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玉音告警】
謝一飛唉聲一歎道:“自敝侄失蹤以來,兄弟幾寢食難安,敝門主已然於昨日
來到,兄弟實無顏面見他。”
司馬溫道:“這事如問能怪謝兄?況且人是活的,你不能時時看著他。”
謝—飛道:“敝門主並沒責備兄弟,只是兄弟自愧對不住門主,是以來求貴莊
。”
司馬溫沉思有頃突然面色一正道:“令侄與川西張玉鳳姑娘之事甚為蹊蹺,按
兄弟推斷可能都陷在古陵之內。”
謝一飛立起身來道:“兄弟真是糊塗,怎未想到這一面?”
言畢他便要告辭。
司馬溫又道:“謝兄請精待片刻,兄弟尚有話說。”
謝一飛回身又坐下道:“兄弟急欲將此事稟告門主,司馬兄有何吩咐快清說吧
。”
司馬溫乾咳兩聲道:“貴門除了令侄失蹤外,有沒有其他事故發生。”
謝一飛道:“這個……”
司馬溫輕吁一口氣道:“各路英雄集在太行,表面看來似是為了藏寶,但實際
上正在醞釀著一件大事。尤其是近些日子,兇殺事件頻頻,已經不容咱們再袖手了
。”乾咳了一聲又道:“兄弟已沒出,太行山似乎潛伏了一股絕大的勢力,而且兇
殘毒辣,大有將來太行山的各門派一網打盡之意。”
謝一飛亦是老江湖,他已然明白對方的用意,當下故作驚訝地道:“果有此事
?”
司馬溫正容道:“兄弟豈能信口胡言?”
他隨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三角皂旗,晃了晃道:“謝兄見過此物嗎?”
謝一飛面色微變,故作不解道:“司馬兄這面五毒令由何而來?”
司馬溫長歎一聲道:“謝兄既識得此旗,貴門想亦有了。”
謝—飛點頭道:“不錯,只是敝門主僅只一笑置之,並未理會。”
司馬溫道:“貴門固是威名久著,但此刻身居客地,倒也不可托大。”
謝一飛此來明者是打聽謝寶樹之消息,實際便為查訪五責令之事,當下故作深
信其說之態,連連點頭道:“司馬兄之言極是。”
司馬溫又道:“本莊居住此地已十餘年了,竟不知太行潛伏著這樣的勢力,說
來甚是慚愧。”
謝一飛試探著問道:“但不知貴莊對此事如何打算?”
司馬溫長歎一聲道:“敝莊主乃是退隱之人,久已不問江湖紅塵之事了。這番
對方無故尋畔,說不得只好全力一拚了。”
謝一飛忖道:你倒會做事,他本就懷疑五毒令出自避秦莊,此刻見他取出令符
,更加深一重疑雲,當下起身告辭道:“兄弟尚有一些瑣事,不能久耽,就此告辭
。”
司馬溫方詩說話,突然一聲笑道:“何方朋友光臨,何不請下來一敘?”
陸文飛與黑龍翔同伏瓦上,聞言一低,正待挺身而出,黑龍翔輕輕將他一按。
但聽陰森森一陣怪笑,颯然落下一人來,卻是白骨教主姚寒笙。
司馬溫面色故作微笑道:“姚見夤夜光臨敝莊有何指教?”
姚寒笙從懷取出一面三角皂旗,道:“此令可是貴幫之物”
司馬溫搖頭道:“姚兄錯了,敝莊主已退隱多年,久不問江湖之事了。”
姚籌笙森森笑道:“這話只和哄哄三歲孩童,騙不了姚某。我且向你,你焚‘
不醉居’,那是什麼人干的?”
司馬溫把臉一沉道:“那是本莊的家事,不用旁人參與,燒兄不要混為一談。
”
她寒笙哼了一聲道:“姚某再問你,貴莊劫川西張門的張玉鳳與金陵謝家的謝
室樹,用意何在?快說。”
司馬溫怒道:“姚兄千萬不可血口噴人。”
姚寒笙仰面哈哈大笑,道:“你瞞得旁人,卻瞞不了我姚某人。你們原欲殺死
張南,引起黑龍幫與張門火拚,卻未得成功,遂又將二小劫持,竟欲借此要挾兩派
,只因時機未到,是以閃爍其詞,先用言語籠給他們。”
司馬溫尚未答言.謝一飛已霍然立起,怒沖沖道:“司馬兄,姚教主說的可是
真的?”
司馬溫道:“這等無稽之事,謝兄何故信他呢?”
謝一飛對姚寒笙道:“教主所言必有所據,能否略作說明。”
姚寒笙冷笑道:“信不信是你個人的事,本教主用不著說明。”
司馬溫寒聲道:這種有報本莊清管之言也亂說得嗎?
姚寒笙道:“兄弟做事向來不求人諒解,我說有這事,就有這事。”
司馬溫把臉色一沉道:“看來你是有意找我的岔了。”
姚寒笙道:“就算是吧。”
司馬溫強壓心中殺機,唉聲一歎道:“姚兄想是誤聽人言,以致有此誤會,兄
弟無暇解說,相信事實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陸文飛暗用傳音對黑龍翔問道:“幫主,姚寒笙之言可信嗎?”
黑龍翔思忖片刻道:“很難說,似可信但亦不能全信。”
忽聽一陣腳步聲響,廳後行出了三人,前面的是鄔文化,後行的是兩位背劍女
子,一個身著紫衣,陸文飛似曾見過,另一個卻是身著棗紅勁裝。
鄔文化走出萬來,一指謝一飛問道:“他們來此何事?”
司馬溫答道:“他們誣說本莊掠去了謝家的人。”
鄔文化冷哼道:“好啊,本公子要找你們謝家的人算帳,想不到今晚送上門來
了。”
司馬溫急道:“鄔兄請別誤會,謝兄此來與本莊商談公事,並非尋仇。”
鄔文化怒道:“那不相干,兄弟久就想會會中原武林人物。
謝一飛已見識過鄔文化的武功,不由心急,忽地心念一轉,哈哈大笑,道:“
這位鄔分子要見識中原武學,那也容易得很。咱們不妨約個日期,彼此切磋切磋。
”
鄔文化道:“本公子的意思就是在今天晚上,如何?”
謝一飛搖了搖頭,咳了一聲道:“兄弟今晚是奉命專程拜訪避秦莊,不願見那
兵戎之事,錯過今天,哪天都行。”
穿棗紅緊身服的女子突然一挪身,行至鄔文化身側道:“哪來這麼多廢話?你
要是不敢動手那也容易,可解下佩劍即速離開避秦莊。”
謝一飛自覺人單勢抓,是以一再隱忍,無奈對方咄咄逼人,使他除了應戰,別
無選擇,偷瞥了姚塞笙一眼,突然想起一個主意,當下故作怒容滿面地道:“謝某
一再相讓,無非是看在主人的份上,別以為謝某怕了你。”語音一頓,陡然一聲沉
喝道:“姑娘如此強橫,想來那五毒追魂令就是你們傳的了。”
姚寒笙知他色厲內茬.意欲拉上自己為後援,肚內暗暗冷笑,卻故意不作聲。
棗紅女子冷笑道:“你不用拍,約你動手的只是本姑娘一人,避秦莊絕不會插
手。”
謝一飛見姚寒笙豪無表情,心中甚是著急,當下喝道:“小小一個五毒令,居
然敢與中原武林全體為敵,你也不要把中原武林全蔑視了!”
棗衣女子想道:“你在胡說些什麼,你家姑娘可不是五毒門的,你若再不撤劍
動手,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謝一飛有意拖延,便喝道:“汝等究竟是何來歷?膽子如此張狂!”
棗裝女子冷冷道:“姑娘單于瓊珠,關外來的,夠了吧。”
鄔文化揚聲道:“那天老鬼可沒有對愚兄說這麼多活,瓊珠怎不動手?”
單于瓊珠嗆啷一聲長劍出鞘,一指謝一飛喝道:“撤出你的兵刃來,等到姑娘
動手你便沒有機會了。”
謝一飛不敢大意,依言取出了鐵骨扇。
姚寒笙為人奸滑,雖瞧不起謝一飛,但畢竟此刻是與自己站在一面,是以暗中
不斷盤算。突聞上面似有聲響,當下一聲長笑道:“今晚避秦在可謂群賢畢集,要
見識中原武學正是時候。”
陸文飛用傳音對黑龍翔道:“姚寒笙發現咱們了。”
黑龍翔道:“咱們能不露面最好不要露面。”猛地一抬手指道:“那邊有人來
了。”
陸文飛抬頭一看,只見張南偕同一位持拐的老婆子,飛奔而來,遂道:“據傳
避秦莊機關消息密佈,看來不過如此。”
黑龍翔微微笑道:“此間乃是避秦莊接待賓客之所,並非根本之地,是以沒有
機關。”
陸文飛知他深諳土木建築之學,便不再追問。
此時單于瓊珠與謝一飛動上了手,但見劍勢如虹,出手幾劍,便已凌厲異常。
陸文飛細察她的劍法,只覺似曾見過,說又說不上那是何方何派的劍法。
黑龍翔見多識廣對各門派的武功,大多涉獵,對單于瓊珠的創法竟是茫無所知
,不覺暗暗駭然對陸文飛道:“令師有劍祖之稱,可知這是什麼劍法?”
陸文飛答道:“在下似曾見過,但一時之間卻想不出來。”
謝一飛原沒把單于瓊珠放在眼中,再則人單勢孤,不敢全力施展,是以上來便
采守勢,哪料雙方一經交手,勝負立分,僅只幾招便無還手之力。
謝一飛被攻得手忙腳亂,突然劍式一斂,對方已然收劍後撤,不禁怔在那裡,
半晌做聲不得。
單于瓊珠一跨步對姚寒笙道:“你是不是比他強些,姑娘再與你較量較量。”
姚寒笙冷冷地道:“武功高強的在瓦上,你不會上去找找嗎?”
單于瓊珠抬頭正待說話。
忽地兩條人影落下,正是張南與老婆子,張南看了看廳內,臉上頓現迷惘之色
。
司馬溫上前兩步拱手道:“張兄夤夜光臨敝在,有何教諭。”
張南引見老婆道:“此位是我家二嫂,是玉鳳的娘。因心急女兒安危,是以不
揣冒昧前來貴莊探問消息。”
司馬溫忙拱手陪禮道:“原來是張二艘,失迎,失迎。”
張二嫂點頭道:“不用客氣,不知貴在可曾得到小女的消息?”
司馬溫道:“此事兄弟亦甚著急,但是至今消息全無。”
張二嫂勉強一笑道:“為我張門之事,倒讓總營費心了。”
司馬溫謙道:“你我俱屬武林一脈,何分彼此呢?”
單于瓊珠見他們只顧寒暄,心中大為不悅,道:“喂!你們不約而同來到避秦
莊,可是找打架來的啦!”
張二嫂瞪了她一眼,對司馬溫道:“這位姑娘是貴在的什麼人,怎的說話如此
沒分寸?
司馬溫引見道:“此位乃是關外來的單于瓊珠。”
張二嫂連正眼都不看她,微哂道:“原來是關外之民,無怪乎沒有教養,哼…
…”
單于瓊珠原是沒事還得找事的人,如何能忍受這種言語?柳眉一堅,嬌喝道:
“老虔婆,你說的哪個沒教養來著?”
張二嫂道:“說的就是你。”
單于瓊殊身形一縱,落到院落之中,抬手道;“老虔婆,你過來,姑娘今天若
不教訓教訓你,你也不會知道姑娘的厲害。”
張二嫂大怒,一橫朱拐,直奔了過去。
張南暗中點醒道:“這派武功甚是奇特,二嫂不可大意。”
張二嫂哪把一個黃毛丫頭放在眼中?一論朱拐,兜頭就砸。
單于瓊珠覺出她拐上挾帶的風聲十分強勁,不敢用劍去擋,側身一讓,手中長
劍順著拐勢削出。
張二嫂粗中有細,砸去的朱拐不待打實,驀地一抖,嗡地一聲將長劍彈並,順
勢一記“橫掃干軍”。她臂力雄渾,出招又快又狠,威勢十分嚇人。
單于瓊珠暗吃一驚,陡地往後一轍身,朱拐呼地從前胸掠過,端地只差毫釐。
可是單手瓊珠的身子就像帶有彈簧一般,一退即進,嘶地一劍劈胸刺去。
張二嫂招勢已經用老,對這一劍無論如何封架,均已不及,當下身於霍地一偏
,往直閃開二尺,將刺來的劍勢避開。
單于瓊珠一招爭得先機,立即展開劍式,只見一片銀光閃耀,層層劍影,恍如
怒浪驚濤,直湧了上來。
張二嫂一生英名所繫,絲豪不敢大意,將精研一生的驚魂十三拐施開,反擊過
去,雙方立即展開一場扣人心弦的拚鬥。
陸文飛目睹二人生死相搏之勢,認定司馬溫必將出面勸阻。哪料司馬溫竟袖手
旁觀,並未加勸阻,心中大感奇異,暗對黑龍翔道:“由此看來,避秦莊是有意給
川西張家難看了。”
黑龍翔道:“此事並不盡然,要知道避秦在與關外一派,只是利害結合,說不
定他是借此殺殺鄔文化師兄妹的鋒芒。”
此時張二嫂與單于瓊珠已交手了十五六招,張二嫂倚仗臂力雄厚,屢次都找機
會與對方硬拚內力。
單于球球突然一聲冷笑道:“別以為你有幾分蠻力,姑娘就怕你,我可沒看在
眼中。”
劍刃一翻,將朱拐壓住。
張二艘大怒,猛力往上一提,誰知道一提竟沒撼動分毫。
在場之人俱是行家,一看便已覺出單于瓊珠的內力,不遜於張二嫂,俱都大為
駭震。
要知一個人的武功,雖師門傳授不同,有高下之分,但內功這一項卻是取歷不
得,要循序漸進。
單手瓊珠年紀不足二十歲,居然可與張二嫂數十年精修內力相抗衡,委實是件
奇跡。
張南惟恐二嫂吃虧,不自覺地行了過去,鄔文化哼了一聲大步也行了過去。
張二嫂怒目圓睜,丹田提勁,大喝一聲,猛力往上一抬,這番雖將朱拐提高了
尺余,而單于瓊珠卻是單手執劍身如蜻蜓點水,懸空釘在拐上。
張二嫂雙手執定朱拐,呼地一輪,欲將據上的單于瓊珠甩掉,但見人影一閃,
單手球珠執劍之臂紋絲不動,雙腿借勢往前踢去,砰的一聲,張二嫂前胸結結實實
挨了一腳,悶哼一聲踉蹌地連退了五步,方纔穩住身子。
單于球珠借力一個倒翻,輕飄飄落到地面,昂立不動。
張二嫂直氣得雙眼怒凸,渾身顫抖,一舉朱拐,再持衝前,卻被張南輕輕用手
一擋低聲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咱們今天可不是拚命來的。”
張二嫂嗔目怒吼道:“我與那丫頭誓不兩立。”
張南唉聲一歎道:“咱們要辦的事極多,犯不上此刻打場……”
張二嫂亦知擊敗對方並非易事,何況又在避秦莊,於是恨聲道:“總有一天我
要揭她的皮,斷她的腿。”朱拐狠狠一頓,厲喝道:“咱們走!”
她呼地朝簷頭飛去。
張南深覺這一仗不僅丟人現眼,而且毫無意義,但他不能就此一走,當下對司
馬溫供了拱手,道:“兄嫂因愛女失蹤,心情不好,還望司馬尼勿怪。”
司馬溫哈哈笑道:“豈敢,豈敢,單于姑娘不是外人,彼此印證幾招武功,也
是武林司空見慣之事,張兄不必掛在心上。”
張南又道:“敝侄女之事,望多費神,兄弟一天內再來聽消息。”
司馬溫亦拱手道:“恕兄弟不遠送了。”
張南交待已畢,縱身躍上房脊。
川西張門兩叔嫂來到,倒替謝一飛解了圍。此人奸狡無比,知道張氏叔嫂一走
,單于瓊珠又可能找上自己,與其那時出醜,不如此刻趁機一走,於是也跟著張南
躍上房去。
鄔文化突然大聲沉喝道:“都給我站住。”
人隨市起,他飛掠向前,將二人的去路擋住。
張南大怒,厲聲喝道:“你這是幹什麼?”
鄔文化掛笑道:“你們藉口尋人,不約而同來到避秦莊,必然別有用心,若不
交待個明白,休想就走。”
謝一飛怒道:“看來你是有心找岔兒了?”
鄔文化哼了一聲道:“就算是小爺找岔兒,你們有本事儘管使出來。”
張南外號追命閻王,豈是省油的燈?立時掌上凝功,厲聲道:“你別欺人太甚
,老夫若不是看在主人的份上,可是沒有這麼好說話的。”
黑龍翔暗中委實有些看不過去,霍地長身而起。
陸文飛也跟著立起,徐徐言道:“張兄且慢動手,咱們來者是客,先把話說明
白了再打不遲。”
張南回頭一看,竟是黑龍幫主與陸文飛並立在瓦面之上,膽子不由一壯,“並
非兄弟好斗,此人咄咄逼人,不由你不動氣。”
鄔文化冷笑道:“果不出小爺所料,真的是都來了。”
姚寒笙接言道:“你們膽敢遍傳五毒追魂令,全沒把中原武林人看在眼裡,我
等焉能不查問?”
鄔文化愕然道:“這話是什麼意思?本派哪有什麼五毒追魂令?”
畢竟黑龍翔身份不同,司馬溫一見他現身,立時縱身躍上房簷,拱手哈哈關道
:“是哪陣風把幫主給吹來了,請恕在下失迎。”
黑龍翔亦拱手笑道:“兄弟來得甚是魯莽,還望總督海涵。”
司馬溫又道:“房上不是說話之所,請到下面再談。”一頓又對鄔文化與張南
道:“二位亦請看兄弟薄面,就此作罷,咱們談正事要緊。”
說罷當先飄落入大廳。
黑龍翔也跟著落入大廳,徑直上前坐定,餘人也紛紛就坐。
司馬溫開言道:“諸位來得正是時候,本莊亦感五毒追魂令來大過蹊蹺,意欲
向諸位打聽打聽這五毒追魂令以謀對策。”
黑龍翔道:“貴莊久居太行山,不會不知此令的來歷。”
司馬溫搖頭道:“兄弟從來就沒聽說過有個五毒幫,或者以五毒標幟的幫派。
”
她家笙冷森森地道:“貴莊交游甚廣,不知賓客中有無以五毒為號之人。”
此話無形中是說鄔文化師兄妹了。
司馬溫看了鄔文化一眼道:“本莊除了鄔公子外,並無其他賓客,而鄔公子的
師門,卻與五毒絲毫扯不上關係。”
姚寒笙冷笑道:“人心難測,貴總準定知道不是他們?”
司馬溫不悅道:“難道姚教主竟信不過兄弟之言嗎?”
姚寒笙仰面哈哈笑道:“事實令人不得不懷疑啊!”
單于瓊珠怒道:“就算是我們,你們又想要怎麼樣?”
姚寒笙道:“如是貴派,本派要問問你們傳出五毒追魂令的用心何在!”
單于瓊珠瞪了他一眼,冷冷道:“這個就不用你管了。”
黑龍翔道:“此事或許與他們無關,按兄弟推斷,八成兒是古陵中發出的。”
司馬溫若有所悟道:“果真如此,意欲以威力迫令各派不得染指寶物不成?”
姚寒笙跟著嘿嘿一陣冷笑道:“果真如此,他是枉費心機,白骨教第一個就不答應
。”
謝—飛道:“金陵謝家亦非伯事之人,尚不致讓一支小小令旗嚇著。”
司馬溫道:“二位這番話的用意可是借本在之中傳言?但本在並不知五毒追魂
令的主人是誰?”
黑龍翔察顏觀色,知五毒令的主人確非避秦莊,遂道:“貴莊既然不知此令來
歷,兄弟就不便打擾了。”
司馬溫起身道:“黑幫主大罵光臨,本當稟明敝東,親來接待,只是此刻正值
多事,頗有不便,只好改日奉請了。”
黑龍翔哈哈笑道:“黑某不速而來,已屬不當,豈敢再驚動貴東主?”
姚寒笙亦是一派之主,見司馬溫竟不為禮,心中大是不悅,不自禁重重哼了一
聲。
司馬溫只作不聞,親自送黑龍翔與陸文飛至門首,雙方一揖而別。
黑龍翔此行雖未探出五毒追魂令主是誰,但知各派懼已同樣接到五毒令。
途中陸文飛突然道:“明日便是覆面女即取寶之日,莫非傳令之人,乃是警告
各派不得參與此事?”
黑龍翔恍然大悟道:“此言大是有理。”沉吟有頃又道:“不論其用意何在,
此人既已發出五毒令,既不會就此拉倒,定將採取行動。”
陸文飛道:“看鄔文化的舉動,此令不似他那一派所傳,前輩從為對嗎?”
黑龍翔道:“那少年雖是狂妄,此乃平日養成。追魂令卻不似他所傳。”
二人正談之間,突然道旁一位覆面黃衫老者,冷森森地道:“來者可是黑幫主
?”
黑龍翔哈哈一笑道:“尊駕是哪路高人?如問識得黑某?”
幪面黃衫老者冷冷一笑,道:“黑龍幫威名赫赫,焉有不識之理?”
黑龍翔又道:“尊駕此來有何教諭?”
幪面黃衫老者道:“識時務為俊傑,太行山之事內情複雜,資幫最好置身事外
。”
黑龍翔心裡一動,朗聲笑道:“尊駕是奉命傳語,抑是朋友善言相勸?”
幪面黃衫老者冷厲地道:“在下何等之人,豈敢與幫主高攀,此來乃是奉令傳
語。”
陸文飛道:“如此說來尊駕是五毒追魂令主所派來的了?”
來人並不否認,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就算是吧。”
黑龍翔道:“此令不論是何人所傳,總該有個說明,如此不聲不響地傳給對方
,人家縱有接受之心,亦不知該怎樣辦才好。”
來人冷冷哼了一聲道:“此令乃是示警,識時務者便該有所不為,如仍不知收
斂,奇鍋立至。”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回 翻雲覆雨】
黑龍翔朗聲大笑道:“原來如此,黑某明白了,深謝尊駕傳語。”
來人冷冷道:“看來貴幫是不願接納此項忠告了。”
黑龍翔把臉一沉道:“不錯,黑某一生行為,只是為所當為,向不計後果。”
來人嘿嘿笑了兩聲,道:“貴幫這點基業得來不易,在下實為惋惜?”
陸文飛霍地往前一趨身,伸手使去掀他的面罩,嘴裡便道:“尊駕極熟,我要
看看你是誰?”
他這一動作迅速至極,可是幪面人似乎早已有備,腳下微遲半步,右掌如刀,
疾削陸文飛伸來的手腕。
陸文飛手腕一沉,驀地由下而上,返扣向對方的手腕。來人大為惱怒,哼了一
聲,右掌閃電似地朝陸文飛右肋擊來,掌風如嘯,顯示其內力十分雄厚。
此際陸文飛除了化抓為拍強行接下他這一掌已無退讓餘地,於是手臂猛一凝功
,反掌迎擊,蓬地一聲,兩拳擊賣,只覺對方拿勁之中,蘊含著一股強勁的震彈之
力,身不由主地退了兩步。
陸文飛自勤練王孫那篇內功口決後,功力大進。來人雖將他震退二步,自已亦
覺心神震蕩,不由一驚。黃衫老者說道:“在不言盡於此,聽不聽在於你們了。”
他身形一躍,朝林中疾奔而去。
只聽林中一聲沉喝道:“尊駕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呼地一條人影迎面截來。
幪面黃衫老者一聲不響,揮手一拳擊出,一股勁疾無比的內家掌力,直撞了過
來。
此時陸文飛已然認出來人乃是易曉天,不知何時竟伏在林中,他為堵截黃衫老
者,竟不閃讓,雙掌一翻,硬接下了這一招。
幪面黃衫老者無心與人動手,掌力一發即收,身形一收,竟往斜裡奔去,輕功
奇妙,捷逾電閃,只閃了二閃,業已不見人影。
黑龍翔目光犀銳,雙方雖未交手,他已看出黃杉老者的武功,似乎要高出易曉
天與陸文飛一籌,不覺唉聲一歎。
易曉天沒能將幪面黃衫老者截下,臉上頓覺無光,躬身朝黑龍翔行禮道:“屬
下無能,竟未將來人截下。”
黑龍翔搖頭道:“此人武功甚是高強,這不能怪你。”
陸文飛怒容於色道:“由此看來,這人是古陵來的?”
黑龍翔聞言詫異地道:“陸兄怎知他是從古陵來的?”
陸文飛道:“晚輩一上來便覺出此人口音甚熟,想起是在古陵聽過。”
黑龍翔道:“他既向本座先行傳言,那是決心要向本幫下手了。”
易曉天憤怒道:“五毒幫既如此看得起本幫,咱們倒得好好接待一番呢。”
黑龍翔畢竟是一幫之主,微點了點頭,竟不表示態度。
易曉天又道:“如若果是古陵傳出,咱們何不先發制人?此刻便攻古陵。”
黑龍翔不置可否道:“此間不是議事之處,回幫去吧。”
陸文飛不便跟去,告辭道:“貴幫此刻正值多事,在下不便再去,就此告辭。
”
黑龍翔道:“那也好,陸兄請便把。”
陸文飛走後,暗自思忖道:古陵居然敢對太行的全體武林人為敵,可見力量不
小,但他們如此作為,不知究竟是何用心?”
陸文飛心中極為清楚,來山中的武林人,此列正面臨死亡威脅。每個人的心情
都極緊張,不知五毒令主,將用什麼手段來對付大家。
心中正自思潮翻湧之際,耳畔突傳來:“喂!山中有群漏網之魚,情勢十分險
惡,你快去救救他們。”
陸文飛聞言一怔,抬頭四望,卻不見人影,正詫異,傳音又起道:“快去呀,
不用伯,如有強敵,自會有人暗助。”
這番他可聽出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又道:“你這人是怎麼搞的,我讓你出面去完成這項功德,以後對你行走江湖
大有可大幫助呢。”
陸文飛舉步朝山口奔去,遠遠便見一處松林邊緣,展開一場惡鬥,當下加快了
腳步,疾向斗場奔了過去。
這些地方原是進進出出的要道,路邊有座涼亭,路是青石板舖成。此刻石板路
上,正展開一場血戰。
一方是連臉孔被俱包裹的黑衣人,人數只有四個,還有一個身著黑袍,臉蒙青
紗,似是首腦。他端坐涼亭中,竟沒參與動手。
另一才是一群服色各異的江湖漢子,人數約有十餘人,似不是一個門派的,看
清形好像要出山,而遭到黑衣人的阻止。
再看地下時,橫七豎八,倒著七八具死屍,俱是服色不同的江湖人,鮮血淋漓
,染得石板到處殷紅。
他乃極衝動之心,見狀只覺一腔怒火直衝了上來,伸手拔劍便待加入,突然心
念一轉忖道:“慢著,我得問明白情由,免得師出無名。”
於是,作欲出山的模樣,繞開石板路,緩緩朝山下行去。
只聽亭內的黑袍老者一聲沉喝道:“回來,這條路不准通行。”
陸文飛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道:“為何不准通行?”
黑袍老者陰沉沉地道:“不准走就是不准走,不要問為什麼。”
陸文飛故作不知道:“等駕是奉皇上的旨意或是官府的諭令?”
黑袍老者知他有意找茬,嘿嘿冷實兩聲道:“看來你是要倚仗著幾手功夫硬行
闖關了。”
陸文飛搖頭道:“豈敢,豈敢,既不讓走,在不回去便是了。”
折身便行回來。
黑袍老者身形呼地拔起,落在他身前冷厲道:“回去也沒那麼便宜。”
陸文飛故作驚詫地道:“走又不行,回去也不行,這卻為何?”
黑袍老者一指道旁的屍體道:“那就是這個樣子。”
陸文飛知他要殺人滅口,驀地身形一躍,直入人群,大喝道:“諸位不必驚慌
,在下來助你們。”
長劍撤起一道銀虹,倏向四個玄衣人攻去。
場中情勢十餘個對付四個,仍是岌岌可危。陸文飛一經加入,情勢立變,四個
玄衣人竟為他奇幻的劍式攻得手忙腳亂,步步後撤。
黑袍老者似未料他竟捨去自己,攻向四個屬下,立時暴怒起來,雙掌一挫,亦
加入了打斗。
陸文飛一上來便決心速戰速決,因此施出了師門劍法。創祖胡文超素以劍術譽
滿江湖,陸文飛傳其次體,劍上造詣極是不凡,兼以近日功力精進,威勢倍增,是
以黑袍老者加入,亦未能頂回劣勢。
黑袍老者亦知光憑武功已無法制勝,當下一聲沉喝道:“汝等都給我退下。”
四個黑衣人已知他要施展辣手,聞聲齊往後一撤,均退到涼亭之內。
陸文飛以為黑袍老者憑著他們礙手,所以喝令他們退下,故未在意,仍然全神
運劍進攻。
黑袍老者一面封架閃避,一面後退,支持了五七招,突然往旁一閃,重重哼了
一聲道:“你們都走吧,今天算是便宜你們了。”
陸文飛收劍,回頭對那批人道:“諸位若故下山就快請吧!”
那批江湖人一齊抱拳行禮道:“今日多虧少俠拔刀相助,還請留個姓名。”
陸文飛接道:“在下陸文飛,技屬洪都劍派的門下。”
那批江湖人齊聲道:“原來是劍祖胡大俠的高足,失敬,失敬。”
說著走下山去。
黑袍老者嘿配笑了二聲道:“你為何不走?老夫既讓他們走便不會再攔阻。”
陸文飛哼了一聲道:“走不走那是我自個兒的事,不勞你費神。”一頓又道:
“等駕想是五毒令的人?”
黑施老者仰著面孔冷笑不答。
陸文飛心想,若能擒獲此人,便不愁找不到那五毒幫的主人了。”
心中正自思忖之際,突地前路傳來一陣慘呼之聲,急抬頭看時,只見剛才下山
的那批江湖人,一個個都搖晃著身子倒下地去,不禁大呼一聲。急急趕了過去低頭
一看,只見十餘個人,個個眼睛凸出死於地下,每人腦上都插上五毒標誌的三角皂
旗。心知是五毒幫所為,不由怒火千丈,翻身趕到黑袍老者面前,厲聲喝道:“汝
等手段如此毒辣,就不怕天理循環報應嗎?”
黑袍老者揚聲笑道:“弱死強存乃是江湖天經地義之事,哪個與你講天理循環
來著?”
陸文飛霍地拔劍,指著黑袍老者道:“很好,今天咱們就分個弱死強存。”
黑袍老者哪把他看在眼中,重重哼了一聲,說道:“世間最可哀的事,莫過於
連自己的死活都不知之人。”
陸文飛怒不可抑,手中長劍一緊,已將式子拉開了。
黑袍老者目睹他執劍式子,心中不覺一懍,知這少年確具有不容忽視的武功。
雙方正自劍拔弩張之際,前路突又傳來一聲暴喝,一位三十左右的大漢,手執
三角皂旗,滿臉怒容,大步行了過來,見他二人將展開搏鬥,立即一跨步,隔在二
人之間,沉聲道:“且慢動手,這面五毒追魂令是誰發的?”
陸文飛覺得這大漢雖粗野,似不像壞人,問道:“兄台尊性,是哪個門派的高
足?”
那大漢答道:“兄弟吳安國,乃是川西張門之徒。”
陸文飛哦了一聲道:“原來是川西張門的高徒,可是適才來到?”
吳安國且不答理他的話,卻又問道:“兄台是哪派門下?”
陸文飛通報了自己的姓名,又道:“追命閻王張南是兄台的什麼人?”
吳安國道:“那是敝師叔!”
陸文飛點頭道:“這樣說來,那玉鳳姑娘是你師妹了。”
提到玉鳳,吳安國精神一振,急問道:“兄台與她認識?”
陸文飛點頭道:“有過數面之緣,只是她最近失蹤了。”
吳安國聞言大驚,猛地一把抓住陸文飛手腕喝道:“她是如何失蹤的?”
因他未知玉鳳失蹤之事,是因一時情急,手掌用力甚猛。
陸文飛一面運功抗拒,一面推開他手掌道:“她是途中遭人劫持,令師叔正在
全面搜查之中。”
吳安國自知失態,忙收回手掌,歉然道:“請恕兄弟一時情急,多有冒犯。”
陸文飛搖頭道:“此刻不是談話之所,待兄弟先行與他們把過節清了再談。”
吳安國一指黑格老者問道:“這些人打從哪兒來的?”
陸文飛道:“這些武林同道,俱是無故為他們所殺。吳兄如非身懷絕技,這支
追魂令旗不定已貫入吳兄腦內了。”
吳國安朗聲笑道:“原來如此。”
言畢,霍他一長身,朝四個玄衣人打去。但聞掌風呼呼,慘叫之聲隨之而起,
立有兩個玄衣人橫屍倒地。
黑袍老者大怒旋身待阻止,陸文飛已一聲朗笑,舉劍刺來,他蓄勢已久,這一
劍之力甚是十分地雄猛勁疾。
黑袍老者顧不得救援屬下,趕緊撤身急讓。
陸文飛深恨他殘忍狠毒,一經發動攻勢,便全力施為,不出幾招已將老者圈人
一片劍光之內。
吳國安為川西張門首徒,為人剛強急噪,武學成就較比張南還要高出一籌。一
則深恨對方手段毒辣,一則聞聽師妹失蹤,方寸大亂,是以出招狠辣,毫不留情。
不出一刻工夫,已把四個玄衣人盡行擊死。
黑袍老者在陸文飛全力進攻之下,空有一身工夫,竟沒有機會施展。眼下四個
屬下為來人擊死,不願再行纏鬥,藉機連攻三掌,一撤身退出圈外,放步疾奔而去
。
陸文飛納劍歸鞘道:“暗中發施五毒追魂令的,並非是這些人,可能在這涼亭
四周尚伏有發施追魂令的人。”
吳安國道:“那咱們分途搜一搜如何?”
陸文飛搖頭道:“草密林深,隱物極易,去搜查只是白費工夫。”
吳安國氣憤憤地道:“兄弟雖殺了他幾個,仍難解我心頭之恨。”
陸文飛道:“兄台既已來了太行,早晚仍有機會見著他們,何必急在一時?”
話著一轉又道:“兄台此番來太行是一人前來抑或尚有同伴相行?”
吳安國也不隱藏,順口答道:“兄弟是先行兼程趕來,其餘之人隨後便到。”
突見遠遠之處沖起一道火花,直入雲霄,不由吃掠道:“此是本門緊急信號,
想已發生非常變故。”
遙望著那火花,他疾奔而去。
陸文飛此來未曾救下那批江湖人,心中十分懊惱,見吳安國已走,亦緩緩朝山
中走去。
突然耳際又聞那嬌嫩的傳音道:“怪我一時大意,不曾想到有人伏襲,竟沒把
這些人救下。”
陸文飛停下腳道:“尊駕是誰,何不現身一見?”
傳音又響道:“情勢愈來應急,我沒工夫與你說話,川兩張門已發生警兆,你
快去看看。”
陸文飛正等反問,耳畔已然寂靜無聲了。來人既要他去援助川西張門,料有原
因,遂拔步朝川西張門行壇趕去。
陸文飛走了約有里許,突見王孫步履踉蹌地奔了過來,不禁大吃一驚,趕緊上
前攙扶道:“大哥,你怎麼啦?”
王孫閃開身,喝道:“不要碰我,我身中了極厲害的無形之毒。”
陸文飛見他白玉似的臉上,已隱現灰暗色,知道所言不假,心中大感惶恐地道
:“大哥是在何處中的毒?”
王孫搖頭道:“此時無暇細說,前面有所山神廟,我要去那裡驅毒。”
陸文飛伸手折下一根枯枝,把一端遞給王孫道:“大哥拿著這個。”
王孫伸手接住,陸文飛暗運功夫,貫注枯枝,牽著王孫緩緩前行。約行三五里
,便有一間極其古舊的小廟,到達廟內,前面供著山神,後面有一個小小單間,料
必是看廟之人所居。
陸文飛找到一些枯草,先將榻上的塵土拂去,然後讓王孫坐下。
王孫從身上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丹藥服下,然後徐徐道:“愚兄必須要
兩個時辰之內,將身中之毒排出體外,就煩賢弟在我身邊代為護守。”
陸文飛義形於色道:“此是小弟份內的事,不勞大哥吩咐。”
王孫又道:“若遇強敵難以抵擋之時,可將白鬍子大叔傳你的九招劍法施展。
雖只有九招,足可急救一時。記住,一個時辰之後,便是最吃緊之時,那時務必留
意,絕不可有人驚擾。”
陸文飛見他一再鄭重吩咐,心情不自覺地沉重起來。暗忖:如若白鬍子大叔在
此的話,那便可萬無一失了。
此時王孫已然開始入定,陸文飛遂輕輕管他將門掩上。自己則搬來一方大石,
就在門口
坐下。為排遣無聊的時光,他心中暗暗將白鬍子大叔所傳劍法,重新溫習琢磨
,以便對敵應用。
時光在陸文飛的焦灼的心情之下,緩緩溜過,看看已過了近一個時辰。
突聞門外腳步聲響,一個蒼勁嗓音說道:“這廟料十分僻靜,咱們裡面談詼吧
。”
又一個噪音哈哈笑道:“門主有興,兄弟奉陪便是了。”
陸文飛聽出那嗓音有些熟悉,偷眼前外一看,竟是金陵謝家的當家老大謝清文
,同行的則是司馬溫,心中大為驚異,暗忖;我得躲一躲才好。
這廟小得很,根本無處可藏,情急之下,先行將門上原有的一把舊銅鎖,將王
孫反鎖小房間內。自己卻躍身子,藏入一塊“威靈顯赫”匾額之後。
謝清文與司馬溫二人聯袂行入。司馬溫用手指拂去台上的塵土,隨即讓謝清文
坐下來道:“門主吩咐本在尋找令郎一事,在下已摸著一點線索,容有消息立即奉
告。”
謝清文一聞愛子已有消息,急道:“究竟是何線索,何不先告兄弟?”
司馬溫道:“在下對門主並不隱瞞,此事在查實之前,不便奉告。”
謝清文不悅道:“為何不便?”
司馬溫道:“只因此事關係甚大,萬一所疑並非事實,本莊勢必要得罪人。”
謝清文心情甚是著急,表面卻作輕鬆道:“貴在既有礙難,那就不說也罷。”
司馬溫話題一轉道:“門主對今晚之事可有什麼打算?”
謝清文心裡一動,故作不解道:“司馬兄所言可是五毒追魂令之事?”
司馬溫道:“五毒追魂令雖不知是何人所發,料他們也不敢輕捋貴門虎鬚,兄
弟所指的是另外一件事。”
謝清文心裡早猜著幾分,但他不明說,當了哈哈笑道:“兄弟愚昧得很,請司
馬兄爽利地說吧。”
司馬溫面客一整道:“兄弟所指的乃是秘谷藏寶之事,據傳聞黑龍幫與女娃談
妥雙方合作取寶之事。”
謝清文冷笑道:“黑龍幫有多大力量,竟敢獨攬其事,黑龍翔也大張狂了。”
司日溫道:“眼下太行的情勢來說,黑龍幫力量確實強過任何一派。”
謝清文哼了一聲道:“以兄弟的看法,那倒未必見得。”
司馬溫緊接道:“門主來到,情形便又當別論了。”
謝清文哈哈笑道:“司馬兄不用捧我,強龍難斗地頭蛇。我看真正有力量的門
派,足以左右大局的乃是貴在。”
司馬溫暗笑,表面卻謙虛到:“門主客氣了。”一頓又道:“秘谷之事決非空
穴來風,兄弟的意思,不能讓黑龍幫獨獲其利。”
謝清文道:“此言固是,倘那女娃果是晉王之後,咱們使師出無名了。”
司馬溫道:“晉王自宮幃禍起,所有家產盡己充公,縱然有後人亦不能承認是
他之後。”
謝清文道:“司馬兄的意思,莫非要與兄弟合作對付黑龍幫?”
司馬溫點頭道:“以眼下情勢而論,沒有任何一派有此力量能奪得藏寶。”
謝清文思忖有頃道:“貴莊有合作之意,兄弟自當遵命,只是傳聞藏寶之事,
尚有一本秘笈,不知確否?”
司馬溫心中暗暗思忖道:我若不許他重利,必難說動這老狐狸……於是面容一
整道:“實不相瞞,敝莊近因食用浩繁,極望有一筆資財以資開銷,才能維持,是
以才起奪寶之心。對秘笈之事,萬無染指之意。”
謝清文道:“此話可是由衷之言?”
司馬溫道:“敝莊主乃是退隱之人,要那秘笈何用?”
謝清文朗聲一笑道:“這事好說。若事成,兄弟只取秘笈,所得藏寶歸貴在所
有。”
司馬溫起身道:“門主如此慷慨,兄弟就代表避秦在數百莊客謝過了。”
謝清文大笑道:“好說,好說,本門於金陵薄有資產,尚不指望這些非價之財
,司馬兄不用謝了。”
司馬溫暗中冷笑道:“我不過一句謙虛話,他倒賣起狂來了,哼……”於是又
道:“事情已甚急迫,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謝清文突然道:“慢著,對付黑龍幫,咱們力量自是夠了,但川西張門與白骨
教又當如何?”
