍然藏入劍鞘,徐徐道:“晉王當年將藏寶圖分成三份
,分別托付給三人,照理不應再另外有藏寶圖,盜寶之人不知從何得來的圖樣?”
王孫唉聲一歎道:“此是十年餘前的事了。當時你我俱是孩童,此刻憑空去琢
磨,那是枉費心血。”
陸文飛道:“三人之中先父雖死,白鬍子大叔與雪山盲叟都健在,他們應該知
道。”
王孫搖頭道:“他們雖是晉王門下親信,畢竟不便在內宅行走,怎能盡知府中
之秘?”
陸文飛恍然大悟道:“大哥從為問題出在嬪妃身上?”
王孫道:“咱們不能不從這方面去想。”
陸文飛道:“近日太行來了一位自稱宮主之人,好像她身上亦攜有一份秘圖,
不知是真是假。”
王孫道:“她既自稱宮主,當然有她的來歷。但那份圖是真是假,誰也無法明
白。”
陸文飛道:“她自己總該明白。”
王孫目注流水,緩緩地道:“依愚兄揣度,她自己或許認為足真的。”
他拾起一塊石子,投擲入溪流中,感喟地道:“別看姚寒笙那班人,看似窮兇
惡極,實際就像剛才落入溪中的石子一般,僅能沖起幾點浪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真正能為害的,還是隱伏溪水中的暗流……”
陸文飛知他必是別有所感而言,不便追問,隨即告辭道:“小弟出來已久,為
免雪山盲叟父女擔心,我得回去了。”
王孫道:“記住,在他父女之前,切莫提見著愚見。比老常自負聰明,有時不
免誤事。”
陸文飛應聲道:“小弟不提就是了。”
他回到居處,見雪山盲叟與雲娘俱候在草堂裡。
雲娘見面便埋怨道:“一大早哪去了?也不打個招呼,把人急死了。”
陸文飛微微一笑道:“我又不是小孩,還怕丟了不成?”
雪山盲叟道:“此刻形勢險惡,也難怪她著急。”
陸文飛不便說什麼,訕訕一笑.逕自坐下用膳,絕口不提義兄之事。
雪山盲叟開口道:“老朽思忖再四,覺得那覆面女郎懷中之圖,八成兒是真的
。”
陸文飛怔然道:“前輩為什麼能斷定那圖是真的呢?”
雪山盲叟道:“晉王貴為親王,他不可能沒有嬪妃,更不可能沒有兒女。”
陸文飛道:“前輩怎地扯到人家的妻妾子女身上去了,不嫌離題太遠了嗎?”
雪山盲叟搖頭道:“不,不,這正是咱們所要明白之事,怎說太離題了?”
陸文飛仍然一臉惶惑之容,弄不清他為何提到這事。
雪山盲叟輕喟一聲道:“這也難怪,你們年事太輕,自然難解其中之道理。”
話音一頓又道:“晉王當年所以不把後事托付家人,而是托付給門下士,這就是唯
恐嬪妃子女們發生爭執。”
陸文飛笑道:“難道他要前輩為他們分家?”
雪山盲叟道:“當然是要等我替他安排,以免其後為宵小所乘。”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回 鸚鵡傳召】
雪山盲叟又道:“那覆面女郎不知是否真是晉王之後?如真是晉王之後,但卻
是……”
陸文飛大不以為然道:“倘若她強行取去,咱們又當如何?”
雪山盲叟一翻白果眼道:“咱們便從她是土匪搶劫,格殺勿論。”
陸文飛道:“這事我辦不到,晚輩的意思,只要藏寶不落入外人之手,無論嫡
庶,便可袖手不管。”
雲娘一旁冷笑道:“你與她只見兩面,為何如此幫她?”
陸文飛知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急道:“在下指的並非是她,我認為只要東西
入了晉王後人之手,咱們便算盡了心意。”
雪山盲叟不便與他爭執,歎一口氣道:“此刻談取寶之事為時尚大早了些,咱
們能不能奪回秘圖還很難說。”
陸文飛心中另有打算,站立起來道:“晚輩得出去走走,暫且告退。”
雲娘道:“我與陸大哥一同去吧。”
陸文飛道:“不用了,這一出去隨時俱有遇害之可能,你何苦跟著呢。”
雲娘沒好氣地道:“別拿這些話來嚇唬人,就說不方便不就得了嗎?”
陸文飛道:“在下並非故意嚇唬你,我說的是實在的話。
雪山盲叟喝道:“雲娘,不准作與陸大哥拌嘴,他既不方便你就別去了。”
陸文飛舉步行出草堂,他自聆義兄一番言語後,重又想起了古陵,覺得這座古
陵內定大有文章,決心暗中再察看一番。因現時來太行的武林人,對古陵之事已漸
淡忘,說不定古陵的警戒因而疏忽。
他去過一次古陵,對古陵的印像極探,尤對陵內飼養毒蛇蟲峰之事,尤其難忘
。只覺許多的事情,似乎與古陵都有連帶關係。
此外他更想著那些白璧明珠之事,不管陵內之人有意以此為餌,或是那死去的
壯漢所偷出來的,總而言之是不尋常的事。因為明珠白璧,雖不是罕見的上品,每
一顆的價值也將以萬計,何況數量如此之多。
陸文飛一路思忖,不知不覺朝古陵走了過去,只見一條人影,飛也似地從前奔
了過來。
曉霧迷濛中,遠看不甚真切,直到相隔三二丈遠近,才看出那是與司馬溫一路
的鄔性少年鄔文化,不禁心裡一動。
鄔姓少年似已負傷,腳步極是不穩。一眼見他來到,急道:“兄弟為毒蜂所傷
,快給我剜去創口之肉,再以囊中之藥敷上。”
他似力氣用盡,撲通一跤摔倒了。
陸文飛對他的為人原極不滿.只是生性住俠,此時此地如何可以不顧不管?於
是在他身上檢視一番,竟未找出傷處。
鄔文化在地上休息片刻,已然甦醒過來,恨聲道:“好厲害的毒峰,若不是及
早發覺,及時服下解毒丹,此刻,早已毒發身死。”
陸文飛微微皺了一皺眉頭道:“不知兄台創口在何處?”