司馬溫不加思索道:“姚寒笙這魔頭難以共事,是敵非友,川西張門與貴莊素
有往來,似可約為盟友。”
謝清文想了想道:“川西張門由兄弟邀約便是了。”
司馬溫點點頭,突然若有所悟地抬頭望了望。
謝清文乃是老江湖了,亦早看出破綻,冷冷一笑道:“司馬兄可是覺出這‘威
靈顯赫’匾額之後有點毛病?”
司馬溫哼了一聲道:“豈只匾額之上,我看這單間之內好像也有人。”
陸文飛藏身匾額之上,忽聞司馬溫談起單間有人之事,不禁一驚,顧不得行藏
洩露,一縱身落下地來,拱供手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司馬兄。”
司馬溫神色微微一變,只是他乃是涵養極深之人,喜怒不形諸顏色,亦拱手還
禮道:“原來是陸少俠……”
謝清文此刻已勃然色變,把眼一番道:“你鬼鬼祟祟藏身匾上,居心何在?”
陸文飛道:“在下藏身匾額之上,乃是欲暗察五毒幫的動靜,可不是有心竊聽
二位密談。”
司馬溫突然想起他與黑龍幫交誼甚篤之事,暗用傳音對謝清文道:“此子系劍
祖之徒,與黑龍翔交情甚好,咱們的話被他聽去大為不利。”
此人城府深沉,有意借謝清文之力,殺死陸文飛滅口。
謝清文本已暗提功力,準備一舉將陸文飛擊斃。司馬溫傳言,倒把他提醒了,
見屬掌門當家之人,行事俱須思前顧後,三思而行,他於得悉對方是劍祖之徒時,
心中不由躊躇起來。極不願無故樹比強敵。
司馬溫昨夜親見他與黑龍翔在一起,遂一指單間問道:“陸兄,屋子裡藏的可
是黑幫主嗎?”
陸文飛插頭道:“黑幫主,他不在此。”
司馬溫有心激起講清文的殺機,當下微微一笑道:“我想起來了。莫非你把玉
鳳姑娘藏在屋子裡不成了?”
陸及飛不悅道:“司馬總管你怎的胡猜起來,這話也亂說得的嗎?”
謝清文由於司馬溫提起張玉鳳,不由聯想到謝寶樹,立時一聲沉喝道:“屋內
藏的是什麼人?閃開讓我看看。”
陸文飛素不擅說謊,橫身門前道:“裡面是在下的一個朋友,此刻正在運息療
傷,不能驚擾。”
謝清文見他擋在門前不讓,臉上頓現殺容,哼了一聲,半響方道:“你再不讓
開,勿怪老夫可要用強了。”
陸文飛道:“敝友與你無怨無仇,門主難道不知靜息之人不能有所驚擾嗎?”
司馬溫徐徐道:“門主一定要看看是誰,你就讓他看看吧,我想總該不是謝公
子吧?”
此言斷定是挑撥之詞。
陸文飛天生執拗性子,說話絕不拐彎,當下冷笑道:“二位俱是武林前輩了,
不是不知運功吃緊之際忌人驚擾,也得等到他下丹以後。”
謝清文冷厲道:“老夫哪有工夫閒等,快給我閃開。”
陸文飛亦怒道:“自可請使,此刻要著就是不行。”
謝清交大怒,舉手一掌劈去道:“你讓是不讓?”
陸文飛只覺他拿勁中挾帶的風聲甚是強勁,如若退讓,本門定被擊碎,只得一
咬牙,凝定十成功力推出一掌,迎著來勢擊出。
二股勁力相遇,激起一團巨大旋風,刮得塵土漫空飛揚。陸文飛只覺內腑一震
,全身血氣翻飛,雙目花亂,耳際長鳴,一代名家掌上功力果然威猛絕倫。
陸文飛覺出情勢不對,趕緊運起王孫所傳內功口訣調勻真氣,跟著撤手拔劍出
鞘,凝神以待。
謝清文這一掌暗用了八成真力,接掌後,亦覺心神震盪,心中大為驚異,故作
避開飛塵之態,緩緩退了兩步。
司馬溫道:“陸兄掌上功夫果然不凡,竟能接了謝門主五成功力一擊。”
此人陰損無比,明者是稱讚陸文飛,暗裡乃是藉機譏諷謝清文,以激起他的殺
機。
謝清文暗罵道:你不用在旁邊燒火,以後朝文超那老鬼來找,你也同樣脫不了
干系,當下重重哼了一聲道:“人老了,不中用了。司馬兄你勸他讓開吧,免得兄
弟盛怒之下出手傷人。”
司馬溫知他是逼著自己出面,於是跨步上前道:“陸兄何苦如此固執,就算屋
內人不能驚擾,從門縫瞧瞧總該可以吧。”
陸文飛杖劍而立,滿面怒容道:“在下已然說過了,此人與二位無怨無仇,為
什麼一定要看?我看不用了。”
司馬溫較呼一聲道:“兄弟雖然信得過陸兄,但謝門主若不看個明白,如何放
得不心?”
陸文飛搖頭道:“二位再耐心等上半個時辰,我讓室內之人出來見你。”
司馬溫故作無奈地退了下來道:“只要屋內不是謝公子,我看就不用瞧了。”
謝清文愛子心切,又曾聞陸文飛與他動過手,心裡終難釋疑,暗中盤算,忖道
:我只不殺他,縱然將他擊傷可也顧不得許多了。主意既定,掌上已把功力凝足。
目光注定對方,臉上隱隱露出了殺機。
陸文飛心頭一懍,知道對方功夫深湛,蓄勢一擊,定必威猛絕倫,是以也暗中
凝神提功,蓄勢以待。
司馬溫見雙方已然拔劍弩張,準備進擊,心中暗喜這把野火已燃著,就不再言
語,緩緩退到一旁,袖手旁觀了。
謝清文盛怒之下,已決心不計較後果,要將陸文飛任在掌下,當他手掌緩緩舉
起之際,耳畔突然傳來一陣細微傳音道:“貴派與川西張門俱已遭五毒幫的襲擊,
情勢危殆,你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謝清文心裡一動,不知此言是真是假,只是他久走江湖,深曉江湖之上,雲譎
波幻,無奇不有——五毒幫既傳出追魂令,展開攻擊,並非不可能之事。
就在他遲疑之際,傳音之聲又起,極為不悅地道:“我好意來向你傳信,想不
到你竟不信,以後你會後悔莫及。”
謝清文又突然把功散去,長吁一口氣道:“老夫看在劍祖胡文超老頭的份上,
不與你一般見識了。”
司馬溫見他懸崖勒馬,停勢不攻,心中甚是詫異。
謝清文徐徐言道:“兄弟突感心緒不寧,只怕本門發生了什麼變故。”
司馬溫笑道:“門主想是擔心五毒幫攻擊貴門之事了。”
謝清文冷笑一聲道:“五毒幫既已傳出追魂令,不會就此輕輕放手。咱們也不
能太托大了。”
說罷不待司馬溫開言,他舉步朝外走去。
司馬溫趕上兩步急道:“咱們商定之事如何辦呢?”
謝清文大聲道:“自然是有效,貴莊盡可放手行事。”
司馬溫待他行出門外,回頭對陸文飛道:“陸兄,單間之內究竟是何人?”
陸文飛道:“確實是在下的一個朋友。”
司馬溫唉聲一歎道:“金陵謝家在武林上極具聲名,想不到竟然這等不近人情
。”
陸文飛道:“他以為在下藏了謝寶樹,要強行看屋內之人,此乃人之常情,在
下不怪他。”
司馬溫道:“陸兄如此通達,實是不可多得。”
陸文飛拱手道:“司馬兄,客氣了。”
司馬溫想了想道:“陸兄近日可曾見到那位覆面女郎?”
陸文飛搖頭道:“此女行蹤隱秘,平時實在難見首她。”
司馬溫又道:“陸兄這些天來可是與王孫住在一處?”
陸文飛道:“在下行蹤一向無定准,根本不知王孫哥在哪裡。”
司馬溫對陸文飛的行動,十分留意,早就想要看看屋內之人是誰,見陸文飛所
答盡是不著邊際之言,心中暗笑不已。
陸文飛默記時刻,料王孫療傷已畢,心頭一塊石頭落地,遂問道:“貴莊亦已
接到五毒追魂令,不知可有什麼嚇人的警兆?”
司馬溫道:“敝東主已是退隱之人,只因近日有意染指藏寶之事,與外略有接
觸,尚不再問。”
司馬溫只為要看屋內之人,是以耐心等待,此刻已有些不耐煩,當下緩緩趨近
陸文飛道:“陸兄果有心染指藏寶之事嗎?”
陸文飛大感意外道:“總管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回 秘谷掘寶】
司馬溫皮笑肉不笑地道:“試問陸兄是否有意染指藏寶之事?”
陸文飛道:“兄弟……”
詎料,司馬溫乃是故意逗地說話,分去地的注意力,暗中陡將大力往前一送,
一股巨大的暗勁直撞木門。這扇木門早已枯爛,腐朽不堪,雖加了鎖仍是不堪一擊
。但聽喀嚓之聲,立時四分五裂。
陸文飛大吃一驚,手中長劍倏然未出,情急之下便將白鬍子大權所傳之劍法施
出。
司馬溫只覺他這一劍,奇突異常,十分神奧,不敢硬行封檔.一撤身退後五尺
。
陸文飛深恨他陰險毒辣,運劍如飛,又連續攻出兩劍,招招辛辣,凌厲無比,
逼得司馬溫連連又退了兩步。
只聽屋內的嗓音道:“賢弟快住手,愚兄有話與他說。”
陸文飛耳聞大哥喊叫之聲,回頭一看,只見王孫神采飛揚,緩步行了出來,知
他無恙,就把攻出的劍式收下。
司馬溫被陸文飛連攻三劍,雖沒傷者,心中卻十分的驚異,覺出他不僅招式神
奇,劍上所蘊蓄的內力亦十分沉渾,與當代劍學名家相較,毫不遜色,使他對這少
年不得不另行估價。
王孫緩步上前,對司馬溫拱手道:“貴莊此刻正是極其繁忙之時,總管如何有
暇來此?”
司馬溫知他話中有因,搖頭笑道:“莊內的那些瑣事,倒用不著兄弟你操心?
”
司馬溫聯想到奪寶之事,即刻表示道:“兄弟也不瞞你,對藏寶之事,本莊確
有染指之意。只是參與之人極多,鹿死誰手,眼下還很難說。”
王孫道:“武林中不乏高瞻遠矚之人,如若旁人別具用心,必將自食惡果。”
司馬溫聞言把險一沉,道:“尊駕此話何意?”
王孫朗聲一笑道:“在下只是有感而發,隨便說話,總管不必介意。”
司馬溫拱拱手道:“二位請談談,兄弟告辭先行一步。”
陸文飛對王孫道:“大哥的意思好像疑心避秦莊有什麼不利武林人的行動?”
王孫冷冷笑了笑道:“你覺得避秦莊是安份守己的嗎?”
陸文飛道:“覬覦藏室不只避秦莊,咱們不能以此判定它別有用心。”
王孫道:“武林中如個個像你,那武林道上就不會有爭端了。”
陸文飛笑了笑。
王孫又道:“今晚太行山上危機四伏,太行山上的暴風狂雨業已來臨,結局如
何委實令人難以猜准。”
陸文飛道:“大哥所慮,想是秘谷藏寶之事,小弟推斷那裡定然沒有藏寶。”
王孫道:“此刻便下斷語為時尚早。愚兄所擔心的並非是藏定遭人劫奪,而是
怎樣來消除這場浩劫。”
陸文飛突想一事,遂問道:“大哥身上中的劇毒,是何人所施?”
王孫冷笑道:“哼,這還用說嗎,自然是古陵中的人了。愚兄為了查明五毒追
魂令之事,誤中他們所施的無形劇毒。”
陸文飛又問道:“大哥常入古陵,想已獲得一些端倪。”
王孫道:“愚日來太行已數十天、若查不出一些端倪,那就太無能了。”抬頭
看了天色道:“今天委實險極,如若愚兄不慎失陷古陵之內,後果不知如何。”
王孫搖搖頭道,頓了頓又道:“事情十分緊急,我不能再延誤了,咱們就此分
手吧。”
言畢朝門外行去。
陸文飛想到川西張門緊急信號,遂道:“小弟亦得去川西張門看看,據說已然
遭到五毒幫的襲擊。”
王孫冷笑道:“你不用杞人憂天,受到襲擊的何止川西張門?只恐凡屬來太行
之門派,僅已受到了警兆。”話音一頓又道:“我知你今晚必去秘谷,凡事務必三
思而行,尤不可強行出頭,須知此刻敵友難分。”
陸文飛慨然一歎道:“先父受故主囑托之重,若得主並非晉王之後,小弟實難
緘默。”
王孫道:“你不要太死心眼,秘谷之事兇險無比,結局如何我難以定准。”
他口氣十分托大。若是旁人所說,陸文飛一定不服氣,但由王孫說來,他竟毫
不以為忤,想了想終於點頭道:“小弟遵從大哥之意就是了。”
王孫因有急事,突然放開腳步疾奔而去。
陸文飛緩緩行出廟來,但見人影一閃,一位綠祆女郎朝他走了過來。此女他曾
於避秦莊見過,即是鄔文化的師妹單于瓊珠,不禁心中暗皺眉頭。
單于瓊珠行至他面前,眼睛四下看了看道:“只你一個人?”
陸文飛沒好氣地道:“在下本就一人,何來他人?”
單于瓊珠道:“聽司馬總管說你常與那覆面女魔混在一起,這事可真?”
陸文飛莫名其妙地問道:“誰為女魔?”
單于瓊珠撇了撇嘴道:“還用問嗎?自然是那個自稱宮主的女魔頭呀。”
陸女飛這才會意,大笑道:“在下倒看不出她什麼地方像魔頭呢。”
單于瓊珠道:“這也難怪,你與她相識不久、並未見著她兇險毒辣的一面。”
陸文飛催促道:“那就請快說罷,在下委實有事。”
單于瓊珠突然問道:“據我所知,你是這些人中,唯一不為藏寶來的。”
陸文飛不明她的用意何在,隨口答道:“那也不一定。”
單于瓊珠又道:“你不用瞞我,只怕你也和我師兄妹的來意一般。”
陸文飛詫異道:“如此說來姑娘來至太行,乃是另有所圖了。”
單于瓊珠冷冷一笑道:“本派在關外財雄於一方,誰稀罕什麼中原武林的晉王
藏寶?我是聽了傳說才來的。”
陸文飛想了一想,笑笑道:“姑娘乃是來看熱鬧的?”
單于瓊珠點頭道:“就算是吧。”跟著又道:“在來中原以前,我覺得每個武
林人都是豪氣干雲,義薄雲天的硬漢。哪料近日所見,卻讓我大失所望。”
陸文飛大感意外道:“姑娘此論想是有所感而發。”
單于瓊珠道:“自然是有感而發。就拿川西張門,金陵謝家來說吧,在關外便
已聞名,哪料聞名不如見面,卻是令人大失所望。”一頓又道:“不僅個個可鄙,
而且盡是些心懷叵測的奸詐之徒。”
陸文飛原不擅用心機,聆聽她之言,不自覺地點點頭。單于瓊珠又道:“鄔師
兄那天古陵中毒,甚感陸兄拔刀相助之恩。”
陸文飛笑道:“小事何足掛齒?”
單于瓊珠道:“鄔師兄性情雖有些乖戾,但對是非極其分明,覺得太行武林雖
不下千百,堪於稱道的,就只陸兄一人而已。”
陸文飛笑笑道:“鄔兄高抬兄弟了,我哪裡當得起?”
單于瓊珠又道:“本派與避秦莊原無深交,此次借住莊內,乃是家師一位朋友
帶攜。近日所聞所見,深覺此莊行蹤詭秘,不是個可交之人……”
至此倏然住口不言。
陸文飛聞言已知對方的話中之音了,卻不輕發議論。
單于瓊珠四下一掃,壓低嗓音道:“鄔兄已覺出太行山近日內必有大變,力恐
陸兄人單勢孤,遭人暗算,是以著小妹暗中傳話,如果無求而來,早日離開太行為
妙。”
陸文飛暗忖:她的話倒像是真話,為何鄔文化不對我說,而要讓她來?
單于瓊珠似已看出他的心事,道:“鄔師兄現有急事,不便分身,是以要小妹
來向陸兄傳話。”
陸文飛棋手道:“請轉告鄔兄,在下對他關切之情,當銘志不忘。”
單于瓊球道:“那倒不必。”斂去笑容,低聲道:“五毒追魂令來意大是可疑
,本派亦在追查之中。”
陸文飛在待探問究竟,單于瓊珠又道“川西張門與金陵謝家,早晚必為人所用
。陸兄今後與其交往,處處須要防著點,小妹言盡於此,告辭。”
言畢,她疾促地揚長而去。
陸文飛長長吁了一口氣,覺得敵友難分。
略一定神,決心去秘谷一趟,查出藏寶是為何人所有後,一心一意訪查殺父仇
人。此時已近黃昏,林中不時傳來倦鳥回巢的鳴啼聲。
陸文飛順著石板路緩緩前行,遠遠見到白鬍子大叔,一手執著葫蘆一手抓著雞
腿,正自大吃大嚼,不禁笑道:“大叔,你倒安閒得緊。
白鬍子哈哈一笑,把葫蘆往他手中一塞道:“你也喝兩口潤潤喉吧。”
陸文飛接過喝了兩口,手取了一塊雞肉放在嘴裡嚼著,徐徐問道:“大哥一天
到晚都忙些什麼?”
白鬍子朗聲一笑道:“他是觀世音活菩薩,成天忙著救苦救難。”
陸文飛以為他不願實說,便不再追問。
白鬍子斂去笑容,舉手伸伸懶腰,搖頭歎道:“近日食不甘昧,席不暇暖,真
夠受的。”
陸文飛慨歎一聲道:“錢財原屬身外之物,可歎世人就是看不透。”
白鬍子歎了一聲冷哼道:“有些人是為了藏寶,但也有人根本不是為藏寶。”
陸文飛失驚道:“荒山野嶺,除了埋了一批寶物惹人覬覦外,難道尚有比藏寶
更重耍的事情?”
白鬍子點點頭道:“對你也用不著隱瞞,太行山之事,明著是各派為覬覦晉王
藏寶,齊集此間,實際這事的背面,卻是一件駭人聽聞的大奸謀。一個處置不當,
中原武林勢將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陸文飛聞言大感吃驚地道:“大叔這話系指何事而言?”
白鬍子唉聲一歎道:“原先大家都以為只是單純的一批藏寶。醞釀至今,才覺
出事情愈來愈複雜,老朽雖看出事情別有蹊蹺,但對方究竟採取何種手段,卻無法
猜透。你大哥為此事可謂煞費苦心。”
陸文飛慨然歎道:“可惜晚輩出道不久,對江湖之事知道的不多,竟不能為大
哥稍稍分勞。”
白鬍子微微一笑道:“這些天來你做的事也不算少了,今後或許尚有許多事須
得你去辦呢。”
陸文飛道:“如晚輩果能為同道盡一份心力,晚輩絕不推辭。”
白鬍子點頭道:“有其師必有其徒。當年如非令師劍劈三兇,挽回巨劫,今日
武林又不知是何局面。”
陸文飛聽到提起師父,心中一陣痛楚。
白鬍子唉聲又道:“可是他已成廢人,誰又能知道他此刻的苦處?”
陳文飛想起業已殘廢的恩師孤苦伶仃斂跡深山,恨不得即時趕回去侍奉左右。
白鬍子見他一臉悲苦之容,知已觸動他的心事,緊接又道:“令師的俠名,已
因劍劈三兇之事,深植人心,行將流傳千古,他雖落個殘廢,那也值得的。”
陸文飛痛苦搖手道:“大叔別提了。我心裡難受得很。”
白鬍子又喝了幾口,感慨地道:“名利與權勢乃是人人所希求的東西。許多武
林同道,為了晉王藏寶,明爭暗鬥;而暗中隱伏的這股勢力,卻又欲從這批同道的
身上取得權勢。因果循環,真不知是何結局。”
陸文飛道:“大叔今晚也要去秘谷一趟嗎?”
白鬍子道:“去是理所當然,只是此刻尚非其時。”
陸文飛道:“晚輩先行一步了,呆會再見吧,告辭了。”
白鬍子揮了揮手,竟不再言語了。
陸文飛舉步直往秘谷行去。近因各方流言極多,情勢緊急,是以他一路都極其
留意。行入秘谷,只見四下靜悄悄的,既不見人,也沒有發現絲毫的徵兆。心中暗
暗奇異,忖道:“看來一切謠傳均屬虛構之言,我倒上當了。”
今晚正是十五之夜,天空月色甚明,照得谷內如同白晝,陸文飛瀏覽了一會谷
內景色,隨即在一塊巖石上坐了下來。
他這一坐下,立即發現谷外來了幾條人影,各自選了地形隱伏起來,進入谷內
的人卻並不多。
陸文飛看在眼裡,暗忖:這實在是件奇事,取寶之人明知有人暗中掠奪窺伺,
卻偏偏要公然掘取,顯然取寶之人早已準備,今夜之事可熱鬧極了。
秋蟲唧唧,夜漸深沉,一輪明月已由山頭緩緩上升天空,照得谷內通明。
但聽一陣腳步聲響,七八個錦衣壯漢,簇擁一乘輿橋,飛奔直入谷內,就在一
處巖石旁停下。
兩個背劍少女上前掀起較窄,轎內飄然行出了一位覆面女郎,她看了看四下。
隨後,從懷中取出一塊金牌,映著月色照了照,指著山巖下吩咐道:“從這裡
擁起。”
隨來的棉衣大漢,都攜著鏟鋤之類農具,立時動手挖掘,不多一會,已然控下
了四五尺深淺。
覆面女郎又道:“再往橫裡挖。”
錦衣大漢個個習武有力,運鋤如飛,晃眼已挖成了一條坑道,露出一扇門來。
覆面女郎臉露喜色,脫口笑道:“果然不惜,就是這裡。”
從囊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幾顆吩咐一人一顆服下,自己也眼下一顆道:“進
入門內,裡面是一條地道,過了地道便入寶庫,可照著本宮主的吩咐行事。”
來人應諾,錦衣大漢自了那石門,二婢女一左一右仗劍守在門外。
此時四下的情勢已漸形緊張四下隱伏谷外的武林人,大都走進谷來。
陸文飛突一飄身,躍近覆面女郎拱手道:“在下要請教姑娘,務望實言。”
覆面女郎望了他一眼,甚是心煩地道:“你說吧。”
陸文飛道:“在下希望知道姑娘的真正身份!免得發生事故無所適從。”
覆面女郎冷冷道:“我看不用了,萬一出事,你就一旁涼快看熱鬧。”
陸文飛正容道:“先父愛故主囑托,不容在下袖手。”
覆面女郎笑了笑道:“你若覺得技癢,加入任何一方都行。”
陸文飛怒道:“此時是什麼時候,姑娘還有興開玩笑嗎?”
覆面女郎笑笑道:“我還不擔心,你急什麼勁?”
陸文飛只覺一腔怒火直衝了上來,劍眉一揚便待發作,猛然回頭一想,忖道:
“是啊,她都不著急,我又何苦操心?”於是賭氣不再說話。
就這時刻,十餘個頭戴白帽,身著白衣,面色枯瘦如鬼的怪人,已呈半月形的
朝覆面女郎圍繞了上來。
陸文飛大喝一聲道:“站住,若再往前,莫怪在下出手無情。”
白衣怪人聞言停下了腳步,姚寒笙縱身飛躍而至,對著陸文飛冷厲地道:“今
晚之事你管不了,識相的就快給我退下。”
只聽谷口一陣哈哈狂笑,謝一飛與張南雙雙走了過來。
張南搶前喝道:“姚兄意欲吃獨食,只怕不易吧!”
姚寒笙哪將他二人看在眼裡?嘿嘿笑了二聲,正待開言,突見謝清文領了數人
大步行來,立時把話嚥了回去。
謝清文剛剛立定,張門的二嫂冰跟著走了過來。
姚寒笙為人陰沉、奸滑,工於心計,見川西,全陵二門之人已來,暗一盤算,
立即擇手,將白衣怪人揮退,自己亦退到一旁。
謝清文為人高傲,以為姚寒笙因自己來到,遂知難而退,不由得意地朗聲一笑
。
此時進入石門的錦衣大漢,扛出一隻鐵箱,送至覆面女郎面前,掀開鐵蓋,裡
面竟盛滿了白璧明珠。
覆面女郎拿起一顆珠子看了看道:“每顆均有龍眼大小,閃閃發光。”知是價
值連城的寶物,手掌不自覺地按下了劍柄。突波一陣細微的傳音入陸文飛的耳中道
:“勸你切勿輕舉妄動,這事不用你管。”
陸文飛知是覆面女郎所發的活,不由心裡一動,知她必有用意,遂隱忍不發一
語。
謝清文見空物已部分出土,遂對謝一飛道:“這些白璧明珠與古陵所見可是一
樣?”
謝一飛道:“好像地古陵之物名貴多啦。”
謝清文目泛貪婪之色,徐徐道:“如此說來是不會錯的了。”
張二嫂揚言道:“不論是真或是假,既入寶山豈能空返?”
謝清文畢竟一派掌門之人,儘管內心貪念甚熾,但想覆面女郎於此風雲緊急之
際,敢於公然當眾挖空,如非身懷絕技,便是別有用心。自己若先動手,不論勝負
,均是不合算。如得寶後,尚須以疲憊之身,應付群雄的攻擊,所以不肯搶先動手
。
錦衣壯漢抬出這批寶物後,四下虎視眈眈的江湖人,紛紛現身而出,朝坑道行
來。
張二嫂朱拐一頓,大喝道:“都給我站住。”
川西張門在江湖上威名顯赫,張二嫂是出名的難惹人物,群雄竟為震住,齊把
腳步一停。
張南冷森森地道:“諸位如若亂闖,兄弟先叫他嘗嘗沒羽全芒的滋味。”
只聽一陣哈哈狂笑道:“看樣子張門,謝家要包辦這事了。”
張二嫂勃然色變,厲喝道:“什麼人說話?還不給我滾出來。”
但見人影一閃,黑龍幫主黑龍翔,副幫主鄭仲虎,並肩由人群中走了出來。
張二嫂不由一怔。
張南上前打圓場道:“原來是黑幫主駕到……”
黑龍翔哈哈笑道:“豈敢,豈敢,兄弟只是來看看熱鬧,別無他意。”
陸文飛正自呆呆立在一旁,突感一陣香風沁人鼻孔,不知何時覆面女郎已到身
旁,伸手塞給他一顆丹藥,低聲道:“今晚十分兇險,切勿強行出頭,這丹可解百
毒,到時含入嘴裡。”
陸文飛方待問究竟,覆面女郎已飄身回到坑道口,高聲道:“裡面還有幾箱?
”
銀衣大漢答道:“一共有八箱,另有一隻小錦篋。”
覆面女郎點頭道:“全對,先把錦篋拿上來。”
此時鐵箱已部份取出,一個錦衣大漢抱著錦篋出來,女婢搶前一步接過。
傳聞中的晉王藏寶除了價值連城的貢物外,尚有一本秘笈,所以在場的群雄一
見那錦篋,無不怦然心動。
姚寒笙靜立一旁便為等候機會,冷眼見女婢懷抱錦篋,冷不防身形一躍,疾撲
過去。他向以輕功見長,身法捷逾鬼魅,一晃而至,伸手便向女婢手中的錦篋抓去
。
女婢驀覺有人撲來,身形一閃,長劍如虹削出。姚寒笙知她劍術精奇,身形一
偏,左手原式不變,仍然攫向錦篋抓去。
女婢身形再閃,避開了姚寒笙的手掌,沒料到另一條黑影悄沒聲地由巖後突出
,呼地從大婢身後一掠而過,女婢只覺脅下一鬆,錦篋已入對方之手,不由脫口一
聲驚呼。
姚寒笙一見錦篋,已為來人攫去了,不禁一聲厲喝道:“給我拿下。”
四下的白衣怪人,朝來人撲了去,但見刀光人影連閃,慘呼聲起,當下立有兩
個白衣人橫屍倒地。
此時在場之人已看清了來人的面貌,竟是一位年約三十的黑衣人,手上橫持一
把奇形鑾刀。
姚寒笙見屬下連傷數人,心中又驚又怒,厲嘯一聲,凌空朝黑衣人撲去。
黑衣人昂然屹立,直待姚寒笙雙掌挾著一股寒風,兜頭壓到,方把鑾刀一舉,
迎著來勢劈出,去勢猶如電閃。
突地,姚寒笙悶哼一聲,手撫臂膀退了下去,鮮血從手指逢中沁流而出。
在場之人俱知姚寒笙的武功,竟沒有看出黑衣人用的是什麼刀法,能一招傷著
他,在江湖上可說是僅見,是以見後無不駭然。
張二嫂早料到錦篋中是貴重之物,說不定就是晉王所遺留的秘笈,眼看落入黑
衣人手裡,怒吼一聲,舉拐朝黑衣人砸去。
黑衣人靜立不動,直待朱拐離頂門不遠,方始一挪步,大喝一聲,舉刀劈出。
張二嫂根本沒看清對方刀式,閃閃寒芒已離頂門不遠,一驚之下猛然往側裡一
閃,貼臂而過,寬大的長袖竟被截下了一大幅。
張南急忙上前兩步問道:“二嫂可傷者了沒有?”
張二嫂一臉鐵青,把真氣略略調勻,舉拐又待向黑衣人行去。
張南急攔道:“二嫂請稍歇,讓小弟接他幾招。”
張二嫂恨聲地道:“我非和他拚個死活不可。”
張南壓低聲音道:“咱們是為藏寶而來,犯不上去擋他稅鋒,讓旁人坐享其成
。”
張二嫂原無制勝把握,經張南這般一說,壓下心頭怒火,停步不前。
黑衣人雖然連敗了兩高手,可是群雄已然團團將他圍困。
謝清文跨步當先,趨近黑衣人身前道:“尊駕是什麼人?”
黑衣人冷傲地立著,默然不語。
謝清文已然看出來人刀法奇異,自己以一派掌門人之尊,如若出手,勝了固好
,敗了則大損金陵謝家的威名,所以遲遲也不出手。
兩個女婢,雙雙將劍撤出,卻被覆面女郎制止道:“不用你們動手,他跑不了
。”
黑龍翔見謝清文猶豫不決,遂道:“此人懷中之物,縱非秘笈,亦必緊要之物
。謝兄如無動手之意,就讓本幫來吧。”
謝清文略對謝一飛悄悄呶嘴,隨即將劍撤出,輕輕一抖,立時現出了一團斗大
的劍花。
謝一飛知門主即將出手,暗對張南道:“張兄留意,敝門主一經得勝,咱們立
即上前奪那錦篋。”
張南點了點頭會意,又陪對張二嫂使了一個眼色。
黑衣人已將鑾刀緩緩舉起,雙目低垂,不發一語。
黑龍翔細察他那舉刀之勢,心中暗暗驟然。他對武功一道,涉獵甚廣,見識亦
長,竟卻瞧不出此人是哪派的武功,但寬出這一擊之勢,定必威猛絕倫。
陸文飛見錦篋被奪,心中甚是著急,一趨身行至覆面女郎面前道:“奪去那錦
篋,你怎麼一點也都不著急?”
覆面女郎笑道:“反正他也拿不走,先讓他們拚一拚,看看究竟哪派武功強些
。”
陸文飛對她此種遊戲風塵的態度甚是不滿,哼了一聲道:“在下若有法能證明
你是晉王之後,在下立時撒手不管。”
覆面女郎微微笑了笑道:“本宮主倒是希望你少管。”
陸文飛怒道:“你不用得意,在下不把事情弄明白決不會撒手。”
覆面女郎格格笑了兩聲,突然斂去笑容,一指謝清文道:“謝清文決難接下這
雷霆萬鈞一擊。”
只見謝清文與黑衣人像斗公雞似地立著,黑衣人矗立如山,式子未動分毫,而
謝清文已然換了好幾個方位。他似無法脫出黑衣人的鑾刀威力圈,額上沁出冷汗,
不由心中暗暗驚駭不已。
覆面女郎冷冷又道:“你的劍招足以化解此種刀法,何不助謝清文一臂之力?
”
陸文飛猛想由鬍子所傳的九招劍式,確可克制此種刀法,於是大步向前,把劍
一撇,突在黑衣人的側面擺開了一個架勢。
黑衣人的刀式,就像鼓足了氣的氣球。
每個人都隱隱覺出,黑衣人那一擊之勢,必定十分威猛,所以都為謝清文暗捏
一把汗。
黑衣人雙目倏然開啟,望了陸文飛一眼,精芒一閃,腳步斜移半步,高舉鑾刀
也換了一種式子。
謝清文吁了一口氣,他出身武學,見多識廣,已知陸文飛的劍式足可與鑾刀相
對,也就是說,陸文飛已然接替了他。若是平時,他可以一撤身了之,分因群雄均
在場圍觀,他不能塌這個名,所以也趕緊挨陳了一個架式。
雙方各尋隙漏,僵持了有盞茶時刻,黑衣人突然一撤身,疾向谷口奔去。
謝清文哪肯輕易放手?大喝一聲,連人帶劍地撲了過去。
黑衣人朗笑一聲,身形突然扭轉,驀地一刀劈出。
一聲嗆啷一聲,謝清文手中長劍立折,人也被震得連連退了兩步。
黑衣人這石破天驚地一擊,雖然擋退了來人,自己也用力過度,臉上頓時一片
蒼白,身子晃了晃,朝谷中奔去。
謝一飛急上前扶住謝清文,低聲問道:“大哥覺得怎樣?”
謝清文搖頭道:“不要緊,他也好了多少,快追上去。”
張二嫂為雪斷袖之辱,橫拐當先,張南為奪錦篋,緊隨在後。堪堪行到谷口,
呼地一面小小三角皂旗,迎面而來,噗地插在一塊巖石之上。
張二嫂吃了一驚,急將腳步一收,張南細看那面皂旗,已然深陷入石,不禁大
吃一驚。
當年李廣疑石為虎,一箭盡力,箭矢深陷入石,那是靠雕弓的彈力。來人以發
暗器手法,投擲皂旗竟也有此勁力,其腕力之強大由此可見。
只聽一陣森森怪笑道:“今晚谷內之人,一個也別想活著。
人影一閃,適才的那來人折回,身後並跟了四五個黑衣人,俱都手持鑾刀。
當黑衣人撤走之際,陸文飛忽地飄身覆面女郎身前道:“那錦篋之內究竟是何
物,你為何毫不著急?”
覆面女郎道:“我也不知內中何物,四下群雄虎視眈眈,光著急又有何用?”
陸文飛見群雄已追過去,也急步追往谷中。
此時雙方劍拔弩張,黑龍翔回頭對陸文飛道:“陸兄可知此是哪一派的武功?
陸文飛插頭道:“晚輩孤陋寡聞,看不出是哪派武功?”
陸文飛想起姚寒笙、張二嫂,謝清文都敗在鑾刀之下,覺出戰勝之望委實不多
,遂道:“對方只有五人,無論勝敗,咱們都得一拚。再說錦篋已入他們之手,萬
一果是晉王秘笈,那可絕不能讓他們取走。”
黑龍翔點了點頭,緩步行近謝清文身旁道:“眼下之勢於咱們大是不利,如能
合力一拚,勝負尚未可知,各自為政,事情就難說了。”
謝清文一歎道:“兄弟一時大意,竟為敵人所乘,說來慚愧。”頓了一頓又道
:“此派武功特異,江湖上從未見過。黑兄如有被解之法,兄弟當唯黑兄馬首是瞻
。”
姚寒笙包好了傷。走了過來,插言道:“謝兄約定與避秦莊合作,怎的不見避
秦莊的人來呢?”
謝清文想道:對啊!司馬溫如何至今不見面?緩緩說道:“姚兄從何得知兄弟
與避秦莊合作之事呢。”
姚寒望冷冷森森地道:“眼下已不容私心自用,咱們今晚要想安然退出這谷,
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黑龍翔道:“姚兄所言確是實情,如今之計,只有一拚了。”
謝清文接道:“事不宜遲,咱們如能合作,足有力量一拚。”
本來群雄目的是在奪寶,現竟變而為本身安危擔心,情勢變化委實太快了。
黑衣人見群雄聚在一起議論,也不便打擾,直到他們事情商量好,這才揚聲笑
道:“你們商量好了沒有?”
黑龍翔高道:“尊駕恃強奪去晉王遺寶,今又對來谷的同道加以威迫,不嫌太
蔑視中原武林無人嗎?”
黑衣人一揚手中錦篋道:“他們以為這錦篋之內是什麼寶嗎?告訴你吧,此是
一件誘惑武林人的大騙局。”
黑龍翔愕然道:“此話從何說起,在下決不相信。”
黑衣人又道:“所謂晉王藏寶,除了一些珠寶之外,並沒有什麼秘笈。”
黑龍翔哈哈笑道:“尊駕如何知曉錦篋中沒有秘笈?”
黑衣人把錦篋蓋一釽道:“這裡面是空的。”順手扔去了錦蓋又道:“諸位今
晚來到此谷,業已身陷絕地,若想安然退出,只有與本幫合作一條路。”
謝清文呼了一聲道:“如若我們不願意合作,那又將如何?”
黑衣人冷傲地道:“情勢由不得你們不願,合作對你們有益無害,如若恃強那
是自尋煩惱。”
言畢望了覆面女郎一眼。
黑龍翔道:“如若我等願意合作,那時又當如何?”
黑衣人道:“若是願意合作,所有太行的藏寶每派俱可分得一分。”
黑龍翔道:“除此之外尚有何條件?”
黑衣人冷冷道:“一切由本派安排,共同對付強敵。”
黑龍翔又道:“等駕所說的強敵是指何人?”
黑衣人心煩地道:“不用打破沙鍋問到底,你們答應不答應?”
謝清文怒道:“你別夢想,我等堂堂大派,豈屑與邪魔外道為伍?”
黑衣人仰面笑道:“兄弟早知你們不會答應。”
倏然舉起雙手,互擊了二掌。
張二嫂大喝道:“小心他搗鬼。”
掄拐便沖。
黑衣人偕同另四個黑衣人撤身退後丈餘,再次騰身,人已到三四丈開外。驀地
兩側噓噓之聲大作,兩列蛇群昂頭吐舌擁了出來,瞬間將谷口佔滿。
黑龍翔冷冷一聲道:“這些蛇群是古陵之物。”
張二嫂摸出“沒羽金芒”,迎著蛇群當頭擲去,立有數條蛇斃命。
可是蛇群何止幾百,斃死幾條不僅無濟於事,反倒將蛇群激怒,浪潮似地直衝
過來。”
張二嫂再持出手,黑龍翔急制止道:“咱們退回谷內去吧,不要浪費氣力了。
”
群雄都有一身功夫,但對這些蛇,一時之間委實無法,只待紛紛撤退谷內。”
黑龍翔揚聲大喝道:“各位同道請快向懸巖覓路,敵方的陰謀決不止此。”
詎料,群雄一經登上懸巖,突然慘叫連聲,有人翻下巖來。
黑龍翔高聲喝叫道:“小心暗器,大家分開行走。”
只聽巖上一陣嘿嘿冷笑道:“上巖的通道,俱已灑上劇毒,沾身必死。”
黑龍翔這才知道同道是中毒而死,不禁厲喝道:“巖石上說話的是什麼人?”
巖石之人揚聲答道:“本座是什麼人你不用問。現在兩條路供汝等選擇,一條
是聽本座的勸告,照我指示的路行走,另一條便是死路。”
黑龍翔看了看谷內之人,心中暗暗盤算對策,卻也不貿然答應。
謝清文想哼了一聲道:“朋友,你別得意,幾條蛇兒不見得能困住我等。”
巖上之人冷笑道:“幾條毒蟲固然不能把你們怎樣,若再加數以萬計的蜂群,
那可就不是那麼好應付了。”
姚寒笙突然把屬下召至一處,低低地不知在吩咐些什麼。
黑龍翔在古陵之內,已遇上過一次,心中不禁大感躊躇。
謝清文與謝一飛暗用傳音交談,並著他與張南商量,一時場中顯得十分沉寂。
當蛇群出現之後,陸文飛耳畔突傳來覆面女郎的傳音道:“陸文飛,你別跟他
們在一起了,快些過來吧。”
陸文飛依言奔到覆面女郎面前,問道:“姑娘有何吩咐?”
覆面女郎徐徐道:“對方處心積慮,佈置得十分周密,谷內之人縱能闖出去,
只怕也難逃沿途的襲擊。”
陸文飛道:“但是不管怎樣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
覆面女郎點頭道:“你暫且不要性急,咱們看看對方除了毒蛇蜂群之外,另外
還有什麼更毒辣的手段。”陸文飛未表示意見,緊接又道:“今晚中原武林之人面
臨考驗,我要看看他們哪個比較有骨氣。”
陸文飛見她就像局外人一般,神態甚是安閒,知她必有所恃,遂道:“姑娘亦
在谷內,難道你就不怕蛇群與毒蜂的襲擊?”
覆面女郎微微笑了笑道:“別說是幾隻毒蛇與蜂群,就是再厲害的一點東西,
本宮主亦不把它放在眼裡。”
陸文飛暗怔道:“她口氣如此托大,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此時衝上巖石之人,除了中毒死去的不計外,餘人都退到谷內,為數不下三十
餘人。而谷口的群雄,除了將入口密密堵截外,並未再朝谷中進來。
巖石上之人見谷內幾個主要門派,都在交頭接耳,於是揚聲說道:“大家商量
好了沒有?再有一盞茶的功夫,本座就要下令攻擊了。”
姚寒笙突然揚聲問道:“姚某極願知道一下你們所說的第一條路。”
巖上之人隨即答道:“尊駕如願與本座合作,可照紅燈指示行走,自有接應之
人。”
那人的話音方落,崖上果有一盞紅燈垂下。
姚寒笙一語不發,把手一招,飛躍往紅燈奔去,他的那些白衣屬下亦跟著奔去
。
姚寒笙以一派宗主身份,率先接受對方的條件,多少起了點領頭作用,谷內的
群雄亦有不少跟著奔去。
張二嫂重重哼了一聲,道:“全是一些沒有骨頭的東西。”
黑龍翔沉聲喝道:“等會敵方發動的攻勢,必將十分地兇猛,願意一拚的請隨
著黑某。”
黑龍幫在江湖上的聲名十分的響亮,黑龍翔這一開聲說話,群雄大為振奮,齊
聲答道:“我等均唯你馬首是瞻。”
黑龍翔朗聲一笑道:“諸位如此的看重黑某,兄弟也就不客氣了。”一頓斂去
笑容又道:“今晚之戰非比尋常,對方存心毒辣,意欲一網打盡來山之人,咱們唯
有同舟共濟,始有生還之望。”
謝清文自不願讓黑龍翔一人專美,接著黑龍翔的話道:“以咱們眼下的人手,
大可一拚,如像那些無恥之輩,妄圖苟活,算不了堂堂七尺的大漢,那不啻是飲鴆
止渴。”
這批人內功精湛,中氣充足,說話的聲音非常響亮,巖上之人自然聽得一清二
楚,只聽嘿嘿一陣冷笑聲之後,接著一陣嗡嗡之聲大起,天空突然飛來一大片黑雲
,谷內頓時一暗。
黑龍翔見後高聲大喝道:“諸位留意了,此是蜂群。”
毒蜂系從巖頭施放,剎那已離谷頂不遠,群雄尚未及採取對策,谷口蛇群亦在
一陣吹竹聲驅策下翩谷內湧去。
陸文飛眼看毒蜂毒蛇齊至,而覆面女郎竟毫無動用,忍不住後喝道:“喂!你
看見了沒有?蛇蜂來了。”
覆面女郎冷笑道:“你不用擔心,安心瞧著吧。”
只見覆面女郎所領來的幾個錦衣大漢突然每人取出一個小口袋,繞著三面大邱
,團團站定圍成圓圈。有的灑出黃色粉米,有的灑出像茶葉般的干樹葉,灑完了之
後,引上火焰,立有一股濃烈藥味沁人鼻孔。
說也奇怪,天空上飛來的毒蜂,一經嗅著燃起的煙味,立時析了回去,根本不
越雷池一步,地下的蛇兒也是一樣,都離得遠遠的。沒有一條敢朝這邊來。
陸文飛這才明白,原來她是早有所備,急舉目朝黑龍翔等瞧去。
這時毒蜂蛇樣聞了那濃烈的氣味後,立時折返朝群雄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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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燕山宮主】
黑龍翔厲聲喝道:“快背對背排成一個圓圈,一部分人脫下長衫掃打毒蜂,一
部分用劈空掌力阻擋蛇群……”
他嘴裡說著,手掌卻沒有閒著,雙拿不斷的打出潛力將蛇兒擊斃。有些蛇兒吃
那強勁的掌力一打,猶如風吹敗葉,立有數十條蛇,隨著掌風倒捲了回去。
謝清文也不怠慢,舉掌一而再,再而三的發出掌力。
此時群雄已迅速排成一個圓圈,並紛紛脫下衣衫掃打毒蜂,襲來的毒蜂極多,
但群雄用衣衫蕩起的力道強勁,竟無一隻能入圈內。
黑龍翔又大喝道:“有暗器的同道,請用暗器對付那些游散的毒蛇,這些蛇兒
極毒,一只也不得讓它們進來。”
一陣森森怪笑道:“我要看你們究竟能挺多久。等到天明時,縱不被毒蟲傷著
,累也得累死了。”
群雄暫時無事,但有自知之明,人的力氣畢竟是有限的,長久下去自然難以支
撐。
黑龍翔聞言,復以揚聲大叫道:“諸位務必挺下去,本幫後援不久便可來到,
兄弟自有破解之法。”
陸文飛見群雄被困,自己竟無法插手幫助,心中甚是著急。
覆面女郎見他躍躍欲動,不由笑道:“你不用著急,事情才剛開始呢。”
陸文飛亦知此事全憑位武功毫無用處,只得靜立不動,聽任事態變化。
群雄們遭到天空與地上的攻擊,雖然憑著各人的內力修為、矯健的身手,暫保
無事,只是毒蟲太多,時間一久,仍不免有少數滲透過來,功力深厚的,全身勁力
貫注,毒蟲無法侵襲,功力較差的可就慘了。人群中不時地傳出慘叫之聲,三十餘
人中,已有五六人為毒由所傷,倒臥地下。餘人也因不以地施展霹空拳力而漸感不
支。
陸文飛見狀再也忍不住了,厲聲對覆面女郎道:“這事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
該想個辦法才是。”
覆面女郎冷笑道:“此批人僅因心懷叵測。意欲奪取藏寶,才種不殺身之禍,
照理便不應管他,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宮主姑且救他們這一次便了。”
陸文飛道:“眼下已有多人負傷,既有辦法救他們,便請快動手。”
覆面女郎點了點頭,吩咐身旁女婢道:“要他們將珠寶仍送入洞內,準備接應
他們。”
女婢應聲退下,錦衣大漢將珠寶箱仍送入坑道之內,一面取出幾個花籃來。
花藍之內盛著藥物。
兩個女婢以迅速的手法,燃著盤內之物,立有一股夾雜著辛辣氣味的濃煙冒出
。
就在女婢燃花籃的同時,谷外突起一陣急促雜沓的蹄聲,一群身上冒著煙火的
壯牛,狂奔進谷而來。
這群牛角之上俱札有易燃之布條綿花,中夾艾草,雄黃之類藥物,牛尾之上亦
縛有油脂松枝等引火之物,一經燃起,就如古時的火牛陣一般一直衝入谷內。
谷內的蛇群經這些瘋狂奔跑的牛蹄踐踏,剎時死傷纍纍,四處逃竄;蜂群經過
這些煙火一薰,亦四散紛飛。顧不得再向人攻擊。
覆面女郎的兩個女婢把兩個花藍朝陸文飛手中一塞道:“照流星錘的手法舞動
,足可抵擋蜂群。”
陸文飛依言揮動,頓時四周煙霧瀰漫,一股強烈藥味,直衝入鼻孔。
覆面女郎急道:“快去接引他們到這裡來。”
陸文飛身影一躍,直趨黑龍翔等身畔,高喝道:“諸位快隨我來。”
自牛群入谷後,情勢大亂。群雄雖減去了蜂蛇的襲擊,但身處煙霧之中,不辨
東西南北,耳聞陸文飛喝叫之聲,紛紛朝他奔來,不一時便將群雄引至覆面女郎身
畔。
召而女郎冷冷言道:“汝等雖懷貪婪之念,卻不失為硬漢。本宮破例幫你們一
次,可都隨我來。”
言畢,她舉步朝坑道之內行去。
女婢與錦衣大漢,趕緊跟了上去,陸文飛卻立著不動。
覆面女郎一回頭道:“陸文飛,快叫他們走吧,不然可就來不及了。”
陸文飛悄悄對黑龍翔道:“幫主,坑道或許有出路,請都隨我來。”
黑龍翔略現遲疑之色,終於點了點頭,大步行入。
謝清文人雖不願,但為情勢所迫,亦都跟了上來,緩緩摸索前行。
坑道之內甚是黑暗,且有一股零濕之氣沁入鼻孔。
陸文飛搶前兩步問道:“這條坑道究竟通往什麼地方?
覆面女郎冷冷道:“有我在前領路,你們怕個什麼?”
陸文衛甚是不悅道:“哦,難道我問問都不行嗎?”
覆面女郎呼了一聲道:“這條隧道與古陵相通,連古陵之人都不知道。”
陸文飛吃了一驚道:“咱們此去乃是進入古陵?”
覆面女郎冷笑道:“憑你們這些人也能破解古陵嗎?”
陸文飛想道:“既無法破解古陵,何故要進來?”
覆面女郎把態度一變,和悅地道:“不用懷疑,本宮主只是引導出谷,可沒讓
你們入古陵送死。”
陸文飛天生性激,賭氣不再言語。
一行人在覆面女郎引導之下,彎彎曲曲行了足有五六里路程,突然前面透進亮
光,想是已到出口。
覆面女郎當先躍出。跟著群雄也紛紛躍出。
黑龍翔深沉地長歎一聲道:“今晚若非宮主神機妙算,後果不堪設想。”
覆面女郎擺擺手道:“不用多說了,各位快回去吧。對方既已發動,伎倆決不
止此,應早作準備才為上策。”
黑龍翔拱手一禮道:“在下就此別過,它立若有用著本幫之處,可隨時傳信。
”
群雄見黑幫主已去,也紛紛告辭,只有陸文飛昂然屹立不動。
陸文飛詫異地問道:“我真是不懂,你今晚的用意何在?”
覆面女郎一本正經道:“你以為本宮主有意尋開心?”
陸文飛道:“縱不是尋開心,倒有幫助敵方之嫌。”
覆面女郎道:“古陵之人早就有意盡殲來山之人,只因時機未到,本宮因見各
派優一心在尋藏寶,毫不知隱伏的危險,所以才將取寶之事故意洩露,俾使群雄俱
來谷內爭奪。”
陸文飛冷笑道:“如此一來,古陵一派便可藉機將谷內之人一網打盡。”
覆面女郎道:“不錯,本宮主確有讓各派吃點苦頭的打算,經過此役後,他們
的迷夢也該醒了。”
陸文飛又道:“如此來坑道內的珠寶,是你面先安排的了?”
覆面女郎道:“也可以這麼說。”一指坑道又道:“這古陵之內,坑道四通八
達,即使古陵之人,亦難盡知,本宮主因知秘谷之內,有條擁塞的隧道,是以才假
作勘察藏寶,來到此谷,實際那幾箱,乃是取自古陵之中。”
陸文飛恍然大悟道:“如此說來,那方錦篋之內,真是空的了。”
覆面女郎點了點頭道:“倒不是完全空的,內有一封書柬,是交給吉陵一派主
腦人物的。”
陸文飛接道:“不用說了,那一定是警誡之言了。”
覆面女郎微微一笑道:“也不是,只是一篇破解鑾刀招式,相信可以使他們收
斂點。”
陸文飛道:“那可不見得,他們見了那劍招,正可針對漏隙謀求對策。”
覆面女郎笑道:“武學一道。浩瀚如海,-麟半爪豈能便窺全部?料他們也不
敢。”
陸文飛知她身懷絕技,所言不虛,又道;“今晚的那些火牛陣可是姑娘所安排
的?”
覆面女郎搖頭道:“這事我也不知道,想是另有其人。”
陸文飛想起義兄與白鬍子大叔,心中頓然了然,便不再言語了。
覆面女郎徐徐只道:“今晚之事,已全在我意料之中,對方猙獰的面目既露,
極可能大幹一番,但也不是一件易事。”
陸文飛問道:“姑娘可知他們下一步棋是採取什麼手段?”
覆面女郎道:“管他呢,反正做不出一件什麼好事來。”轉過頭來吩咐道:“
她們來了沒有——我可要回去歇息了。”
兩女婢齊聲答道:“早已來啦。”
隨即行來一乘輿轎,在覆面女郎的身前停了下來。
覆面女郎緩步跨入輿轎,一面卻道:“難得你為先王之事如此盡心,只是此事
千頭萬緒,內情十分複雜,絕不是局外之人所能弄清楚的,你還是不管為妙。”
陸文飛道:“此事在下也有些明白,只要能不負故主所托,在下絕不多問便了
。”
這時,隨行的大漢已把珠寶扛起,緊跟著輿轎之後,緩緩前行。
轎中傳出脆亮嗓音道:“陸文飛,你也隨本宮主來吧,我還有事情要你去辦。
”
陸文飛仍是不悅直呼他的名字,但卻沒有回絕,緩緩地跟在後頭。
一行人堪堪行出谷口,突然人影一閃,一雙男女將去路阻住,沉喝一聲道:“
站住。”
陸文飛見來人乃是鄔文化與單于球珠,搶前三步道:“二位來此何事?”
單于瓊珠甚為意外地征了征,冷笑道:“你幾時當了人家的護法?”
陸文飛怒道:“不用語帶譏諷,二位攔阻我等究竟何事?”
鄔文化冷冷道:“他們此番滿載而歸,應有我兄妹一份。”
覆面女郎於輿轎中插言道:“分一份那倒可以,不過你們憑什麼?”
緊接著輿轎內又傳聲,道:“你們出關之時,你師父是如何吩咐你們的。”
鄔文化吃了一驚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覆面女郎道:“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你道我是誰?”
鄔文化趕緊抱拳躬身道:“請恕在下不知之罪。”
單于瓊球亦趕緊收劍歸鞘,側立一旁。
覆面女郎又道:“避秦莊不是你們久呆之地,快速離開為宜。”
鄔文化躬身道:“在下遵命,最遲天明當來晉謁。”
覆面女郎道:“去吧,此事暫不可讓避秦莊知道。”
鄔文化與單于瓊球雙雙一躬身,轉身朝來路疾奔而去。
陸文飛心中大感奇異不知這女郎是何身份。
輿轎行走極速,不多時已至一座古剎之前,但輿轎卻不停留,一徑抬入,直到
偏殿的一片精捨之前停下。
陸文飛看這座古剎,不僅建築宏偉,裡面規模也極大,大殿隱隱傳來群僧誦經
之聲。
此時覆面女郎進入精捨,女婢出來對陸文飛笑了笑說道:“宮主請少俠入內談
話。”
陸文飛應聲行入,只見覆面女郎已除去面紗,端坐於客廳之內。對他微微笑道
:“你對本宮主的來歷,一定存了許多的疑竇。”
陸文飛正容道:“不錯,在下今晚以前,確有懷疑,但此刻在下已經明白了。
”
女卻笑道:“可是因為那兩句詩?”
陸文飛點點頭道:“在下知道那句詩的來歷。”
女郎斂去笑容若有所感,道:“若以那兩句詩來判定本宮主的身份,並不十分
恰當,公孫雲娘不是也知道嗎?”
陸文飛不覺一怔,心道:“是啊!這話大是有理。”
女郎緊接又道:“不論誰是先王的後人,對目前的局勢都不發生影響.最要緊
的是使各派瞭解眼下處境。”
陸文飛道:“經過此役後,我想他們應該覺悟了。”
女郎輕喟一聲道:“現今敵友難分,他們縱然心生警惕,亦難認清敵人是誰。
”
陸文飛思付有頃道:“別的門派不談,黑龍幫以及川西張門、金陵謝家總該明
白了。”
女郎搖頭道:“那也不一定,除了黑龍翔稍認大體外,那兩個門派都靠不住。
”
陸文飛想了想又道:“姑娘出來除了藏寶外,尚有何事?”
女郎輕歎一聲道:“我本是為藏寶而來。”
陸文飛甚感意外地道:“姑娘不為藏寶而來,那是為了晉王遺留的那本秘笈了
。”
女郎點頭道:“可以這樣說,先王天縱聰穎,胸羅萬像,每與異術奇能之士,
有所談論,都記錄下來,去蕪存菁、遂成曠世寶典……”
陸文飛急道:“如此說來,藏寶之內確有秘笈了。”
女郎搖頭歎道:“先王禮賢下士,原是他老人家的天性,並無任何用意,不期
意因此遭忌,朝廷誤認他有異心,以致禍起蕭牆……”
眼圈一紅,眼淚奪眶而出。
陸文飛不擅言詞,見對方悲不自勝,竟不知如何措詞勸慰。
女郎強忍悲傷,繼續道:“當時變起倉促,先王對後事的安排煞費苦心,他知
門下食客中,良莠不齊,分子複雜,若藉口此次宮幃之變,發動暴亂,不僅有損他
老人家的清譽,且將興起一場巨大的血雨腥風,是以把一些賓客俱叫到眼前,嚴厲
告誡了一番,井暗中佈置了幾個有力的人物,若一旦亂起,立采斷然措施。”
陸文飛感喟地道:“一代賢王果然與眾不同,可惜在下晚生幾年,不能見著。
”
女郎又道:“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先王雖將那本秘笈作了妥慎安排,可
是那些斷簡殘篇的草稿,竟然散失不見。當時情勢甚急,已無從追查。想不到十年
之後的今天,這些斷簡殘篇卻成了血腥風雨一場浩劫的根源。”
陸文飛道:“莫非姑娘已然覺出有人得了這些散失的秘笈?”
女郎唉聲一歎道:“首先發現此事的並非是本宮主,而是令尊。”
陸文飛吃了一驚道:“姑娘認識先父?”
女郎點頭道:“令尊武林健者,見識甚是高超。他是最先察覺之人,並放意傳
出藏寶在太行山出現的消息,意欲在武林各派來山奪寶之時,揭發此一驚人事件,
”她頓了頓,跟著又無限惋惜道:“不幸的,令尊竟因此而遇難。”
陸文飛這才明白,恨聲道:“如此說來,殺害先父的是古陵一派的人了。”
女郎緩緩道:“殺害令尊之人,必是當年與他同在王府共事之人,早晚當可查
出,眼下最要緊的,乃是如何消弭這場禍患。”
陸文飛道:“姑娘才智,在下望塵莫及,枉費腦筋,便有差遣,在下無不遵命
。”
女郎起身道:“今晚那黑衣人用的刀法,乃是武術中最霸道的一種刀法,破解
極是不易,但我們必須使每一位江湖人,都能破解此種刀法。
陸文飛搖了搖頭道:“此事說來容易,做起來不是件易事。”
女郎道:“只要能被解他第一式就行了,咱們此該不妨試試。”
說著舉步向院中行去。
陸文飛跟著行出,便見兩個女婢,一個手中捧著一把鑾刀,一個手中倒持著一
柄寶劍,但都是本質的。
女郎接過鑾刀道:“此種刀法霸道之處,就在能將全身勁力,集中在一擊之中
,而且招式十分奇幻,令人難於招架。”
陸文飛忖道:“看來她也會這種刀法。”
女郎又道:“不過也有他的缺點,如若一擊不中,本身的功力便耗去大半,敵
方趁勢反擊使無法抵擋了。”
陸文飛出身名門,對劍術造詣極深,知道劍術的優點,就是能借劍勢式的運用
,使用劍之人愈戰愈強,內力綿綿增長,持久奮戰。聽了女郎對刀法的評論,忍不
住插言道:“此種刀法縱屬霸道,終非正道,比起劍術來那是差多了。”
女郎搖頭道:“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這種刀法雖有缺點,但用以克敵,可
說是無敵不克。就其對方高出一倍,也難擋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陸文飛想起謝清文受挫之事,不覺暗暗點頭,這才明白謝清文與姚寒笙等人不
堪一擊,乃因黑衣人的刀法大過霸道了。
女郎揮了揮手中鑾刀道:“運用這種刀法.會的人越多越好,第一個擊出一招
,第二個緊接再上,對手武功再強,也難擋開三刀的攻出。”一頓又道:“鑾刀一
擊,生死立判。我委實不願眼看著此種刀法流入江湖,現為解救太行危險,只有將
它傳於你了,學會之後,切勿輕易使用,以重上天好生之德。”
陸文飛肅容道:“在下並非逞強鬥狠之人,姑娘盡可放心。”
女即道:“本宮主號燕山,你以後就叫我燕山便了。”一頓又道:“本宗教對
你很放心,故決定傳你把法。”
言畢,即將刀式以及運用積聚功力的口訣,一面解說,一面緩緩演示。
陸文飛悟性甚高,聚精會神地看著,不多時便已學會,接過鑾刀,依式演練,
在二三遍之時,還不覺怎樣,練到十餘遍時,式子一經擺開,丹田便起一股熱流.
貫注兩臂生似這一刀劈去,連泰山也劈下半邊似的。
女郎見他眉宇之間隱泛然光,鑾刀已蓄足內力,不覺點頭道:“行了,你學得
真快。”
陸文飛輕呼了一口氣,心中位忖道:“這是什麼功夫?怎的一經使用,人的氣
質都變了?”
燕山宮主似知他在想些什麼,縫裡道:“現在你該知道這種刀法流入江湖是如
何的可怕了吧。”
陸文飛此刻對女郎的身份再無懷疑,送道:“如此霸道的刀法,破解起來定必
不易,它主要在短期內教會武林同道,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
燕山宮主點頭道:“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況且本宮此刻尚不願露面,是以
要借你之手,轉接於黑龍幫,川西張門,金陵謝家三個大派,但絕不可說是本宮傳
的。”
陸文飛敬謹地道:“在下遵命就是。”
燕山宮主從他手中接過木刀,轉手傳與女婢道:“現由弄玉使刀,采繁使劍,
你留神看著。”
陸文飛這才知道兩個女婢一叫弄玉,-叫采繁。
弄玉接過木刀,隨即將架式擺開,手法甚是純熟。
采繁手臂一沉,長劍化成朝天一柱香之勢。
陸文飛乃是深諳劍道之人,覺出這一架式看似朝天一柱香,實際大有分別,不
僅劍上蘊蓄的內力極強,而且可以應付任何一方立攻擊。
突然,燕山宮主嬌喝一聲道:“留神她們的招式。”
陸文飛舉目看去,只聽一聲嬌喝,鑾刀一起,忽地一刀劈去,這一刀乃是她全
身功力所聚,力過之強,無以復加,招出帶起嘯風之聲。
采繁長劍一震,幻出朵朵劍花,迎著刀鋒一點一撥,但見劍芒一閃,長劍已襲
對方二處死穴,招式輕靈,疾逾電閃。
弄玉雷霆萬鈞的一擊,竟為這一招所制,迫得她不得不趕緊將刀鋒一偏,順勢
橫跨兩步。
陸文飛雖看出采繁的這一招劍式十分奇幻,仍覺未必就能破解對方的刀法。
果然,弄玉就在支開採繁劍式的瞬間,猛地又是一聲嬌喝,手中鑾刀再舉,呼
地攔腰砍去,力道強勁,比第一刀還要狠辣。
采繁遞出的長劍落空,似早已防到了這一招,借勢往前一沖,一連搶出四五步
,已脫出了鑾刀威力圈,陡地一個旋身,長劍劃起一道長虹當頭厭下。
弄玉連攻兩招,氣勢已衰,驟見對方長劍一閃而至,匆促舉刀一格。
雙方刀劍相交,采繁的木劍一絞一撥,弄玉手中鑾刀竟被絞得脫手墜地,人也
被震得踉蹌連退兩步。
燕山宮主對陸文飛問道:“你看明白了嗎?”
陸文飛雖略看出了一點,但尚不能完全領悟,遂答道;“在下愚昧得很,一時
尚難領會其中的奧秘。”
燕山宮主從弄玉手中接過鑾刀道:“這種刀法乃是刀劍中最霸道的一種,倘能
得到精髓,不僅所向披靡,練的人氣質亦將變得極其暴戾兇殘。我今雖用以柔克剛
之法予以化解,也只是暫救一時之急,遇上刀法有火候之人,仍然無法破他。”
陸文飛滿面懷疑地道:“姑娘武學淵博,對這種刀法想已練成火候。”
燕山宮主搖頭道:“武學浩瀚無邊,各種武功俱有其長處。何種體質之人,適
合練何種功夫,亦有一定的道理。婦道女子絕不適合習練此種刀法。”頓了頓輕咳
兩聲又道:“時機甚迫,本宮沒空與你詳談。今晚你可與弄玉、采繁兩婢練那劍法
,惟恐明日便有重大變故發生。”
陸文飛知她說的是黑龍幫那一派,遂道:“是不是在下學會之後便可傳與黑龍
幫?”
燕山宮主道:“正是如此。”說罷,仰臉思忖了一會又道:“你可把那幾招劍
法繪成圖樣轉贈與川西張門、金陵謝家,此刻二派目前極為不穩,絕不能讓他們為
敵所用。”
陸文飛話題一轉問道:“鄔文化那派之人,莫非當年也是晉王門下?”
燕山宮主做歎一聲道:“先王當年好客,以致門下直客無數,其中良莠不齊,
什麼樣的人都有。他老人家亦知早晚必起禍亂,是以暗中作了許多的安排。鄔文化
之師,乃是關外一位武林前輩,對先王極為忠心,此番著鄔文化來到太行必有用意
,是以本宮才用言語點醒他。”
陸文飛道:“他現落腳避秦莊,這一派行動詭秘,只怕不是正派。”
燕山宮主冷笑道:“你可知莊主是何人?”
陸文飛道:“在下僅見過此莊的總管,卻不知莊主是誰。”
燕山宮主道:“你既不知,那就不用提了。”
她舉步緩緩走進房去。
采繁一拉陸文飛道:“陸公子,咱們就開始練習吧,時候不早了。”
陸文飛因知時間十分緊迫,只得按下心神,專心一意與二婢練習破解鑾刀的劍
法。
且說黑龍翔等,幸虧一群火牛,解救了毒蜂、蛇群之圍,一行人再在覆面女郎
引導之下,行出了秘谷。
謝清文長吁一口氣道:“這覆面女娃不知是何來路,竟然識得古陵的秘道。”
張南接道:“以兄弟的推斷看來,此娃兒必是晉王之後。”
謝清文又道:“此話倒也有理,但不知古陵之內又是些什麼人?”
黑龍翔道:“此類驅蛇養蟲之術,只有苗疆等邊陲幫會,中原武林人大都不懂
此術。”
謝清文又接道:“川西張門離苗疆不遠,可知苗疆有些什麼厲害人物?”
張南思忖有頃道:“按兄弟所知,苗疆只有一個五毒婆廖晚香,可是她從苗疆
前來?”
謝清文恍然大悟道:“咱們每派不是都曾接獲一立五毒追魂令嗎,莫非就是她
?”
黑龍翔接道:“事情倒有可能,只是兄弟認為古陵一派,陰沉毒辣,行事極有
步驟,絕不是廖晚香這等人物所能辦得到的。”
謝清文不以為然道:“黑兄既斷定不是廖晚香所為,那一定是另有所聞了?”
黑龍翔微微一歎道:“兄弟近來細察太行局勢,覺出避秦莊這一派,絕不像退
隱之人,說不定古陵的一派,就是避秦莊之人。”
謝清文與司馬溫曾有密約,經黑龍翔一提,心中一動,急道:“黑兄此言有何
所據?”
黑龍翔輕輕咳了兩聲道:“區區對土木之學,曾不過一番功夫,雖不敢自誇有
何成就,但一般的機關建築簡瞭解。近日兄弟默察,覺出古陵與避秦莊的建築,似
出一人之手,而且有秘道相通。”
此言一出,群雄無不駭然,這批人俱是老江湖了,目光都極犀銳,細想之下,
深覺此種推斷入情合理,因為避秦莊就在古陵的側面,二者若以地道相連,確然費
了不少的工夫。
黑龍翔又道:“咱們此番不遠千里來至太行,自然,都是為了藏寶。但按兄弟
推斷,藏寶只怕已入避秦莊之手。同時兄弟還可斷言,避秦莊的首腦人物,就是晉
王當年的門下客。”
謝一飛與張南來山較久,把近日來所經之事。細想思忖,俱覺推斷頗為清理。
互看了一眼。
謝—飛開言道:“避秦莊占天時地利,取得藏寶大有可能,只是他既取得藏寶
,何用再至秘谷爭奪。”
張南道:“是啊,他們不必出面爭奪。更犯不上與全體武林上的人為敵,用那
些毒物來突襲我等。”
黑龍翔一歎道:“人之慾念無盡,他們既取富可敵國的財寶,又有一股不可輕
侮的勢力,自然便不甘寂寞,妄圖獨霸江湖。
謝清文不以為然地吟笑道:“此等隨口推斷之言,兄弟難以苟同,我看避秦莊
的人未必見得就是古陵一派。”
黑龍翔長吁了一口氣道:“但願兄弟所言並非事實。”說著拱了拱手道:“兄
弟得先行一步,就此告別。”
說罷,他領著鄭仲虎大步行去。
謝清文嘿嘿冷笑道:“黑龍翔妄圖領袖江湖,是以故作驚人之語,其實這種話
只可騙騙三歲孩童,豈能瞞得了老夫?”
張二嫂心直口快,接道:“咱們無故在秘谷遭到毒物襲擊,此事決非無困,咱
們倒不可不防著點。”
謝清文朗聲一笑道:“老夫一時大意,誤為宵小所算,我不信區區一個五毒幫
便能把咱們怎樣。”
幾人談論之際,只見白骨教主姚寒笙緩緩行來,遠遠便拱手道:“且喜幾位都
已脫險,兄弟深為慶幸。”
謝清文因他在秘谷之時,率先向敵方投降,心中甚是不齒,冷冷哼了一聲,竟
不為禮。
姚寒笙亦不介意,森森一笑道:“司馬溫囑兄弟傳言,問問謝兄所商定之事是
否繼續有效?”
謝清文極不屑地道:“事情已成過去,兄弟不願提那事了。”
姚寒笙神秘一笑道:“事情並未過去,還望謝兄三思之後謀定。”
謝清文乃是貪婪之人.不禁油然而生貪念,便故作不悅道:“避秦莊既有意合
作,主人為何不來?”
姚寒笙奸狡之人,已猜透對方的心意,隧道:“當時避秦莊自顧不暇,哪有時
間顧到別的。
謝清文隨風轉舵道:“如此說來司馬溫不是有意失約了?”
姚寒笙點了點頭道:“實不相瞞,兄弟得以脫離秘谷,還虧了避秦莊呢。”
張二幄冷笑道:“當時你是經紅燈指引才行脫離秘谷的,怎說是避秦莊之力?
”
姚寒笙強顏直:“識時務者為俊傑,兄弟當時覺得逞那匹夫之勇,於事有損無
益,是以姑且依著他們的話做了。尚幸一出洞口,便得著避秦莊的援引,亦算是不
幸中的大幸。”
張二嫂滿腹懷疑,道:“如此說來古陵與避秦莊是兩回事了?”
姚寒笙朗聲一笑道:“本來就是風馬牛不相及。”
謝清文思忖有頃道:“姚兄此來是受司馬溫之托了。”
姚籌笙點頭道:“司馬兄托兄弟傳言,貴派與張門托他辦理之事,如今已有眉
目了。”
謝請文聞愛子已有消息,急問道:“姚兄此話當真嗎?”
姚寒笙冷笑道:“兄弟受人之托,他怎麼講,我怎麼說。有沒有此事.你們且
問他便知曉了。”
謝清文扭臉對張二嫂道:“走,咱們這就去避秦莊。”
張二嫂得知愛女已有消息,早已等待不及,聞言當先而行道:“此去避秦莊不
遠,料他也不敢哄騙咱們。”
姚寒笙拱了拱手道:“兄弟話己傳到,告辭了。”
他疾奔而去。
謝清文停下腳步道:“且慢,咱們與避秦莊素無深交,此去不得不防,不如先
回去,從長計議。”
張南隨聲附和道:“門主言之有理,無論如何咱們總得先有個準備,以防萬一
。”
張二嫂雖然急於要見愛女,但細想之下,果覺事情絕不如此簡單,所以並來固
執非去不可。
一行人折回了頭,重又朝金陵謝家的行壇行會。
再說陸文飛與弄玉、采繁二婢同練那幾招破解鑾刀劍法,起先還不覺怎樣,練
了十幾遍後,腦際突然靈光一現,立時恍然大悟,原來這幾個式子,意與白鬍子大
叔所教幾招劍法相同,他這一悟徹,不知不覺間,劍勢已起變化,竟將劍招的精微
顯露無遺。
二婢見後大感驚異,臉上齊露驚容。
陸文飛劍式一收道:“謝二位姐姐的指點,在下已經會了。”
二婢原先是奉命盡一夜之功,教會陸文飛的劍式,想不到他只費了半個更次的
時間便學會了,俱都大感意外,弄玉搶先行入房內稟報,門內傳出燕山宮主的嗓音
道:“要他來見我。”
采繁朝陸文飛一呶嘴,搶前一步掀起竹簾。
陸文飛跨步行入,只見燕山宮主端坐椅子之上,身側立了一位錦衣古奇者看。
燕山宮主朝他微微一笑道:“難為你了。”隨即一指古奇老者道:“此位猶老
前輩。”
陸文飛抱拳一揖道:“見過猶老前輩。”
古奇老著微微頷首道:“不用多禮。”
神態甚是傲慢。
陸文飛並未放在心上,面朝燕山宮主道:“事在危急,在下就此告辭了。”
古奇老者突然道:“且慢,我問你,你那劍招跟誰學的?”
陸文飛愕然道:“前輩問的什麼劍式?”
古奇老者冷冷道:“不用裝蒜,老夫問的就是剛才你所使的那幾招。”
陸文飛知他指的是白鬍子所傳的把式,遂道:“那是家師的一位朋友所傳。”
古奇老者道:“他是准?”
陸文飛大為不快道:“在下不便奉告。”
古奇老者麵包倏變,重重哼了一聲。
燕山宮主擺手道:“不用迫問了。他的來歷本宮明白得很。”
古奇老者道:“此刻正是敵友難分,宮主不可不防。”
燕山宮主道:“本宮自有道理,不勞你擔心。”一頓又道:“時候不早了,快
去辦你的事去吧。”
古奇老者不敢多言,雙目冷電似地在陸文飛臉上一掃,悻悻行出廳去。
陸文飛心中大為不悅道:“此人竟然懷疑在下,真教人好生難解。”
燕山宮主唉聲一歎道:“此番太行之事,可說就是當年晉王府留下的隱患,敵
友難分辨,倒也不能怨他多疑。”
陸文飛亦知太行之事,內情局勢十分地複雜,也就不再多言。
燕山宮主道:“好在事情已漸趨明朗,不久便可分出敵我,到時免不了一場生
死之戰。”
陸文飛暗暗思忖,只覺太行山局勢,似乎已形成三大勢力:一是古凌,一是燕
山宮主,另一便是義兄王孫。致於黑龍幫、川西張門等派,不過是適逢其會來到太
行,除了盲目奪取寶藏外,毫無用意。
燕山宮主又道:“本宮原不知太行山竟然隱藏著如此龐大的一股勢力。多虧令
尊率先揭發。若任由它潛滋暗長,養成氣候,武林這場大劫便難免了。”
陸文飛道:“宮主既已斷定古陵之人,乃是未來江湖大患,何不傳言江湖各派
,共滅此獠?”
燕山宮主微微笑道:“武林中人誰願去管此閒事。再說他們如若不是身受其害
,縱然得知亦不肯為自己招來麻煩。”
陸文飛輕吁一聲道:“現在他們猙獰面目已露,但願各派能夠同心合力,消滅
這些邪魔外道。”
燕山宮主冷冷道:“本宮只望能減少幾個枉死鬼,並不指望這批人有何作為。
”
陸文飛若有所悟地道:“莫非姑娘要獨力奮戰不成?”
燕山宮主點點頭道:“諒他們這批人也難逃於公道。”
陸文飛沉思有頃,突然道:“宮主若沒有什麼吩咐,在下就此告辭了。”
燕山宮主道:“你可以去了,好好開導黑龍翔等人,別只顧為了財而迷了心竊
,忽視了眼前的危機。”
陸文飛正持起身行出,只見弄玉行了進來道:“啟稟宮主,鄔文化兄妹求見。
”
陸文飛心裡一動,隨將腳步停下。
燕山宮主道:“叫他們進來。”
不一會,鄔文化與單于瓊珠行了進來,雙雙一揖道:“長白一龍門下弟子鄔文
化、單于瓊珠,拜見宮主。”
燕山宮主擺了擺手道:“免禮,坐下吧。”
鄔文化又一躬身道:“請問宮主封號。”
燕山宮主面現不快之容道:“本宮主號燕山。”
鄔文化愕然道:“宮主不是碧雲宮主嗎?”
燕山宮主冷冷道:“本宮不知有什麼碧雲宮,什麼宮的。”
單于瓊珠插言道:“師兄,莫非咱們弄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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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霧迷太行】
鄔文化道:“或許是咱們搞錯了。”
單于瓊珠道:“家臨吩咐我兄妹找的是碧雲宮主,宮主既號燕山,想是錯了,
在下告辭了。”
燕山宮主呼了一聲,揮手道:“去吧。”
鄔文化又一躬身,領著單于瓊珠,緩緩走出廳外,騰身方待躍登房簷,突見房
脊之上,一排立了四個黑衣人,每人手中抱了一柄明晃晃的鋼刀,不由心裡一怔。
黑衣人森森一陣冷笑道:“今夜是你兄妹倆的死期,還不給我上來受死!”
鄔文化大怒,長劍一拉,呼地躍上簷頭,單于瓊珠也跟著上了房簷。
屋內的燕山宮主黛眉一揚道:“這幾人是跟蹤鄔文化的,不能讓他們再活著回
去。”
二婢同聲答應,雙雙由後窗躍出。
陸文飛也縱身上了瓦面,他知鄔文化兄妹武功甚高,要瞧瞧他們如何來應付鑾
刀。
雙方劃撥弩張之際,鄔文化兄妹以二敵四。
陸文飛細察黑衣人舉刀之式,與二婢傳給自己的是一模一樣,心裡不由一動。
再看鄔文化兄妹的劍式,卻是另一路子,他已看出二人的守勢雖嚴,尚不足應
付那霍震萬鈞的一擊,心中不由暗暗著急,但又不敢出聲提醒他們,為的是怕弄巧
反拙,分去了鄔文化的注意力。
突地,黑衣人一聲大喝,靠右的一人當先發難,一舉鑾刀,兜頭向鄔文化劈去
。
鄔文化亦大喝一聲揮劍疾迎,但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響起,人影倏分,鄔文化
步履踉蹌連退了三步,頭上一項方巾已被劈落,手臂亦一片殷紅。
黑衣人擊出一刀後,迅速後退,第二個黑衣人鑾刀再舉,呼地攻向了單于瓊珠
。
單于瓊珠於鄔文化受到攻擊之時,劍式驟變,竟然改守為攻,長劍劃起一道長
虹,向第二個黑衣人攻擊,雙方幾乎同時出手。
但見刀光影閃,嗆地一聲脆響,單于瓊珠長劍立折,還幸她身手矯健,就地一
滾,竟從閃閃刀光中翻身退回。
第三個與第四個黑衣人,就在前面二個黑衣人退回之瞬間,雙刀一舉,再度朝
鄔文化攻去。
也就在加入的同時,呼地二條人影射落瓦面,正是弄玉、采繁。
來警長劍一順,迎向了第四個黑衣人,弄玉向第一第二個黑衣人攻去,但聽一
聲慘叫,第一個黑衣人竟被弄玉一劍刺倒,第二個黑衣人怒吼一商,雙刀再舉,猛
朝弄玉攻去。
弄玉胸有成竹,長劍一點一撥,順著來勢直衝而入,黑衣人於攻出一招後,氣
勢已衰,哪能擋得開弄玉蓄勢一擊?慘叫一聲,長劍穿胸而過。
那面陸文飛迎向第三個黑衣人,此人自恃鑾刀無敵,哪把陸文飛放在眼中?大
吼一聲,舉刀直劈。
陸文飛見他劈出的勁道十分強勁,立時勁貫劍刃舉劍一點一撥,對方雷霆萬鈞
的一擊,立時為這一撥之力化解,刀鋒一斜,門戶大開。
陸文飛初試劍法,便獲預期效果,精神一振,大喝一聲,就勢往前一沖。
一聲狂吼,長劍已貫入黑衣人前胸,左掌輕輕往前一揮,黑衣人應手滾下房去
。
三個黑衣人之死,差不多都發生在同一時間。第四個鑾刀蓄勁,正待攻向采繁
,突聞身後慘叫連聲,回頭一看,三個同伴竟已橫屍地下、不禁心膽俱裂,顧不得
攻敵,突地鑾刀一收,轉身疾奔。
采繁仗劍便追,屋內卻傳來燕山宮主的嗓音道:“由他去吧,不用追了。”
此時鄔文化師兄妹已雙雙走了過來。鄔文化滿面淒厲地道:“兄弟一時不慎,
幾乎為他所傷,實在慚愧得很。”
陸文飛安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鄔兄不必介意。”
鄔文化很不服氣,哼了一聲道:“這些傢伙刀法邪氣得很,早晚兄弟要想想辦
法破解它。”
說著偕同單于瓊珠雙雙投入暗影之中。
陸文飛知他心中一定十分難過,不禁微微一歎。
此時燕山宮主行了出來,徐徐道:“你們雖然破了他們的刀法,但這不過是三
四流的人物,真正的高手並未露面。”
采繁未把黑衣人截下,心中甚是不服,道:“宮主為何不讓婢子追那人?”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道:“留下活口傳信也好,讓他們得知咱們有破解鑾刀之法
,至少可以收嚇阻之效。”
陸文飛望了望天色,隨即告辭道:“在下真得走了。”
燕山宮主正容道:“現時敵我漸明,敵方極可能要放手一拼了,以後行動勢必
留意。”
陸文飛躬身道:“勞宮主吩咐,在下自當留意。”
燕山宮主又道:“以後不用如此多禮,這樣咱們反倒顯得生流了。”
陸文飛道:“宮主金枝玉葉,在下山野粗人,怎敢放任?”
燕山宮主臉上突現失望之容,十分感慨地道:“自小時大家尊我為宮主,但我
自己卻覺得與旁人並沒兩樣。我只覺同是人,硬要分卑賤和高貴,那是不公平的。
”
陸文飛順口接道:“可是你天生便是宮主的身份啊。”
燕山宮主歎了一口氣道:“一個人生長王侯將相之家,並不一定是福,你覺得
這話對嗎?”