鄔文化道:“就在背脊胛之旁有塊核桃之肉,再敷上藥便行了。”
陸文飛依言撕去他背上的衣衫,果見肩胛這旁有塊核桃大小隆起的創瘡,肉色
已呈紫色,四下黑紋縱橫交錯,似乎仍在蔓延,不敢怠慢,急將長劍撤出,沿創口
處一轉,宛下一塊肉來。怪的是傷處井不見流血,汨汨流出一些腥臭的濃水。
鄔文化痛得額上汗珠直流,伸手摸出了一個葫蘆,擲給陸文飛道:“把裡面的
藥管我敷上。”
陸文飛掀開葫蘆蓋,裡面是一些略帶臭味的黃色藥末,遂輕輕為他倒入創口,
又撕下一塊布條捆好,這才為他被上外衣。
鄔文化長長呼了一口氣,閉上雙目再不言語,陸文飛知他正以本身真元之氣,
驅除體內之毒,遂靜立一旁守護。
約過有頓飯時刻,鄔文化一躍而起,哈哈笑道:“兄弟一時大意,幾乎為宵小
所算。”
陸文飛深訝他功力深厚,接道:“還虧兄台身上攜有藥物,不然兄弟實無法相
助。”
鄔文化對他相助這事,竟無一語稱讚,冷冷道:“你有膽子隨我再入古陵?”
陸文飛道:“有何不敢?只是兄台傷勢初愈,似乎不宜再去涉險。”
鄔文化朗聲笑道:“這點傷痛算得什麼?兄台既有去意,咱們這就走。”
他騰身而起,往古陵方向奔去。
陸文飛見他身負創傷,行走仍然矯健異常,不禁激起滿腹豪情,亦放步急追。
二人行至古陵之前,只見陵前靜悄悄的,不見半個兒人影,鄔文化一招手,將
他引至祭台之側,悄聲道:“兄弟已然算準,每日辰牌時刻,必有人由陵內出來,
咱們先合力擒下一二個活口。”
陸文飛點了點頭,暗凝功力。
鄔文化道:“兄弟鄔文化,從關外來,兄台尊姓大名,我覺得你這人倒不算壞
。”
陸文飛道:“兄弟陸文飛。”
鄔文化道:“是為了藏室而來太行?”
陸文飛道:“兄弟此來純為報雪父仇。”
鄔文化道:“堪笑那些利慾熏心之輩,想得到藏寶。”
陸文飛道:“他們不知古陵是一處陷阱。”
鄔文化道:“陸兄由何得知古陵是一處陷阱。”
陸文飛道:“實不相瞞,兄弟曾入古陵,為蛇蟲所困。”
鄔文化道:“你就只進入一次古陵而己。”
陸文飛道:“這並非放棄不問,而是有事耽誤。”
鄔文化道:“我此次進入已是第三次了……”
陸文飛道:“第三次了?”打斷他未言之語。
鄔文化道:“此陵像是一處陷阱。惟內中所藏之物不計其數,不知主人是何許
人物。”
陸文飛道:“如此說來鄔兄是有意內中寶物了?”
鄔文化道:“不是,你把本公子看成何等人物?”表面微微一笑道:“寶物雖
不喜。兄弟自難免俗,不過陸兄放心,兄弟決無獨吞之意。”
陸文飛笑道:“內中寶物兄弟一概不取,倒是希望知道此間的主人翁是准。”
鄔文化緘口不語,大約他也不知究竟。
陸文飛道:“鄔兄與避秦莊交情非淺,他們沒告訴你內中之秘?”
鄔文化搖了搖頭:“兄弟一直認為此陵與避秦莊大有關連,倒真役有想到他們
竟各不相涉。”
鄔文化目光佯作注視古陵之動靜,竟不再言語回答陸文飛的話。
雙方沉默片刻,鄔文化面上驟現緊張之包,指了指陵內。實際陸文飛亦已聽出
了動靜,遂點了點頭。
只聽一陣軋軋聲響,供台之下,突然出現一個洞門來,鄔文化機警異常一長身
向一株古柏射擊。
陸文飛覺出情很有異,翻身也上了一株古柏。
二人堪堪把身形藏好,供台之下已湧出了蛇群,一條條俱都昂頭吐舌,朝前遊
走,瞬刻之間草原舖上了一條二尺米寬,五采斑瀾的長帶。
暗暗驚駭忖道:“這究竟是什麼人,竟能役使這麼多的蛇蟲?”
那列蛇群全長足有二三十丈,行走的方向似是一條深谷,蛇群過後,接著人影
一閃,出來了一位駝背躬腰的手扶龍頭杖的白髮老婆子。
陸文飛看那老婆子,只見她身體臃腫肌膚黝黑。奇醜無比。尤其一雙漆黑之手
掌,猶如烏爪一般,心中甚覺駭然。
老婆子走出了約有一箭之地,鄔文化暗對陳文飛一招手,雙雙落了樹來。
陸文飛過:“這婆子是准?”
鄔文化道:“看樣子似是苗疆來的,且不要管她,咱們快趨隙入陵去吧。”
行至供台,那洞口竟未關閉,鄔文化傾耳聽了聽,身形一穿,疾射而入,陸文
飛也隨之進入,下面是一條長長隧道。
鄔文化似是輕車熟路,搶步在前行走,行了約有四五丈遠,來至一座月洞門前
,腳步一怪道:“這裡面就是施政群蛇之所,陸兄小心。”
陸文飛仔細一察,正是前番與黑龍翔等同來遇險之處,裡面三具棺本仍在。
鄔文化跨步上前,將棺本前端所漆紅色福字一按,冷冷一笑道:“對這三具棺
材稍一不慎便將受害,兄弟已然將它關閉了。”
二人小心翼翼穿過了石室,又轉至另一石室。
鄔文化指著隔室道:“再進便是藏寶之所了,陸兄小心看我手勢行事。”
他細細在壁上尋找了一會,突然一伸手,在壁畫上的一雙猛虎眼球上一按,但
聽軋軋一聲響,壁上露出一扇窄門來。
陸文飛跨步便將走入,鄔文化用手一攔道:“小心。”
話猶未了,嗖,嗖,裡面似銀雨般射出了一蓬飛針,陸文飛不禁吃了一驚,暗
叫好險。
鄔文化持飛針射完,這才一閃身進入,陸文飛跟著步入。只見室內琳很滿目,
俱是朱漆紅箱,每一箱上,均有標籤,書明內藏何物。
陸文飛看了幾箱,但是珠寶之類的財物。心中暗暗驚訝不已。
鄔文化隨手掀開箱蓋,指著那些光華奪目的珠寶朗聲笑道:“只此一箱,一生
便可享受不盡。陸見如若有意,盡可隨意揀取。”
陸文飛搖頭道:“這些對兄弟毫無用處。”
鄔文化斂去笑道:“如此說來,陸兄是志在秘笈了?”
陸文飛道:“此處並未確定是晉王藏室,何來秘笈?”