陸文飛無心與她談論這些,點頭道:“宮主此話倒也有理。”
燕山宮主又道:“你父親為本宮之事遇害,本宮定必設法為他復仇。”
陸文飛感激道:“謝宮主的心意,在下心領了。報父之仇,乃是兒女之事,不
勞旁人雪仇。”
燕山宮主道:“然也,我亦將助你在江湖立業揚名。”
陸文飛插頭道:“在下生性淡泊名利,能報得父仇,於願已足,何敢妄想稱霸
稱尊?”
燕山宮主揮手道:“這些事,以後再談,你去吧。”
陸文飛一躬身道:“告辭了。”
他轉身疾轉而出,耳際仍隱隱覺出燕山宮主似在歎息,心中大為不解,忖道:
她自幼頤指氣使,性情高傲以極,為什麼今天突然一反常態,竟變得如此多愁善感
呢?”
陸文飛一出寺門便放步朝黑龍幫奔去。
黑龍幫黑龍翔正在與鄭仲虎,易曉天議事,見他來到隨即讓坐道:“陸兄匆匆
來到敝幫,必有事故。”
陸文飛拱了拱手,坐下身子道:“兄弟委實有事來到貴幫。”
黑龍翔也坐下身子來道:“陸兄有事,不妨直說。”
陸文飛點頭道:“不錯,在下此來乃是奉燕山宮主之命來的。”
黑龍翔面現驚疑之色道:“陸兄所指的燕山宮主是誰?”
陸文飛道:“就是那覆面女郎。”
黑龍翔沉忖半晌道:“她舉止高貴,機智聰明,自是大有來歷,沒想到竟是晉
王之後!”
陸文飛道:“她既自稱為宮主,想是不會錯的了。”
黑龍翔沉忖有頃,霍地站了起來道:“且慢,此事大有蹊蹺,咱們此刻尚不能
輕信。”
陸文飛聞言睜大了眼睛詫異地問道:“究竟為何?”
黑龍翔徐徐言道:“想那晉王雖然位列親王,但自宮幃變起,朝廷已視為叛逆
,有後人亦必隱姓埋名,俾免罹禍。今此女竟公然以宮主自居,且唯恐人不知,此
乃大背常情之事,令人怎能不生疑?”
陸文飛思索子良久,深覺此言有理,但想起她傳授武功之事又覺不假,遂把心
中想像以及傳授刀法之事說了一遍。
黑龍翔朗聲一笑道:“畢竟陸兄江湖閱歷尚淺,容易為人愚弄。”
陸文飛心中大為不服道:“在下確然學會了破解鑾刀之法。她若別具用心,也
不會命我傳授他人了。”
黑龍翔半晌方唉聲一歎道:“兄弟久聞晉王乃是一代賢王,但畢竟只是耳聞,
並未目見。”一頓又道:“他門不食客如雲,奇能異士極多,但有一技之長,均可
為座上客。從好的一面來說,他是禮賢下士,有孟嘗君之風,如若從反面來講,焉
知他不是收買亡命,別具用心?”
陸文飛因乃父系屬晉王門下,自然而然地心裡偏向著晉王,當下連連搖頭道:
“此事與晉王何干?幫主扯得太遠了。”
黑龍翔點頭道:“兄弟對晉王妄加非議,自知是不應該的事,只是你我均不曾
會見過晉王,其人究竟如何,難於定評。但有事卻是不假,那便是他為人天縱聰穎
,胸羅萬有,曾經廣為搜集各派武功,然後運用他的天份與才智,詳加磋磨,編了
一本秘笈。”
陸文飛道:“此事在下聽說過,這只能證明他生性嗜武,於人格無損。”
黑龍翔微微一歎道:“帝王多疑,自古皆然。晉王為此肇禍,是情理中事,只
是他死之後,為何無一人為他伸雪或復仇,這便耐人尋味了。”
陸文飛道:“幫主越說越遠,在下簡直弄糊塗了。”
黑龍翔道:“這事咱們亦可作兩種解釋:好的一面說:那是因為晉王為保全英
名,臨終之前,嚴行告誡屬下之人,不可委動,反面觀之,他暗中略有安排,令屬
下之人一面為他撫孤,一面養精蓄銳培養勢力,俟羽毛豐滿之後大幹一番,以成大
業。”
陸文飛冷笑道:“這一切懼都是人之常情,幫主似不應有疑議。”
黑龍翔道:“不過話說回來,咱們未嘗不可以說,晉王之遭禍,乃是因他懷有
異心。今日太行之變,亦是晉王府之人,意欲樂山再起,先在武林造成一股勢力。
”
陸文飛恍然若有所悟道:“莫非幫主懷疑燕山宮主乃是假冒的?”
黑龍翔點頭道:“不僅是假冒,而且與古陵中人是同黨。他們意欲借此女郎為
餌,測驗一下武林人對晉王的尊崇程度如何。如武林各派對晉王尚有懷念之心,對
他的後人必十分尊崇。這樣便可使用一些手段,令武林中人俱為她所用。”
陸文飛思索有頃道:“武林幫派林立,她縱然得到一部份人的同情,只怕也難
全為她用。”
黑龍翔道:“弱死強存,原是江湖上不移之理。她除了借晉王之名外,尚有一
股龐大的勢力,等大家覺察上當時,已無法自援了。”
陸文飛只覺一股怒火衝了上來,忿然道:“如此說來在下倒上了她的當。”
黑龍翔急忙搖頭道:“兄弟不過如此推測,陸兄切不可太過激動。咱們只要暗
地留心觀察她的舉動便是了。”
陸文飛按下了激動的情緒,想了想,總覺黑龍翔之言太過多慮,當下話風一轉
道:“不論幫主如何打算,她囑咐在下把鑾刀砍解之法轉告幫主,在下仍得照她的
話做。”
說著取過一張紙,找來一支筆,把那幾招劍法畫了下來。畫了頃刻,遞給黑龍
翔道:“幫主看看這個。”
黑龍翔接過一看,臉色立交道:“此女一身所學,果然駁雜,即以此幾招劍法
而論,已算得是上乘的劍式了。
陸文飛道:“若只是普通劍法,怎破解得了那霸道的鑾刀?”
黑龍翔沉吟半晌,唉聲一歎道:“兄弟愈覺此事可疑,看來武林這場浩劫是免
不了的。”
陸文飛茫然睜大了眼睛道:“莫非幫主仍然對她不放心?”
黑龍翔點頭道:“此女不僅武學深淵,智慧亦趨於人一等,如果是古陵一黨,
咱們委實無法與她抗衡。”
陸文飛冷笑道:“她現在與咱們同仇敵愾,怎說是古陵一黨?”
黑龍翔道:“但願兄弟所疑並非事實。”想了想霍地一回頭對鄭仲虎吩咐道:
“賢弟速與我召集幫眾,就在行壇聽候差遣。”
鄭仲虎躬身答應,快步行出廳外。
黑龍翔又吩咐易曉天道:“易堂主可隨本應前去古剎,本應要詳細盤問此女一
番。”
陸文飛見他突然作此決定,大感驚詫,急問道:“幫主此舉是何用意?”
黑龍翔冷冷一笑道:“到時自知,此刻不便奉告。”
此時鄭件虎已傳了幫內幾個堂主與首要之人,重又回到了大廳。
黑龍翔又吩咐道:“賢弟帶領著他們隱伏在古剎的四周,聽我令諭行事。”又
對陸文飛道:“兄弟這就去古剎,陸兄可願同去看看?”
陸文飛不知他要耍什麼花樣,遲了一會道:“如若方便的話,在不倒願前去看
看。”
黑龍翔朗聲笑道:“怎說不方便呢?事不宜遲,咱們這就走吧。”
易曉天側身一讓道:“陸兄請。”
陸文飛忙躬身道:“易堂主乃是前輩,如何與在下客氣起來了?”
易曉天微微一笑道:“少俠乃是本幫貴客,不用客氣。”
三個具屬武林高手,行動疾若瓢風,但見三條人影,沿著山徑疾馳,轉眼之間
已行出了四五里。”
不及頓飯的時間已然到了燕山宮主所居之古剎。
黑龍翔突然身形一躍,低聲道:“不好,只怕咱們來晚了。”
陸文飛舉目望去,只見古剎四周人影幢幢,顯然古剎已經被人包圍,而古剎之
內卻是一片漆黑,聲息全無,心頭不由一驚道:“莫非幫主預知有人前來攻擊古剎
?”
黑龍翔道:“此是當然之事,咱們快過去看看。”
三人行至古剎之前,意外地竟無人出面阻擋。黑龍翔舉手敲了敲門,亦無動靜
,但裡面隱隱似有人在。
黑龍翔道:“咱們翻牆進去。”
說罷,他一騰身當先越過牆頭。
陸文飛與易曉天亦也跟著翻入。
陸文飛對此寺已是輕車熟路,率先向燕山宮主所在的院落行去。遠遠便見人影
閃動,而燕山宮主所居的臥房卻是燈火全無,他乃是極易衝動之人,沖口便道:“
不好,想是五毒幫的人發動攻擊了。”
黑龍翔冷笑道:“別急,且看看那些人是誰?”
此時三人已行至院落,只見院內站的赫然是川西張門與金陵謝家的人,不由暗
暗詫異不已。
院內之人亦也發覺他們,追命閻王張南迎上前來笑道:“黑幫主的消息好快呀
。”
黑龍翔哈哈笑道:“好說,好說,貴門不是比兄弟來得更快嗎?”
張南一時無話好說,訕然一笑。
陸文飛此時已將場中人細看了一遍,除了張謝兩門的人外,尚有許多不認識的
人,個個鶻立院內,不知在期待些什麼。
黑龍翔緩緩趨近謝清文面前,拱手道:“謝兄,此女可在屋內?”
謝清文冷冷道:“黑兄此來可是救駕?”
黑龍翔知他語帶嘲諷,哈哈一笑道:“謝兄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吧,兄弟可
沒什麼好說的。”
謝清文呼了一聲道:“她就在屋內,只見請便吧。”
黑龍翔何等之人,早已看出院內的情勢外馳內張,當下微微一笑道:“此刻不
忙,到需要進去之時,兄弟自然要與她談談。”
謝清文心中暗笑不已忖道:“黑某早已與此女勾結,今竟故作不知,我倒要看
著他如何舉動。”
這批人不約而同來到,僅是一個目的,但都不說被。
黑龍翔與謝清文針鋒相對,各探了幾句,退了回去,默然不語。
張二嫂性急,見大伙都耗著不動,心中大感不耐,朱拐一橫,冷笑了兩聲道:
“她躲著不出來,難道咱們就干等下去不成?”
她怒氣沖沖地直向精捨行去。
張南深恐老嫂子吃暗虧,急扣一把沒羽金芒,追上去道:“二嫂小心她們暗算
。”
張二嫂冷笑一聲朱拐一舉,猛向緊關的兩扇花格廳門砸去,她臂力雄渾,一拐
之力不下千斤,就是鐵門也受不了這麼一擊。
可是,就在她朱據堪堪碰到廳門之際,廳門呼地大開,並由內捲出一股暗勁,
那隱夾風雷的朱拐,擊在暗勁之上,就和碰在牆上一般,直彈了回來。
張二嫂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
張南唯恐對方就勢反攻,手一揚把沒羽金芒兜頭擲去。
只聽門內一陣哈哈宏笑,呼地又擊出一股掌風,直震得沒羽金芒漫天飛揚,猶
如天空灑下一片流星。
跟著人影一晃,行出了一位高大古奇老者,倒揹著雙手,冷冷哼了一聲道:“
何方野漢,來此擾人之清夢?”
張南一征,尚未答勝,張二嫂一橫朱拐,搶前兩步喝道:“你是那女娃的什麼
人?”
老者橫了她一眼,冷冷笑道:“川西張門號稱武林四大世家,聲譽極隆,今日
一見實令老夫好生失望。”
張二嫂剛才吃他一掌,既知對方武功甚深,她雖性韌,卻不願獨擋稅鋒,是以
對方雖然出言不遜,她並未及時出手。
張南這時接口道:“尊駕既認得川西張門,料非無名之輩,訪問尊姓大名。”
老者冷冷道:“老夫久不在江湖走動,姓名早已忘了,不提也罷。”
黑龍翔大步行了過來,拱手哈哈笑道:“原來是狄大俠,久違,久違。”
老者看了他一眼道:“尊駕什麼人,如何識得猶某?”
黑龍翔道:“兄弟黑龍翔,二十多年前狄大俠行俠關東一帶之時,兄弟便已久
仰。”
老者想了想,恍然若有所悟道:“原來是黑幫主,久仰,久仰。”
群雄此時方纔想起一個人,原來此老者竟是二十多年前便在關東一帶享有盛譽
,外號九現神龍的狄龍,不知怎地突然做了覆面太郎的保鏢。”
黑龍翔哈哈笑道:“狄大俠是何時來太行的?兄弟怎一點都不知,真個是神龍
見首不見尾。”
狄龍雙目冷電似地四下一瞥,冷冷道:“諸俠夤夜來此,意欲何為?”
黑龍翔道:“兄弟希望見見燕山宮主,問她幾句話,別無他意。”
狄龍不答理他,且面對群雄玲冷地問道:“你們的來愈是不是與黑幫主一般?
”
謝清文雖未見過猶龍,亦久聞其名,遂答道:“可以這樣說。”
狄龍極為不屑地哼了一聲道:“宮主已經歇著了,今晚不見客,諸位可以請了
。”
張二嫂冷冷道:“睡了,也把她叫起來,我等豈能空其往還?”
狄龍冷厲地道:“不見客就是不見客,諸位最好識相一點,免得自討沒趣。”
張二嫂大怒道:“不見就是不行,給我讓開。”
朱拐一點,直取前胸,從龍冷笑一聲,忽地一把將來拐抓住,這一式快速絕倫
,在場之人雖都是武功卓絕的高手,竟無一個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張二嫂朱拐為人抓住,大吼一聲奮力往回一奪,可是她這一奪並設將朱拐奪回
。
張南手中暗藏一支沒羽金芒,舉手一彈,一縷金光直襲狄龍面門。
狄龍手上正與張二嫂較勁,突見張南施發暗器,急把臉一側,金芒驚耳而過,
但就他這一分神之際,張二嫂即將朱拐一抽,奪了回來。
張二嫂自到太行以來,連連受挫,兇戾之性大發,朱拐一經奪回,奮拐便攻。
突然人影一閃,狄龍的身側已然多了兩個人,在面是鄔文化,右面是單于瓊珠
,二人懷中都抱了一支長劍。
單手瓊珠纖手一指道:“你也配與我師父動手。要打架姑娘陪你。”
張二嫂不覺一怔,她絕然沒想到狄龍就是單于瓊珠的師父,更沒想到她們竟與
燕山宮主是同一路的人。
張南暗用傳音對張二嫂道:“二嫂,你歇歇不行嗎?就算你能贏了,也不過是
替別人找機會罷了,咱們實在犯不上。
張二嫂亦是老江湖了,她怎會不知,只是生性如此,老忍不下這口氣,耳聽張
南傳音,心中雖沒言之有理,但她無法下台,當下三稜眼一瞪道:“好啊,原來你
們都是一幫的人。”
舉拐正待攻出……忽聽屋內傳出腳步聲,鄔文化與單于瓊珠也趕緊行至師父的
身後,竟不理睬張二嫂。
張二嫂攻出的朱拐一頓,舉目看去,屋內已徐徐行出了三人,行在最前的正是
大家所要找的燕山宮主,後面跟著弄玉,采繁二婢。
燕山宮主目光一掃道:“汝等夤夜來此找我有何話說?”
黑龍翔乾咳了兩聲,道:“老朽們意欲明白一下姑娘的真正身份。”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道:“本宮主是不是先王的後人,好像與諸位無關,我看不
用問了。”
黑龍翔沉聲道:“眼下情勢可謂十分混淆,姑娘切勿自誤。”
燕山宮主道:“我知道,你們弄清了本宮的身份後,便要掠奪那本秘笈,可是
這個意思?”
謝清文跨前兩步道:“你到底是不是晉王的後人,來到太行為的是什麼?”
燕山宮主冷笑道:“本宮主是否晉王的後人,汝等無權過問。為什麼來太行你
們也管不著。”
謝清文強抑火氣道:“晉王乃是一代賢王,我等不能看他的遺物落入奸人手中
,一定要查個明白不可。”
燕山宮主冷冷道:“照此看來你們倒是一番好意了。”
黑龍翔道:“按老朽所知,遺物已入奸人之手,望姑娘作個明白交代。”
燕山宮主道:“我現在承認乃是先王的後人,你們又當如何?”
黑龍翔又道:“但問姑娘,是庶出還是王妃生?”
燕山宮主不悅地道:“反正不會假就是了,何用問這些?”
群雄來此原可是想要劫持她,迫她交出秘笈,暗中略一忖度,均無法單獨將她
劫持,故而聯袂而來,此刻,燕山宮主自認是晉王之後,群雄再也不敢冒失了。
燕山宮主又道:“你們剛才來勢洶洶,為何現在又不說話了?”
謝清文沉下臉來道:“請問姑娘,你與避秦莊是何關係?”
燕山宮在徐徐道:“本宮不知避秦莊是何許人,你問這個幹什麼?”
謝清文道:“老朽覺得這批人隱居在此深山不毛之地,必然有他的用意。”
燕山宮主道:“你覺得他莊可疑,為何又要與他莊合作?莫非重利當前便忘了
一切?”
謝清文臉上一紅,一時竟無話可答。
陸文飛靜立了許久,此時已然覺出,原來群雄是沖燕山宮主來的,心中甚是不
滿,跨步上前道:“姑娘果是晉王之後?”
燕山宮主微微笑道:“怎麼你也懷疑起來了?”
陸文飛插頭道:“在下並非是懷疑,而覺得這批人不去找那些在秘谷對他們攻
擊之入,卻來這裡尋找你,真是令人大惑不解。”
燕山宮主冷笑道:“這事明顯得很,你們找我為的是那本秘笈。”
陸文飛道:“你並未得到秘急。縱是得到,那也是物歸原主,旁主不應存那掠
奪之心。”
燕山宮主擺手道:“這事你不用管了,我還有話問他們。”目光四下一掃道:
“先王天生睿智,胸羅萬有,他老人家確曾留下一本科笈,可惜這本秘笈至今下落
不明,連我也不知落在什麼人手裡。”
謝清文接道:“此話可真?”
燕山宮主道:“本宮用不著說假話。”頓了一頓又道:“不過本宮已然得到了
線索,深信不久便可找到它。”
謝清文又問道:“姑娘不是持有寶圖嗎?難道取寶之時沒見著秘笈?”
燕山宮主搖了搖頭道:“本宮主並沒發現藏寶,亦未見著秘笈,想來藏寶已然
為人捷足先得了。”
黑龍翔道:“在秘谷之內,姑娘不是擁出了八箱寶物嗎?”
燕山宮主微歎一聲道:“那是本宮由古陵取出來的,並非真的藏寶。”
謝清文道:“姑娘既能在古陵中取出藏寶,那一定與古陵中人認識了。”
燕山宮主搖頭道:“古陵中究竟是些什麼人,本宮至今不知。這些寶物乃是趁
他們防範疏忽之時,暗中取出來的。”
謝清文又道:“照此說來,晉王遺寶是在古陵中了?”
燕山宮主緩緩道:“此事本宮正在查究之中,終有一天會水落石出。”一歎又
道:“古陵中人,絕不是好惹的人物。我知汝等俱為藏寶而來,既入寶山,自不願
空返。只是古陵中人,亦有他們的目的,汝等亦應早作準備。”
張南突然插言道:“在下乃是粗人,我不慣拐彎抹角說話。請問姑娘,當年晉
王藏下這批寶物,他把主圖托付了誰?”
燕山宮主唉聲一歎道:“先王智慧超人,他對身後之事,早就有妥善的安排,
本宮的秘圖,乃是家師所交給。”
陸文飛忍不住揚言道:“這就奇了,按在下所知,他的秘圖乃是一份分作三份
,分由三個人保管,必須三人對照始可查出藏定之地。”
燕山宮主冷笑道:“你能知道多少,不用打岔了。”
此言是大大刺傷了陸文飛,臉上顏色立變。
張南問道:“那麼請問姑娘,令師是哪一位高人?”
燕山宮主徐徐道:“家師一向居住燕山。”
黑龍翔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不由心裡一動。
就在這個時候,寺外一陣腳步聲響,來到了一批人馬,就在寺前左右排開。
一位錦衣大漢,偕同一位黑袍老者,緩步行了進來,直趨近燕山宮主身前躬身
道:“奉家主人之命,前來迎接宮主,請宮主即刻命駕起程。”
燕山宮主冷冷道:“你主人是誰?”
錦衣壯漢恭敬答道:“家主人見面即知,此刻不便奉告。”
燕山宮主道:“你主人這樣糊里糊塗要人來迎接,就能料准本宮會去嗎?”
錦衣壯漢躬身道:“家主人相信宮主會去的。”
燕山宮主冷冷一笑道:“算他猜著了,本宮這就起程。”
錦衣壯漢道:“小人在寺外恭候。”
同來的黑袍老者轉身走出寺外。
燕山宮主扭頭吩咐狄龍道:“狄前輩與令徒可留下,本宮有弄玉、采繁隨著便
行了。”
狄龍大感驚愕道:“宮主只身前去太過於冒險了。”
燕山宮主冷冷道:“諒他們也不會對本宮怎麼樣。”
狄龍又道:“宮主千金之體,豈可貿然進入虎穴?待我前去傳話,要他來見宮
主。”
燕山宮主擺了擺手道:“本宮主意已定,不用多說了。”
狄龍聞宮主如此說,無可奈何地退了下去,但面呈難為之色。
燕山宮主道:“不錯,本宮久有意看看此人是誰?今既有人來迎接,本宮倒不
能不去了。”
陸文飛道:“古陵機關重重,宮主就不怕中人圈套麼?”
燕山宮主道:“我倒不覺得此去有些什麼不妥。”
陸文飛一番好意,見她毫不在意,有些惱怒,道:“如此說來,在下是多此一
舉了。”
燕山宮主道:“本宮主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她蓮步珊珊,緩緩往前走去。
突然,謝清文往前一跨步,擋在燕山立主身前喝道:“你不能走。”
燕山宮主笑了笑道:“你也勸我別去嗎?”
謝清文沉著臉道:“不錯,此刻不能讓你去。”
燕山宮主故作詫異地道:“為什麼不能讓我走?”
謝清文冷笑道:“你們明明是一覺,卻用這種圈套來脫身,你當老夫看不出來
?”
燕山宮主冷冷一笑道:“本宮愛往哪裡就往哪裡,誰還能攔阻不成?”
謝清文道:“攔阻你的只怕不只老夫一個人,你該自己估量估量。”
燕山宮主目光四下一掃道:“還有誰要攔阻本宮?都過來吧。”
川西張門與金陵謝家同盟,張二嫂與張南奔了過來道:“老身也勸姑娘以不去
為妙。”
燕山宮主笑了笑道:“你們留下本宮主又當如何呢?”
謝清文道:“老夫大膽請姑娘去本門的行館,老夫當盡力維護姑娘的安全。”
燕山宮主俏皮地一笑道:“真的嗎?”
謝清文哼了一聲道:“謝某人說話一向是一就是一,決不更改。”
燕山宮主對黑龍翔等人一笑道:“本宮現決定到金陵謝家去作客,汝等可有異
議?”
黑龍翔哈哈笑道:“姑娘有權決定自己的行止,老朽豈有異議?”
燕山宮主揮揮手道:“既是這樣,本宮便告辭了。”
說著,她領著二婢行至寺外。
先前那錦衣壯漢迎上前來,躬身道:“請宮主上轎。”
燕山宮主搖手道:“現在不行了,本宮得去金陵謝家作客。”
錦衣壯漢怔了怔道:“宮主改變主意了。”
燕山宮主故作無可奈何地道:“本宮向來面軟,你們都誠意來請我,回絕哪一
方都不好意思。”
錦衣壯漢濃眉一揚道:“只要不是宮主的本意,小人便有辦法。”
燕山宮主微微笑道:“我倒想知道一下你的辦法是什麼?”
錦衣壯漢大聲道:“宮主只管上轎,誰敢攔阻,我要他們好看。”
謝清文朗笑道:“好大口氣,你這話是衝著誰說的?”
錦衣壯漢把眼一翻道:“衝著誰說都可以。”
謝清文大怒,一抬手,呼地一掌劈面推出,一股強勁的內家掌力,直撞了過去
。
錦衣壯漢面色一沉,反腕硬碰硬地接下了這一掌,兩股潛力接實,雙方都是心
神一震。
謝清文身為一派門主,對方僅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竟能接下地一掌,致
令他心中十分驚訝。
錦衣壯漢原沒把群雄放在眼裡,這一掌便接之後,方纔知曉對方盛名絕非幸得
,是以俱不冒昧地出手。
張二嫂蹩了一肚子的氣,此刻才找到了個發洩的機會,朱拐一輪當先喝道:“
老身今晚非要把宮主接回去不可,我看哪個敢予攔阻。”
黑袍老者一飄身將去路攔住,冷笑道:“憑你也敢來太行發橫,真是大自不量
力了。”
張二嫂大怒道:“老身素不喜鬥口,要動手把兵刃撤出來。”
黑施老者重重呼了一聲,手掌緩緩地抬起。
雙方正自劍拔弩張之際……突然暗影中傳來一個童子的嗓音喝道:“主人要你
們來迎客,誰讓你問動手來者?”
黑袍老者與錦農壯漢趕緊往後一撤身,躬身侍立兩側不敢作聲,只見人影一閃
,走來了一個青衣小童,看了看場中之勢,轉臉對錦衣壯漢道:“這些人是幹什麼
的?”
錦衣壯漢躬身道:“你們俱是中原武林有名的人物,意欲劫持燕山宮主。”
小童道:“你沒對他們說家主人專誠恭候宮主嗎?”
壯漢答道:“他們都已知道,但卻恃強要把宮主請走。”
小童道:“這樣說他們是有意與咱們作對了。”
壯漢答道:“大概是這樣。”
小童大聲道:“或許他們不知厲害,你告訴他們,這是他們自尋死路。”
張二嫂同言臉色立變,張南趕緊拉了她一把。
燕山宮主此時開言道:“弄玉,扶我回房去歇息吧,我不想再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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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淑女劍法】
錦衣壯漢急道:“務請宮主賞臉,你老人家若是不去,小的回去如何交待?”
燕山宮主道:“你家主人也太狂妄自大,要請本宮前去,便該親自前來,怎的
只派幾個下屬來?”
錦衣壯漢道:“這副輿轎乃是主人親用,也只當是他老人家自己來了。”
燕山宮主懶洋洋地搖了搖頭,扶著弄玉的肩頭便要轉身進去。
小童一見心中大急,一縱身飛躍過去。
陸文飛恰好站在燕山宮主身側不遠,以為他有動手之意,舉手一掌劈去,嘴裡
一聲沉喝道:“與我回去。”
小童把肩一塌,往側裡跨了兩步,小眼一瞪道:“莫非你想找死?”
陸文飛哼了一聲道:“小小年紀怎的如此沒有教養?”
小童轉過身來對棉衣大漢一揮手道:“那人甚是放肆,與我殺了他。”
錦衣大漢大吼一聲將兵刃撤出,竟是一口鑾刀,背上一排九個銀鈴,迎風一擺
,響起一陣悅耳的脆聲響起。
在場的群雄一見這種兵刃,心頭齊感一震。
陸文飛面上是一片凝重之色,緩緩將長劍撤出,快步行入場中。
雙方暗暗凝功,相對遊走。
突然,寺內飛也似地奔出一人,高喝道:“陸兄請退下,這場讓給我。”
陸文飛抬頭一著,只見鄔文化仗劍奔了過來,知他要雪前備戰敗之恥,於是收
劍退了下來。
小童見來者是鄔文化,遂道:“此人是狄龍之徒,亦不能繞他。”
陸文飛細看看那錦衣壯漢持刀立式,果是鑾刀的起手式,再看鄔文化,卻擺開
了一個極其少見的架式,形式甚是古怪。他對劍道造詣甚深,暗暗琢磨這個式子,
覺出這式子既不像攻勢,亦也不像守式,有一種高深莫測之感。
錦衣壯漢對這劍式似乎甚是困惑,竟不敢貿然進攻,雙方僵持了約有盞茶的工
夫,錦衣壯漢突把刀式一變,已改變成了另一種架式。
陸文飛乃是熟諳刀招之人,一見這個招式,竟亦茫然不解,自知所學只是皮毛
而已,尚未領悟刀法的全部精奧,不禁替鄔文化暗捏一把汗。
鄔文化此刻心中亦大感困惑,正自苦思對策之際,錦衣壯漢驀地大聲一喝,鑾
刀一閃,當頭朝鄔文化劈了下去。
高手過招,不可有絲毫的疏忽。鄔文化吃虧在舉棋未定之際,對方便已發動攻
勢,眼看鑾刀以雷霆萬鈞之勢攻到,只得倉促舉劍來迎。
錦衣大漢見對方果為自己的氣勢所懾,鑾刀再展,呼地從斜裡劈來。
鄔文化萬料不到他那強勁的刀勢,竟能中途改變位置,急聚功力橫劍一格。
但聞一聲嗆嘟震響,長劍立折,人也為那沉重的刀勢震得連退兩步。
陸文衛一見鄔文化仍用原式應敵,便知不妙,急搶步上前,意欲出手搶救。可
是雙方交手不僅動作極快,而且時間也甚是短暫,當他步上階沿之時,鄔文化的長
劍已折,急待伸手去扶持。
突地,刀光一閃,錦衣大漢的第三刀又至,鄔文化腳步尚未立穩,刀光已至頂
門,任你身法嬌若游龍,亦難逃脫這一擊。當下猛運功力,舉起左臂一格,噗的一
聲,一條左臂生生為鑾刀截下,鮮血疾嘯而出。
一般武林人過招,只要對方一但敗落,便不再追擊,似錦衣大漢這種趕盡殺絕
的行為,不僅令陸又飛氣忿填膺,在場的群雄僅被激怒。
“匹夫欺人太甚!”張二嫂大喝一聲。
朱拐掄動,猛撲了過去。
錦衣壯漢刀傷鄔文化之後,面色一片蒼白,身形搖搖欲墜,看樣子已無再戰之
能了,可是就在張二嫂撲出的同時,人影一閃,黑袍老者已橫刀擋在錦衣壯漢的身
前。
張二嫂性情雖暴烈急躁,卻是粗中有細,一見黑袍老者出面,立時身形一緩,
竟不敢再貿然地前進。
這時陸文飛已點了鄔文化的三處穴道,替他將血止住,鄔文化路走了定神,一
把將割下的斷臂撿起,轉身快速地疾奔而去。
陸文飛急喊道:“鄔兄你……”
可是鄔文化早已走得無影無蹤了。
靜立在階沿的燕山宮主,眼看對方出手如此狠辣,似已激起她的怒火,冷笑了
兩聲,道:“張南,快叫你娘子回來,本宮有話問他。”
張南正擔心老娘子無法破解對方的刀法,巴不得有這一句話,急搶步上前道:
“二嫂,宮主請你回來。”
張二嫂此時額上已然沁出汗水,覺得以自己之能,委實無法破解對方的刀法,
聞言如釋重負,長吁了一口氣,退了下來。
燕山宮主步下階沿,一指青衣小童道:“誰著你們動輒使用這種刀法?”
青衣小童對燕山宮主頗為忌憚,躬身道:“小的們學的便是這門功夫。”
燕山宮主冷笑道:“你是否覺著這種刀法在江湖上便沒有破解之人?”
小童又一躬身道:“在宮主面前,自然是不值一笑。”
燕山宮主哼了一聲道:“你嘴裡是這般說,心裡一定是不服氣,對嗎?”
青衣小童嘴皮微動,欲言又止。
燕山宮主冷笑道:“現由本宮主立侍女弄玉和采繁與他們動手,同時本宮明著
告訴你,你們鑾刀的起手第一式,多慣用‘風行草偃’,她們便用一式‘看水流舟
’化解。這時你們一定改變招式為‘鬼泣神驚’,於是她們使用‘萬家生佛’迎敵
……”哼了一聲又道:“你們連連受制,自然而然又以一式‘狂潮怒浪’妄圖取勝
,可是力道已然大減,那時她們只須刻把一變……後果如何就不難想像了。”
她說話清脆而緩慢,但青衣小童的臉色卻隨著她的話音而緊張,直到她的話告
一段落,方始長日吁了一口氣。半晌方道:“小人乃是奉家主人之命來迎宮主,怎
敢與它主對敵?”
燕山宮主道:“哪裡是不敢,而是沒有取勝的把握罷了。”
青衣小童道:“時間已然不早了,小的敬請宮主回示。”
燕山宮主道:“回正你們主人,本宮今晚不想去了。”
青衣小童不敢用強道:“宮主既不肯賞臉,小的只好回去覆命。”
燕山宮主道:“去吧,汝主人若是有誠意可著他親自前來。”
青衣小童也不多說,躬身一禮領著同來的那批人緩緩行去。
張二嫂重重呼了一聲道:“就這般讓他走,實在便宜他們了。”燕山宮主並不
理睬她,對著謝清文道:“謝門主不是要請我去貴門的行壇嗎?”
謝清文道:“宮主如是要歇息,老朽豈敢勉強宮主?”
燕山宮主正容道:“此番本宮倒是真的要去貴門行壇。”
謝清文大感意外地道:“宮主真的要去嗎?”
燕山宮主微笑道:“怎麼,不歡迎了?那也就算了。”
謝清文朗笑道:“貴客光臨,豈有不歡迎的道理呢?”
燕山宮主微笑了笑,說道:“你們不怕因此引來禍患?”
謝清文道:“眼下情勢複雜,本派既已捲入是非漩渦,我也顧不得許多了。”
燕山宮主又對黑龍翔道:“黑幫主可願與本宮同去謝門作客?”
黑龍翔道:“如若謝門不以為忤,老朽自當奉陪宮主前去。”
謝清文道:“敝人請宮主前去,乃是向宮主討教對付古陵一派之策,任何同道
參與,均受歡迎。”
燕山宮主轉臉對陸文飛笑了一笑問道:“你的意思如何?”
陸文飛素對謝清文不滿,搖頭道:“在下須去看看鄔文化的傷勢,我不去了。
”
燕山宮主也不勉強,用手一招,兩個健婦立將輿轎抬至門前,她徑直上了輿轎
。
謝清文當先跨步領的帶路道:“諸位請隨我來。”
於是,一行人簇擁著這輿轎,迅速地消失於暗影之中。
陸文飛送燕山宮主一群人走後,迅速返回寺內,進入客房一看,狄龍與鄔文化
師兄妹均已不見。屋內竟是空蕩蕩的,心中不禁大為駭異,暗忖:他們的行蹤怎如
此神秘?
正目沉思之際,突然如有所覺,霍地一回身,只見王孫倒揹著雙手,立於門外
,不禁喜道:“大哥什麼時候來的?”
王孫微笑了笑道:“來此多時了。”
陸文飛道:“大哥來得正好,小弟有許多事情,欲請大哥指點迷津。”
王孫點頭道:“此間不是談話之所,請隨我來。”
領著陸文飛步出了寺門,來到一處極其幽靜的小尼庵前停下道:“愚兄近日便
在此落腳,倒也清閒得很。”
陸文飛細看尼庵,雖然規模甚小,又在偏僻的山拗之內,但裡面卻是一塵不染
,潔淨得很。
春梅等四婢見主人來到,早已從內迎了出來,並對陸文飛喊著二爺。
王孫領著陸文飛進入客房坐下,道:“賢弟近些日子在做些什麼?”
陸文飛亦不隱瞞,將事情前後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
王孫沉吟有頃道:“願聞賢弟之志。”
陸文飛怔了怔道:“小弟除了報雪親仇之外,別無他求。”
王孫又道:“一個人立身處世,難道就只報仇謝恩嗎?”
陸文飛道:“當然不是,但小弟生來命運多舛,我不能不如此做。”
王孫道:“倘你得以謝恩報仇之後又當如何?”
陸文飛道:“如是小弟親仇得報,我將以有生之年,行道江湖,為天下武林同
道,盡一份心力。”
王孫朗笑道:“這還像話,一個人如欲成非常之功,便應立非常之志。賢弟天
生奇材,豈可自甘暴棄?”
陸文飛道:“大哥誇獎了。”
王孫正容道:“愚兄向不輕易對人稱許,我說的是實話。”
陸文飛素來拙於言詞,一時之間倒不知如何措詞回答。
王孫又道:“眼下太行之勢複雜萬分,賢弟如能因勢利導,不難奠定今後行道
江湖的基礎。”
陸文飛道:“小弟正為目前的局勢感到困惑呢,尚望大哥指點一二。”
王孫想了想道:“太行之事,也可說就是當年宮幃之變的延續,雖然此刻尚無
官方的力量干涉,但已震動了整個武林……”
陸文飛插言道:“小弟始終不明日,古陵之人的目的何在?”
王孫繼續又道:“當年晉王府的門客,計分為二派,一派是清流,一派是功利
。”
陸文飛莫名其妙地問道:“什麼是清流,什麼又是功利?”
王孫道:“所謂清流是指那些高僧俠隱,平日所談的無非是些修練之法,以及
琴棋書畫等,絕無其他用意。主張功利的卻不同,他們意欲一面擁戴晉王為武林盟
主,同時並希望取得兵權,等到時機成熟,便傚法宋太祖來個陳橋兵變,黃袍回身
。”
陸文飛憂然有悟道:“這班人的想法,也許害了晉王。”
王孫道:“晉王就不同意他們的做法,可是人言可畏,終引來一場大變。”
陸文飛點頭道:“由此看來,古陵之內想是那些功利派了。”
王孫搖頭道:“此刻尚無法確定,不過有件事可以斷定的。”
陸文飛忙問道:“什麼事?”
王孫徐徐道:“他們是在以藏室為餌,製造武林糾紛。”
陸文飛不以為然道:“小弟卻認為他們的目的不僅只是製造糾紛。因為縱然武
林有了糾紛,於他們並無好處。”
王孫反問道:“賢弟的想法如何?”
陸文飛道:“由種種跡像看來,似乎他們是在尋找晉王的後人,欲以晉王的後
人為號召,彙集成一股勢力。”
王孫道:“賢弟的見解高人一等,只是此事賢弟從何得知?”
陸文飛速:“現今太行山有個燕山宮主,自稱為晉王之後。她行事任性,令人
莫測高深。古陵中人對她十分注意,已著人來請過。同時狄龍的門下弟子又提到過
一位碧雲宮主,但始終未見其人。可見晉王的後人於古陵中人十分重要。”
王孫搖頭道:“這種說法太過武斷了,焉知他們不是為了晉王遺留的那本秘笈
,才四處打聽晉王的後人?”
陸文飛突然話題一轉道:“大哥可知鑾刀的招式是哪裡傳來的?”
王孫思忖有頃道:“武林中使刀的,多傳自武聖關公,即所謂的‘關王刀’。
他所說的鑾刀,又名‘九環刀’,卻不是中原一脈,好像是從外番傳來的,為一位
黑道兇煞精研苦練滲入八大王張獻忠的刀法,創出三招,定名為‘追魂三斬’……
”
他一頓長吁了一口氣又道:“此種刀法兇狠霸道,真可說是鋼刀一舉,生死立
判。”
陸文飛道:“小弟亦曾見過此種刀法,卻不如傳說中的那麼厲害。”
王孫搖頭道:“你看見的,大概就是在秘谷中擊斷謝清文長劍的那人。實話對
你說吧,那人用的刀法固是鑾刀的招式,可不是‘奪魂三斬’。若把奪魂三斬施展
,謝清文的命絕不在人間了。”
陸文飛吃驚道:“如此說米,‘奪魂三斬’是不易被破解的了?”
王孫點頭道:“你所學到的破解之法,絕不足恃,以後遇上了使鑾刀的人,能
避免動手,總以避免為此。”
陸文飛心中十分不悅地道:“如此說來她是在騙我了。”
王孫略略點了點頭,並不答腔。
陸文飛詫異地問道:“此女傳與我的破解方法,又是為何?”
王孫沉思有頃道:“那位自稱燕山自主的女子,要你把劍招傳遍武林同道,此
乃反常情之事。須知各門各派,俱都有其獨特的武功,且多平深藏不露,不僅不能
隨便傳與他人,即令是本門的弟子,也不見得個個都傳給。”
陸文飛道:“按在下習練的結果,那幾招劍法倒確然有用呢。”
王孫道:“令師名號劍祖,他的劍法甚是高超,你不從本門的武功中研求被解
之法,卻妄信那些殘缺不全的招式,難道不覺太過危險嗎?”
陸文飛臉上一紅,啞口無言。
王孫又道:“愚兄並不是說那些招式完然無用,只是採取來的一鱗半爪,絕難
發揮出全部的精微奧妙之處。”
陸文飛心中大是感到慚愧,額上止不住地沁出了汗珠。
王孫見後甚是過意不去,微微笑道:“你也不用難過,近日如若無事,當記在
此耽上幾天,咱們切磋切磋劍法。”
陸文飛道:“這樣豈不是誤了大哥的事?”
王孫搖頭道:“不妨事,愚兄照常可以出去。”
陸文飛又談起燕山宮主去金陵謝家的事。
王孫道:“她的來歷愚兄大致明白,且看她究竟要弄些什麼玄虛。”
陸文飛奇道:“難道她不是晉王之後?”
王孫道:“是否是晉之後此刻難以斷定,她來太行或許另有目的。”
陸文飛道:“管她是為什麼來的,反正小弟不想再步入那是非漩渦之內了。”
王孫立起身來道:“賢弟能夠認清這點,不失為智者。走,咱們練劍去。”
陸文飛久欲見識一下義兄的真實功力,聞言欣然立起,隨著王孫往後院行去。
再說謝清文領著燕山宮主一行人,到達了行壇,一面簇擁著燕山宮主至客廳落
坐,一面吩咐趕緊準備酒宴。
燕山宮主微微笑了笑道:“謝門主怎的突然客氣起來了?”
謝清文欠身道:“實不相瞞,原不知宮主是晉王之後,今既得知,豈能怠慢?
”
張南接道:“晉王是一代賢王,武林人人敬佩,今日聞他已有後,自是天大的
喜事。”
燕山宮主冷冷一笑道:“你們果是為了崇敬先王才對本宮友好嗎?”
謝清文面容微變道:“莫非宮主懷疑我等別具用心?”
燕山宮主道:“本宮向來不輕信人言,汝等縱無異心,本宮仍不得不防啊。”
謝清文心中大怒,卻不便發作,哈哈笑道:“極是極是,人心難測自然以小心
為是。”
黑龍翔插言道:“宮主對古陵一派,似乎甚是熟悉,可知他們是何來路?”
燕山宮主道:“本宮雖已猜著幾分,一時尚還不敢斷定。”
黑龍翔又道:“這一派無敵對來山的武林人施以襲擊,不知究竟存的什麼心?
”
燕山宮主笑道:“我且問你,如果有人無故侵入黑龍幫的勢力範圍,貴幫又當
如何?”
黑龍翔報頭道:“宮主這比喻雖也有理,但老朽絕不相信是為了此原因。”
燕山宮主冷笑道:“本宮倒想聽聽你的意見如何?”
黑龍翔乾咳了兩聲,徐徐言道:“老朽認為古陵中人,是晉王舊屬,他們已然
得了藏寶及秘笈,並形成了一股勢力。但因羽毛尚未堅硬,只恐晉王的後人尋找前
來,是以極力排斥外來之人,俾免陰謀敗露出來。”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道:“如此說來也有幾分道理,如若他們再擁戴一位晉王的
後人為首領,外人便無所藉口了。”
黑龍翔吃了一驚道:“照宮主這般說來,古陵中人的野心可真不小囉。”
燕山宮主擎起酒杯出了一會神,言道:“汝等俱是為藏寶而來,而今同謀了這
件事,大伙有何打算?”
謝清文道:“不論結局如何,我等一定得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燕山宮主瞥了他一眼道:“聽說你的兒子失蹤了?”
謝清文聞言身軀一震,反問道:“宮主是聽誰說的?”
燕山宮主笑道:“你不是托司馬溫替你打聽下落麼?”
謝清文點頭道:“不錯,有這回事。”
燕山宮主又道:“還有川西張門的一位玉鳳姑娘也失蹤了,對嗎?”
謝清文愕然一驚:“宮主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燕山宮主徐徐道:“他們於你們很重要嗎?”
謝清文道:“老朽僅此一子,我絕不能讓他受到委屈。”
燕山宮主冷冷地笑了一聲道:“如若他被人殺了呢?”
謝清文聞言大吃一驚,霍地立起身來道:“此話當真?”
燕山宮主默然不答,只冷眼瞧著他。
謝清文舐讀情深,聽他話中有因,立時方寸大亂,激動地吼道:“如若有人傷
了我兒一根毫髮,金陵謝家與他永遠沒個完。我要宰他一百個,一千個抵命。”
燕山宮主不動聲色,微微一笑道:“你不用急成那樣兒,本宮不過說著玩罷了
。”頓了頓又道:“不過她二人的失蹤絕非無因,說不定有人要借此要挾,你等著
瞧吧。”
謝清文畢竟是久走江湖之人,聽了她的活,心中暗暗思忖,憑著此人言詞閃爍
,必有原因,說不定謝寶樹二人就落在她的手裡,當了故作鎮定地道:“如若真的
有人以犬子的性命要挾老夫,那時我也顧不了那許多了。”
燕山宮主道:“你是接受人家的要挾還是不答應?”
謝情文心裡一動,道:“那要看看對方提的是什麼條件了?”
燕山宮主道:“他若以令郎的性命,作為金陵謝家加入某一門派的條件,你是
答應抑或不答應呢?”
謝清文倏然立起身來道:“宮主不用打啞迷,犬子可是落在你手裡?”
張二嫂也推開坐椅厲聲喝道:“玉鳳定是落在你手裡了,今晚若不把他好好交
給我,你就別想離開這屋子。”
燕山宮主冷冷瞥了她一眼,道:“他們二人都失陷在古陵之中,你們對本宮發
什麼橫?”
張二嫂道:“這話當真?”
燕山宮主冷笑道:“是真是假你自己不會去打聽嗎?本宮哪有那用工夫管這事
?”
張二嫂怒不可遏,面上浮現一片殺機,大有即時出手之意。
謝清文心中亦是驚疑不定,畢竟他涵養較沉故作輕鬆地道:“只要有這線索,
料他也不敢把犬子怎麼樣。”
燕山宮主面對黑龍翔道:“過去你答應本宮之事,現在仍有效嗎?”
黑龍翔道:“老朽已然說過,只要對武林同道有益,老朽絕不報辭。”
燕山宮主點頭道:“咱們就此一言為定,到時我會通告你,千萬不能誤事。”
黑龍翔朗聲笑道:“宮主俱請放心,黑某並非那輕諾寡信之人。”
謝清文聽他們的對話,似乎暗中有什麼密約,心中大感不是滋味。
燕山宮主察言觀色,已知他的用意,微微笑道:“眼下若欲對付古陵中人,任
何一派單獨均無此力量……”
群雄適才已然見識過古陵中人的武功,自忖確然無此力量,是以聽了燕山宮主
之言並無人反駁。
燕山宮主徐徐又道:“合則勢強,分則力弱,此是千古不易之理,諸位覺著對
嗎?”
謝清文緩緩言道:“宮主之言甚是有理,只是謝某尚不願拯救犬子而借用旁人
之力。”
燕山宮主笑了笑道:“各位的心意本宮早就明白,只是眼下情勢不同,諸位縱
然放棄奪寶之心,要想安然離開太行,那已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她一頓,見大伙兒都是沒作聲,繼續又道:“本宮絕非危言聳聽。從明天起,
你們就不妨試試,若是本宮所言非虛,到時再來找我。”
張二嫂是直性子之人,急道:“老身倒相信宮主之言,可是蛇無頭不行呀,咱
們幾派若是聯盟總得有位主盟之人。”
謝清文道:“是啊,使老朽看來,這主盟之人非宮主莫屬。”
這批人僅屬一方雄主,平日誰都不服誰,如今為情勢所迫,自動結盟,並以盟
主一職,拱手讓給一位稚齡少女。乍看起來,似乎是大反常情,實際各有各的打算
。一則看出這少女武功高深莫測,必是大有來歷,再則這少女若是主盟,便成了群
雄之首,不妨讓他先去擋一擋對方的銳鋒。
燕山宮主早知群雄的心意,她並不推辭,目光一掃全廳道:“你們真的要推本
宮主盟嗎?”
黑龍翔道:“宮主乃是皇室貴冑,而武功才智都在我等之上,委實當之無愧。
”
燕山宮主嚴肅地道:“諸位確實如此嗎?請各位三思而行,謀定而動啊。”
謝清文與張二嫂齊聲答道:“我等俱願它主為主盟,均無異議。”
燕山宮主道:“今兒天時已晚,我不能在這裡耽擱了,各位如有聯盟之意,明
日可來寺內見我。”
說完話自個兒走了。
燕山宮主走後,謝一飛暗對謝清文道:“大哥確信此女就是晉王之後嗎?”
謝清文重重哼了一聲道:“你大哥不是那種糊塗的人。”
謝一飛仍然不解道:“大哥既對她的身份尚有懷疑,何故推他為盟主?”
謝清文冷笑道:“此女行蹤詭秘,來歷不明,咱們正可借此探究她的來歷。縱
是個假冒之人,於我又有何損呢?”
謝氏昆仲雖是私下談話,嗓門並未厭低,群雄但卻聽在耳裡。
張南忍不住揚言道:“此事咱們還得商量個對策,究竟如何來應付對咱們有所
不利的事情?”
謝清文目視黑龍翔,徐徐言道:“聞聞黑兄的高見。”
黑龍翔乾咳兩聲,道:“古陵一派之人,居心叵測已是人人皆知。此刻縱然不
與我等為敵,他日亦必是江湖上一大隱患,故萬萬不能容他。”頓了領,又乾咳了
聲,接道:“至於燕山宮主倒像個大有來歷之人,不論她是不是晉王的後人,只要
她肯與我等同心同力地對付古陵,就是讓她擔個虛名又何妨呢?”
謝清文哈哈笑道:“黑兄之言甚是有理,反正這只是一句口頭承諾,難道說咱
們真格兒要聽她的調度不成?”
黑龍翔又道:“話不可這麼說,此女才智過人,既讓她擔當盟主,又何不可?
”
謝清文反問道:“咱們真的要聽她的話行動嗎?”
黑龍翔道:“如若她確是與咱們同心合作,就不應不聽她的了。”
張二嫂插言道:“若她果是晉王之後,確也應該如此。”
張南亦贊成老嫂子的意見,點頭道:“二嫂言之有理。”
謝清文心中有所不願,但川西張門亦說如此,便不言語了。
張二嫂又道:“如果確如燕山宮主所說的,謝家小哥與我家玉鳳都失陷在古陵
之內的話,咱們可不能再耽誤了。”
謝清文沉忖有頃忽然一拍大腿道:“此事姚寒笙亦也提過,咱們何不去避秦莊
探探司馬溫的口氣?”
張二嫂聞言,喜道:“是啊,現成放著這麼一條路,老身怎的就忘了呢。事不
宜遲,咱們此刻就起程,如何?”
謝清文愛子心切,不思索地沖口便道:“就咱們二人去吧,旁人就不用去了。
”
說著起身便待起程。
謝—飛急攔道:“大哥是一派之主,豈可輕易涉險?不如讓小弟去吧。”
謝清文略事遲疑,道:“如若他們有所要挾,不可隨便答應,可回來與愚兄商
量,愚兄自有道理。”
張南也對張二嫂道:“我看這趟還是讓小弟與謝兄去的好,二嫂乃是主持全局
之人,理應留在行壇坐鎮。”
張二嫂點了點頭道:“那就有勞五弟了。”
張南正容道:“此是小弟份內之事,二嫂怎的客氣起來了?”
黑龍翔也起身告辭道:“兄弟暫且告退,結盟之事明兒再談吧?”
謝清文亦不挽留,雙方一輯而別。
黑龍翔出了謝家行壇,並不回本幫,暗暗展開身法,朝燕山宮主所居寺院奔去
。
黑龍翔的一身功夫,比謝一飛等人要高出一等。身法一展開,猶如一縷清煙。
眨眼就來到了寺外,長身正待所入,突見一條人影如飛地奔至,晃眼已到前面,竟
是一位年約六旬的老儒生。
來人晃身進入了院牆,以黑龍翔的目力,竟看不出此人用的什麼身法,心中不
由大是驚駭。略一停留,也進入牆內,只見燕山宮主所居的屋子,燈火通明,那老
儒生已經到了廳內。
只聽一高橋喝道:“來的是什麼人?”
老儒生拱手道:“避秦莊主桑子弼拜見宮主。”
一會兒,燕山宮主緩緩行了出來,看了老儒生一眼。逕自在椅上坐下,言道:
“你就是避秦莊主?”
老儒生一躬身道:“老朽桑子弼。”
燕山宮主道:“你來見我何事?”
桑子弼道:“老朽欲打聽一下宮主是哪位王妃所養。”
燕山宮主冷笑道:“你是盤問本宮主根底來的嗎?”
桑子弼忙道:“不敢,不敢,不過這事於宮主十分重要。”
燕山宮主道:“本宮倒希望知道一下是何事那等重要。”
桑子弼神秘地笑了一笑道:“恕老朽此刻不便明說。”
燕山宮主臉色一沉道:“你們的首領是什麼人?”
桑子弼一怔道:“老朽便是避秦莊主,何來的首領?”
燕山宮主哼了一聲,嚴肅說道:“我說的是古陵!”
桑子弼搖了搖頭道:“老朽根本就不知古陵之事。”
燕山宮主道:“不用多說了,你既無誠意,何用來見我?”
桑子弼陰森地一笑道:“怎知老朽沒有誠意。”
燕山宮主也冷笑了笑道:“既有誠意,那為何不明說?”
桑子弼道:“要老朽明說那有何不可,但要看宮主是否拿出信物來?”
燕山宮主怔了一怔道:“憑你也配索閱本宮主的信物?”
桑子弼哈哈笑道:“宮主認為老朽無權索閱信物,那又有誰能閱呢?”
燕山宮主冷峻地道:“本宮是什麼身份,你們都管不著。”
桑子弼道:“那晉王是一代賢王,老朽不容有人冒他之名,損壞他的清譽。”
燕山宮主道:“如此說來你們都是當年晉王府的門下了。”
桑子弼哼了一聲道:“在你表明身份之前,無權追問這些。”
燕山宮主怒道:“好啊,你是越來越放肆了。本宮非教訓你不可。”
她一扭臉,對室內嬌喝道:“采繁,取我的劍來。”
桑子弼面含詭笑,對燕山宮主喝叫取劍之舉,全然不放在心上。
采繁應聲從屋內走出,懷中抱了一柄奇形寶劍。
黑龍翔暗中細察一番,較普通寶劍劍刃稍狹,長不過二尺五六;劍鞘呈紅色,
按七星方位,坎有七顆明珠;劍柄之上有金黃色的鳳頭,形式甚是特別。他乃是識
貨的人,一見此劍便可以斷定這柄劍是支寶劍。
此時燕山宮主已把寶劍接了過來,人卻仍然坐著沒挪動。
桑子弼一見此劍,面容立變,極其驚駭失聲道:“朱衣劍!”
燕山宮主單手把劍一舉道:“難為你還認得此劍?”
桑子弼躬身道:“小人當然認得,只是我還作不了主,三日之內當有人來拜謁
宮主。”
燕山宮主冷笑道:“不用費心了,本宮如今不是孩童了,既來太行,便有本領
來處理太行山之事。”
桑子弼復又躬身道:“夜已深了,小人就此告辭,三日後再來晉謁。”
言畢,身形一偏,人已退到了庭院,跟著一長身,騰空而起,呼地掠過院牆,
逕自走了。
燕山宮主看他走了之後,臉上殺機隱隱,重重哼了一聲道:“他若再不見機,
本宮決不讓他全身而退。”
采繁由一旁行了過來,悄聲地問道:“此人是誰?”
燕山宮主道:“此人外號‘不弟書生’,當年在王府當一名師爺。”
黑龍翔伏身在瓦面上暗忖:“聽她的口吻,那是真的宮主了。”
燕山宮主突然仰險對屋上道:“不用躲躲藏藏了,你快走吧,本宮也懶得追究
你暗中窺聽之罪。”
黑龍翔聞言吃了一驚,也不敢答話,一飄身退出了牆外,放腿疾奔而去。
他並非怕燕山宮主追究,而是以他的身份,暗中窺探,實是大為不雅之事。
黑龍翔回得幫中,立時把副幫主鄭仲虎與易曉天叫了進來,將前實說了一遍。
鄭仲虎沉吟半晌道:“照此看來,燕山宮主的身份是錯不了。”
黑龍知道:“眼下情勢,並非燕山宮主的身份問題,而是古陵這一派,究竟存
什麼意圖?”
鄭仲虎道:“想是他們意欲假借晉王名義,在江湖上造成一股強大的勢力。”
易曉天不以為然道:“屬下卻不信憑他們幾個人,能在江湖興起什麼風波。”
黑龍翔道:“你別太把他們看小了,晉王門下奇能異士極多,而竟隱忍至晉王
死了十年後的今天才發動,可見他們處事是如何謹慎了。”
鄭仲虎道:“這事小弟到有一個極其笨拙的辦法,可以一下便逼迫他們出面。
”
黑龍翔道:“賢弟有何良策?”
鄭仲虎道:“咱們何不與各派商洽,大家放棄奪寶之念,剋日結伙離山回本派
,那時他們縱有陰謀,亦無法施其技了。”
黑龍翔搖頭道:“此法行不得,別說咱們無法說服各派,即令各派能同意,那
也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事了。”
鄭仲虎大感意外,說道:“幫主如此一說,小弟卻又不懂了。”
黑龍翔道:“別看他們隱跡在這深山古陵之內,勢力必然早已伸展至各地了。
他若不是把江湖的大勢,摸得一清二楚,自信有力量控制大局,否則他們也不敢貿
然發動。”
鄭忡虎仍然不解,道:“既然他們已有力量控制大局,如若在太行奪寶的鬥爭
中,一舉擊敗川西張門,金陵謝家,甚至本幫,那可是大大光彩之事。嗣後江湖之
上,便罕有再與匹敵之人了。”
黑龍翔點頭道:“不錯,論實力,咱們這幾個派,確屬江湖上聲名赫赫的大派
,能把這幾派制服,便足以橫行江湖。或許是他們的準備尚嫌不足,恰在這時傳出
了藏寶之事,把哥們都引了來,這也許委實對他們大為不利。”
部仲虎恍然大悟道:“是了,就因為這緣故,他們才一再對咱們施以恫嚇與襲
擊,萬一無法把這些人一網打盡,也希望咱們能知難而退。
黑龍翔道:“本幫此刻已然勢同騎虎,有進無退,不然江湖便再沒有立足之地
了。”
易曉天插言道:“川西張門與金陵謝家都是老江湖了,此中利害不會不知,倘
能聯合三派之力,咱們足有力量與他們一拼。
黑龍翔搖頭一歎道:“世事有如棋局,一著錯,滿盤皆輸。張謝兩家只怕不能
與我們合作了。”
易曉天道:“何以見得?”
黑龍翔道:“你可記得他們兩家失蹤了一男一女?”
易曉天若有所悟道:“幫主認定這二人落在古陵了?”
黑龍翔道:“那謝寶樹乃是謝清文的獨子,古陵倘以這一男一女的性命要挾,
迫令兩派退出太行,咱們便陷於孤軍奮戰的境地了。”
鄭仲虎道:“即令他們兩派退出,咱們仍不致孤軍奮戰,那燕山宮主與劍祖胡
文超,該不會置身事外吧。”
黑龍翔搖了搖頭,緩緩道:“你們都歇息去吧,容我靜靜地想一想。
鄭仲虎與易曉天素知幫主的性情,每遇疑難之事,均須靜靜地思考一番,經過
他靜思之後所採取的對策,多半是萬無一失。這也就是黑龍幫能夠在短短的幾年中
,聲威躍起,成為武林上一支新興勢力的主要原因。
是以二人聞幫主吩咐,立即悄悄地退了出去。
再說陸文飛隨同王孫到達後院,王孫隨手折了二支枯枝,一支遞與陸文飛,一
支自己拿著,微微一笑道:“愚兄現以鑾刀把式對你襲擊,你可試著化解。”
陸文飛心中疑竇叢生,接過枯枝,隨即將架勢擺開,王孫輕喝一聲道:“小心
了。”
枯枝一舉,當頭劈去,用的竟是鑾刀的第一招。
陸文飛枯枝一擺,就用燕山宮主所傳劍法迎了上去。
王孫笑了笑,依樣畫葫蘆,第二招跟著施出,只是枯枝上儲蓄的力道並不強勁
。
陸文飛再度將劍式施展,堪堪展至要將對方鑾刀震落之際,王孫驀地一聲吆喝
,枯枝一起,竟從劍影中直劈了進來。”
陸文飛劍招已然用老了,撤招與閃避均已不及,無可奈何之中,努力將頭一偏
,噗地一聲枯枝結結實實地擊在肩頭之上,這一招若是換了鑾刀,勢必將身子劈成
兩半。
王孫一撤招退了下來道:“你現在該知道採取原來的把式不可恃吧。”
陸文飛滿面慚愧,搖頭道:“大哥這招委實變化得太快了,小弟竟然無法閃避
。”
王孫正色道:“你想想看,若用你師所傳的劍法,有沒有破解的招式?”
陸文飛當下思量了一會,突然脫口說道:“小弟想起來了,這類刀法破解固是
不易,可是用本門的守勢劍法,倒也可以勉強支撐些時。”
王孫點頭道:“這就是了,若以剛才過招情形來說,那後果可就不敢想像了。
”
陸文飛不覺又怒又愧,恨聲道:“好啊,這賤人竟故意設圈套來陷害我,我得
找她去。”
王孫道:“賢弟不用太過激動。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你若去責備她,豈不
是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好意嗎?”
陸文飛大為不解道:“鑾刀與劍招都是她傳的,她怎會不知道?”
王孫道:“此女表面看來,武學深淵,彷彿無所不知,實際樣樣都只學得一鱗
半爪。她傳你的鑾刀與劍法,或許是出於好意。”
陸文飛冷笑道:“這話小弟委實不解,她既學了這門功夫,豈有不全學之理?
”
王孫唉聲歎道:“你乃局外之人,不知內情這也難怪。”頓了一頓道:“晉王
當年嗜武如命,凡有所見,必然記載下來,是以收藏各派的武學極多。他要憑著自
己的才智,將這些東西去蕪存菁溶於一爐。宮幃禍起,這些雜亂的存稿大部散失,
或許此女得了些斷簡殘篇,故所學甚雜。”
陸文飛乃極其聰明之人,細味王孫之言,竟和燕山宮主所說的差不多,不禁暗
暗思忖道:“由此看來,大哥也與晉王有極深的淵源了。”
王孫見他臉上神色變幻不定,知他心中已起疑竇,當下微微一笑道:“你不用
懷疑,愚兄適才所言,均系聽家師所說,愚兄可不敢混充晉王之後。”
陸文飛心中將信將疑,遂道:“剛才大哥所用的鑾刀招式,是否鑾刀原來的招
式?”
王孫道:“鑒刀共三招,每一招有七式,合共二十一式,你所學的,僅是第一
招的前三式,愚兄用的則是第二招中的第一式。”
陸文飛道:“大哥所說的可是奪魂三斬?”王孫道:“不錯,這奪魂三斬名符
其實,確有鬼泣神驚的威力。”
陸文飛一向尊崇這位大哥,遂道:“大哥胸羅萬有,定然知曉破解之法了。”
王孫笑道:“賢弟過獎了,奪魂三斬以及破解之法,家師倒也傳授過。賢弟如
有興,愚兄不妨演示一番。”
說罷,他手持枯枝把奪魂三斬二十一式從頭到尾演示了一番。
陸文衛武學亦有根基,只覺這些把式真有驚天地,泣鬼神的威勢。
王孫道:“賢弟留意,愚兄演示破解劍法了。”
他揮舞起來。
陸文飛只覺招式美妙,輕靈之至,而又變幻莫測,奧妙無窮。較之奪魂三斬,
可謂一剛一柔,隱含以柔克剛之神韻。
王孫演示完畢,陸文飛問道:“這幾招劍法傳自何處?”
王孫道:“刀法走的是至剛之路,劍法乃純陰之勁,兩者相生相剋,難判優劣
,只能從施用之人來分高下了。”
陸文飛道:“說來慚愧,小弟出身劍祖門下,竟然不知有這劍法。”
王孫道:“武學浩瀚如海,以咱們有限的壽命,豈能樣樣學全。你也不用自慚
了。”
陸文飛一抱拳道:“與君一夕話,勝讀十年書,小弟今天算是長了不少見識。
”
王孫微微一笑道:“賢弟不用過謙,你未來的成就,定必在愚兄之上。”看了
他一眼,又道:“這兩門功夫愚兄就傳給你吧,如能不綴地勤練,他日必可大成。
”
陸文飛搖頭道:“師門絕學目可私相授受,大哥縱有傳藝之意,小弟也不能接
受。”
王孫正容道:“這門功力近日便可用上,為救眼前之急,你也不用推辭了。”
陸文飛亦知眼下情勢甚是十分地急迫,便也不用推辭。
刀法劍式雖是難學難精的深奧學問,但陸文飛武學已有深厚根基,是以一學便
會。
王孫見他已把招式練熟,遂道:“這些式子,以後多多習練便行了。”一頓又
道:“我已著白鬍子辦事去了,你可去谷口的一座山神廟等地,記住,他乃用令師
之名辦事,一切應聽他的。”
陸文飛點頭道:“白鬍子大叔乃是武林前輩,又是家師的好友,小弟自然得聽
他的。”
王孫道:“賢弟深明大義,必有一番作為,務望好自為之。愚兄當盡一切力量
,助你成功便了。”
陸文飛不知他指的是什麼,茫然不解道:“大哥所說系指何事而言?”
王孫微微笑了一笑:“到時便知,此刻不必詳問。”
陸文飛劍眉微皺了皺道:“大哥何苦與我打這啞迷?”
王孫笑道:“天機不可洩露,讓你知道了反倒易誤事。”抬頭看了看天色又道
:“時候不早了,白鬍子該回來了,你去吧。”
陸文飛不再追問,舉步行出庵堂,果在谷口發現一所山神廟。白鬍子已然在廟
門等候,遂上前行禮道:“大叔你好。”
白鬍子朗聲笑道:“成天在這荒山野地奔跑,累都把人累壞了,好個什麼勁?
”
陸文飛亦笑道:“等事情辦完了,晚輩好好請請大叔。”
白鬍子搖頭道:“遠水難救近火,不用說了。”一指神案前拜台道:“這兩人
你可認識?”
陸文飛一看拜台上臥著一男一女,赫然是張玉鳳、謝寶樹。不由吃了一驚道:
“這二人大叔是從哪裡弄來的。”
白鬍子輕吁一口氣道:“老朽冒著絕大危險,從古陵救出來的。”
陸文飛欣然道:“謝清文與張二嫂為這二人身陷虎穴,焦灼萬分,今被大叔救
了出來,真是功德無量啊!”
白鬍子哈哈一笑道:“這功德決定給今師。你可把這二人送回謝家,就說是令
師救出來的。”
陸文飛搖頭道:“那可不行,家師並沒來,豈可掠人之美?”
白鬍子拍拍胸脯道:“老朽現在是令師,況且此刻你義兄與老朽都不能露面。
用令師之名,那是再恰當沒有了。”
陸文飛正傳推辭,白鬍子已上前將二人的穴道拍活,道:“喂,醒一醒,你們
也該走了。”
謝寶樹與張玉鳳睜開了眼睛,立起身來,四下掃一會,見陸文飛在旁,問道:
“陸兄,可是你救我們出來的?”
陸文飛搖頭道:“小弟哪有這能耐,是家師從古陵將兩位救出來的。”
張玉鳳與謝寶樹這才明白眼前這老人,就是名震江湖的劍祖,慌忙上前行禮道
謝。
白鬍子擺手道:“二位免禮,此番將二位救出,老朽用的是替身法。古陵內尚
有兩位替身,好在他們一直被迷藥迷困,一時之間絕不會發覺,可將此事轉告今尊
。”
謝寶樹一向高傲,一則因為受了這番挫折,再則眼前乃大名鼎鼎的劍祖,是以
一反常態,躬身施禮道:“承前輩義施援手,晚輩終身不忘大德。”
白鬍子大叔哈哈大笑道:“彼此均為同道,何用客氣?”一指陸文飛道:“世
兄與小徒前番略有誤會,望看老朽薄面,此刻說開了便算啦。”
陸文飛忙上前拱手道:“前番多有得罪,還望謝兄海涵。”
謝寶樹亦棋手道:“此事小弟亦有不是,陸兄不必介意。”
白鬍子道:“現著小徒隨二位回去,路上還望小心,暫時不要露面。”
說著,他縱身掠出廟去,一閃而逝,輕功是上乘的。
謝寶樹已知老父來到,急於唔面,為使老父放心,遂道:“咱們也走吧。”
二人先把面龐用衣服遮掩,然後行出店門,朝金陵謝家的行壇行去。
張玉鳳心感陸文飛師徒救援之德,對陸文飛不覺又加深了幾分印像,故意落後
兩步,與陸文飛並肩而馳,一面悄然問道:“我家與你師徒已處敵對地位,何故又
救出我們二人呢?”
陸文飛道:“目下太行山,情勢十分險惡,自應同仇敵愾,彼此互助乃是理所
當然之事。”
張玉鳳又問道:“是你與令師二人進陵的嗎?”
陸文飛搖頭道:“只是家師一人前去。”
張玉鳳久聞劍祖胡文超的大名,並不是陸文飛親自去救他,因此不便再說什麼
。
三人一路疾奔,倒也沒發生什麼意外,不一盞條的時刻已到了金陵謝家的行壇
,管門人一聞小門主脫險回來,飛向內傳報。
謝清文與謝一飛聞言寶樹回來,半信半疑的。二人雙雙由內奔出。見陸文飛與
二人同來,正是寶樹、玉鳳,不由又驚又喜。
謝寶樹一見老父,撲上前去雙膝跪倒。
謝清文只此一子,見他無恙回來,心中甚喜,忙將他拉起,激動地道:“我兒
,這些天來可苦了你了。”
謝寶樹平日嬌生慣養,想起了被擒之事,止不住地掉下淚來。
謝一飛上前招呼陸文飛坐下,抱拳道:“陸兄仗義救出我家寶樹,實是謝門的
大恩人。”
陸文衛搖頭道:“在下可無此能耐,他們是家師救出來的。”
謝一飛哦了一聲道:“也只有令師才有這種能耐。”
謝清文此刻對陸文飛是刮目相看了,上前拱手稱謝。
謝寶樹隨將被擄的經過說了一遍。
謝清文滿面怒容,重重哼了一聲道:“由此看來,他們是存心擄人作質了。”
謝寶樹又道:“孩兒被擄,每天他們都用一塊藥餅,置於孩兒項門,故一直昏
迷不醒。
胡大俠施救之時,乃是用兩個替身換的,說不定他們尚不知孩兒已然脫險了。
”
謝清文點頭道:“你且不要露面,看他們怎樣來要挾。咱們……”
談論之間,門外行來一人,躬身稟道:“啟稟門主,白骨教主姚寒笙求見。”
謝清文冷笑道:“果然來了。”
他隨即吩咐寶樹、玉鳳與陸文飛道:“你們到後廂迴避一下,看他說些什麼名
堂?”
等三人都入內去了,這才吩咐道:“請他進來。”
姚寒笙乃是一派之主,依理謝清文應該出去親迎,可是卻端然坐著不起身。
不多會姚寒笙行了進來,見謝清文並未起身迎迓,心中甚是惱怒,但表面仍然
一片笑容,哈哈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兄弟今天乃是來向謝兄報佳音來的。”
謝清文故作不知,冷冷道:“可是小兒已有了消息?”
姚寒笙道:“正是,司馬溫為此親入古陵拜訪,古陵已答應釋放……”
謝清文反問道:“他們答應釋放,為何不見他們的行動?”
姚寒笙笑了笑道:“不過釋放是有條件的。”
謝清文怒道:“他們無故擄去小兒,尚要以此要挾,真是豈有此理,謝某不能
答應。”
姚寒笙忙道:“謝兄不要誤會,他們的條件並不苛刻,聽兄弟說完便知道了。
”
謝清文故作怒氣勃勃地道:“你說吧。”
姚寒笙道:“古陵之人著司馬溫傳言,他說此次事件原屬誤會,如金陵謝家與
川西張門即時退出太行,除了釋放令郎與張姑娘之外,另以明珠一斛,白璧十雙為
謝。”
謝清文冷笑道:“他擄去了我們的人,還勒令我等退出,真是欺人太甚!至於
酬謝一節,此乃慷他人之慨,謝某不稀罕。”
姚率笙冷森森地道:“兄弟有一事得提醒謝兄,古陵之人行事乖張,倘然一怒
之下殺了令郎,那可是遺憾終身之事。”
謝清文怒道:“他敢。”
姚寒笙冷笑道:“既是這樣,兄弟便將謝兄之意回覆司馬溫便了。”
謝一飛忙攔住陪笑道:“教主請寬坐,此事還容商量。”
謝清文沉忖有頃,突然一聲長歎。
姚寒笙道:“照兄弟看來,這條件並不算苛刻,謝兄有了明珠一斛,白璧十雙
亦算不虛此行了。”
謝清文又歎了一口氣道:“請姚兄代我向司馬兄回覆,給我三天的考慮。”
姚寒笙道:“就此一言為定,兄弟三天後來聽信。”
說罷拱拱手出去。
謝清文微微歎了一聲道:“照此看來,他們是不希望咱們在此了,這事倒得與
張老五商量商量。”
謝—飛道:“他們逼著咱們走,這證明他們並沒得者藏寶。
謝清文大悟道:“此言大是有理,咱們既然來了,豈能入寶山而空返?”
謝一飛以目示意,謝清文遂即住口不言。
此時謝寶樹領著陸文衛與張玉鳳由後廂行了出來。
陸文飛無心久留,拱手告辭道:“在下有事不能久留,我得走了。”
張玉鳳亦道:“姚家笙既來這裡,亦也會去我家,小女子得先走了!”
謝清文也不換留,隨口吩咐道:“途中分必小心。”陸文飛與張玉鳳行出門外
,便要分手,張玉鳳滿面希冀地道:“難道就不肯送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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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猙獰畢露】
陸文飛道:“此去貴行壇甚近,在下委實沒空陪你去。”
張玉鳳大為失望地道:“我不信你這麼忙。”
陸文飛無可奈何地道:“你既一定要在下送你,我送你至門首便了。”
張玉鳳已知老母來了,她要求陸文飛陪送,乃是另有目的,聞言暗暗忖道:我
非要你進去不可。
陸文飛並沒去想那些雜事,默默舉步,當先而行。
張玉鳳急步趕上,輕吁一口氣道:“這次被擄,若不是虧了你去救援,後果不
堪設想。”
陸文飛搖頭道:“救二位出來的並不是在下。”
張玉鳳道:“動手的雖是令師,但那是看在你的份上。”
陸文飛又搖頭道:“家師的原意,只是為了武林同道能夠共同合作,共御強敵
。”
張玉鳳笑道:“你不用掩飾了,不管怎樣,我仍是感激你的。”
陸文飛默然不再作聲,因為他不能阻止人家心內的感激,更不能把真正的內情
說出來。
張玉鳳見他默然不作聲,隨後又說道:“聽說家母已經來了太行,希望你能同
我去看看她老人家,我娘性情雖然急躁,她可是極愛護小輩的。”
陸文飛道:“令堂在下我已見過了,不想再去見她。”
張玉鳳心中極是不悅,橫了他一眼,突然想起王孫其人,不禁滿含幽怨地道:
“你近來常與你義兄在一塊嗎?”
陸文飛搖頭道:“常見面,可不在一塊。”
張玉鳳冷笑道:“為什麼不與他在一塊,他不是很喜歡你嗎?”
陸文飛哪知她話中有話,隨口答道:“王大哥對在下確然不錯。”
張玉鳳又道:“我想起來了,你大概是與雪山盲叟父女在一塊。”
陸文飛道:“也沒有。”一見川西張門的行館已不遠,接道:“前面便是貴門
行館,恕在下不送了。”
他供了拱手,突然放開腳步往前疾奔而去。
張玉鳳急喊道:“陸兄!請等一等。”
回是陸文飛故作不聞,放步直去,氣得她一跺腳,自言自語道:“呆頭呆腦,
不知他一天到晚忙些什麼。”
陸文飛擺脫了張玉鳳的糾纏後,深深吁了一口氣,放步疾奔。心中卻不斷地轉
著念頭,他覺得此刻必須去尋找燕山宮主,瞭解一下事情真相,他亟望能知道燕山
宮主的用心。
陸文飛覺著燕山宮主雍容高貴,不像是江湖上的兇煞,她不可能故意用那種並
不能抵擋鑾刀的劍式,暗中來陷害武林中人。不過他知道,如果真的如此,來山的
武林人,將無一幸免。
正當他循著山道疾行之際,突然路旁閃出一位青衣女子,嬌喚道:“陸大哥,
你忙著上哪兒去呢?”
陸文飛腳步一停,一看竟是雲娘,遂道:“原來是公孫姑娘,令尊近日可好?
”
雲娘綻開笑靨道:“我爹很好,他老人家天天念著你呢。”
陸文飛歉疚地道:“在下近日甚忙,實在是抽不出工夫來拜望他老人家,請姑
娘代我致意。”
雲娘抿嘴微微一笑,道:“這倒不需要,不過近日我爹已然查出太行的真相,
他希望你去一趟。”
陸文飛大感意外道:“此話當真?”
雲娘正容道:“你該相信我爹有此能耐。”
陸文飛道:“令尊當年乃是晉王座上客,在下是信得過。不過,以眼下太行的
情勢來說,已不光是晉王藏室的紛爭了。”
雲娘臉上顏色微變,她覺著陸文飛比初見時要練達得多了。當了話題一轉道:
“我爹正等著你呢,你去一趟好嗎?”
陸文飛想一想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去一趟了。”
雲娘欣然道:“此去山村不遠,決誤不了你的事。”
二人相偕上路,從斜裡一條采樵小徑直射而入,直往山村,到達茅屋前,雲娘
搶先入內喊道:“爹,陸大哥來啦。”
屋內傳來了雪山盲叟的嗓音道:“文飛,快請進來,咱們好久沒見啦。”
陸文飛快步上前對雪山盲叟道:“晚輩因欲查究藏寶之事,以致疏來問候,還
希前輩海涵。”
雪山盲叟哈哈笑道:“快不要這樣說了,老朽可受不起。”
陸文飛道:“前輩與先父同受晉王付托,乃是晚輩的父執,晚輩理當時來問候
。”
雪山盲叟道:“不用說了,坐下吧,老朽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陸文飛正答道:“什麼事這麼緊要?”
雪山盲叟長歎一聲,道:“老朽自受晉王囑托,無時無刻不想著這件事,竟料
不到十年後的今天,釀成了一場浩劫。”
陸文飛道:“此事只怨晉王沒作明白的交代,並非咱們不盡力。”
雪山盲叟搖頭歎道:“晉王天縱聰穎,行事令人難於預料。老朽細想之下,覺
著這事他絕不止交待三個人,說不定這是一條‘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秘計。”
陸文飛搖頭笑道:“晉王縱然聰穎,也不致在托孤之事上玩弄手腕。”
雪山盲叟道:“你該知道這是不得已啊。”略頓又道:“他明著把藏寶之事托
付我等三人,暗中卻另作安排。這事老朽近日才悟徹,為免你亂闖肇禍,所以才著
雲娘把你找來。”
陸文飛見識已經比初來時高明得多了,遂道:“多承前輩關懷,依晚輩看來,
太行山之事已不光是藏寶了。”
雪山盲叟點頭道:“你能見著這點,足證高明。識時務者為俊傑,最好此刻便
退出是非之地。”
陸文飛劍眉一揚道:“父仇本共戴天!”略頓又道:“晉王之事可以不管,但
就此罷休,豈不連父仇也不報了嗎?”
雪山盲叟道:“老朽並非不讓你報父仇,只是事情太過複雜,究竟誰是殺令尊
的仇人,至今不知,瞎闖亂撞畢竟不是辦法。”
陸文飛雖知對方乃是一番好意,但叫他放棄父仇,心中卻是大為不樂,故而默
然不作聲。
雪山盲叟見他不語,以為自己的說詞所致,遂又道:“那位燕山宮主以及你那
王大哥,表面看來似乎都與晉王有瓜葛,但江湖人心險詐,安知他們不是冒名前來
?咱們稍有不慎,就將陷入陷阱。老朽的意思,你還是少接近他們為妙。”
陸文飛面現不悅之容道:“前輩的意思要晚輩如何作法?”
雪山盲叟道:“令尊就只有你這點骨肉,他若泉下有知,必不讓你以性向當兒
戲。”
陸文飛朗聲笑道:“人生百歲終須死,你要在下作個不忠不孝之人絕對辦不到
。”
雪山盲叟冷笑道:“以你一人之力,要與太行群雄周旋,無異以卵擊石。老朽
今日勸你,無非是看在今尊面上,略盡朋友之誼,聽不聽在於你了。”
陸文飛霍地立起身來道:“古陵一派,便是我殺父的仇家。在下但有一口氣在
,絕不放棄報仇之念,前輩盛情在下心領了。”
他氣沖沖地大步朝門外行去。
雲娘上前將他攔住道:“你這人是怎麼啦?我爹相勸之言縱不中聽,總然是一
番好意,也犯不上生這麼大的氣呀?”
陸文飛心裡一想,亦覺自己太過衝動,當下改容謝罪道:“在下一時想起父仇
,便覺怨忿難遏,並非對令尊發怒。”
雪山盲叟臉上掠過一抹猙獰冷笑,對雲娘作了個手勢,徐徐言道:“你能明白
老朽這片苦心使行,從此我不再提這事。”
他看了陸文飛一眼,只道:“咱們好久不見了,陪我喝上兩杯酒總行吧。”
陸文飛不便峻拒,點點頭道:“只是陪前輩飲數杯後,在下委實有事非走不可
。”
雲娘見他已然答應,真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緩步朝內行去。
陸文飛回身坐下,心中卻在盤算,暗暗忖道:“為何雪山直叟的論調突然變了
,莫非他受了什麼人的脅迫不成?”