鄔文化臉上掠過一個異樣的表情,突然捲起壁上的一軸山水畫道:“此後咱們
逐步接近危機,陸兄小心了。”
抓起門上把手轉了幾轉,一個倒頭跟斗,直翻了回來。
陸文飛有了飛針之鑒,也急往一旁閃身。
事情卻是怪得很,裡面竟然毫無異樣。
鄔文化道:“陸兄進去務必小心。”
這話無異暗示陸文飛先入,陸文飛略一凝神舉步行入,但覺腿了一軟,急騰身
上躍時,腳下空空的,身如隕星急墜,飛向下落。
一個身具上乘輕功之人,臨危必然自生反應,當下猛一提氣,將下墜之勢減緩
,只覺眼下一亮,竟落在一間極其寂靜的佛堂。
陸文飛路路定了定神,舉目四看,這間佛堂並不甚大。四壁光潔,掛的盡是佛
像,而且有許多經文梵語,刊在壁上,較大的字是由明珠砌成,光輝燦爛,照得滿
室通明。
陸文飛逐一細察,心中大是驚訝,忖道:“此陵究竟是什麼人所有?竟然如此
富有!”
他對機關這門學問乃是門外雙,是以尋了許久,找不到一絲痕跡。暗忖道:“
這佛堂如此潔淨,定是有人常來之處。跟著又想到陵內之人,既安排好使人跌入這
佛堂之內,必定是有所作用的,是福是禍此到實難預料。
出去既已無望,索興靜了下來,暗自行功坐息,竟不再搜尋。
突然,頂上傳來一串陰森森的嗓音道:“你倆妄圖進入本陵,探求秘笈,那不
啻是自尋死路。”
陸文飛猛地一抬頭,覺出那嗓音是由佛像內傳出,遂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哼了一聲道:“你不用問老夫是誰,我且向你,你進入古陵意欲問為?”
陸文飛道:“在下進入古陵一不為財,二不為仇,只是一念好奇。”
那人森森一笑道:“凡來太行之人,哪個是安好心的?鄔文化的一派,竟妄圖
勾結避秦
莊,對付本陵,尤其可惡。”
陸文飛聞喜心裡一動問道:“鄔文化是何許人物?”
那人道:“這一派早就有意將勢力伸展入中原,你得防著他點。”
陸文飛道:“在下行事自有主張,絕不受人蠱惑,再說我與他不過偶然相遇。
”
那人道:“這點老夫明白,不然也不會將你弄來這裡了。”
陸文飛哼了一聲道:“你把我弄來這裡,意欲何為?”
那人道:“此是老夫對你特別優容,現有幾句話時你說。但盼你能依從。”一
頓又乾咳了兩聲道:“禍福無門,唯人自招,你年事尚輕,不應輕率,以性命當兒
戲。”
陸文飛冷笑道:“我明白了,你有意用這些富可故國的珠寶,引誘武林人進入
古陵,然後借陵內機關埋伏誘殺,你的用心太過狠殘了。”
那人道:“你不用胡猜了,且聽老夫說。”話音一頓道:“你來太行既無所圖
,望聽老夫勸誡,即日遠離太行,免罹奇禍。”
陸文飛忿然道:“我若不離太行,其後果又當如何?”
那人冷冷道:“老夫有意對你網開一面,你恃強不聽勸告,必將自招奇禍。”
陸文飛怒氣勃勃地道:“你存心與武林各派為敵,必將那人朗聲一陣大笑道:
“能不能成功,不久便可知曉,老夫現留下你一命,讓你瞧瞧老夫所言是否誇大其
詞。”
陸文飛心中甚是惱怒,但卻無可奈何。
那人朗笑了一陣,突然聲一斂,繼續又道:“老夫對你一再優容,那是看你這
人不壞,別要不知好歹。”
他說完之後,寂然再無聲息,想是走了。
陸文飛沉忖了一會,想不透此人是何來路,只覺得自已無故陷在此處,太似不
值,心想:此處既是一座佛堂,必有出路,好歹得設法離開才好。
再說鄔文化突見陸文飛隱入機關之內,不由大吃一驚。他為人狠毒沉鷙,腦際
除了利害之外,原無情感可言。只是陸文飛與他同路,失陷之後自己孤形只影,力
量自是薄弱得多。
只是他此刻已然有進無退,霍地一回身,拿起一隻箱子朝門內扔去。那箱子乃
是鐵皮釘就,加上裡面的東西,少說也有百餘斤,比起人來只重不輕,可是落在地
上竟然紋絲不動。
鄔文化對土木建築之學,頗有幾分根基,想著剛才陸文飛一經踏入,使即陷落
,現扔入箱子竟不見陷下,可見暗中必有人操縱機關,當下略提真氣,突然一飄身
射入室內,赫然內中別有天地,竟是一座巨大客廳,裡面陳設豪華,十分講究。無
論字桌圖案,俱都一塵不染。心中暗暗點頭,付道:“看樣子這客廳是常有人來此
的,不然怎會如此乾淨?”
他乃極其細心之人,各處仔細寡察了一遍,突見一隻古瓶二耳之上,隱隱現出
一些指紋痕跡,立刻如獲至寶的抓住兩耳一旋,但聽一陣隆隆聲響,一片掛滿字畫
的牆壁,飛也似地旋入壁內,現出一條石級。
鄔文化在一人無意中的發現,使他信心大增,順著石級上爬,突覺一片亮光由
牆縫射出,靠近牆壁往裡張望,裡面竟是一座佛堂,並見陸文飛在內團團亂轉,當
下低聲道:“陸兄,可有辦法出來嗎?”
陸文飛正在佛堂到處尋找出路,忽聞得鄔文化喊叫之聲,不由吃了一驚,細味
那聲音,乃是由佛像上傳出來,答道:“兄弟正找不到出路呢?鄔兄現在哪裡?”
鄔文化站立石級之上,只能看看他,卻無法弄他出來,當下細細在牆上看了一
遍,突然靈機一動,輕聲道:“陸兄,快飛上佛像上看看。”
陸文飛依言身形一躍,上了大佛的右臂,仔細對佛像一瞧,原來兩眼竟是空的
。
陸文飛就從兩眼中瞧外,於是輕聲道:“此佛果與外通,只是怎的出去法?”