雪山盲叟笑道:“聽說燕山宮主已取得了一批藏寶,她的本領可不小啊。”
陸文飛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晚輩並不覺得此是她的收穫。”
雪山盲叟笑道:“她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取去藏寶而不虞有人從中奪取,
可見她的潛力極大,是個有來歷的人。”
陸文飛搖頭道:“古陵之人已然找上她了,未來的危機正多呢,晚輩實難預料
後果。”
雪山盲叟笑了笑,道:“倘若她果真是晉王之後,那麼江湖上的武林人與古陵
之人也無法將她奈何。”
陸文飛道:“但願如此。”
雪山盲叟突然道:“賢侄的秘圖可在身畔?”
陸文飛大感意外反問道:“前輩問這個幹什麼?”
雪山盲叟道:“可惜老朽的秘圖已失,不然兩相對照,必可看出一點端倪。”
陸文飛乃是老實之人,隨道:“金牌晚輩已帶在身畔,前輩要瞧就拿去吧。”
他將金牌取出,遞了過去。
雪山盲叟接過金牌,用手摸了一陣,突地哈哈一陣狂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
覓處,今天總算找到了。”
陸文飛愕然道:“前輩此話何意?”
雪山盲叟又是一陣狂笑道:“老夫早就料定東西在你身上,只是一時還拿不準
,是以才用了一著拋磚引玉之法,果然為我試出來了。”
陸文飛此刻才有些明白,不禁怒道:“你也是晉王付托之人,豈可萌那貪念。
”
雪山盲叟冷冷一笑道:“你就不想想,晉王何等精明之人,豈能把後事托付給
一個雙目失明的瞎子?”
陸文飛怒道:“好啊,原來你存心謀取秘圖,有意用一方假金牌來哄騙我等。
”
雪山盲叟得意地大笑道:“這只怨你那死去的爹,他於酒後失言,才引起老夫
的懷疑。
之後老夫又常聽他吟著陳子昂的‘登幽州台歌’,細加琢磨,料定必與藏寶有
關……”
陸文飛打斷他的話:“不用來哄我了,分明你便是持有秘圖之人,想是利慾薰
心,意欲吞沒寶物。”
雪山盲叟一翻白果眼道:“何以見得老夫是持有秘囹之人?”
陸文飛哼了一聲道:“金牌上之圖案,如未見著原圖,誰也無法假造,再說你
縱得知那首短歌,亦無法得知暗語,與我對話時如何能答得上?”
雪山盲叟征了征,嘿嘿笑道:“這些你就不用問了,反正你與王孫每個持有一
份秘圖,那是不會錯的了。”
陸文飛沒想到,雪山盲叟父女處心積慮,原來是在尋找持有第一與第三二幅秘
圖之人,一急之下,伸手便去奪取雪山盲叟手中的金牌。
雪山盲叟朗聲笑道:“現在省悟已經來不及了啦。”
單掌往外一揮,打出一股潛力。
陸文飛手掌一翻,化抓為拍,亦拍出一事,迎著潛力撞去。
兩股掌風相撞之下,陸文飛為這一掌震得身形飛出了一丈多遠,踉蹌連晃了幾
晃,方纔將腳步穩住。
陸文飛近日武功猛進,想不到竟為雪山盲叟震退遲,這才明白原來他是藏拙。
他乃性情極是剛烈之人,猛吸一口氣將浮動真氣調勻,縱身又朝前撲去。
雪山盲叟冷笑道:“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抖袖往前一拂,又打出一股潛力。
陸文飛這番已然有備,身形一挪,避過了那股掌勁,伸手又朝金牌抓去,出手
如電,迅快已極。
雪山盲叟似無心與他爭鬥,在掌力發出立時往後一撤身,退入屋內。
陸文飛忿然大喝道:“你想走嗎,沒那麼容易。”拔足便追。
只聽屋內一聲嬌喝,雲娘仗劍奔了出來,一語不發,舉劍便刺。
陸文飛氣極了,冷笑道:“好啊,原來你父女早就申通好了。”
雲娘就和對付世仇大敵一般,劍勢如虹,連連後退,這時才知他父女二人過去
都藏了拙。
當下猛一撤身,反手把劍撤出,隨著一式“梅開五福”封住了對方的劍勢。
雲娘猛攻了幾式,將陸文飛迫退後,一回身往房內退去。
陸文飛一肚子的火氣,急趕至門首,用劍將門簾一挑,裡面已然不見人影。跨
步進入房中,只見後窗大開,雪山盲叟父女已然不見,遂從後窗口躍了出去,但見
四野漆黑,哪有半個影兒?
他原將雪山盲叟望看作父執前輩,想不到今天竟露出了狐狸尾巴,用欺騙的手
段,來騙自己的金牌。心中不禁萬分氣惱,暗忖:由此看來,江湖之上委實是險惡
以極。
他原認定古陵一派,只是謀奪藏寶之人,現雪山盲叟的猙獰面目露出,遂使問
題更形復雜,暗歎一聲,自言自語地道:“雪山盲叟既不可靠,義兄王孫想來亦不
可靠了。”
正自思忖之際,遠遠突然傳來一陣慘呼,接著是一陣女子悲號之聲,不由吃了
一驚,急展開身法,循聲奔去,行了約有三五百丈遠,只見山徑之上,橫臥著一個
人,急俯身一看,赫然竟是雪山盲叟,摸摸鼻息,已然早已氣絕,不禁心頭大孩。
他曾目睹過雪山盲叟的武功,來人能舉手之間將他擊斃,武功之高可以想見。
由雪山盲叟之死,又想到自己的那份秘圖,暗忖:必是來人早已隱伏暗處,容雪山
盲叟奪得秘圖後,再將雪山盲叟擊斃,奪取了藏寶圖。
近日他經歷的事情甚多,閱歷也曾增進了不少,當即把四下的情形細察了一遍
,竟未發現打鬥的痕跡,可見雪山盲叟乃是遭人突擊而死,來人得手之後,並將雲
娘弄走。
當下草草將雪山盲叟掩埋了,放步朝燕山宮主所居的寺院好去,當他到達寺院
約有數箭之地,路旁突然閃出一批江湖人,沉聲喝道:“什麼人,站住。”
陸文飛停下腳步道:“諸位攔阻在下何事?”
江湖人道:“前面的寺院不容閒雜人等進入。”
陸文飛又道:“諸位是奉何人之命?”
江猢人道:“此是本幫幫主之命。”
陸文飛哦了一聲道:“如此說來諸位是黑龍幫的弟兄?”
江湖人道:“不錯,尊駕問的已然夠多了,現在可以請了。”
陸文飛道:“諸位既是黑龍帶的弟兄,應該認識在下才對。”
江湖人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尊駕是何人?”
陸文飛道:“在下小姓陸,取名文飛,現有事要見貴幫幫主。”
江湖人道:“小俠的姓名確然聽過,只是此刻奉命,任何人不准通行,只好得
罪了。”
陸文飛心中大為不悅,冷笑道:“難道通報一聲都不行?”
江湖人齊聲道:“辦不到。”
陸文飛冷冷道:“汝等既不肯為我通報,在下只好硬闖了。”
他傲然舉步朝前行去。
那批江湖人霍地兩下一分,兵刃一齊出手,厲喝道:““我等已經給足了尊駕
的面子,若再亂闖,可別怨我們得罪好朋友。”
陸文飛此刻已認定黑龍幫有不利燕山宮主的舉動,一心要看個究竟,遂道:“
寺院乃是十方之地,豈容汝等霸佔?在下今晚非進去不可。”
幫徒們大怒,大喝一聲,刀劍齊舉,從四面攻向陸文飛。
陸文飛身形一挪,閃開了側面的襲擊,跟著一抬手,劈出一掌。
他此刻的武功已可列入一流高手之林,掌勁發出,猶如狂風暴雨般直向幫徒們
捲了過去。
幫徒們見那強勁的掌力,紛紛不由得都後退幾步。
陸文飛也不進迫,放步朝寺門循去。
黑龍翔帶來太行山的弟兄,都是百中選一的好手,個個兇悍如虎,甫行後撤,
復又湧了上來。
陸文飛道:“莫非汝等一定要逼兄弟開殺戒不成?”
幫徒們兇性已發,竟無人與他答腔,刀影劍閃,直向陸文飛刺來。
陸文飛知道難以理喻,暴吼一聲,刷地一聲,手上長劍綿綿展開。一式“分花
拂柳”,在身前灑起一片劍,護住身前要害。但聽當當一陣金鐵交鳴,四面八方所
攻來的刀劍,俱都為陸文飛的劍勢震開,有的連兵刃也被震得脫手飛出三五尺遠。
陸文飛借此之際,騰身飛起,朝前疾射而去。身後的幫徒懼知武功跟不上人像
,遂未追趕,俱將信號傳出。
陸文飛飛腿疾奔,但前行不及三四百丈遠,前路一聲沉喝道:“是哪路朋友闖
關,你也太以藐視黑龍幫無人啦。”
呼地一條人影,飄身到他面前,竟是一位黑裘老者,仔細一瞧,竟是玉面判官
易曉天,遂拱手道:“在下陸文飛,請恕我擅闖之罪。”
易曉天亦拱手一怔,道:“原來是陸少俠,那就另當別論了。”
陸文飛道:“在下慾求見幫主,不知方便不方便?”
易曉天遲疑了半晌道:“現大伙兒都在大殿議事並沒什麼不方便的。”
陸文飛道:“那就有勞易兄帶路了。”
易曉天道:“陸少俠,請隨我來。”
說罷,他轉身領著陸文飛往大殿行去。
大殿上一片燈燭輝煌,燕山宮主高踞上坐,謝清文、黑龍翔、張南等分坐兩旁
。
易曉天搶前兩步,對黑龍翔道:“陸小俠來了,可否請他進來?”
黑龍翔正待答腔,燕山宮主已搶先道:“著他進來吧。”
陸文飛大步行入,對四下一打量,躬身拱手道:“請恕在下這不速之客。”
燕山宮主道:“你原就是咱們盟中的一員,算不得外人,坐下吧。”
陸文飛依言坐了下來,暗暗思忖道:想來結盟之事,他們已然談妥了。
燕山宮主又道:“諸位推舉本宮為盟主,今後須同心協力,共克強敵。”
謝清文道:“這個不勞宮主費神,我等俱已答應就不會不遵守。”
燕山宮主點頭道:“很好,本宮現決心對古陵採取行動,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
黑龍翔道:“但不知宮主用哪一種方式?願聞其詳。”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道:“方式如何此刻不便宣佈,但有一事,可以對汝等明說
。無論用何種方式,本宮一定躬親參與,絕對不會讓兄弟們白白地去送死,但請各
位要信任我。”
黑龍翔朗聲笑道:“宮主快人快語,黑某一定追隨便是。”
謝清文與張南亦道:“黑兄之言極是,我等也均無顧慮。”
燕山宮主目光轉向了謝請文道:“聽你的口氣好像令郎已然脫險了。”
謝清文自知失言,忙道:“此事舍弟與張五爺曾在避秦莊拜會司馬溫,只要本
門再不過向太行之事,犬子便可安然的回來。”
燕山宮主冷笑道:“可是貴門並未照他的話做,難道就不怕他們加害令郎?”
謝清文故作傷感地慨然道:“本門在江湖上,有今天這個成就,並非是武功有
何過人之處,只不過是能夠信守道義二字。我不能因為犬子之失陷而破壞了整個大
事,甚至於使整個武林陷入黑道的手中,那是萬千不可之事。”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轉臉對陸文飛道:“鄔文化的傷勢如何?”
陸文飛搖頭道:“在下並未見著他。”
燕山宮主大出意外,道:“他師徒究竟到哪裡去了?”
陸文飛奇道:狄龍師徒原是她的人,她怎會不知他的去向?
燕山宮主見陸文飛未答言,似知問他也是不知,遂不再提這事,話題一轉道:
“你匆匆趕來,可有什麼緊要之事見我?”
陸文飛道:“一來是看看結盟之事如何?二來則有一件驚人之事要稟告宮主。
”
燕山宮主哦了一聲,看著他道:“是有何驚人之事?”
陸文飛乾咳了一聲,徐徐言道:“雪山盲叟給人殺了。”
燕山宮主毫不在意地冷笑道:“像以齒傷身,此乃必然之事,不足為奇。”
陸文飛大為不悅道:“他乃是為辦理晉王付托之事才罹難的,怎的宮主竟漠不
關心。”
燕山宮主搖搖頭道:“此人並非是晉王的親信,他隱跡在太行山乃是別具用心
。你沒上他的道兒,該是千幸萬幸的事了,何若還替他說為晉王之事而死。”
陸文飛不敢把秘圖被雪山盲叟所劫之事的經過講出,但聽她的話中之意,似已
知道自己身懷秘圖之事,遂道:“宮主,怎知那雪山盲叟隱跡在太行山是別具用心
呢?”
燕山宮主呵呵笑了兩聲道:“你該比本宮明白,何用多問?”
陸文飛心裡一動,但因群雄均在座,不便多問,便不言語了。
燕山宮主目光射向陸文飛,話題一轉道:“我們近日便要對占陵採取行動,到
時你可與本宮一道同行嗎?”
此女口出言詞,無不是以領導者自居,向著大家,命令一般。
陸文飛思忖了半晌,才答道:“宮主準備問時動手?”
燕山宮主道:“古陵曾有人來對我說過,三日之內當有人來見我。今晚已是第
三天了,如若沒有人來,明晨咱們便動手。”
陸文飛問道:“宮主對古陵採取行動的用意何在?”
燕山宮主冷冷地道:“咱然是為了武林伸張正義。”
陸文飛道:“確是為了武林伸張正義,挽救大局嗎?”
燕山宮主陡然目射奇光,冷漠地說道:“難道還有他意不成?”
張南看了陸文飛一眼,道:“宮主千金之諾,豈可開玩笑。”
陸文飛道:“各位俱誤會了在下的意思了。”
謝清文大為不悅地道:“那你又是什麼意思呢?”
陸文飛道:“對方惡跡未彰,此時動手不嫌師出無名嗎?”
燕山宮主因氣而怒,冷笑道:“近日他們殺死的武林同道已在不在少數,更有
在秘谷暗襲各派,有這幾件事已然足夠咱們採取攻勢了。”
黑龍翔道:“倘若古陵之內,乃是當年晉王府的人,那時又當如何?”
燕山宮主似不曾防他有此一向,怔了怔道:“他們竊取王府財寶,且又在江湖
上為非作歹,如果古陵之內真是王府之人,本宮要以國法處治他們,一個也不寬恕
。”
黑龍翔笑道:“老朽擔心的是彼此相見便屬一家人了,那時我等倒變為局外之
人了。”
燕山宮主亦知道這批人俱屬老江湖了,若不示之以威,動之以利,恐怕不易收
為已用,遂道:“汝等不必懷疑,倘若本宮取得了藏寶與秘笈,必定每派贈送一份
寶物,另外再准許各派抄錄一章秘笈,作為各派的酬勞。”
黑龍翔忽然提出此問乃是一種試探,今得到燕山宮主這席承諾之言,心裡突然
若有所悟,只是他乃老謀深算之人,表面仍然不動聲色哈哈笑道:“如此老朽先謝
過了。”
川西張門,金陵謝家二派勞師動眾,千里迢迢而來至太行,對藏寶俱是志在必
得,聞言都面有喜色。
謝清文暗對張南使了一個眼色,道:“為武林同道造福,乃是我輩份內之事,
酬勞一事不提也罷。”
張南亦巴結道:“謝門主之言極是,我等今日結盟,原為了尊崇宮主乃是晉王
之後,同時也為自身的安危著想,可不是為了酬勞,而是結盟同造武林之福。”
燕山宮主點點頭道:“難得各位對先王有這一份愛戴之情,酬勞一節往後再談
吧。”
陸文飛突然起身,插言道:“在下先把話說在前頭,這批藏寶乃晉王留給他的
後人的,倘若有人冒充晉王的後人之名前來混充,在下便是第一個不答應之人。”
此言顯然輕視了燕山宮主的尊嚴,以為燕山宮主便是假冒的。
燕山宮主冷笑道:“照此說來你是懷疑本宮混充了。”
陸文飛神色凜然道:“這要看看宮主是否有真實憑證了。”
燕山宮主仰天呵呵笑道:“倘若本宮果真是冒名前來,你又當如何?”
因為陸子俊彌留之際,語焉不詳。陸文飛近日又一直逗留太行,不曾見著他師
父,畢竟不知道這份秘圖要交給誰,晉王的後人又該如何識別,這一下可把事情給
搞砸了。
陸文飛不妨她這一問,倒把他給愣住了,半晌方道:“縱然你得了藏寶,在下
亦不能讓你攜出太行山去。”
燕山宮主格格笑了兩聲,道:“你自問有這能耐嗎?”
陸文飛怒道:“此是在下義無反顧之事,如若力有未逮,那只怨在下學藝不精
。”
燕山宮主收斂了笑容,點點頭,緩緩說道:“你有這份忠君之心,已經足夠了
,總算先王有眼沒把人看錯。”
此女的身份,實在令群雄摸不著她的底細,常常於言談之中自然的吐露,令人
無法不信。
在場群雄,包括陸文飛在內,聽了她這番嘉勉之言,俱都認為此女縱非王妃所
生.亦必是庶生,不由心裡各自點了點頭。
燕山宮主察言觀色,已然瞧出了幾分,突然一抬首,道:“外面有人來了,想
是古陵之人,黑幫主,著你屬下領他進來。”
黑龍翔暗吃一驚,他雖坐在廳內,仍時時留意外面的動靜,而燕山宮主竟能先
一步覺察外面的動靜,可見聽力高出自己一籌,起身正持行出大殿。
簷頭颯然一陣風響,一位年約六旬左右的老儒生已然落到階前,竟是那晚自稱
避秦莊的桑子弼。
黑龍翔趨前拱手道:“桑莊主駕臨,兄弟未曾遠接甚是失禮。”
桑子弼大感驚奇,來人一口就咬出他的身份來。亦抱拳笑道“兄弟擅自闖越,
還望幫主海涵,兄弟這廂有禮。”
大殿內的燕山宮主冷哼了一聲道:“我想著你也該來了。”
黑龍翔一側身,讓道:“桑兄請入內談談,請。”
桑子弼亦不謙讓,大步行入殿內,目光四下一掃,立刻抱拳一個圈揖,哈哈大
笑道:“今晚群賢畢至,桑某得以躬逢其盛,實是緣分不淺。”
謝清文等均不識其人,但人家禮數周到,遂亦立起身來抱拳還禮。
燕山宮主道:“這位就是避秦莊的桑莊主,大伙不妨認識認識。”
謝清文等人俱吃一驚,想不到這位溫文儒雅的老儒生,竟是神秘莫測的避秦莊
主。
桑子弼一眼瞥見了陸文飛在坐,目中突泛異光,踏前兩步笑道:“這位莫非就
是劍祖胡文超的高足陸小俠?”
陸文飛謙恭地一抱拳道:“不敢,不敢,在下陸文飛。”
桑子弼亦還禮,哈哈笑道:“名師出高徒,兄弟聞名久矣。”
陸文飛冷傲地道:“好說,好說。”
在座之人,都是江湖聲威赫耀之人,而桑子弼竟獨對一個後生晚輩如此推崇,
確是大出群雄的意料。
燕山宮主卻在座上冷冷道:“不用廢話了,坐下吧。”
桑子弼依言坐了下來,但臉上露出了不悅之容。
燕山宮主又道:“你把本宮的身份來歷查清楚了沒有?”
桑子弼道:“宮主是否真假,在下此刻無權過問,今晚前來乃是查究另一件事
。”
燕山宮主冷笑道:“好,本宮還沒追查你們呢,你倒查問起我來了。”
桑子弼道:“在下要查究是誰殺了陸子俊?誰燒了‘不醉居’?誰在山亭截殺
了離山的武林同道?”
燕山宮主接道:“還有誰傳出了五毒追魂令,誰用蟲蛇向秘谷群雄進攻,對也
不對?”
桑子弼冷笑道:“宮主說得不錯,本莊素來門規嚴謹,相信他們不敢才對。同
時在下亦相信在座的同道不致做出此種不光明之事。”
燕山宮主冷冷道:“照此說來那是本宮干的了?”
桑子弼搖了搖頭道:“在下豈敢懷疑宮主?”
燕山宮主輕蔑地冷笑道:“你嘴上不敢說,實際上心裡就認定是本宮干的,我
說的可對?”
桑子弼苦笑道:“宮主一定要如此說,在下縱然說不是,你也不會相信的。”
燕山宮主道:“你把這些帳都記在本宮身上好了。”
桑子弼淡淡一笑道:“吃虧的並不是本莊,只要大家明白不是本莊所為便行了
。”
此言甚是謙恭,實際是暗藏挑撥,只此一句就已大大引起群雄對燕山宮主的疑
竇。
燕山宮主徐徐說道:“本宮不願與你爭論這些無稽之事。今日來見本宮,除了
查問這些事外,尚有旁的事嗎?”
桑子弼道:“老朽尚有幾句緊要之言,欲與宮主單獨談一談,不知宮主能否允
許?”
燕山宮主目光四下一掃,道:“在座之人俱是自己人,似乎不用隱瞞,有話你
說吧。”
桑子弼搖了搖頭道:“這個,這個恕我不能從命。”
燕山宮主冷冷地笑了一笑道:“你不願說那就算了。”
桑子弼緩緩立起身來道:“宮主不肯依從老朽的話,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以
後或許宮主你會後悔的。”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道:“本宮從不曾有過後悔之事。”
桑子弼朗聲笑道:“這樣好的機會,你竟輕輕放過,老朽實在為你可惜了。”
燕山宮主又是冷冷一笑道:“你們的心事本宮早已洞悉,不用多費唇舌了。”
桑子弼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舉步朝外行去。
群雄不知他們在打些什麼啞謎,俱都暗暗納悶不已。
謝清文想起古陵劫持愛子之事,心中怒火突起,沉喝一聲道:“站住,既來此
間,豈容你來去自如。”
桑子弼停下腳步,冷傲地一笑道:“原來她是倚仗著你們這般人撐腰,那就難
怪了。”
謝清文霍地從椅上立了起來,厲聲道:“金陵謝家與你無怨無仇,你竟將犬子
劫去,你們用心為了什麼?”
桑子弼面露詫異之色道:“令郎是誰,本莊何時劫持了他?”
謝清文呼了一聲道:“你自己心裡明白,兄弟絕非信口亂說。”
桑子弼搖搖頭道:“你弄錯了,本莊一向與人無爭,劫持今郎何用?”
張二嫂厲聲插言道:“他是與我家王鳳一塊失蹤的,不是你們還有誰?”
桑子弼變色道:“你等一口咬定本莊劫持了他們,實令兄弟有口難辯啊。”
謝一飛在旁徐徐言道:“避素莊居心叵測,為了迫令我等退出太行,什麼手段
都已用上。今晚謝某可以對你明說,不論你們用何手段,我等決不輕易離開太行。
”
桑子弼冷笑道:“離不離開那是你們的事,桑某無權過問。”
謝一飛搖著紙扇從椅上立了起來,跨步行近桑子弼道:“貴莊一面派人在山口
截殺離山之人,一面又暗傳五毒令旗,究竟存的是什麼心?”
桑子弼搖了搖頭道:“兄弟真不知你們憑什麼把這些罪名,全部加在本莊的名
下?”
張南已知謝氏兄弟有動手一搏之意亦立起身來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貴
莊專行那些鬼域伎倆,難道就不怕江湖人恥笑?”
桑子弼長眉挑動,目閃精芒,長笑一聲道:“諸位氣勢洶洶,想是有意向兄弟
用教了。”
張南沒有好氣地沉聲道:“就算是吧。”
桑子弼目視燕山宮主問道:“可是你示意他們如此?”
燕山宮主冷冷道:“在座之人,俱是江湖上已經成名之人。他們所以尊重本宮
,那是看在先王的份上,我可無權主使或是約束他們。”
桑子弼仰面一陣大笑道:“不用說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這就是所謂的驅虎
吞狼之計,你是希望我們拚搏一陣後再定取捨。”
燕山宮主面無表情,端然坐著,對桑子弼這席極為露骨之言,竟然充耳不聞。
在座之人,除了陸文飛以外,俱是老江湖了,自然都聽得出來,那就是說燕山
宮主要在這兩勢力中,擇一強者為己用。
她為什麼要如此做?自然後面還有文章,說不定她深悉藏寶底蘊,必須要在強
力護衛之下,始能安全取出,故一直逗留在太行,遲遲不動手。
也就因為群雄想著了這一點,所以俱動了搏殺桑子弼之心。
桑子弼一則有恃無恐,再則他一身武功足以傲視江湖之人,所以根本沒把眼前
之人放在心上,態度顯得極為從容鎮定。
此刻大殿的情勢極為緊張,金陵謝家,川西張門與桑子弼已呈劍拔弩張之勢.
只是誰也不願獨擋其鋒,先行動手。
謝清文偷眼一著黑龍翔,見他端坐不動,心裡不覺一動,暗忖:此刻大股四周
俱是黑龍翔之人,倘在雙方精疲力盡之際,對我等發難,那可是難以對付呢。
心中正自猶豫難決之際……忽地一聲,一條人影,破空而至,司馬溫身披鶴氅
飄然落至,哈哈笑道:“謝門主可記得三日之約?”
謝清文一怔,冷冷笑道:“謝某一生從不受大要挾,請司馬溫傳語古陵,他要
是把犬子殺了,那是他命該如此。”
司馬溫怔了一怔,目視張南問道:“張兄意下如何?”
張南呼了一聲,冷冷地笑了笑道:“張門與謝家誼同手足,相輔而行,謝門主
能看得那麼開,張門亦也不能為了一個尚未成年的女子,而不顧全局的大事,這豈
不是天大的笑話?”
桑子弼聽在耳裡,覺得這些言語與以前所談的大不相同,覺出此中必有蹊蹺,
當下乾咳了二聲,一聲沉喝道:“司馬總管不用擔待那些七情六慾之事了,咱們把
這些言語傳達,便算盡了‘朋友責任’。”一陣大笑道:“十餘年來兄弟隱跡深山
,原以為謹此可以再不過問江湖之事了,想不到難跳出是非之圈來,看來今晚不見
真章,那是決難善罷了的。”
張二嫂朱拐一舉,暗凝內功,步步逼近桑子弼,立有即時出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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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同床異夢】
謝清文急用目光制止,扭過臉來對黑龍翔道:“黑兄,人家已然叫陣了,咱們
好歹也得讓他不虛此一行。”
黑龍翔一拱手,笑了笑,並不起身道:“謝兄說得極是。”
謝清文原欲將黑龍翔一並拉上,不想黑龍翔狡猾得很,只隨口應了一聲。如此
一來,除了動手之外。他已別無藉口了。
桑子弼似乎有意接受挑戰,冷冷對司馬溫道:“司馬總管,謝門主可是江湖上
大大有名之人,你可不能錯過這機會。”
司馬溫向桑子弼一躬身道:“屬下遵命。”往前一跨步,對謝清文拱手道:“
在下奉命向門主討教幾招,還望門主手下留情。”
謝清文臉上一片陰沉之色,重重哼了一聲。
謝一飛急忙往前一趨身,揚聲道:“兄弟奉陪司馬兄走幾招。”
司馬溫哈哈笑道:“好說,好說,謝兄請。”
在表面看來,雙方甚是客氣,實際各懷殺機,不惜是一場生死之搏。
雙方已然提氣凝功,準備出手,座上群雄也紛紛站立起來,只有燕山宮主仍然
端坐不動。
陸文飛亦起身行前觀戰,燕山宮主突然對他招手道:“陸文飛你過來。”
陸文飛依言行了過來道:“宮主呼喚在下有何貴幹?”
燕山宮主輕聲低語道:“本宮主希望見見令師尊。”
陸文飛搖了搖頭:“此事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燕山宮主詫異道:“為什麼?”
陸文飛半響方纔徐徐言道:“這個……”
燕山宮主揚言道:“怎麼,他為何不願見本宮主?”
陸文飛遲疑片刻道:“倒不是不願見你,他老人家近年來已不想介入武林鬥爭
。”
燕山宮主冷笑道:“此話明明是欺人之談,他自來太行便一直與那名叫王孫的
在一起,前兩天並入古陵救出了謝清文的兒子,你當本宮不知道?”
陸文飛道:“那並非是……”交感自己失言,立即頓口不言。
燕山宮主哼了聲道:“無論明的暗的,只要來了太行,便已捲入了是非漩渦。
”跟著又和顏悅色地道:“他當年亦是先王門下,該幫著本宮才是,你一定得叫他
來見我。”
陸文飛素來不擅說謊,不禁大感困擾。
燕山宮主繼續又道:“人各有志,如是他果有苦衷,那也就算了。”
陸文飛想起恩師功力已失了,此刻正隱性埋名避仇深山,心中頓起無限感慨,
不自覺地唉聲一歎。
燕山宮主目光何等銳利,早已看出他懷有難言之隱,表面卻不說破,嫣然一笑
道:“你怎麼平白歎起氣來了,莫非本宮說錯了什麼?”
陸文飛搖了搖頭道:“在下乃是偶有所感,這不關宮主的事。”
燕山宮主輕喟一聲道:“我知你是為家仇之事歎息。這事你不用愁,令尊是為
家父之事而罹難,本宮一俟太行事了,我要盡力為你復仇。”
陸文飛道:“宮主誤會了,在下並未為這事而歎息。至於先父之仇,不勞宮主
費神,在下有生之命,誓必手刃仇人,絕不假人之手。”
燕山宮主搖頭道:“話雖不錯,可是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有個幫手總是好
的。”
陸文飛道:“這是寒門家捨事務,豈敢勞動旁人之助?”
燕山宮主溫婉地道:“你不用推辭了,本宮已然決定了。一俟太行事了,我要
與你並劍行道於江湖之上。”
陸文飛急道:“那怎麼行?宮主乃是金技玉葉,哪裡受得了山川跋涉之苦?”
燕山宮主笑道:“別人能受得了,我為什麼不能呢?”
陸文飛搖頭道:“宮主豈能與在下相比?我自幼學藝深山,翻山越嶺已成了家
常便飯。”
燕山宮主突然臉上浮現一片喜悅之容,隨口問道:“你自幼是在何處學藝?”
陸文飛亦順口答道:“終南山……”
一聲暴吼,二條人影忽地分了開來,只見謝一飛額上熱氣蒸騰,汗珠有如豆大
,顯然是受了重傷,逕自在旁調養真氣,接著張南上前接替。
陸文飛知道謝一飛的武功與張南不相上下,謝一飛既已落敗,張南照樣的不行
,一定敗北的。
雙方各自凝功,相對遊走,張南驀地大喝一聲,舉手一掌劈去,一股強勁掌風
,直撞了過去。
司馬溫與謝一飛一場力拼之後,真元大損,不願與他硬拚,一滑步閃了開去,
大袖一擲,直取張南右臂。
張南打出一掌落空,急化拍為抓,就勢在掌往外一揮,擋開了對方的一記“流
去飛袖”,跟著又拍出一掌,猶如巨浪排空,呼嘯捲到。
司馬溫不由暗暗冷笑,倏地抬袖往張南的面門上彈出一指。
張南忽覺一縷指風,直透掌勁,迎面襲來,身形立時暴斜兩步,打出“追命十
八式”掌法,直取司馬溫的右手,這掌法乃是參照佛門金剛拿法研練而成的,因此
事式一經展開來,立時幾聲雷動,直捲了上去。
司馬溫面色凝重,亦已將身法施開,隨著拿風閃舞,竟不知險像漸出。
謝清文一見這情景,便知司馬溫有意消耗對方真元,暗忖:只司馬溫一個便連
敗了二人,等會桑子弼再出手,只怕一個個都為他所挫。想到這裡,便動了群毆之
意。當下對張二嫂施一個眼色。
張二嫂會了意,早就躍躍欲試,謝清文這一示意,立時朱拐一輪,衝入了場中
。
司馬溫驀地一聲長笑,從掌影中脫身而出,退到一旁,而張南卻已臉容慘白,
搖搖欲墜。
張二嫂見張南如此,急上前扶住問道:“老五,怎麼樣了?”
張南強忍傷痛搖了搖頭。
張二嫂知他傷得不輕,急從懷中摸出一顆丹藥塞入他嘴裡道:“你休息去。”
旋即喝道:“司馬溫你不要走,老身再見識你幾招。”
桑子弼面無表情,緩緩道:“山人當得奉陪走上幾招。”
張二嫂跨步上前,橫著朱拐一步一步地朝司馬溫逼近。
桑子弼跨步行出,朗聲笑道:“你就與謝門主一塊兒上吧,一個一個多費事。
”
張二嫂大怒,呼地一拐當頭砸下,厲聲道:“你少賣狂。”
桑子弼微微一笑,身形一挪,忽地一伸手,把朱拐抓住,這一式端地快速絕倫
,在場的許多高手,都不曾看出這是一種什麼手法。
張二嫂兵刃被奪,大怒急運功奪回,竟無法撼動分毫。
桑子弼輕輕把手一放,道:“有話好說,何苦動兵刃呢。”
張二嫂收回來拐,往後退了兩步,顯然為對方氣勢所迫。
桑子弼倒揹著雙手,徐徐言道:“兄弟絕無與各位為敵之意,各位不要欺人太
甚。”
張二嫂怒道:“你不要得了便宜賣乖,老身不吃這一套。”
桑子弼徐徐言道:“兄弟與各位遠日無仇,近日無怨,何故要與各位為敵,還
望各位三思。”
謝清文道:“尊駕今晚來此,究竟用心問在?”
桑子弼正容道:“實不相瞞,兄弟此來乃是為了消弭這場劫難而來。”
謝清文微微笑了笑道:“尊駕此言不嫌太離譜了嗎?”
桑子弼道:“兄弟說的乃是實話,不出幾天,太行山便有一場巨大的血雨腥風
,我等若干早作準備,只怕難以應付。”
謝清文又道:“尊駕的意思是希望我等如何推備?”
桑子弼道:“本莊與在陵乃是緊鄰,諸位一定認為古陵與本莊串通一氣,實際
古陵另有其人,與本莊毫不相關。”
張南冷笑道:“貴莊既與古陵無關,為何代表他們打交道?”
桑子弼遲遲言道:“張大俠此言想是指劫持貴門張姑娘之事,實不相瞞,那些
人並非真正古陵之人。”
張二嫂怒氣勃勃,道:“胡說,難道古陵還有兩批人不成?”
桑子弼感歎地道:“此事兄弟也只是近日才得知。一般人只知古陵機關重重,
而且為一批人所盤踞,實際那些盤踞之人,並非真正的古陵人。”
謝一飛道:“此話怎講?”
桑子弼道:“據兄弟所知,並不是如此簡單。”
謝清文大感意外,道:“照此說來,那些擅用五毒之人,只不過佔領了古陵一
小部份地方。”
張南道:“照莊主說來,另一批人又在何處盤踞呢?”
桑子弼道:“據古陵中人透露,他們並沒有摸清內中奧秘。”
黑龍翔奇道:“難道說古陵中尚有更神秘的人物不成?”
桑子弼點頭道:“古陵的深處另有一批神秘人物,武功奇高,神鬼莫測,似乎
在等待什麼。
謝清文接道:“想來他們是在等待晉王的後人來到。”
桑子弼道:“居心如何,此刻還難預料,總之絕未安好心就是。”
謝清文道:“莊主如何知曉,他們不是安的好心?”
桑子弼道:“他們在等待什麼?如果要藏寶他們早就劫去了,為什麼等到現在
尚未有一點行動?”
謝清文道:“他們久居古陵,除了為藏寶之事,是否尚有他圖?”
桑子弼道:“兄弟也不知道,不過咱們若能夠棄去成見,彼此該是有益無害。
”
黑龍翔突然哈哈大笑道:“尊駕此來既未存敵對之心,彼此之間便是朋友,何
不坐下來慢慢談一談呢?”
桑子弼亦笑道:“固所願也,不知諸位尚有何賜教?”
燕山宮主突然沉聲道:“夜已深了,我看不用了。”
桑子弼詫異道:“宮主果真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嗎?”
燕山宮主仰面冷冷道:“汝等的用心本宮早已明了,你此來無非是黃鼠狼向雞
拜年,本宮不領這個情。”
桑子弼笑了一笑道:“宮主此言不是斷之過早了嗎?”
燕山宮主冷笑了一笑道:“本宮斷言,絕然是確實的。”
桑子弼道:“真是如此嗎?”
燕山宮主道:“不錯。”
桑子弼大笑,半晌方道:“宮主,你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若得不到我桑某人
的協助,你休想如願。”
燕山宮主怔了一怔,笑了笑,哼道:“果真是這樣嗎?”
桑子弼道:“不錯。”
燕山宮主冷冷望了他一眼。道:“本宮向來不受人要挾,我就不信沒你們便不
能辦事。”
桑子弼道:“既然如此,咱們一切都不用談了。”略遲疑了一下又道:“以後
如有需用本莊之時,可來找我,本莊到時願為各位後一點心力。”
燕山宮主默然不語,坐在椅上。
桑子弼嘿嘿笑了兩聲,道:“司馬總管,咱們走吧。”
他領著司馬溫大步行出廳口,一縱身,兩條人影,破空而起,眨眼消失於暗影
中。
謝清文忍不住問道:“此人與宮主所談是何事情?”
燕山宮主道:“他自以為無所不知。欲助本宮主取出先王的藏寶。”
謝清文道:“那麼他是知道藏寶所藏的地方了?”
燕山宮主道:“這個本宮主並不大知曉,他是否知曉藏寶的所在地。”
謝清文道:“不知此人,有何用心?”
燕山宮主道:“此人隱跡深山之內,自然是懷有目的。”
謝清文道:“他如知曉藏寶之地,為何不敢取出據為已有?”
燕山宮主道:“他有這個力量嗎?那何必等到現在呢?”
謝一飛道:“宮主言之有理。”
謝清文又問道:“宮主亦知占陵之中另有其人嗎?”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道:“此是在意料之中。”
謝清文道:“既如此咱們進攻古陵之事又當如何呢?”
燕山宮主笑了笑,嚴肅地道:“勢在必行,遲則不及。”
謝清文沉忖有頃道:“如若進攻,勢將與五毒幫碰個正著,那不是太不合算了
。”
燕山宮主若無其事道:“由秘道進入,他們不會覺察的。”
謝清文又道:“萬一他們發覺了,可怎麼辦?”
燕山宮主道:“若他們阻攔,黑龍幫可擋避秦莊,五毒幫可請貴門與張門對付
,本宮與陸文飛及四婢對付古凌之人。”
陸文飛聞言怔了半晌,搖頭道:“請恕在下不能同去。”
燕山宮主奇道:“為什麼?”
陸文飛道:“為害的只是五套幫,並不是古陵人啊。”
燕山宮主道:“他們全然與咱們作對,咱們當然要給他們一點厲害著看。”
陸文飛道:“宮主,千萬不可有如此的行為。”
燕山宮主道:“為何不可?”
陸文飛道:“古陵中人並未出面,今突對其進攻,不是種下了仇恨嗎?在下不
能從命。”
燕山宮主道:“倘若先王藏寶就藏在古陵之內,你去是不去?”
此言大大出乎陸文飛的意料,呆了呆,搖頭道:“別說並無其實,就算有,在
下亦不能去了。”
燕山宮主笑了笑,道:“本宮不勉強你,我若得了藏寶絕少不了你一份。”
陸文飛霍地立起身來,道:“我不要。”頓了一頓又道:“在下事先聲明,這
事我還得查一查,若你並非晉王之後,我不會讓你得寶後輕易地離開太行。”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道:“難得你有此忠心,你儘管查吧。”
陸文飛不再言語,大步行出殿去。
燕山宮主歎道:“此人倒是一位血性漢子,可惜太不識時務了。”
謝清文道:“管他呢,反正一個後生晚輩,就是他在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燕山宮主道:“不可有如此的說法,他有一個良好的背景。劍祖乃是他師父,
搞不好,他師父下山了,對咱們是有所不利的。”
謝—飛道:“宮主說的是啊,反正他參與不參與是他個人的事,我們不管那麼
多。”
燕山宮主又道:“剛才本宮吩咐之事,諸位可同意嗎?”
謝清文點頭道:“我等均唯宮主的馬首是瞻,請宮主放心。”
燕山宮主轉頭對黑龍翔問道:“黑龍幫有何問題沒有?”
黑龍翔笑道:“宮主是主盟之人,如此分配再恰當沒有了。”
燕山宮主轉過臉來對張二嫂道:“張門有何問題嗎?”
張二嫂搖頭道:“宮主的安排,我等均贊成無異議。”
燕山宮主道:“如此一言為定。”看了看窗外又道:“夜已深了,各位可歌息
去了,今晚二更會齊動手。”
群雄但都應聲答應,無人提出異議,四下紛紛離去。
且說陸文飛行出大殿後,心中暗忖:可惜金牌已失,不然得好好判別一番。
思忖了一會,突然省悟道:“不對,這事必有蹊蹺,晉王不可能付托給一個大
流之輩,想必是冒名前來盜取。”
忽聽一個嗓音道:“陸文飛,你真的要棄我而去?”
陸文飛回頭一著,竟是燕山宮主,隨道:“士各有志,凡事不可勉強。”
燕山宮主道:“我一直沒把你當外人,你為什麼總不信任我?”
陸文飛道:“宮主確沒把在下當外人,可是我不能以私廢公。”
燕山宮主笑道:“我明白了,你大概懷疑我井非真的宮主?”
陸文飛快人快語。毫不隱瞞道:“不錯。正是如此。”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道:“難道你一點都不信任於我嗎?”
陸文飛道:“在下未得確實證明之時,我不能夠信任於誰。”
燕山宮主詫異道:“為什麼,難道你不想為會尊報仇叩”
陸文飛道:“正是為了這事,我不濫信於任何人。”
燕山宮主道:“在太行山裡你有一個值得信任的人嗎?”