鄔文化道:“不妨在大佛的身上找找著。”
陸文飛仔細在佛身上摸尋了一會,發現大佛頸上所掛念珠是活動的,抓住念珠
往下一拉,只聽咯嚓一聲,佛頭突然上升,露出一個僅能容一個出入的圓洞來。當
下顧不得有無危險,一提氣由圓洞直穿了出去,輕輕落在石級之上。
鄔文化見他已脫險,心中大感興趣,舉步先拾級而上,嘴裡卻悄聲道:“咱們
此去仍是兇險重重,但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陸文飛長吁了一口氣道:“古陵是在地面下,咱們現朝上升,該是出口路了。
”
鄔文化道:“難說得很,兄弟已然覺出,陵內潛伏之人絕不簡單。”
二人緩緩上升,行了約有五六十級,突然眼睛一亮,已來到一處院落之內。
這地方只是形似院落而已,實是仍在地下。
鄔文化一停腳四下打量了一會,道:“看樣子咱們已然深入腹地,必須特別小
心才是。”
陸文飛道:“偌大的一個地方,不致於沒有人,為什麼咱們竟沒遇上?”
言畢,他們將院落四下仔細地察看一番。
鄔文化道:“兄弟此時已然覺出了,此陵內之人並非全恃機關。他們實力必然
不小,只是這些地方的機關重重,他們用不著派上許多人在此守防。”
陸文飛點了點頭,突然耳畔送來一陣微弱傳音道:“此陵處處俱是危機,你等
能來此,那是人家有意讓你們來的,你們若欲脫險,可朝右面甬道行走,自然有人
為你引道。”
陸文飛聞言大驚,不知此人是敵是友。
鄔文化道:“陸兄可有什麼發現?”
陸文飛也不隱瞞,隨即把有人傳音之事說了一遍。
鄔文化道:“此人或許是有心指點咱們,不妨照傳音試試。”
陸文飛道:“兄弟覺得也只好如此了。”
他舉步朝甬道行去。
轉入甬道,前面是一處窄門。二人堪堪行近窄門,其門自開,耳際又有人傳音
道:“陵內之人此刻已然離去,我引導二位出去後,望即速離古陵。”
陸文飛心中疑雲重重,隨後又把傳音之言,告訴了鄔文化。
鄔文化臉上變幻不定,半晌沒有開言。
二人一路經暗中之人指引順利出了古陵。回頭一看,不是原來直入的地方。而
是古陵後的一片松林的土丘之上,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涼亭,出路就在涼亭之下。
陸文飛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這座古陵規模如此宏大,委實難以想像。”
鄔文化重重哼了一聲道:“兄弟一時大意,幾乎著了他的道兒,且讓他們暫時
得意,以後有他好礁的。”
他孤然疾奔而去。
陸文飛忖道:“此人如此狂傲自大,必是恃有極大勢力的靠山。
他來古陵原是一念好奇,竟歐探出一點端倪,不意幾乎陷身古陵之內,至此心
中對古陵已有了另一種看法。
只憑眼下的太行,簡直是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繚亂,是非善惡,一時之間實難
分辨。停立土丘,把四下的地勢細細地端詳了一番,只覺得此陵龍盤虎踞,氣勢恢
宏,雖是不明風水之人,亦可看出確是一處吉地。
由這古陵聯想到慘死的父母,那時僅草草掩埋,心中大為感慨,不禁唉歎一聲
,舉步正待離去,突然若有所覺地霍地一回身,只見師父胡文超倒揹著雙手,正立
在他身後。
陸文飛怔了怔,冷冷開言道:“你是白鬍子大叔?”
假胡文超一招手道:“此間不是談話之所,請隨我來。”
領著陸文飛當先而行,直到一處光禿禿的土丘之上方始停下笑道:“此處視界
廣闊,數十丈找不到一處可掩身形的草木,咱們盡可放心談話。”
陸文飛道:“何事如此機密?”
假胡文超面容一整道:“此刻太行山說得上戰雲密佈,殺機瀰漫,一招失算,
便即滿盤皆輸,凡事不可不慎。”
陸文飛看了他一眼道:“大權為何要冒充家師呢?”
假胡文超微歎一聲道:“老朽所以冒名令師,原是事非得已。我與他多年老友
,料他不會介意。”
陸文飛道:“此點晚輩明白,你若不是與家師淵源極深,縱能模仿其形,卻無
法模仿本門的絕妙武功。”
但胡文超不想多談假冒之事,岔開話題道:“這座古陵委實不可輕率進入,還
幸遇著老朽,不然休想安然地離開此座古陵。”
陸文飛詫異地道:“大叔是說,認得此古陵之內的人?”
假胡文超搖頭道:“老朽僅是憑一點土木之學,緩緩探測摸索,至今仍不敢貿
然進入腹地。”
陸文飛道:“此人何故於此深山改造這所古陵,不知用意何在?”
假胡文超道:“此人存心惡毒,似有一網打盡天下武林精英之意。”一頓又道
:“老朽已然發覺,他好像在太行山張著一片大網,等到他收網之日,亦即來山群
雄遭逢大劫之時。”
陸文飛道:“晚輩絕不相信他能有這等大的力量。”
假胡文超道:“但願此是老朽過慮之言。”語言一頓又道:“那個鄔文化來自
關外,並不是好相與,老朽本不願救他出險,但想著用他那派的實力來對付古陵,
亦不失為以毒攻毒之策。”
陸文飛想起義兄王孫之言道:“據說晉王藏寶已為人取去,倘若將此消息傳出
,只相來山之人俱都紛紛離去,那時陵內之人便枉費心機了。”
假胡文超道:“寶藏有無被人取去,尚在兩可之間。來山之人不到黃河心不死
,哪肯就此入寶山而空返?”
陸文飛道:“大叔可是持有第一號秘圖之人嗎?”
假胡文超大為詫異道:“你突然向起這個幹什麼?”
陸文飛道:“不瞞你說,晚輩此刻已然覺出,我那義見,他似乎是晉王的後人
。”
假胡文超道:“事情未到水落石出之前,最好不用胡猜。”
陸文飛道:“你們不說我猜猜不行嗎?還有那覆面女郎,只怕亦是晉王之後。
我看他們都是為爭遺寶來的。”
假胡文超歎道:“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你最好不要管。”
陸文飛笑道:“晚輩何等之人,即令我想管,亦無能為力。”
假胡文超點頭道:“這就是了。老朽已然覺出,近日之內,山中必有大變。公
子若是無所為而來,最好是少管閒事。”
陸文飛立起身來道:“先父受晉王遺命,要把藏寶交與晉王之後。晚輩無論如
何,要看這事的結局。只要藏定已入晉王后人之後,不論是長幼親庶,我都不管,
如是外人奪得,晚輩即使武功不濟,也不會眼巴巴地看看藏寶失落。”
假胡文超道:“此論大是有理。不過你放心,就憑幾個江湖草莽,想要動藏寶
的腦筋,那簡直是作夢。”
陸文飛聞言,思索了一會,連連點頭道:“但願如此。”
假胡文超立起身來道:“老朽也該走了。十五月圓之晚,谷內有一場龍爭虎鬥
,公於貴在是外來之人,只可作壁上觀,幸勿插手。”
陸文飛舉步下土丘,突見兩條人影,一前一後,疾奔而來。前行的鄔文化,他
似已然負傷,腳步踉蹌甚是不穩,後行的卻是一個文生打扮的老者,不禁一驚,暗
忖:這老者想是古陵之人。他生具俠腸,雖知鄔文化素行不端,卻不能睜著眼睛不
管,急步上前,揚聲道:“鄔兄休慌,小弟在此。”
鄔文化立定腳步,喘息道:“此人武功高強,兄弟因身上有傷,是以不敵,陸
兄得小心。”
只這說話之間,老者已到面前。
陸文飛挺身站在鄔文化身前,拱手道:“老先生與這位鄔兄何仇,竟欲置與死
命?”