陸文飛道:“沒有。”
燕山宮主道:“沒有?那你如何尋找真正殺父的兇手呢?”
陸文飛道:“這……這個……不勞宮主費神,我自有辦法。”
燕山宮主追問道:“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尋找真兇?”
陸文飛道:“宮主,這份心意,在下心領了,不勞費神。”
燕山宮主看了看他一眼道:“當真不要我幫忙嗎?”
陸文飛道:“謝謝,宮主追到此有何吩咐?”
燕山宮主道:“為何你不願與本宮一起採取對古陵的行動。”
陸文飛道:“在下不是已經說過了嗎,為何還要逼問?”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道:“本宮不妨對你明說,古陵的那些人?你可知是什麼人
?”
陸文飛道:“在下不知古陵之人是些什麼人物。”
燕山宮主道:“那些人乃是先王派遣看守寶物之人。”
陸文飛道:“古陵之人,會是晉王派遣的人,我看不可能吧。”
燕山宮主笑笑說道:“只要本宮拿出信物,便可毫無攔阻的進入寶庫了。”
陸文飛半信半疑道:“既然如此簡便,那秘圖有何用呢?”
燕山宮主道:“秘圖乃是指引進入古陵之用,不然如何通過古陵重重機關?”
陸文飛道:“真的嗎?”
燕山宮主道:“確實的。”
陸文飛原想將自己所懷秘圖講出,話到舌邊又吞了下去,終覺不妥。
燕山宮主見他不言語,道:“你一定在懷疑本宮秘圖是從何來是不是?
陸文飛信口答道:“是的。”
燕山宮主道:“我不妨實說,我既是先王之後。豈能沒有秘圖?”
陸文飛點點頭,表示她的說法是對的,但是陸文飛細加琢磨,便不難看出破綻
,因為晉王既把秘圖托付陸子俊,絕不會毫無原因。
燕山宮主見他已然相信,又道:“近日太行風雲緊急,各路豪俠雲集,目的俱
在藏寶。
那古陵的五毒幫與避秦莊二派之人便難應付。故而本宮才用了一著驅虎吞狼之
計,讓他們先火拼一場。”
陸文飛這時才知她的用意,不覺暗暗搖頭。
燕山宮主唉歎道:“我也知道這等做法有損人道,但除此之外卻又想不出較好
的辦法。”
陸文飛點頭道:“但願宮主順利取出藏寶,在下也可以少去一件心事。”
燕山宮主接道:“你根基甚好,確是練武奇才,咱們得著那本秘笈,找一個山
明水秀的好地方,好好練上十年八年,然後再出江湖,便不作第二人想了。”
陸文飛心裡一懍急道:“在下可沒有那福份,此生苦得報雪父仇,於願已足,
我可無在江湖稱霸之心。”
燕山宮主冷笑道:“天生你以有用之材,豈可自甘暴棄?你是枉為男子漢了。
”
陸文飛朗聲笑道:“古今往來,多少英雄豪傑,陸某但知他們是有片悲天憫人
之心,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可不曾聽說他們有爭霸武林之心。”
燕山宮主幽然若失道:“道不同不相為謀,看來我是認錯人了。”
陸文飛冷冷道:“也許是的。”
燕山宮主臉上一片冷峻之色,道:“你去吧,好好地想一想,近日省悟還來得
及。”
陸文飛笑一笑道:“我看是不用省悟了。”
燕山宮主道:“為什麼不用省悟,你真不願與我同行一道嗎?”
陸文飛道:“在下已立定決心,也只好辜負宮主的一片心意了。”
言畢,他一提衣衫,如箭似地破空而去。
此時天色已然微亮,晨光熹微之中。金黃色的陽光,直透樹梢,一層薄霧,籠
罩著大地,如天堂般的神秘。
陸文飛毫無目的奔了一會,突然慢步行了下來,忽有一位老者迎面行來,道:
“何事如此地匆促?”
陸文飛抬頭看了看眼前之人,道:“前輩怎的還沒回幫?”
原來陸文飛眼前所站之人,竟是黑龍幫主黑龍翔。
黑龍翔搖搖頭道:“事情十分要緊,老朽不得不稍作安排。”
陸文飛道:“前輩是否決定了跟燕山宮主進古陵去呢?”
黑龍翔反問道:“怎麼,陸兄是否覺察此舉不妥?”
陸文飛道:“在下乃是幫外之人,豈能參與貴語之事。”
黑龍翔四下望了一望道:“此處不是談話之所,隨我來。”
二人奔了一會來到了一處空闊土丘之上。
黑龍翔方纔開言道:“此處視界廣闊,不虞有人竊聽,老朽要問你幾句話。”
陸文飛道:“前輩有問話要問,盡我所知,實實奉告。”
黑龍翔道:“你與燕山宮主較為親近,可曾覺著她有些什麼可疑?”
陸文飛想了一想道:“前輩所指的可是她的身份來歷?”
黑龍翔思了一會,道:“若她是當年晉王的後人,少說也有幾個奇能的異士,
犯不上借用他人之力。”
陸文飛點頭道:“是啊!難道她假冒晉王后人不成。”
黑龍翔也點了點頭道:“陸兄!言之有理,咱們倒得提防一二。”
陸文飛笑道:“幫主難道不會領悟那驅虎吞狼之計?”
黑龍翔道:“陸兄既已領悟此言,老朽也就不隱瞞了,依老朽看來,她的身份
是假的。”
陸文飛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故作不解道:“前輩怎知她的身份是假的呢?”
黑龍翔道:“此女子必是經一位別具用心之人,將她培養出來。因見太行群雄
並立,風緊雨急,設法讓大伙兒先行火拼一場,她乃可坐收漁利。”
陸文飛又道:“難道群雄懼是無頭腦之人,豈會上她的圈套?”
黑龍翔歎了一口氣道:“重利當前,誰會料到這些,而且有的暗中還持著如意
算盤。”
陸文飛道:“這些人真是糊塗蟲,到了緊要關頭,還想什麼財寶,連自己的性
命能不能保全還是個問題。”
黑龍翔道:“大家表面上俱遵照她的做法,其實各有各的打算。”
陸文飛又道:“前輩相信古陵與避秦莊果是兩股勢力?”
黑龍翔沉忖有頃道:“此事或許不假,不過有件事老朽至今尚未查明。”
陸文飛答道:“前輩所說的是指傳出五毒令的那件事?”
黑龍翔點頭道:“不錯,老朽懷疑這些事俱是燕山宮主所為。”
陸文飛道:“她如此的做法,不知是為了什麼目的。”
黑龍翔道:“當然是為了使群雄互相引起疑忌仇視。”
陸文飛道:“依在下瞧來事情不至於如此的簡單。”
黑龍翔道:“那當然,這些事情,只不過是從側面觀察出來的一點端倪而已,
不知究竟如何?”
陸文飛道:“此等未曾目擊之事,在下還不敢深信,說不定暗中另有潛伏的厲
害人物。”只見黑龍翔看著自己點了點頭,又道:“雪山盲叟盲叟被人一舉擊斃,
便是個證明。”
黑龍翔道:“那可不一定是那厲害人物干的,雪山盲叟盲叟乃有名的老狐狸,
說不定還是他的一招金蟬脫殼之計。”
陸文飛想起金牌被奪,心中頓有所悟,沖口道:“如此說來雪山盲叟盲叟也是
燕山宮主的一黨之人了?”
黑龍翔沉忖有頃,點了點頭道:“這也大有可能。”
陸文飛又道:“有一件事在下委實不解,請幫主指點迷津。”
黑龍翔道:“陸兄,但問不妨,只要我知,全實奉告。”
陸文飛點頭道:“避秦莊主與五毒幫之人,他們既知藏寶就在古陵深處,為何
不劫取?”
黑龍翔笑了笑道:“想是他們力量不夠,再不就是古陵的機關重重,他們無法
進入。”
陸文飛仍不滿意道:“既是古陵機關厲害,盡可讓來山之人前去送死,為何還
要想盡辦法來攔阻入古陵的人。”
黑龍翔道:“我不是對你說過了嗎?這種種事件,或許都是燕山宮主所為的。
”
陸文飛深吁了一口氣道:“承蒙賜教,在下受益良多。”笑了笑又道:“在下
不敢再耽擱前輩的時間了,就此告辭。”
黑龍翔急道:“老朽決定欲先燕山宮主一步進入古陵,陸兄可有興致?”
陸文飛怔了一下,精神大震道:“幫主打算何時進入?”
黑龍翔起身道:“就是此刻。”
陸文飛怔了一下,道:“現在就去嗎?”
黑龍翔道:“怎麼,不去?”
陸文飛遲疑了一會道:“好,不過幫主是否有所打算?”
黑龍翔道:“老朽已然吩咐了鄭仲虎與易曉天等人回去,咱們若是先行一步入
陵,萬一失陷亦有後援之人。”
陸文飛早就有心入陵一探究竟,欣然道:“幫主既有豪情,在下奉陪就是。”
黑龍翔亦有他的打算,是以邀約陸文飛同行,當下起身道:“咱們就從秘谷的
那條地道進去,好歹也要查出一點端倪來。”
言畢,他當先放步先行,二人身法極是快速,奔了一陣子,來到了秘谷地道之
前,停了下來。
黑龍翔道:“看來有人比我們早來一步了。”
只見秘道之前,死蛇纍纍,更有許多毒蛇屍體遍布一地。
陸文飛抬起一枝枯枝,撥弄了一番,果然死蛇之中,尚有蠕蠕而動者,蛇兒並
未全死。
陸文飛道:“來人習有克制蛇蟲之法,五毒幫之人利用毒蟲蛇群之陣,御防來
秘道之人,顯然已經落敗了。”
黑龍翔道:“那倒好,可以省去咱們一層顧慮。”
說著,他一滑步飛過了死於地上的死蛇與蟲,朝秘道行去。
陸文飛也跟著黑龍翔行過了蟲兒,緊跟著行近秘道。
黑龍翔扭過臉來,輕聲道:“陸兄,小心了。”
陸文飛亦應聲道:“幫主也小心了。”
黑龍翔當先跨步行入,陸文飛也跟著行入,只見沿途血跡。
牆上亦有一灘灘的鮮血,地上躺著不少的玄衣人,心知來了必是兇殘無比,殺
人不眨眼的莽漢。
黑龍翔一面謹慎地摸索前進,一面卻輕聲道:“來人不知是何路英雄,不僅心
狠手辣,而且武功俱屬上乘,我想五毒幫之人可是大大吃了一個暗虧。”
陸文飛道:“若然他們志在藏寶,咱們說不定也要遇上。”
黑龍翔點了點頭,鄭重叮囑道:“咱們如果遇上,還望陸兄小心一二,能夠避
免不動手便盡量不要動手,等燕山宮主來了再說。”
陸文飛搖了搖頭,面容嚴肅道:“藏寶如果確在古陵之內,在下不可能隨便讓
人攜出太行。”
黑龍翔誤以為他志在得寶,微微笑道:“你不用著急,來人若是志在奪寶,他
決無法輕易得手,待咱們的後援來到,仍有機會一拼。”
陸文飛急道:“在下並非是要據為己有。”
黑龍翔神秘一笑道:“老朽知你心意,你是志在那本秘笈。”
陸文飛搖頭道:“也不是,先父受晉王付托之重,目的是要使藏寶安全落入他
後人之手。”
黑龍翔哈哈笑道:“原來如此。”
此時兩人已不知不覺間,穿過了數重門戶,來至一片石壁之前。
壁上赫然寫著兩行大字:“幽冥路隔,進入一步,永淪九幽。”
壁上有個小月洞門,門卻是敞開的。
黑龍翔霍地將腳步停上,運極目力朝內察看。
陸文飛細察門內,只見一片黑黝黝的,極盡自力,亦不見一物,遂道:“前輩
這是怎麼一回事?”
黑龍翔較吁一口氣道:“咱們一路行來,俱不曾遇上阻攔,亦未有機關埋伏,
此乃大反常情之事。”
陸文飛接道:“或是有人先咱們而入,已將機關破除了,是以沒有阻攔。”
黑龍翔搖頭道:“五毒幫人手不少,決不止途中死的那些人;再說古陵機關何
等厲害,縱被破去,亦不致毫無痕跡。我看內中必有原因。”
陸文飛想了想道:“前輩的意思,認為他們是在誘敵。”
黑龍翔道:“縱不是誘敵,亦必另有原因,咱們不能擅入了。”
陸文飛心中甚感不服道:“既已到此,豈可半途而廢?”
黑龍翔歎道:“你該想想,五毒幫盤踞此陵甚久,他若不是力有不逮豈能容得
另外一幫人存在?再說避秦莊亦非弱者,何至株守數年,不能越雷池一步。”
陸文飛點點頭道:“此等推斷固是,但進來的那人又往哪裡去了?”
黑龍翔道:“此事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已陷入埋伏,再不就是已然知難而退。
”
陸文飛沉思有頃道:“前輩的意思是咱們馬上退出去?
黑龍翔道:“此是最穩妥的辦法。”
話猶未了,隔室突然傳來一陣陰怪笑道:“此時退出已是不可能了。”
黑龍翔面色微變,卻沒有答腔。
陸文飛一聲沉喝道:“發活的是什麼人?”
隔室之人陰森森地道:“老夫姓名早已不用,你不用問了。”
陸文飛道:“傳出五毒追魂令的想是你們了。”
隔室怒道:“胡說,我們雖豢養了一些蛇蟲,可沒存心害人,更沒用過什麼五
毒追魂令。”
黑龍翔暗中已然把地勢仔細查看清楚。悄悄對陸文飛一招手,突然扭身往後急
迫,二人撤了約有十餘丈遠近。
前路突起一陣軋軋聲響,甬道已為一道白色粉牆擋住,再也無法前行了。黑龍
翔乃是精通土木建築之人,細一查看之下,已知白粉牆原是鐵板粉上白灰,心中暗
暗點頭,心想只不過是在甬道間擋上一層鐵板而已,是以默不作聲。
陸文飛見前路被阻,不禁怒道:“咱們與他無怨無仇,竟用這種機關來困住咱
們,真是豈有此理。”
只聽身後重重哼了一聲道:“汝等無故侵入古陵,殺人毀物,簡直欺人大甚。
”
陸文飛接道:“你別胡說,那不是我等所為。”
身後之人又道:“眼前情勢複雜,在未查明以前,只好委屈你們了。”
陸文飛大怒,忽然一掌朝白粉牆擊去,他用的是劈空掌力、但聽碰的一聲震響
,粉牆未動分毫,自己倒被那反彈之力,震得往後退了一步。
黑龍翔輕輕一攔道:“不用白費力氣了,咱們慢慢設法吧。”
說著硬拉著他緩緩靠牆坐下。
陸文飛雖心中不願,可也沒有反對。
黑龍翔輕輕撞了他一下,暗用傳音道:“咱們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監視之下,
不如以靜制動,暫時不去理他,等會兒再設法。”
陸文飛這才明白他的用意,依言暗自調息運功,不出聲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刻,黑龍翔突然用傳音說道:“據老朽算計,咱們入內該有
二三個時辰了,再有一二個時辰,燕山宮主也該到了……”
陸文飛亦用傳音說道:“咱們不能靜待外援,再說燕山宮主也不一定就可靠。
”
黑龍翔感喟地道:“此女不但不可靠,老朽已經覺出她的行徑大是可疑。”
陸文飛大感驚訝道:“前輩既認定她可疑,何故又與她合作?”
黑龍翔微微笑道:“表面看來本幫與她合作,實際乃是暗含監視之意,並令她
不致再對本幫有不利之舉。”
陸文飛心頭一驚,這方明白這些老江湖原來都是另有打算。
黑龍翔又值:“今天咱們入古陸,找的並非是五毒幫,而是希望找到另外那批
神秘人物。”
陸文飛搖頭道:“咱們已然被困,連出去都不易了,如何找著另外的那批人呢
?”
黑龍翔緩緩立起身來道:“古陵雖然機關重重,不見得便能困住咱們,你隨我
來。”
二人循著甬道重又到達那片石壁之前,只見先前的那扇洞門不僅已然關閉,連
痕跡都找不到了。
黑龍翔瞼上一片凝重之色,目閃精芒,四處打量尋找了一會,突然前行了數步
,又往橫裡跨了兩步,一聳身躍起,伸手往壁一按,但聞一陣軋軋聲,前面的石壁
突向斜裡退去,露出一條甬道來。
陸文飛細察這條甬道,已不是適才有“幽冥暗路隔”字樣的那條路了,心中大
為驚異。
黑龍翔瞧了瞧兩端,一指右端道:“咱們朝這面走。”
陸文飛此刻已略略看出了一點端倪,因為這條甬道是左面高右面低,朝右是往
下行。
黑龍翔目光如電地細察觀看,行了約有百十步遠,前路已盡,一堵黑黝黝的牆
壁,擋住了去路,他似料到有這一著,低頭沉思了有一會,突然在甬道之中,來回
腳步度量著,似在計算尺寸。
陸文飛知他在運用所學,計算古陵的建築,不去驚動他,在旁四下打量處境。
黑龍翔徘徊了好一會,突然一舉掌朝黑陸拍去,他用的乃是暗勁,甬道頓起一
陣嗡嗡之聲,黑龍翔就在這間不容髮的瞬間,揮指朝壁上一彈,呼地一聲,黑牆突
然應彈而升起,露出一扇門來。
黑龍翔略一遲疑,舉步朝內行去,陸文飛跟著行入。裡面是一間石室,迎面明
晃晃的明珠嵌了幾個大字,“擅入一步,永淪九幽。”
陸文飛皺眉頭道:“又是這一套把戲。”
黑龍翔指著朝裡的一個月洞門道:“這扇門內只怕就是禁區了。”
陸文飛舉步前行道:“咱們既已來此,好歹進去看看。”
黑龍翔沉忖有頃道:“依老朽看來,這裡面是另外的一派了。”
陸文飛道:“前輩由何斷定裡面是另一派的人呢?”
黑龍翔道:“剛才咱們明明被人引入機關之內,可是這一路行來,卻又沒迎著
一點阻擋,可見他們有意將咱們引入這禁地了。”
陸文飛道:“照前輩的意思,咱們該怎麼辦才是。”
黑龍翔豪邁地一笑道:“既已到此,自然有進無退了。”
陸文飛跨步先行道:“晚輩也是這種想法。”
黑龍翔一面跟著行入,一面說道:“五毒幫既把咱們引來此地,必定是兇險異
常。”
陸文飛接道:“我倒希望這裡面的人是當年晉王府的人。”
黑龍翔點了點頭,突然腳步一停。
陸文飛懷疑地也停了腳步道:“前輩為何停步了。”
黑龍翔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作聲。
突然傳來一個蒼勁的嗓音道:“來人是誰,望你們及早回頭。”
黑龍翔道:“在下姓黑小名龍翔,意欲見見此間主人,別無他意。”
那人又道:“此間主人久已不見外客了,二位即速請回,不然多有不便。”
陸文飛接道:“在下姓陸名文飛,意欲向此間主人請教一件事情。”
暗中那人又道:“此間主人已十餘年不與外界接觸了,沒有什麼可以奉告。”
陸文飛仍不死心只道:“在下問的正是十餘年前之事,相信此間主人曾經參與
。”
暗中那人頗為不悅地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這人如此羅嗦。”
陸文飛仍然又問道:“此間主人可是當年晉王的門下客?”
可是,裡面竟是默然無聲。
陸文飛心中甚感惱怒,呼了一聲道:“你不答理我可要硬闖了。”
言畢,他果真大步灑脫地往裡行去。
突地,一股柔風迎面直推了過來。
陸文飛早已有備,立時暗運功力舉拿往外一封,他如不封擋,倒不覺如何,這
一封,威力立現,一個身子竟為那柔風平空吹起,直朝甬道飛去。
陸文飛已知情況不妙,急將功力散去,猛力往下一墜,才算把身形穩住,暗暗
將真氣運轉了一週,發覺並無窒礙,這才放下了心。
黑龍翔乃是久經大敵之人,把這情景看得一目了然,心中不由大感震駭,覺出
對方不僅功力深厚,且已到了以意馭氣的境界,若是有意傷人,恐怕陸文飛已然傷
在對方的掌下了,當下急跨兩步,暗對陸文飛道:“看來咱們是沒法進去的了。”
陸文飛定了定神,朗聲一笑道:“在下此番進入古陸,一不為名,二不為利,
只不過是為先父的故主盡一分力而已。此人倚仗武功高強,竟不分青紅皂白,拒人
於千里之外,真個豈有此理。”
黑龍翔隨聲附和道:“是啊,會尊為了晉王囑托之重,竟致以身相吻,說來實
是可歎。”
此人機智老練,明者是與陸文飛說話,實際不啻對陵內之人傳言。
果然,裡面那人又說話了,沉聲道:“那娃兒的先人是誰?”
黑龍翔接道:“就是外號‘鐵掌震三湘’的陸子俊。”
陵內之人哦地一聲道:“原來是陸子俊……”突地話風一轉道:“眼下已有強
敵侵入古陵,二位可暫入內避一避,免遭魚池之殃。”
依著陸文飛的性格,他委實不願聽人的擺佈,而黑龍翔卻是老謀深算,輕輕一
拉陸文飛衣角道:“咱們就進入吧,區看看他們所說的強敵是誰。”
二人一跨步,雙雙進入了那扇月調門,只見裡面黑黝黝的伸手不見五指,耳際
卻傳來那人的嗓音道:“二位可在左廂的石凳上坐一會,無論發生何事,均請不要
插手。”
陸文飛與黑龍翔依言摸至左廂,果見有幾個石凳石桌,坐下之後,對外面的情
景仍可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二人剛剛坐下來之後,石室之內已一排行來了三人,當先一人赫然竟是
燕山宮主,後面跟的則是雪山盲叟盲叟父女。
陸文飛一見雪山盲叟盲叟,立時一股無名怒火直衝了上來,忿然正待出聲,卻
被黑龍翎按住。
燕山宮主行至月洞門前,身形便即頓住,後隨的雪山盲叟盲叟高聲喝道:“裡
面何人當值?還不快來迎接宮主?”
裡面傳出剛才說話的老者嗓音道:“尊駕什麼人,要我們迎接宮主?”
雪山盲叟盲叟拱拱手道:“兄弟公孫龍,外號雪山盲叟盲叟,當年曾在王府追
隨王爺……”
“好了,不用說了,不管你是誰,我們要看的是東西。”
裡面老者說著。
雪山盲叟盲叟與雲娘各掏出一方金牌舉在手中,道:“這個尊駕想必認識。”
那老者冷冷笑了笑道:“還有呢?”
雪山盲叟盲叟怔了一怔,一指燕山宮主懷中抱的奇形寶劍道:“那柄寶劍兄台
應該知道它的來歷。”
裡面老者朗聲一笑道:“當然認識。”
雪山盲叟盲叟哼了一聲道:“既然認識,為何不出來拜見?”
裡面之人冷冷道:“近日太行魚龍混雜,連古陵之內都已有人侵入,兄弟委實
不敢大意,幾位還是改天吧。”
雪山盲叟盲叟沉聲道:“胡說,此刻宮主處境何等危貽,你竟拒不接待,顯然
別有居心。”
裡面之人冷笑道:“兄台怎麼說都行,兄弟職責攸關,無法從命。”
燕山宮主把臉一沉道:“說話的是什麼人,竟敢對本宮如此態度。”
裡面之人哈哈笑道:“咱們朱衣門素重門規,老朽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怠慢門
主,不過……”
突然住口不言。
燕山宮主怒道:“不過什麼?”
裡面之人陰森森道:“這事你應該明白,毋庸老朽再說,三位還是即速退出古
陵為妙。”
此時燕山宮主的面色十分難看,沉吟半晌,恨聲道:“本宮今日暫時退出,待
我接掌門之後,再處治你們。”一回頭嬌喝道:“我們走。”
雪山盲叟盲望見事不成,額上汗珠直冒,匆匆將金牌收入懷中隨著燕山宮主緩
緩退了出去。
陸文飛把這情形卻著在眼裡,暗用傳音對黑龍翔道:“前輩,看這樣情景,她
的身份已有疑問了。”
黑龍翔面色凝重默默不答。
這時耳際傳來老者的嗓音道:“時間已經不早,二位也請回吧,朱衣門內中複
雜,局外之人少插手為妙。”
黑龍翔身為一幫之主,處事自比陸文飛穩健,心想此等事情,自己一經介入,
說不定會給黑龍幫引來無窮的後患,聽了老者之言,立即起身朝外行去,竟不置一
詞。
陸文飛心中疑雲重重,忍不住問道:“尊駕想必就是晉王門下客了,所謂藏寶
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
那老者吸了一口氣道:“令尊已為此事罹難,小哥你少管閒事吧,這不是你能
管得了的。”
此言雖對他略合輕蔑之意,但陸文飛心裡明白,對方確是出於一片善意,是以
不再出聲,緊隨黑龍翔之後,行了出去。
途中想起金牌為雪山盲叟盲叟騙去之事,一股怒火又衝了上來,忿然道:“雪
山盲叟盲叟父女委實可惡,我非找他算帳不可。”
黑龍翔並未知道陸文飛失去金牌的那件事,當下和聲勸道:“此刻燕山宮主的
處境十分不利,縱然出得古陵,亦難逃群雄的追迫,你也犯不上此刻與他們起衝突
。”
陸文飛未便說出被騙之事,只輕吁了一口氣,便不可言語了。
二人一路暢行並無有任何攔阻,順利地到了出口之處。
黑龍翔感到非常奇怪,面現詫異之色道:“這就奇了,為何咱們一路未受到五
毒幫之人的攔阻與偷襲呢?”
陸文飛隨口答道:“或許他們遇上了強敵,無法再顧咱們了。”
黑龍翔搖搖頭道:“事情不會如此的單純,想是他們有意放咱們一條生路了。
”
此時二人已行出了地道,突然谷內傳出幾聲叱喝。
陸文飛搶先幾步朝外一瞧,只見燕山宮主與雪山盲叟已遭人圍困,內中除了避
秦任主桑子弼,總管司馬溫之外,尚有那豢養蛇蟲的腫雍丑老婦與一個面色陰沉的
黑袍老者。
四川張門,金陵謝家以及黑龍幫的鄭仲虎,卻一排立在場外旁觀。
黑龍翔輕輕把陸文飛的肩頭按住道:“咱們暫時不要出面,且看作何動作。”
那燕山宮主似乎沒把全場之人看在眼裡,冷傲地立著,不住他冷笑。
只聽桑子弼的嗓音說道:“姑娘自來太行,便以晉王的宮主自居,可是一切所
作所為全都令人難以忍受。”
陰沉老者也跟著道:“老夫到今日才知,近日太行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俱都
是你在暗中弄的名堂。哼,我真不知你到底存的是什麼心!”一頓又接著道:“就
以今天的事來說,如果不是桑莊主老謀深算,我等俱還蒙在鼓裡,真不知要造成如
間一個局面。”
雪山盲叟怒道:“汝等如此處心積慮,意欲奪取先王的遺寶,如若不是宮主聰
明機智,只怕早已落入汝等計算之中了。”
桑子弼哈哈笑道:“今天燕山宮主已經入陵,真真假假總該有個辨認了吧。”
雪山盲叟哼了一聲道:“不論宮主的身份如何,汝等俱無權過問。”
桑子弼微微笑了一笑道:“公孫龍,你在別人面前或可強嘴,在桑某之前你少
來這一套。”隨即把手一伸道:“還不與我把東西拿出來!”
雪山盲叟似乎對他甚是忌憚,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翻著白果眼道:“瞎子受
先王之托,豈能把東西隨便交給你?”
桑子弼臉色一沉,冷冷道:“先王何等之人,豈會把後事托付給你?簡直一派
胡言。”
一回頭對群雄揚聲道:“諸位江湖同道俱請過來,今天咱們務必把事情弄個水
落石出不可。”
場外的謝清文、張南、鄭仲虎、黑袍老者等人,俱都紛紛行了過來。
桑子弼拱手道:“兄弟自退隱以來,原不準備再過問江湖之事,只是近日太行
之事,已無法令人緘默,還望在場同道聽我一言。”乾咳了兩聲又道:“無可諱言
,諸位前來太行俱是為了先王藏寶,但有無其事,是何人傳出這消息,此是第一件
需要查明之事。”
目光四下一掃,揚聲又道:“自諸位來至太行後,連接使發生了焚‘不醉居’
、截殺離山之人、暗傳五毒幫追魂令、以及劫持張謝二家子女等事情,這些事情是
誰幹的?諸位一定是極望明白。”
雪山盲叟冷笑道:“這還用說麼,明眼之人一望便知。”
桑子弼呼了一聲道:“諸位一定認為火焚‘不醉居’,截殺高山之人是本莊干
的,傳出五毒令,劫持謝家公子是五毒婆廖大嬸所為,可是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陸文飛與黑龍翔藏在暗中,原不準備出面,但陸文飛想起火焚‘不醉居’之事
,不禁滿腔怒火,大步行出道:“我問他去。”
黑龍翔急待攔阻已然不及,只得也行了出來。
陸文飛一飄身進入場中,大聲道:“火焚‘不醉居’確是避秦莊所為,在下可
為人證。”
桑子弼愕然道:“陸兄憑什麼可說是本莊所為的?”
陸文飛道:“在下那晚幾乎被燒死,我怎不知道呢?”
桑子弼道:“那你如何一口便咬定是避秦莊所幹的?”
陸文飛道:“那晚領頭火焚‘不醉居’之人就是貴莊的紫衣龍女,這是在下親
眼所看見的,絕錯不了的。”
桑子弼想了想,揚聲笑道:“這就是了,兄弟何來的妻妾?迄今膝下獨虛,我
哪來的女兒?這顯然是假冒的了。”
陸文飛不由怔了,沉忖有頃道:“你不用推辭了,那幾天司馬溫不是常去‘不
醉居’嗎?”
桑子弼點頭道:“那是兄弟著他去查問陸兄與王姓少年的來歷,也許人家就借
這機會行事,意欲將責任推給本莊。”
謝清文已然有些不耐,冷笑插言道:“桑兄推說這些事情不是貴莊與五毒幫所
為,那究竟又是誰幹的。”
桑子弼仰面笑了笑道:“那還用說嗎,自然是燕山姑娘指使雪山盲叟干的。”
謝清文搖搖頭道:“此事兄弟有些不信,犬子明明是從古陵救出來的。”
桑子弼冷冷道:“她對古陵道路,比廖大嬸還要熟悉。”
謝清文又道:“縱然比廖大嬸還要熟習,那又與犬子何關?”
桑子弼笑道:“她如把令郎放置在一處穩秘的地方,並非不可能。”
謝清文笑道:“這事貴莊想是知情,不然怎會以犬子性命要挾?”
桑子弼不由語塞,半晌方纔開口道:“實不相瞞那只是一時詐語,本莊當時實
不知今郎為人所擄。”
謝清文朗聲一笑道:“原來如此。”
桑子弼接道:“放下這些事不談,就以今天的事來說,她指使你們三派之人,
分別向本莊與五毒幫進攻,她卻乘機進入古陵取寶,其用心不難可知。這且不說,
她因唯恐咱們兩下互相打不起來,又事先派人侵入古陵與本莊,製造殺人毀物等。
如不是兄弟預先知道這等事,親自至各位的行壇察看,只怕這次的誤會永遠也沒法
澄清了。”
黑龍翔插言道:“以往的事情說之無益,反正各派損失不大,兄弟的意思以往
之事就算啦。”目光在燕山宮主臉上一掃道:“兄弟覺著查問出此女的真實身份,
才是眼前的急務。”
桑子弼點頭道:“黑幫主竟之有理,此女竟敢冒充晉王之後,胡作非為,我等
決難饒恕。”
燕山宮主望了黑龍翔一眼道:“黑龍翔,你果真要背叛本宮?”
黑龍翔目光與她目光一接觸,全身不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他乃極其穩重之人
,忙道:“本幫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此語模稜兩可,極其含混。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又對陸文飛道:“你也懷疑本宮是冒名嗎?”
陸文衛一指雪山盲叟道:“你令他速將金牌還我,萬事皆休,在下素不喜管旁
人的邪門事。”
燕山宮主一偏頭對雪山盲叟道:“把東西還給他。”
雪山盲叟略一遲疑,便從身上取出金牌,丟給了陸文飛。
陸文飛接過金牌,略一察看便納入懷中,絕未料到對方有掉包之舉。
燕山宮主見他沒什麼,遂又道:“在場之人只有你一人尚不配問本宮的身份,
你若無話要問,此刻便可走了。”
陸文飛沉忖了一會,道:“好吧,在下答應暫時不過問此事,告辭了。”
他一拱手,轉身退了下來。
就在陸文飛退下的同時,一隊身背長劍的武士,如飛似地奔入谷來。
陸文飛見那隊朱衣劍士進谷來,心裡不禁一動,隨即將腳步停下。
那隊朱衣劍士系由一位高大的虯髯大漢所率領,那人生得豹頭環眼,就和京戲
中的張飛一般,甚是威猛。
朱衣劍士們行至燕山宮主約有三二丈遠,那虯髯大漢便即將屬下攔住。獨自一
人大步行入場中,目光向全場一掃,停在燕山宮主臉上問道:“姑娘可是碧雲宮主
?”
燕山宮主既不答應,也不否認,將手中奇形寶劍招了招道:“你該認識這支劍
。”
虯髯大漢似是一勇之夫,瞥了寶劍,連忙躬身道:“屬下田威,在此拜見宮主
。”
燕山宮主又道:“汝等為何今日才到?”
田成躬身道:“屬下一接令諭便即晝夜不分兼程趕來,並未停留。”
燕山宮主沉吟有頃道:“你所接令諭是吩咐你辦什麼來著?”
田威豪未猶豫地道:“先行找到宮主,然後引導進入古陵。”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道:“你來得正是時候,本宮正要入古陵。”
她目光四下一掃,往口不言了。
田威隨著燕山宮主的目光看了群雄一眼,沉聲道:“這些人是幹什麼的?”
燕山宮主冷冷地道:“這些人乃是各路來的英雄,他們旨在爭奪先王的藏寶。
”
田威是一勇之夫,聞言臉上立現怒容,怒吼一聲道:“他們守在這裡想是不懷
好意了。”
燕山宮主冷冷道:“汝若晚來一步,本宮說不定早已遭殃了。”
田威愈益大怒,恨聲道:“可惜屬下奉有嚴諭,不得無故傷人,不然我叫他們
一個也活不了。”
燕山宮主道:“朱衣門向來是人不犯你,我不犯人,你不必與他們計較,引我
入陵吧。”
田威躬身應了一聲道:“屬下遵命。”
他回頭,招手把領來的武士叫到跟前,簇擁著燕山宮主,朝地道行去。
燕山宮主與田威並排而行,她徐徐道:“古陵之內有看守之人,他們不會輕易
讓咱們進去。”
田威停下腳步,滿面惶惑地道:“難道宮主沒把信物帶著?”
燕山宮主怔了怔,突然輕歎了一口氣道:“你哪知本官的處境?我若把信物帶
在身旁,只怕早就沒命了。”
田威看了群雄一眼,恍然若有所悟,道:“屬下晚來了一步,讓宮主受驚了。
”忽地停下腳步,一指群雄厲聲喝道:“這裡沒有你們的事,即速與我離開此谷。
”
群雄俱是雄踞一方之人,哪裡受得了這種無理呵喝?無不勃然大怒。但因情勢
複雜,又不知這批朱衣武士是何來路,是以穩忍不發。
田威見大伙兒都不答腔,更是怒火衝天,喝道:“你們走是不走?
五毒婆廖晚香性如烈火,早已忍耐不住,當下一語不發,大袖一拂,一道金光
隨袖而去,急箭般地朝田威射去。
田威見金光已來,一塌腰,反手撤出長劍,一劍劈向金光,錚地一聲,金光突
然就劍而下,地上多了三截兀自在跳躍的蛇身。
赫然是苗疆異種金線蛇,不僅其毒無比,而且皮革堅硬如鐵石,田威能在一舉
手之間將它劈為三截,劍術腕力懼可稱得上乘。
五毒婆原想出其不意,襲擊田威,不想偷襲不成,反而失去了一條心愛的金線
蛇,心中不禁又驚又怒,竟怔在那裡做聲不得。
田威一劍將金錢蛇斬殺,立時目中精芒閃射,厲聲喝道:“什麼人暗前傷人?
還不與我滾出來受死?”
五毒婆也不推諉,一挺身行了出來,放開破鐵嗓音道:“老身從來沒聽說過有
個朱衣門,你等究竟是何方邪魔外道?竟敢來太行逞威!”
田威頂上發須突然戟立起來,目中射出兩道可怕的兇芒,緩緩往前跨了兩步,
復又將腳步停下。一回頭對燕山宮主道:“請宮主示下,屬下可否開殺戒?”
燕山宮主緩緩答道:“本門的戒律是人不犯我等,我等俱也不犯人,但若有人
無故對咱們攻擊,便又當別論了。”
桑子弼方纔看到田威大漢拔劍的快速手法,已可看出此人不僅臂力渾厚,劍術
造詣亦極深,但卻不信能擊敗丑毒婆,此刻聽燕山宮主話中有意,似是暗示田威動
手,心裡不禁一動,跨步上前道:“廖大嬸,你且歇一歇,老朽有話問他。”
廖晚香深知桑子弼足智多謀,現見他突然出面,必然具有深意。
田威大漢見桑子弼一跨步上前,環眼一瞪道:“尊駕是誰?”
桑子弼拱手道:“兄弟桑子弼。”
田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道:“桑兄有何貴幹。”
桑子弼咳了一聲道:“兄弟原屬退隱之人,只因今日事情出在太行,兄弟忝為
地主,就不能不問了。”
田威哼了一聲道:“尊駕的意思要替那老苗婆出面?”
桑子弼搖頭道:“兄弟無意動手,只是請問兄台,你剛才所提的碧雲宮主是誰
?”
田威聞言證了一怔,道:“她是本門的幼主。”
桑子弼一指燕山宮主道:“兄弟敢於保證你要尋找之人不是她。”
田威愕然值:“此話怎講?”
桑子弼微微一笑道:“她自號燕山,當然不是碧雲宮主了。”
田威滿面懼惑地望了一望燕山宮主一眼,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
燕山宮主冷笑道:“本宮的身份是真是假,旁人無權過問,你不要妄信那些無
稽之言。”
桑子弼哈哈笑道:“這些事情或可瞞過別人,卻瞞不過老夫的雙眼。”四下眼
光一掃,復又正容道:“她原有意讓本任與來山的江湖同道之人火拼一場,可是大
伙兒都沒上她的當,現又唆使貴門與我等為敵,目的無非是造成混亂的局面。”
田威環眼一翻道:“你是存心挑撥離間,某家絕不會上你的當。”
桑子弼哈哈笑道:“就是兄弟挑撥是非也好,反正不關本莊之事,你請便吧。
”
言畢,轉過身來對在場群雄拱拱手道:“敝莊離此谷並不遠,各位如若有興,
何妨到敝莊敘一敘呢?”
黑龍翔接道:“我等理應到寶莊去拜訪。”
謝清文亦隨自附和道:“兄弟早就有此心意,只是不敢冒昧登門。”
說話之間,桑子弼又是一陣大笑:“豈敢,豈敢,請隨兄弟來。”
他跨步當先而行。
於是一行人跟著他隨後方去,只見陸文飛屹立不動。
燕山宮主突然一縱身飄落於桑子強之前,嬌喝一聲道:“站住。”
桑子弼見她目中隱泛煞光,暗暗急提真氣,面上堆起微笑道:“姑娘攔阻老朽
有何教諭?”
燕山宮主厲喝道:“你原是王府的師爺,今竟勾引外人與本宮作對,顯然是你
吃裡扒外,不顧晉王之後。”
桑子弼冷冷一笑道:“如若老朽能夠把冒名故主之後人的匪徒認出來,該是王
府的功臣,誰說我是吃裡扒外來著?”
燕山宮主聽後不由心裡一寒,他知朱衣門之劍無堅不摧,犀利異常,自己赤手
空拳,在形勢已落了下風,不由得退了二步。
在場之群雄見雙方已然劍拔弩張之際,也不由地往後退了幾步。
桑子弼臉上一片難看之色,雙目緊盯著對方,默然一語不發。
燕山宮主高舉帶鞘的朱衣劍,目光直射對方,腳下緩緩移步。
在場之人但是行家,一瞧燕山宮主已知她一經出手,勢必石破天驚,凌厲無比
,是以均默然無聲,瞧著二人的變化。
此時桑子弼似為那股氣勢壓得透不過氣來,額上已然沁出汗水來。
突然,燕山宮主反劍一收,微微一笑道:“本宮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原來只
不過爾爾,去吧。”
桑子弼如釋重負他長呼了一口氣,雙眉緊鎖,默不作聲。
燕山宮主似乎興致已闌,珊珊行至田威身前道:“本宮犯不上與他們一般見識
,隨我走吧。”
言罷,她一扭身當先行去。
田威躬身答應,快步跟了上來,其餘之人也簇擁著燕山宮主行去。
而桑子弼卻仍然立在原地,似乎陷入了深思狀態之中。
群雄以為他被燕山宮主戰敗,臉上無光,俱不便再提去避秦莊之事。
謝清文見桑子弼默默無言,忍不住開言道:“今日已晚,兄弟等改天再去貴莊
拜訪吧。”
桑子弼猛一抬頭,雙目精芒電閃,哈哈一陣大笑道:“兄弟今天叫做終日打雁
,倒叫雁兒啄瞎了眼,慚愧,慚愧。”笑聲一斂,正容又道:“諸位務必賞光,兄
弟有緊要之事相商。”
黑龍翔心思縝密,已然料到幾分,應聲答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走吧。”
謝清文見黑龍翔已九去避秦莊,心中頓起患得患失之心,暗對張南施了一個眼
色,舉步跟著行了過去。
五毒婆與黑袍老者羅揚鞭,原與桑子弼聲氣相通,今天大伙兒都跟著去避秦莊
議事,她們自然也得隨從了。”
此刻谷內只剩下一條人影,當然是陸文飛了。他心中不住地思潮起伏,覺著自
己的處境為難以極,他負有為故主保全藏寶之責,自不應與桑子弼等人一路。
但燕山宮主的身份假抑或是真,也不十分明朗,唯一的辦法便是靜候事情的發
生了。
他一人獨自發楞之際,窮見兩條人影從山谷如飛奔至,二人輕功之術急速,眨
眼之間已到面前,前行的是單于瓊珠,一身勁裝,背插寶劍,後行的則是那位關外
隱俠狄龍。
單于瓊珠似乎趕了不少的路,額上已然冒出汗來,鼻內喘息有聲,雙頰紅暈,
來至陸文飛面前,腳步一停,喘了一下氣,劈頭一句問道:“你可曾見著有一隊朱
衣劍士?”