老者對他打量了一番道:“看樣子你不似他一派之人,何故管這閒事?”
陸文飛道:“雖不是他一派,但也不願他在身負重傷之際受人攻擊。”
老者文生壽眉一揚道:“你是什麼人?”
陸文飛道:“在下陸文飛,技宗洪都劍派。”
老者文生面色一沉,道:“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呼地一掌劈面推來。
陸文飛見他不問情由,舉手就打,心中大怒,抬手往外一封道:“你講不講理
?”
掌力發出,只覺對方掌勁,柔中寓剛,十分強勁,轟地一聲,胸前如遭千斤重
錘,被震得連退二三步才穩住身子。
老者文生冷傲一笑道:“米粒之珠也想放毫光,簡直不量力!來,再接老夫這
一招。”
手拿一揚,又攻出一掌。
陸文飛天生傲骨,強忍胸間翻騰血氣,雙掌往前一翻,硬接了一掌。
老者文生心中甚感意外,不由一怔,跟著一陣風捲起,沖開黃塵。
陸文飛踉蹌又退了兩步。老者亦覺心神震盪,不禁暗暗駭異。
陸文飛乘漫天黃塵之際,趕緊提氣凝神。耳際卻傳來鄔文化的聲音道:“陸兄
為何捨長取短,咱們如若聯劍,足可制服他。”
陸文飛猛地反手將劍撤出,鄔文化亦已撤出劍來,與他並排而立,許是右臂有
傷,竟用左手持劍。
老者見鄔文化帶傷上前,已知他們要聯劍抗拒,心中不由急了起來。他雖是一
派之主,對付眼前這兩位少年,竟亦沒有絕對獲勝的把握。
鄔文化經過一陣調息,精神漸復,一震手中長劍,冷厲地道:“老賊,別以為
本公子身上有傷便怕了你,此刻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他言出劍隨,嘶地一劍斜斜削去。
鄔文化既已出手,陸文飛也不怠慢,高喝道:“接招。”
長劍挾著一道精芒,攔腰捲到。
老者對這兩個少年,委實不敢輕規,急往後一挪身,退後五尺。
鄔文化尖聲一笑,如影隨形,但見劍光連閃,間不容髮攻出了七劍。
陸文飛劍式展開,亦不甘人後,長劍猶如一道經天長虹,只在老者身後震顫閃
耀。
老者文生一時舉棋未定,被捲入如山劍影之內,饒是武功高強,亦感有些手忙
腳亂。
鄔文化得理不讓人,尖聲喝罵道:“老賊,你無故與本公子為敵,那不啻是自
尋死路,今天你就認了命吧。”
老者被困原只是一時大意,經鄔文化一陣喝罵,頓時激起滿腔怒火,大喝一聲
,雙掌齊飛,打出了一股雄渾掌勁,將劍影沖開,挪身脫出了劍影之外。
適在此時,一位身披鶴氅的中年文生,緩步行了過來,朗聲笑道:“原來是謝
門主,大駕何時至太行?請恕老夫失迎。”
老者瞥了中年文生一眼,道:“請恕老朽眼拙,尊駕是誰?”
中年文生拱手道:“在下複姓司馬,單名一個溫字。山野之人,江湖籍籍無名
。”
老者文生思忖片刻,省悟道:“原來是司馬總管,老朽已然久仰大名。”
陸文飛這才知老者文生是謝家門主,不禁暗道:“果然名不虛傳,比謝一飛強
多了。”
鄔文化見司馬溫來到,哼了一聲道:“我道什麼人,原來是金陵謝家的。”
司馬溫對鄔文化微笑道:“鄔兄何故與謝家門主起衝突?”
鄔文化道:“此人無故指賴兄弟掠去他的寶貝兒子,真是豈有此理。”
司馬溫忙對老者道:“此事實是誤會,鄔見沒有理由劫持令郎。”
老者道:“此事絕非空穴來風,老夫還得再行追查。”一頓又指陸文飛道:“
此人曾與小兒交手,並刺傷了小兒,亦脫不了關係。”
司馬溫笑道:“門主若是這等多疑,真不知要冤枉多少無辜之人。”
老者怒道:“縱是濫殺一千人,亦難抵小兒一命。”
司馬溫道:“門主犯不上走極端,依兄弟看來或許有人在暗中挑撥是非。”
老者激動著道:“你可知那人是誰,老夫這就找他去。”
司馬溫搖頭道:“兄弟只是猜想,並不知是何人。”
老者哼了一聲道:“簡直是廢話。”
司馬溫正容道:“川西張門,金陵謝家在江湖上聲威赫赫。今天竟有人將二派
重要之人掠去,若不是別有用心,那又為了什麼?”
老者默默地沒有作聲,顯然是在推敲司馬溫所說的話。
司馬溫又道:“事情極為顯明,掠去的二位若是有什麼閃失,定將引起兩派全
力報復。
此中利害,任人皆知。如非深仇大恨,或是別有用心,誰願冒此大韙?”
老者緩緩道:“貴莊久處太行.當地情況極熟,還望為我稍加留意。謝某一向
恩怨分明,我不會不領情。”
司馬溫連聲道:“這個自然,敝莊定當全力效勞。”
鄔文化一聲冷哼道:“姓謝的你聽著,鄔某可不是好欺侮的,傷好後你等著瞧
。”
老者無所謂地道:“一切隨你。”又對司馬溫道:“今日之事衝著你,老夫暫
且不追究,可不是就此了事。”
鄔文化道:“我若不使謝門血流盈庭,便算不得鄔門之後。”
陸文飛勸道:“此人愛子心切,是以過份,倒也不能全怪他。”
鄔文化冷笑道:“你能忍耐,我可不行,今天若不是我見機先撤,必死於他的
掌下。”
他並不提陸文飛挺身相助,竟說是自己見機先撤,可謂是不懂人情世故。
陸文飛不願與他爭論,舉步前行道:“司馬總管已來,鄔兄不妨隨他回莊歇息
,在下就此告辭了。”
司馬溫忙道:“陸兄何不請在敝莊一敘?”
陸文飛道:“不用了,改日再登門拜訪。”
他一路緩緩前行,心中感慨萬千。只覺江湖之上,多是逞強鬥狠,以力量為先
。自己若不是學得一身武功,適才使屈死謝門主的掌下。
由謝門主的來到,使他想到太行目前的情勢。只覺地這一來,情勢無形中又增
添了幾分緊張。想著想著……突見一點白影,直向自己射來,心裡一驚之下,突往
旁一擲身。
只見白影一斂,落於道旁樹枝之上,竟是覆面女郎所養的那一隻鸚鵡,隨問道
:“你怎麼來了這裡?
鸚鵡不斷點頭叫著:“宮主有請,宮主有請……”
陸文飛又問道:“是宮主找我嗎?
鸚鵡仍然繼續叫道:“宮主有請……宮主有請……”
陸文飛大感有趣,便道:“宮主在哪裡,你領我去好嗎?”
鸚鵡亦跟著行去,說來也怪,那鸚鵡果似領路一般,始終在前飛著。行了約有
三五里,突聞林中有大喊道:“玉奴,客人請來了沒有?”
鸚鵡高鳴道:“來啦!來啦!”
只見林中人影一閃,行出了一位女婢,微微一笑道:“你還不錯,能懂得玉奴
說什麼。”
陸文飛笑道:“它說宮主有請,想是不會錯了。”
隨著青衣大婢行入林中,見覆面女郎懶洋洋地坐於轎內,當下抱拳一禮道:“
宮主呼喚在下何事?”
覆面女郎道:“我知道你極關心藏寶之事,這才要玉奴請你來此一談。
陸文飛甚感意外地道:“莫非宮主已然有所得不成?”
覆面女郎道:“我不是說過十五日月圓之夜,要去秘谷取寶嗎?”
陸文飛甚感意外地道:“宮主所持之圖果是真的?”
覆面女郎道:“難道我自己騙自己不成?”一頓又道:“雲娘想已把字條傳給
你看了,念汝等俱是受故王之遺命,並非有心覬覦藏寶,不來怪你,待取得藏寶之
後,賜你們一份。”
陸文飛歎道:“那倒不必,在不只要確知是故主後人,不僅不加干預,且將盡
一份心。”
覆面女郎笑道:“我知你想明白本宮主的來歷,但此刻不便透露,以後你會知
道的。”
陸文飛道:“宮主把取寶之事視同兒戲,想是已有萬全安排。”
覆面女郎道:“我倒不信這批江湖草莽能阻攔得住本宮主。”
陸文飛道:“江湖之上,奇能異上極多,倒不可不防。”
覆面女郎道:“你若怕事,十五之夜可以不去。本宮主取得寶物,必當賞你一
份。”
陸文飛道:“賞賜倒不必。那天若是無法證明你是晉王的後人,在下只怕不會
那麼好說話。”
覆面女郎突對林外高聲問道:“雪山盲叟父女來了沒有?”
林外笑道:“是有人來,可不是雪山盲叟,似是黑龍幫主。”
覆面女郎哼了一聲道:“他倒滿靈通的,可著他來見我。
一聲宏亮嗓音道:“請恕在下冒昧,委實有要事商量。”
只見黑龍翔大步行入林中,對覆面女郎一揖,見陸文飛在場現出詫異之色。
覆面女郎道:“你來幹什麼?”
黑龍翔道:“有件急事必須請教宮主,但盼能坦誠相告。”
覆面女郎道:“有什麼話你說吧。”
黑龍翔道:“那晚宮主蒞臨敝幫,於言談之中,一口一個先王,黑某細討這‘
先王’二字,除晉王之後人,旁人不會如此說,是以斷定宮主就是晉王的後人。”
覆面女郎道:“你能見到這細微之事,足見心細慎密。本宮主是不是晉王后人
,似乎與你無關,你問這幹嘛?”
黑龍翔道:“黑某是一介武夫,對是非善惡之分,卻是一毫不苟。不錯,本幫
此來乃是為了藏寶,若今有晉王后人在此,物已有主,本幫絕不會再參與爭奪。”
覆面女郎道:“聽你這番言語,使我長了不少的見識。古語曰:‘盜亦有道’
,想是指這種事而言了。”
黑龍翔道:“宮主不用左思右顧了,咱們言歸正傳。你揚言十五日月圓之夜,
前去秘谷取寶,似不該如此張揚。”
覆面女郎微微笑道:“你不妨說說你懷疑些什麼?”
黑龍翔道:“黑某乃是一個武夫,若有直言得罪之處,但請勿怪。”
覆面女郎道:“你說吧,說錯了我絕不會責怪你便是了。”
黑龍翔正待說話……突聞林外大婢高稟道:“雪山盲叟父女來了,要不要著他
等來見宮主。”
覆面女郎道:“雪山盲叟一向機智聞名,看看他有什麼言語。快著他來吧。”
不一會,雲娘扶著雪山盲叟行入林來。
覆面女郎道:“你可席地而坐,我要聽聽黑幫主的高論。”
黑龍翔乾咳兩聲道:“任誰皆知,太行山此刻門派雲集,宮主若然取寶,必將
引來一群土匪。那時宮主縱有護衛之人,亦是雙拳難敵四手。”
覆面女郎道:“不惜,這已想過,只是區區幾個江湖草莽,本宮主何懼?”
黑龍翔冷笑道:“江湖上,奇能異士極多,宮主焉有不知之理。按老朽推想,
定是發規定物已然為人取去,並查出盜定之人仍在太行。為求證實此事,是以暗中
將取寶之事傳出,倘若可疑的那派沒有動靜,便可證明必是他們所取去。”
覆面女郎對雪山盲叟道:“公孫先生覺得這話對嗎?”
雪山盲叟道:“不妥。你能想利,旁人也不能不想到。倘若所謂可疑的那一派
,派些人來應個卯、宮主豈不是白費心機了?”
覆面女郎笑道:“果然名不虛傳,他已替本宮釋示了黑幫主心中之疑。”一頓
又道:“你能覺出這是一件出乎尋常之事,比一般人強多了。”
黑龍翔一時無言以對。
覆面女郎又問道:“你匆匆地趕來見我,除了這事之外,可還有別的?”
黑龍翔道:“還有一件事?”
覆面女郎又問道:“什麼事?”
黑龍翔道:“在下近日細察,覺出除了宮主外,那王姓少年與避秦莊,似乎與
晉王府均有淵源。宮主能為在下略加指點嗎?”
覆面女郎道:“昔日晉王府中食客極多,魚龍混雜,有淵源之人極多。本宮主
與你一樣地弄不清楚。”
黑龍翔覺得已無話可說,遂道:“宮主若沒有什麼吩咐,在下便告辭了。”
覆面女郎道:“你若有事那就請吧,十五之夜本宮主要借用貴幫一次。”
黑龍翔道:“但不知何事?”
覆面女郎道:“此事關係千百條人命,到時你絕不可推辭。”
黑龍翔慨然答道:“如果能為武林同道造福,本幫義不容辭。”
覆面女郎道:“若是為了私怨也不來勞動貴幫了。”
黑龍翔面色沉重,沉吟半晌,仰天一陣狂笑道:“難得宮主看得起本幫。但此
項兇險之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咱們就此一言為定,黑某答應了。”
覆面女郎道:“幫主一諾千金,不失為英雄本色,比那沽名之徒強多了。”
黑龍翔聞言笑了笑,抱拳一禮,大步朝林外行去。
雪山盲叟道:“老朽到此刻才知,宮主來此太行的真正用意了。”
覆面女郎道:“我倒要聽聽你這位智多星的高論。”
雪山盲叟道:“晉王藏寶自始至終便是一件耐人尋味的公案,今竟突於此時轟
傳遐邇,若非有人別具用心,豈能如此湊巧?”
覆面女郎道:“江湖人消息原就十分靈通,這也算不得十分特別。”
雪山盲叟又道:“老朽總覺此是一項重大的陰謀,但又想不出此人為了什麼。
”
覆麗女郎道:“揣測之言豈足為憑?總得有實據才能令人信服。”
雪山盲叟歎道:“黑龍翔一代梟雄,今竟甘心為宮主所用,想是宮主有什麼消
息透露給他了。”
覆面女郎搖頭道:“此人深明大義,目光亦極遠大,他是預先看出了隱伏的危
機,是以為宮主所用。”一頓又道:“自然他亦是看出本宮主必能有所作為,才一
口答應下來。”
雪山育叟肅然道:“宮主才智過人,實令老朽佩服。”
覆面女郎笑道:“本宮主只是看不過去,偶爾伸手罷了。你這一說倒顯得我是
在眩耀自己的才華智慧了。”
久未開言的陸文飛忍不住揚言道:“由此說來,宮主已然知道主藏為人捷足先
得了。”
覆面女郎道:“這話不啻說明了你事先亦知藏寶為人捷足先得之事,是也不是
?”
陸文飛不妨她有此一問,一時之間竟對答不上話來。
覆面女郎又道:“此話想是王孫說的。不過事情並不盡然,因為得寶之人若已
全部獲取,早已遠走高飛,不會留在窮山惡水之中。”
陸文飛深服其說,道:“或許他們只得到一部份。”
覆面女郎道:“先王何等智慧之人,他所安排的事,豈是一般凡夫俗子所能預
料。”
陸文飛道:“如此說來,宮主十五之夜取寶之事,仍有幾分希望了。”
覆面女郎道:“本宮主不願再談這些事了,我得先走一步,你們瞧著辦吧。”
她拍一拍香輿,二個健婦立時抬起,朝林外飛奔而去。
雪山盲叟從地上立起,長長吁了一口氣道:“虎父無犬子,老朽深信此女乃是
晉王之後人。”
陸文飛道:“晉王一向禮賢下士,此女驕氣凌人.哪像晉王府出來的?倒是那
位王孫大哥,恭謙有禮,有頗類晉王風範。”
雲娘冷笑道:“你心目中就只有一個王大哥,我看你是著了他的迷了。”
陸文飛道:“一生得一知己可無憾,就算我著了他的迷,那也不算什麼稀罕之
事。”
雪山盲叟隱覺二人有埋怨之意,故從中岔開道:“天已不早,咱們也該走了。
”
陸文飛遲疑道:“前輩先回,在下要擊黑龍幫一趟。”
雲娘不悅道:“我知你不願與我父女一路,想又要去會晤你那王大哥了。”
陸文飛笑道:“王大哥猶如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上哪兒去尋找他?”
雲娘滿腹憤怒幽怨,只是無由表達,賭氣不再言語。
陸文飛言畢,大步行出林外,匆匆趕到黑龍幫。
黑龍翔正與鄭仲虎談話,見他走了進來含笑讓位道:“陸兄來此何事?”
陸文飛笑了一笑,道:“在下有項秘聞,須與幫主商量。”
黑龍翔道:“陸兄有事說不妨,如有需用本幫之處,兄弟絕不推辭。”
陸文飛隨把再度入古陵之所見所聞說了一遍。
他隨即又道:“幫主對各事洞察入微,必然可以明白一些真相。”
黑龍翔想忖有頃道:“古陵一派居心叵測,兄弟一時之間不明白他們的用意,
但可斷定決不是單為了藏寶。”
二人正目談論之時,易曉天匆匆行了進來,望了陸文飛一眼欲言又止。
黑龍翔道:“陸兄並非外人,易堂主有話但說不妨。”
易曉天道:“據幫內弟兄稟報,近日往下山去路,時有江湖人遇害。
黑龍翔面容一變道:“可知遇害者是何路數之人?”
易曉天道:“大多數俱是前些日於趕來山中奪寶之人。”
黑龍翔道:“這些人自知力量不及、知難而退,撤了回去,似這等情形,何致
遭人殺害?”
易曉天道:“想是他們已然取得了藏寶,是以才遭人半途伏擊。”
陸文飛道:“我看其中必然另有原因,不一定是取寶之事。”
黑龍翔省悟道:“看來凡在太行之人,俱無法離開太行山了。”
易曉天聞言大為不解地道:“何人有如此大的勢力?”
黑龍翔沉思了有一會道:“老夫現已斷定了這藏寶,必在太行山。同時並有人
志在必得,他們唯恐有人取出藏寶出山。”一頓又乾咳兩聲道:“是以在各自出口
俱暗中派人扼守,這些人不知內情,胡里胡塗投入了羅網。”
想起白鬍子大叔之言,恍然大悟道:“是了,這批人想是古陵中的人了。他們
如同張下了一片大網,把來太行之大,全部收入網內,此刻該是慢慢收網之時。”
易曉天哼了一聲道:“我倒不信武林之中,會有如此龐大勢力之人,他居然敢
與全體同道之人為敵。”
黑龍翔沉吟有頃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們如果不是自覺自己已有此力
量,斷不敢發動此種念頭。”
陸文飛道:“幫主之言極是。不過在下有個辦法。我覺得那些入山打錯之人,
常常是滿載而歸,這並非是豬人有什麼能耐,而是獸類無知,不能聯合反抗。若是
那些狼虎熊豹之類,全部合在一起撲噬獵人,他縱是三頭六臂,亦將無可奈何。”
黑龍翔哈哈笑道:“陸見之言真是一針見血。只可惜武林之中向來是各處為政
,誰都不服誰,若想聯盟,那是不可能的事。”
陸文飛道:“為來武林的安危,各派不會商議一下。如川西張門遇害,金陵謝
家立即馳援,如是貴幫出事,其餘各派立即相助。只要能做到這一件事,各派力量
在無形中便會加上幾倍。”
黑龍翔道:“辦法是不壞,只是各派都有自己的打算。縱然商定了聯盟之事,
亦不會履行聯盟之實,說不定暗地裡尚盼望著旁門派毀滅呢。”
陸文飛甚感失望地道:“照此說來,是不能聯盟了。”
黑龍翔一聲歎道:“倒不是一定不行,只是時機未到罷了。”一聲沉喝道:“
什麼人?”
在場之人都留意著他們的談活,未留意外面的人。黑龍翔這一喝叫,鄭仲虎首
先躍起,向屋頂上的簷頭躍去。
詎料,鄭仲虎的身形才行躍起,一條人影已當頭壓下,他乃久經大敵之人,立
時真氣一斂,筆直地落回地面。只聽“砰”然一聲巨響,撲來的人影沿階落下,卻
是一具死屍。
易曉天從揮那是本幫的弟兄,搶步上前一勤,後腦上赫然插了一面三角皂旗,
中間繪有一具白色骷髏,交叉兩根白骨,四下並有毒蛇,蜘蛛等五圖案,不由面上
顏色立變。
黑龍翔上前接過皂旗,道:“此是‘五毒追魂令’,不知是哪一派的信物。”
陸文飛見旗上果有五毒追魂令樣,遂道:“莫非這是古陵中人傳出來的。”
黑龍翔詫異地道:“陸兄何以得知?”
陸文飛道:“在下因見古陵中人,常以蟲蛇等種種毒物攻擊,是不是可無法斷
定。”
黑龍翔怒容道:“八成兒是他們干的,看來他們要對本幫下手了。”
來人既傳出信物,又傷了人,用意何在,不難而知。鄭仲虎心中既驚且怒,對
黑龍翔躬身邊:“小弟戒備不周,深感慚愧、請幫主俄幫規處斷。”
黑龍翔應聲道:“賢弟毋須自責,傳令下去,從此刻起加強戒備,任何人未經
我許可,不得擅自離幫。”
鄭仲虎應聲答應,偕同易曉天雙雙匆匆行出大廳去。
黑龍翔突然朗聲一笑道:“承他們這樣瞧得起本幫,黑某實是感激不盡。我倒
要讓他們瞧瞧黑龍幫並非徒負虛名。”
陸文飛道:“對方無故向貴幫投送五毒追魂令,那是無異公然向貴幫挑戰了,
但不知對方的用意何在?”
黑龍翔輕歎一聲道:“本幫在江湖之上,已然稍具名義,樹大招風,這也是必
然之事。”
陸文飛深覺在此多有不便,起身告辭道:“貴幫正值多事,在下不便久留打擾
,就此別過。”
黑龍翔突然住止道:“陸兄可有興致與兄弟去一處地方?”
陸文飛略事思忖道:“如有必要,在下當得奉陪。”
黑龍翔道:“就是咱們久聞大名的避泰莊。”
陸文飛欣然道:“幫主既肯攜帶兄弟,在下自當奉陪。”
黑龍翔面容一整道:“此去並非拜訪,而是暗察動靜。”見陸文飛沒有答腔,
又道:“兄弟久懷疑此莊與太行山之事,大有關連。是事不關己,故未追究,今既
發出五毒追魂令這件事,倒不能不去看看。”
陸文飛道:“此刻就起程嗎?”
黑龍翔點了點頭,起身吩咐鄭仲虎幾句,隨即行出了總壇。
二人展開了輕功急行了一程,快要到達一處各口之時,黑龍翔突然將腳步停下
道:“前面就是避泰莊了,咱們是來察看動靜,是以不打草驚蛇為宜。”
陸文飛望了一下四處形勢道:“此去必須經過谷口,如他們派有哨卡,那便極
難通過了。”
黑龍翔微微一笑道:“這倒不用擔心,兄弟自有道理。”
輕輕一招手徑往斜裡行去,他似輕車熟路,晃眼已到了一處了望全谷的懸巖之
上。
陸文飛舉目一看,避秦莊已然呈現眼底,那是一片佔地極廣的莊院,房屋極整
齊,不禁暗暗點頭忖道:“看來避秦莊的人手不少。”
黑龍翔當先領路,輕登巧縱,緩緩下降,遇有滑溜的削壁,即運用壁虎游牆功
。
饒是二人一身功夫,仍然耗費了不少的力氣。
此時天空一片昏暗,倒是極有利於二人,不一會已然到達莊外。黑龍翔身形一
躍,呼地掠過牆頭,防文飛跟著翻過,這才覺避秦莊的房子雖多,住的人卻寥寥無
幾,大部分的院落,都是漆黑一片,燈火全無。
二人緩緩試探而行,突然黑龍翔一聲輕喝道:“有人來了。”
身形一躍上了房簷,隨即將身子伏下。
陸文飛略一凝神,已聽出了腳步聲響。抬頭望去,只見司馬溫伴著謝一飛,並
肩走了過來,心中甚感詫異忖道:“他來幹什麼?”
只聽謝一飛道:“只要有敝侄的消息,一切都好商量。”
司馬溫道:“令侄在太行山失蹤,敝莊委實愧對貴門,若不追查出來,敝莊顏
面何存?”
謝—飛道:“太行山近日高手雲集,貴莊縱屬地主,亦難面面周全,司馬兄不
用自責了。“司馬溫一歎又道:“話雖如此,兄弟心裡總覺不安。兄弟已然稟告莊
主了,全力展開追查,相信三五日必有用息。”
謝一飛拱手謝道:“貴莊隆情高誼,兄弟先行謝過了。”
司馬溫哈哈說道:“謝兄太過見外了,此是本莊份內之事,何足言謝。”
二人一路談說,緩緩往裡行去。
黑龍翔往裡指了一指,緊緊追縱其後。
陸文飛一面行走,一面暗察,竟未發現莊內有人。
司馬溫領著謝一飛進了客廳坐下,一個青衣重於送上兩杯香茗。
司馬溫未語先笑道:“謝兄除了打聽令侄的消息外,尚有其他事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