陸文飛怔了一怔,道:“可是由一位虯髯大漢率領的?”
單于瓊珠點點頭道:“不錯,他們往哪裡去了呢?”
陸文飛答道:“他們往東面走的。”
狄花問道:“可告訴你去哪裡?”
陸文飛道:“沒有。”
單于瓊珠一頓腳道:“糟了,如此一來,宮主的處境更危殆了。”
陸文飛莫名其妙地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單于瓊珠將他手臂一拉道:“此刻無暇細說,快隨我們接應宮主去。”
陸文飛還待樣問時,單于瓊珠已然起步了。
狄龍見他一臉惶惑之容,冷冷道:“這批人是來劫持宮主的,你不願去也不用
勉強。
陸文飛這才明白,愁容於色道:“她若果是晉王之後,在下義不容辭。”
單于瓊珠哼了一聲道:“廢話,她要不是宮主,朱衣門劫持她又有何用?”
陸文衛覺得此言倒也有理,不便再問。
三人急奔甚速,一盞茶的功夫,已來到了燕山宮主所居的寺院。
遠遠便見燕山宮主立在寺院廣場之上,那批朱衣門劍士分列兩旁,她似乎正在
與田威說話。
突見狄龍與陸文飛來到,她臉上頓現不悅之容,冷冷道:“狄龍,你們師徒何
處去了?”
狄龍躬身道:“小徒鄔文化斷去一臂,傷勢沉重,老朽不得不留下為他調整。
”
燕山宮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果真是為了鄔文化傷勢?”
狄龍大為不悅,但他乃是極有涵養之人,仍然恭謹地答道:“小徒負傷,乃是
宮主親眼所見。”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竟不再理睬,轉過臉來對田威道:“他們究竟何時可到太
行?”
田威道:“最遲不會超過二更。”
燕山宮主又道:“你可知古陵之內究竟是誰在看守?”
田威大感意外,詫異地問道:“難道連宮主也不知道嗎?”
燕山宮主微微笑道:“本宮善忘,我哪能記得那麼多名字?”田威原是粗心大
意之人,遂道:“現已無關緊要,反正沒有秘圖是進不了古陵的。”
燕山宮主試探著說道:“我雖有秘圖但卻看不懂。”
田威又是一怔,想了想道:“按咱們總護法說,那圖極是簡易,一看便知,宮
主怎會看不懂?”
燕山宮主突然懶洋洋地打了一個阿欠道:“本宮主委實有點累了,我得進去歇
息一會。”
田威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反正時間尚早,宮主歇一會吧,等會屬下來請自
主。”燕山宮主復又看著狄龍道:“既然鄔文化的傷勢不輕,你就去看顧他吧,這
裡用不著你了。”
此言分明是在下逐客令了,狄龍大感意外,怔了怔,突然朗聲一笑道:“那也
好。”回頭對單于瓊珠道:“珠兒,咱們走。”
單于瓊珠似乎甚不服氣,冷笑道:“咱們大老遠的趕來幫人家,想不到人像竟
不領咱們的情,氣死我了。”
狄龍把臉一沉道:“不用多說,老夫自有道理。”
他跨步往外行去。
陸文飛亦覺燕山宮主太不近人情了,跟著亦隨行而去。
此時正好是黃昏之時,金黃色的陽光,普照大地,一切都是黃色的,倦鳥都已
紛紛還巢了。
狄龍快步地直行了一箭之地,一閃身入了林中,悄聲對單于瓊珠道:“咱們找
的是碧雲宮主,此女號燕山,顯然其中大有可疑,咱們不妨暗中查查她的底細。”
單于瓊珠道:“徒兒早就覺著她有可疑,咱們從寺院繞進去吧。”
狄龍對陸文飛道:“你用不著跟著我師徒了,請便吧。”
陸文飛甚為不悅道:“在下原就無意與你們在一起,這可是你們邀我來著。”
說畢轉身便行。
單于瓊珠甚感過意不去,急道:“陸兄請回來。”
陸文飛頭也不回道:“不用了。”
他乃極正直之人,心有疑問必當弄清楚,是以一徑朝寺內行去。
進入寺門,竟不見那批朱衣劍士,於是直向燕山宮主的精捨行去,堪堪行至院
門,只聽一聲沉喝道:“來的是什麼人?”
正是雪山盲叟的嗓音。
陸文飛應聲道:“在下陸文飛。”跨步直入。
只見燕山宮主端坐大廳之內,雪山盲叟父女分坐兩旁。
燕山宮主見他行了進來,冷冷道:“你可是覺著本宮主身份有假冒之疑?”
陸文飛正容道:“不錯,在下希望姑娘不要誤人誤已。”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道:“如若本宮的身份是假,你又如何?”
陸文飛一呆道:“在下雖不敢對你怎樣,旁人可不會饒恕你。”
燕山宮主又笑道:“這是晉王府的家務事,與旁人何干?”
陸文飛冷笑道:“你說得倒很輕鬆,當時晉王府高手如雲,他們受晉王重托,
豈能容忍此事?即古陵那一幫人,就夠你受的。”
燕山宮主突然和顏道:“咱們且不談這些,談些旁事好嗎?”
陸文飛搖了搖頭道:“此刻恕在下不能奉陪宮主。”一扭頭對雪山盲叟道:“
你果真是持有二號秘圖之人?”
雪山盲叟翻著白果眼道:“老朽似乎沒有對你說明的必要。”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回 以黑吃黑】
陸文衛怔了怔道:“我明白了,想是你們把我的秘圖騙人,已然備了一份副圖
。”
雪山盲叟道:“隨你怎麼說都行,老朽沒有那麼多空閒與你拌嘴。”
陸文飛怒道:“果真如此,在下可要毀去你那份副圖。”
雪山盲叟哈哈笑道:“別說你無這份能耐,宮主屬下的朱衣劍士不會饒過你的
。”
陸文飛怒道:“在下今日才知你是一個人面獸心之人。”重重哼了一聲又道:
“算我瞎了眼,結識了你這種敗類!哼。”
雪山盲叟又是一陣大笑道:“此刻知道已晚了,或許你連看這場熱鬧都沒有份
了。”
陸文飛大怒,猛地上前兩步,厲聲喝道:“看來咱們是免不了要拚鬥一場了。
”
陸文飛真是怒極了,紅臉粗脖的。
雲娘一橫身擋在他面前,道:“今天王孫可沒在你身旁,你該有自知之明。”
此言大大刺傷了陸文飛的自尊心。不由怒道:“在下若是傷在令尊之下,那是
我陸某人學藝不精,我可不依靠任何人。”
雲娘感慨地歎了一口氣,一指院中,道:“你看看外面,憑你那點功夫,若想
在此逞強,無異是自討沒趣。”
陸文飛閃眼朝院內望去,只見院內站了一排八個朱衣劍土,對他怒目而視。
當下揚聲朝燕山宮主說道:“由此看來,雪山盲叟騙去在下的秘圖,乃是由你
所指使的了。”
燕山宮主面呈輕蔑之色道:“本宮自有秘圖,何用你的?”
陸文飛冷笑道:“你串通了雪山盲叟父女二人,在太行製造了許多紛爭,若真
正是晉王之後,豈屑用此卑污手段。”
燕山宮主輕吁了一口氣道:“當時晉王門下,魚龍混淆不清。本官若不用些手
段,勢必為人所算,你能責怪我嗎?”
此言明明是藉口,難道不能於暗中查辦嗎?
陸文飛乃是頗明事禮之人,沉忖有頃開口道:“在下原無權過問王府之事,在
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在下不再插手管這閒事。”
燕山宮主噪聲一歎道:“我倒信得過你,不過,只是所交往之人,本宮實在確
難信任,說不得只有把你留下幾天。”
陸文飛朗聲笑道:“姑娘的意思是要囚禁在下數天了。”
燕山宮主“嗯”了一聲,點頭道:“這是沒有辦法的,只有委屈你了。不過你
放心,本宮絕不會為難你的。”
陸文飛只覺一腔怒火,直衝了上來,怒道:“這要著你有沒有這種本事了。”
燕山宮主緩緩立起身來道:“你別誤會,這會是為了你好,近日太行藏龍臥虎
,不知來了多少高手,若你身懷先王藏寶秘圖,必成眾矢之的,到時你就更是危殆
了。”
陸文飛冷笑道:“你不用推卸了,在下一切俱已明白了。”氣沖沖地朝外行去
。
燕山宮主突然臉色一沉,嚴肅地道:“你走不了的。”
果然,陸文飛堪堪行至院中,朱衣武士已然撤出劍刃,排開了一行陣式。
陸文飛怒不可遏,回身指著燕山宮主喝道:“陸某今天才認清你的真面目。”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道:“那可不見得,你一口便咬定本宮是假冒的,倒不知是
聽了誰的饞言?”
陸文飛怒極而笑,道:“你乃是繼承財寶之人,難道就不覺危殆嗎?”
燕山宮主道:“本宮與你不同,我若沒有自保之能,也不敢來太行了。”
此女一身充滿神秘,無論在句種場合,俱都顯得從容不迫,有恃無恐,心中大
感奇異,只是想著自己堂堂男子漢,竟被一女子囚禁,頓覺氣憤填膺,不由冷冷地
道:“你的好意在下心領了,要想留下在下那可辦不到。”
燕山宮主笑容可掬地行了過來,悄聲道:“情勢已迫,我沒空與你多說了。”
言畢,突然舉拍一拂,點了陸文飛面門的期門穴。
陸文飛原以為她有什麼話要說,是以毫未防備,竟被拂個正著,身子一軟,往
後倒去。
燕山宮主左袖拂出,將他身形托住。
雲娘急上前將陸文飛抱置椅上。
燕山宮主點倒了陸文飛之後,跨步正待行入室內。
只聽院內噗通連響,八個朱友武士突然次第倒地,不禁一呆。
就在朱衣武士倒地的同時,正面傳來一陣陰森森笑聲,落下了兩個人。
一個是五毒婆廖晚香,另一個是身披黑袍的老者百草翁。
燕山客主面色一變又恢復了鎮定,穿著臉道:“你們來幹什麼?”
黑袍老者皮笑肉不笑地道:“特來向宮主道賀的。”
燕山宮主冷漠地道:“本宮有何可喜之事?”
黑袍老者詭秘一笑道:“眼看古陵堆積如山的寶物,不久便將為你一人所有了
,這豈不是天大的喜事嗎?”
燕山宮主仰面微微一笑道:“那是先王遺物,本就是我家的東西,喜從何來?
”
黑袍老者哈哈笑道:“這話只可騙騙關外莽歎,對我百草翁來說不值得一笑。
”
燕山宮主以眼微微對雲娘示意,笑了一笑道:“百草翁,你的來意我明白了,
如若本宮身份是假的,你等便要黑吃黑從中分一杯羹,對嗎?”
百草翁正待答言,突然瞥見雲娘行入房中,不由朗聲笑道:“你叫那姑娘不用
費神了,朱衣門下的朋友,俱已中了老夫的百步迷魂香,不到一個對時,絕然不會
醒來的。”
五毒婆插言道:“我們此來乃是代表來山的同道向宮主請命的。”
燕山宮主莫名其妙,問道:“汝等向本宮請什麼命?”
廖晚香笑了笑道:“很簡單,只是宮主一句話,就行了。”
燕山宮主更是疑雲難解地問道:“有話直說,不要轉彎抹角地吞吞吐吐。”
廖晚香道:“姑娘若肯合作,咱們可合力對付朱衣門。”
燕山宮主面色一變道:“本宮勸你及早死這條心。”
百草翁道:“為什麼?”
燕山宮主嚴肅地道:“朱衣門並非是等閒門派,他們是當年晉王遺老們組成的
。你們是意他們不起的,免得到頭來招了殺身之禍。”
百草翁大笑道:“你至今仍以宮主自居,可見你是毫無談判之意。”
燕山宮主正待答腔,瓦面突又傳來一陣哈哈洪笑,忽的兩條身形落入院內,來
者正是避秦莊主桑子弼與避秦莊的總管司馬溫。
桑子弼倒揹著雙手,緩步行入廳來,滿面喜悅之容,說道:“這寺院周圍,俱
是來山的武林同道,姑娘縱有縱天遁地的本領,恐怕也難突破而去了。”
接著他一陣大笑,令人聽了不覺毛骨悚然。
燕山宮主臉上一片冷漠,默然不答。
桑子弼又道:“姑娘假冒宮主之身份,只能夠瞞得過那些不明底蘊之人,要想
瞞過老夫,那是不可能之事。”
燕山宮主仍然默默無聲。
桑子弼見她仍然不動聲色,又道:“姑娘是否有意合作?”
燕山宮主翠袖輕輕一拂,解去了陸文飛的穴道。
桑干弼見燕山宮主不理睬,復又道:“眼下的局勢逼人,合則彼此有益,姑娘
若一意孤行,那是太不智了。”
燕山宮主四下一掃,哼了一聲道:“朱衣門的精銳不久便到,只待他們一來,
汝等即將葬身於此地了。”
桑子弼哈哈笑道:“那倒未必見得。”目光射上燕山宮主身上又道:“朱衣門
雖非等閒,相信合五派之力,盡可與他周旋。”
百草翁崔九插著道:“萬一如果不敵,那只有揭穿姑娘的底蘊,誰也別想要了
。”
燕山宮主臉上一片難看之色,沉思有頃,道:“你把黑龍翔叫來,本宮有話與
他說。”
桑子弼答道:“舉手之勞。”
他一回頭,大揚聲叫道:“有請黑幫主。”
他內功已到爐火純青火候,這一聲喊叫,乃是出於丹田之氣。聲音清越悠長,
傳出甚遠,足足有二里多遠。
不一盞茶的功夫,簷頭颯然風響,黑龍翔破空落入院內。
燕山宮主見他到來,帶著幾分責備的口吻道:“黑龍翔,怎你也胡鬧起來了?
”
黑龍翔拱手道:“目下情勢不同,迫令老朽不得不改變初衷。”
燕山宮主冷冷地又道:“難道說,你不覺後悔嗎?”
黑龍翔微笑道:“黑某在江湖上闖蕩了數十年,極少有後悔之事。”
燕山宮主又道:“若是本宮此刻令將桑子弼搏殺,你又當如何?”
此言大是出了黑龍翔意料之外,不禁呆在那裡,不動聲色。
燕山宮主目泛殺機,徐徐道:“你是不是覺著沒有這可能?”
此女一身都充滿了神秘,令人莫測高深,黑龍翔一時之間不知如何答詞。
桑子弼原已料定十拿九穩,可以揭穿燕山宮主的底蘊,此刻心中又不禁猶豫起
來了。
他乃城府極其深沉之人,他與燕山宮主交手受窘,並非懼她的武功,而是拿不
準朱衣劍士是真是假,如果萬一是真的,此女便成了朱衣門的主子了,自己犯不上
樹此強敵。之後細加思忖,覺著假的成份極大。是以伙同黑龍翔等捲土重來,意欲
威迫她就範,騙取古陵之寶物。今見燕山宮主從容不迫,顯然有恃無恐,自己不知
如何是好。
燕山宮主見大伙兒都不作聲,突然唉聲一歎道:“我此到處境確是十分為難。
若是假冒,朱衣門必定不能相容;果是先王之後,汝等又放不過,看來我是動輒得
咎了。”
桑子弼哈哈大笑道:“老朽倒確實希望姑娘的身份是冒名的。”
燕山宮主詫異道:“這話本宮倒是有些不解了。”
桑子弼微微笑道:“你果是宮主,來取古陵之寶,那是當然之事,江湖人敬的
忠臣烈士,豈敢起那掠奪之心?”
燕山宮主聞言,沉思半晌,恍然悟道:“原來如此。”
桑子弼迅速接道:“如今時機促迫,姑娘也不用打那啞謎了,彼此盡在不言之
中。咱們最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此刻便去古陵之內,將晉王的藏寶取出來。”
黑龍翔在旁側點了點頭。
燕山宮主仰面沉忖了一會道:“諸位如果有誠意,我亦不隱瞞,本宮確實急需
取得古陵之內的寶物。”
桑子弼微微笑了一笑道:“如此說來宮主是同意合作了。”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道:“不過……”一頓又道:“眼下有一個難題,我等若此
刻前去,古陵內之人必不接納,如等著朱衣門的人來了,勢必將節外生枝了。”
桑子弼道:“此事輕易得很,請宮主先到本莊,再商量對策吧。”
燕山宮主回頭看了陸文飛一眼道:“陸文飛,你也同去吧。”
陸文飛霍他立起身來,面無表情地道:“我不能奉陪,你們去吧。”
燕山宮主也知道他素來性格固執,因此也不勉強他去了。
司馬溫插言催捉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起程吧。”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跟著桑子弼,司馬溫行去。
行了兩步,桑子弼回過頭來道:“老朽已備下輿轎為宮主代步,請宮主至寺門
外上轎。”
說罷,他當先領路一直行到寺門口。
桑子弼對燕山宮主道:“宮主的朱衣劍可曾帶著。”
燕山宮主微笑道:“你不用操心,帶著啦。”
桑子弼得意地一笑道:“這裡的事老朽已分派好了人手,咱們走吧。”
燕山宮主邁步行入輿轎。桑子弼看著燕山宮主入坐之後,一揮手,大喊道:“
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簇擁著輿轎,朝避秦莊方面行去。
雪山盲叟父女也夾在一行人之中,跟著大伙兒一同行去。
陸文飛目送一行人走後,自己一人冷清猜地立在大廳之中,暗暗思忖道:“原
來此女的身份果真是假的,我倒要看看他們弄什麼玄虛。”
他看著輿轎一行人,走的並不遠。於是,快步追了上去,暗隨輿轎之後,朝前
行去,行了約有百十步遠近,來到了一處樹林之中。耳際突然傳來一陣傳音道:“
陸兄請不要跟隨了,老朽有話與你說。”
陸文飛心裡微微一動,隨將腳步停下,只見兩條人形由樹梢破空而下,落在他
面前,二人竟是關外的狄龍師徒。
狄龍滿面凝重,徐徐言道:“陸兄可聽出來了,原來此文果是假冒的。”
陸文飛點頭道:“在下聽出來了。”
欣龍又道:“另外有一事,陸兄可曾留意嗎?”
陸女飛道:“什麼事?”
狄花道:“她平日四個貼身女婢哪裡去了?你可注意到了嗎?”
陸文飛啊了一聲道:“不錯,確實這幾天都沒有看見了。”
狄龍又道:“還有她平日俱來的輿轎也不見了,這實是令人不解的事。”
陸文飛道:“是啊,狄前輩,言之有理,會不會是失掉了或是放起來著。”
狄龍搖頭晃腦地道:“不可能吧,她自己的輿橋,怎麼會不坐了呢?”
三人沉思了有一頓飯的時間。
單于瓊珠突然“嗯”地一聲,道:“此女已不是咱們所見的燕山宮主,而是另
外一個人假冒的。”
陸文飛聞言大吃一驚:“真會有這等事情嗎?”
單于瓊珠肯定地道:“一點不錯,你可曾觀察她的腳下金蓮?”
陸文飛道:“沒有。”
單于瓊珠又道:“此人腳下金蓮就比燕山宮主大得多了。”
狄龍不由得點了點頭,緩道:“徒兒,言之有理。”
這種細微小節,除非是細心的姑娘,男子是不會去留心的。
狄龍沉忖了一下道:“要查明此事,還須借重朱衣門之力了。老朽先行把朱衣
門被迷倒之人放了,然後再著手追查燕山宮主的底細。”
陸文飛想了想,突然想起義兄王孫,遂道:“事不宜遲,咱門分頭進行吧。”
狄龍點了點頭,領著單于瓊珠朝燕山宮主的居所奔去了。
陸文飛目送他師徒二人走後,自己則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他已許久未見著王孫了,拿不準他此時是不是在家。一頓飯的功夫,已來到了
王孫所住的尼庵之前了。
此刻金黃的陽光,已漸漸地消失了,天色已漸暗下來了。
陸文飛正待敲門,庵門已然“呀”的一聲開啟了,梅香笑嘻嘻地探出半個身子
,笑盈盈地道:“二爺協請進來,公子在等侯著你。”
陸文飛聞言一驚,笑道:“他怎的知道我要來?”
梅香神氣傲然笑道:“公子未卜先知,早知你要來。”
陸文飛道:“是以公子,著你在門內等候我了。”
梅香笑了一笑道:“二爺,請入內與公子細談吧。”
陸文飛哈哈一笑,舉步行入,只見王孫倒揹著雙手,在屋內來回踱著。
陸文飛拱手道:“大哥,近日可好?”
王孫點了點頭,示意地坐下。唉聲一歎道:“愚兄近日煩得很,真不知該如何
才好。”
陸文飛道:“大哥可是為藏寶之事嗎?”
王孫唉聲又是一歎,也坐了下來。
陸文飛復又道:“大哥,可知江湖上有個朱衣門的幫派?”
王孫面色微微一變,迅又恢復了正常,道:“有的,不過此一門派不同於一般
江湖上的幫派,他們從不過問江湖之事。”
陸文飛道:“但是這次他們卻參與太行藏寶之事了。”
王孫道:“你是否見著朱衣門的任何一個人嗎?”
陸文飛毫不相瞞地道:“有的。”
王孫輕吁一口氣道:“他們參與藏寶之事,那是職責有關,不得不使他們那樣
啊。”
陸文飛恍然道:“如此說來,這個門派與晉王是有淵源了。”
王孫道:“此一門派可歎的是未及開展工作便發生了官幃之變了。”
陸文飛又道:“大哥可知晉王殉難之後,此派交與向人執掌?”
王孫搖了搖頭道:“當時愚兄年紀尚小,並未聽家師說過。不過他老人家之能
,定必有萬全適當的安排。”看了陸文飛一眼又道:“怎麼你今天突然問起這事?
”
陸文飛隨把田威所率領的一批武士,以及燕山宮主進入古陵的情形說了一遍。
王孫微微一歎道:“這些事情,愚兄俱都知曉了。”
陸文飛急道:“既然大哥已然知道了,咱們該當怎辦?”
王孫笑道:“寶物唯有德居之,旁人豈能貪求?”
陸文飛道:“是啊!”
王孫又道:“至於朱衣門的掌門人,更是無法假冒,她太過膽大妄為了。”
陸文飛不以為然道:“咱們乃是受晉王重托之人,難道就此袖手旁觀。不聞不
問了?”
王孫道:“你急什麼勁兒,我並沒說不聞不問呀。”一頓又道:“此事的最後
結果,必將是一場腥風血雨,激烈爭鬥。你我縱想消祖,恐亦無能為力。”
陸文飛感喟地一歎道:“看來只有俟晉王的後人來到,事情才有澄清的一天。
”
王孫搖了一搖頭道:“即令晉王的後人已然來到了太行,她也不會貿然出面的
。”
陸文飛詫異道:“為什麼呢?”
王孫道:“人心難測,面對著堆積如山的寶物,還有一冊武林人人嚮往的武學
秘笈,誰個不動心?她著出面,說不定會有性命之憂呢。”
陸文飛道:“大哥的意思是說,如果她出面,恐怕會被搶劫財寶與武林秘笈之
人所殺害。”
王孫點了點頭。
陸文飛沉忖了一下,又道:“她是太過多慮,燕山宮主來了太行已經王四個月
了,不僅未曾遇害,反而武林人多對她人倍極尊崇。”
王孫點了點頭,道:“各人對事情都有個不同的看法,你的看法或許是對的,
但別人或許是不同了,不過,愚兄難以苟同。”
陸文飛只道:“眼下真相已然大白了,晉王的後人再不出面的話,只怕堆積如
山的寶物,就要歸別人所有了。”
王孫一笑道:“你把事情看得太過容易了。江湖上的牛鬼蛇神可說俱已來了太
行。未來的兇多吉少,誰能預料!說不定古陵之前,今晚就有一場慘烈的兇殺。”
陸文飛素來信服這位義兄,睜大了眼睛道:“大哥說的可是真的?”
王孫點了一點頭道:“愚兄沒有欺騙賢弟的必要。”
陸文飛沉忖有頃道:“可是避秦莊與朱衣門二派嗎?”
王孫道:“朱衣劍乃是正宗的一個門派,倒不致妄開殺戒,只怕來的不是朱衣
門的人……”突然話音一頓,傾耳細聽道:“有人來了。”
陸文飛急運耳力細聽,果然有一陣輕微的衣袂飄風之聲傳入耳內,不禁暗暗佩
服義兄聽力敏銳。
來人來勢甚速,片刻之間已由簷頭落下,竟是白鬍子。他仍是劍租胡文超那身
打扮,大步行入大殿,急趨王孫身前,在他耳畔說了幾句話。
王孫聞言臉上頓時現出怒容,霍地立起身來道:“陸賢弟,你如欲參與這場熱
鬧,可與白鬍子一道,愚兄得先行一步了。”
言畢,不待陸文飛回答,忽地身形一飄,似一團飛絮輕飄飄地落在簷頭,身形
一晃消失於暗影之中。
白鬍子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咱們也走吧。”
陸文飛問道:“可是去古陵嗎?”
白鬍子點了點頭,他似心裡甚急,霍地騰身而起,向前飛奔而去。
陸文飛也不怠慢,也跟著飛起,緊隨其後,追了出去。
且說桑子弼五毒婆廖晚香,黑袍老者等人,簇擁著燕山宮主,一直來到避秦莊
。這所莊院謝清文、謝一飛、黑龍翔等人俱都來過。
可是此刻所行之路卻不大相同,彎彎曲曲,均是在樹林中行走。
黑龍翔不僅精通土木建築之學,對於九宮八卦,先天易理之學,亦多涉獵,一
看便看穿了這林子乃是經過一番匠心佈置的,不由心裡一震。
他乃極其機智之人,暗用傳音對鄭仲虎說道:“二弟,你不用去了,可召集本
幫精銳之人,就在古陵之前等候。記住,秘谷的地道,也別忘了派人監視。”
鄭仲虎與黑龍翔結拜兄弟多年了,彼此心意相通,對黑龍翔的心意已然瞭解,
忙一抽身往後掠去。朝行壇方向奔去。
桑子弼領著群雄穿過一片密林,已然遙見一所大院宅。
黑龍翔細細忖度了一番,便覺出這院宅建築甚是異樣,不由暗暗以目對謝清文
示意。
謝清文會意,忍不住而言道:“桑莊主,這就是貴莊嗎?”
桑子弼含笑道:“正是蝸居。”
謝清文詫異道:“兄弟曾經二次三番來到寶莊,好像不是這個地方。”
桑子弼笑道:“實不相滿,此處乃是內宅。”
謝清文停下腳步道:“咱們乃是商量入古陵之事,似乎用不著驚擾寶眷。”
桑子弼似已明白他的心意,微微一笑道:“謝兄不必多疑,正因為咱們須入古
陵,是以才領各位來此。這宅後有一捷徑,可直達古陵之後。”
謝清文冷冷一笑道:“原來如此。”
復又舉步前行。
一行人行至宅前約有一箭之地,院門突然大開湧出一隊玄衣武士,每人手中執
一盞紅燈,雁行排列兩旁,卻都沒帶兵刃。
桑子弼搶前兩步,趕上輿轎道:“請宮主鸞駕直入內宅。”言罷,一轉身又對
群雄道:“諸位兄台請進。”
進入院門,是一處空闊庭園,遍植奇花異草,別有一番境界。每隔二三丈遠近
,便有二人,執著燈籠肅立迎客。
謝清文用傳音對張南道:“桑子弼的臭排場倒不少。”
張南亦用傳音道:“此人一副偽善面孔,笑裡藏刀,咱們倒得小心一二為炒。
”
謝清文不以為然道:“對咱們這些人,料他也不敢。”
此時輿轎已在客廳前停下,裡面一排奔出了四個青衣使女,掀開較帝,正待攙
扶燕山宮主下轎。
燕山宮主跨步行出轎來道:“有勞你們了,不用了。”
桑干弼急前往引導道:“諸位一路辛苦了,快請入內歇息。”
此時客廳之內,已豐豐滿滿排了兩席酒。桑子弼容大伙俱已落坐之後,這才一
抱拳道:“今晚要辦的事情極多,兄弟我特命莊客備了一點精餚淡酒,請各位賞光
。”
謝清文搖頭道:“時機甚是迫促,我看不用了。”
桑子弼紅光滿面地道:“現時不過起更,略飲數杯又何妨?”
燕山宮主道:“咱們最好能在二更之前趕到古陵,免得來不及。”略頓一頓又
道:“況且咱們的事情還沒商量妥。”
張南亦隨聲附和道:“是啊,咱們商量正事打緊。”
桑子弼現出不快之容道:“諸位既不肯賞光,那就算了。”
他隨即吩咐青衣使女把席撤了。
不一會工夫,便把酒席的東西撤光了。
燕山宮主目光四下打量了一會,徐徐言道:“汝等既誠意與本宮合作,本宮亦
不反對,只是事先必須預先商妥,免致往後又生爭執。”
群雄俱齊聲答道:“當然,當然。”
燕山宮主又道:“入陵取得了寶物之後,諸位自然要分一杯羹,到時古陵之人
只怕不能答應。”
謝清文冷笑道:“宮主不用操心,我等自當與宮主合作。”
黑龍翔已然見過古陵之人的武功,不由暗中一皺眉,但卻沒有作聲。
燕山宮主微微一笑道:“倘若朱衣門之人亦及時趕到,那時又當如何?”
謝清文接道:“咱們人手眾多,可以分別地抗拒。”
燕山宮主突然一聲歎道:“就算這兩派之人都為你們打敗,可是寶物乃是人人
希求的東西。萬一你們之間又爭奪起來,那可是麻煩事精。”
這話謝清文可沒法回答了,乾咳了兩聲道:“這個……這個……”
桑子弼哈哈大笑道:“這也並非什麼難題,咱們既同心協力,便不該有異心。
萬一哪一派有異心。咱們大伙兒鳴鼓而攻之。”
話雖是如此說,實則每一個人的心中,都伏下了一個暗影,俱知寶物一經到手
,要想相安無事,那是絕對辦不到的事。
燕山宮主見大伙兒都默不作聲,輕聲歎了一口氣,立起身來道:“本宮只是一
個孤身女子,你們若是有異心,我是雙拳難敵四手。不過本宮可對你等預先說明,
先王收藏的異寶奇珍極多,我一個女子要了也沒用,盡可大伙兒均分。只是那本秘
笈乃是先王手澤,我不能失去。你們答應嗎?”群雄所爭奪的,第一就是那本秘笈
,其次才為寶物。
她要這本秘笈,別人也要,誰也不肯答應,是以全場靜寂了下去。
一盞茶後,桑子弼打破寂靜,哈哈笑道:“這個不用說,失物應歸物主,秘笈
也自然該歸晉王的後人。”
這話說得極是冠冕堂皇,但只是細微的一推敲,內中卻含有文章。
在座之人俱是老江湖了,細味桑子弼話中有意,心裡立時了然。
如果燕山宮主是假冒的話,她便無權取得了那本秘笈。那大伙兒亦可以強吃弱
,大吃小,誰有強大的力量,誰就有得到那本移笈的機會。
桑子弼似乎有些不耐,起身道:“時間已然不早了,咱們這就走吧。”
百草翁扭頭看了看天色,道:“確是該走了,咱們不能讓朱衣門先到達一步。
”
群雄均知在避秦莊,不啻身處虎穴,巴不得早一步離開。
聞言紛紛將身形立起,跨步行出大廳。
桑子弼率先行道:“兄弟領路,諸位隨我來。”
說罷,當先行出廳外。
司馬溫緊隨在燕山宮主身側道:“宮主請跟著在下。”
行完了一條通道,來到了一月洞門,穿過月洞門,裡面是一座佔地極廣的花園
。
桑子弼引至一座涼亭之前立定道:“此地有一條地道,可直通古陵。”
燕山宮主看了看桑於弼一眼,冷冷道:“由此看來,避秦莊主倒是一位有心人
了。”
桑子弼知道群雄俱有懷疑之心,接道:“這條密道原是兄弟在無意之間尋到的
,遂在此處蓋了一座涼亭以作掩飾。”
黑龍翔暗暗忖度了一番地勢,覺出這條地道確有通往古陵的可能,遂道:“不
知這條地道通至古陵的何處?”
桑子弼用手一指道:“就在古陵靈堂的右側。那面有條秘道,咱們就從那秘道
直入靈堂。”
黑龍翔哈哈笑道:“好說,兄弟只不過學點皮毛而已,哪有吳莊主說得那般好
?”
桑子弼掀起一張用石頭砌成的石椅,立時現出一條隧洞來。
大伙兒伸首看了看,並未進入。
燕山宮主見群雄都疑懼不前,大為不滿,是以自己先行跨步行去。
桑子弼急一跨步道:“讓我來領路吧。”
於是,他率先朝地道行去。
燕山宮主略為一愣,隨即進入,司馬溫、無毒婆、百草翁跟著行入。
謝清文暗用傳音對黑龍翔道:“此番全仗黑兄了。”
黑龍翔看了看謝清文,淡淡地笑了笑道:“兄弟亦無十成把握。”
張南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啊。”
他大步行了進去。
群雄亦跟著一齊行入,入了地道,甚是潔淨平坦,一行人行約有三二百步遠,
來到了一個拐角之處,地勢已漸上升,並舖有石級。
行了數十蹬石級後,就是一扇石門。
桑子弼舉手輕輕在石門一個凹處按了一下,石門應聲而開,裡面是一間石室。
四壁盡是青石砌成,並無石桌石椅,只是一間空蕩蕩的石室。
桑於弼來到石室的右面,又打開了另一扇門,一指道“循此石級上去,便是出
口處,諸位小心了。”
黑龍翔一直在暗中細察,覺出這條地道除了常有人行走外,並無可疑之處,心
裡便放鬆了許多。
就在桑子弼說話之間,司馬溫措燕山宮主行至石門。
桑子弼側身一讓,容燕山宮主出了石門,提高了嗓門道:“廖大嬸,快囑咐貴
屬,把那些蛇蟲管束住,我可真有點噁心那東西。”
廖晚香笑道:“別看這些毒物噁心,粵菜之中還是一道佳餚呢。”
談話之間,腳步突然加快,百草翁呼地穿出石門,往外行去。
留在石室的有謝清文、謝一飛、黑龍翔、張南、張二嫂等人,這些人處事極其
機警,一見這情景,心頭同感一驚,暗忖:倘若桑子弼此時弄點手腳,將大家封閉
在石室之內,那可就上當了。
就在廖晚香飛身躍出的同時,群雄俱都不約而同地齊朝前衝去,謝清文張南起
步較早,走在最前。
桑子弼突然哈哈大笑道:“諸位不用走了,就在這裡歇息吧。”呼地一掌朝石
門推了進去。
謝清文與張南身在空中,一見桑子弼推出一掌,力道甚是強勁,猶如巨浪排空
,直捲了過來,不敢便接,急將真氣一斂,腳尖落地,落在石室之內。
就這一掌之際,石門已然軋軋聲響,石門速即緊閉。氣得張二嫂目中噴火,搶
拐便敲,篤地一聲,鐵拐著處,就同趕在鐵牆上一般,直震得手臂一陣酸麻。
此時石室之中速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只聽黑龍翔高聲道:“諸位且請稍安勿躁,桑子弼既存心計算咱們,必然早有
準備。”
黑龍翔一伸手把火折子掏了出來,晃著四下一照,只見石室渾然天成,竟找不
出一點隙縫,不由搖了一搖頭,道:“桑子弼果然厲害,咱們若想脫困,只怕不是
一件容易的事。”
張二嫂怒氣沖沖地道:“這老賊如此奸狡,老身早晚要與他拚個死活。”
謝清文冷笑地道:“眼看咱們難逃幼數了,你說那些狠話有什麼用?”
張二嫂一想,覺得這話確是多餘的,氣得閉口不再言語了。
再說桑子弼將群雄封閉於石室之後,快步追上燕山宮主。突然一陣狂笑道:“
黑龍翔等人不久便成地府遊魂,再也無法參與藏寶之戰了。”
燕山宮主腳下停步,冷笑道:“我今天才算認清了你。”
桑子弼又是一陣狂笑道:“好說,好說,在江湖上行走,有時不用點心機,是
不行的。”
燕山宮主打量了四下,道:“下一步棋你準備如何地走?”
桑子弼得意地一笑道:“那還用說鳴?自然是入古陵了。”
燕山宮主重重地搖了搖頭道:“咱們是進不去的。”
桑子弼詭譎一笑道:“實不相瞞,老夫早就料到你進不了古陵。”略微一頓又
道:“今晚所以要領你來本莊,無非是借你為餌,除去黑龍翔等一幫人罷了。”
燕山宮主聲色不動道:“你雖然除去了他們,但進不了古陵亦是枉然。”
桑子弼冷冷地道:“這事還得借助你的力量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談話之間,出其不意地點了燕山宮主的雙臀要穴。
他出手猶如電閃急速,燕山宮主驟不及防,穴道竟被制住,不由大怒道:“你
用此卑污的手段來對本宮,究竟安的是什麼心?”
桑子弼雙眉一挑,揮揮手道:“得啦,倡啦,別跟老夫來這一套。”
燕山宮主裝作不解道:“什麼這一套,那一套的,本宮委實弄不懂。”
桑子弼雙目冷電般停在燕山宮主臉上道:“你當真不知?”
燕山宮主裝作不知,雙眉緊蹩道:“什麼事?”
桑子弼笑了笑,道:“你是假冒的宮主,老夫早已查明,你若答應與老夫合作
,則咱們之間彼此有益。”
燕山宮主也不否認,冷冷道:“你究竟打算怎麼樣?”
桑子踢皮笑向不笑地道:“並不怎麼樣,只要你答應合作就可以了。”
燕山宮主微微頷首,道:“怎麼個合作法?”
桑子弼道:“你乃是以宮主之身份,由百草翁與五毒婆陪同,由古陵正面行入
,老夫自另有方法來接應你們。”
燕山宮主搖搖頭道:“他們決不會輕易讓我進去。”
桑子弼接道:“這事或有幾分冒險,但你不妨強行進去。”語氣一頓,又道:
“按老夫的判斷,他門決不敢貿然對你動武,但你可繼續與他們糾僵直到頭腦人物
出面為止,如果你能做到這樣,那你便算是成功了。”
燕山宮主迷惑地道:“什麼成功了?”
桑子弼咧嘴笑了笑道:“老夫不妨對你實說,老夫隱跡近十年,對古陵內形勢
,大致已了然。這陵後雖是古陵的機關樞紐,仍然有秘道可通。”一看燕山宮主又
道:“當你在前面與古陵中人糾纏之際,老夫便藉機潛入陵中,劫取那本秘笈及財
寶。”
燕山宮主道:“你自信能取得那本秘笈及財寶嗎?”
桑子弼詭譎一笑道:“縱然無法獲得那本秘笈,必有些收穫。”
燕山宮主這才明白他的詭計,但她也是有所為而來的,故作恍然地點點頭道:
“此法倒也行得,咱們就這麼辦。”
桑子弼笑了笑,忙又面現嚴肅道:“且慢,老夫並非不信姑娘,但總得以防萬
一。”
於是他暗對百草翁一呶嘴。
百草翁隨之從懷中取出一顆丹藥托在掌中道:“此丹乃是多種劇毒制練而成,
毒性甚烈,但發作卻慢,須在十二個時局之後。此毒除了老夫配製的解藥外,別無
解救之法,還請姑娘服下。”
說著,他步行到燕山宮主身前,打開牙關,丟了過去,隨手一托,燕山宮主不
由自主的把丹藥嚥了下去。
燕山宮主的雙臂但被點了穴道,無法反抗,因此只有吞了下去。
桑子弼道:“你不用拍,不論事情成或不成,十二個時辰之後,自有人給你解
藥。”語聲一頓,接道:“不過你得記住,絕不可生異心,只要你稍有不利之舉動
,休怪老夫狠毒。”
一伸手,他解去了她的雙臂之穴。
燕山宮主臉上一片鐵青,顯然心頭十分憤怒,可是卻沒作聲。
桑子弼一招手向百草翁道:“附耳過來。”
百草翁附耳過去,只見桑子弼在他耳畔輕輕吩咐了幾句。
桑子弼突然一轉身疾奔而去,司馬溫也緊跟著進去了。五毒婆上前拉住了燕山
宮主道:“走吧,若是事情順利成功,咱們彼此均有益。”
燕山宮主面無表情,木然地跨步前行。
百草翁與五毒婆一左一中護衛著。
再說陸文飛隨著白鬍子奔了一程。
陸文飛忍不住問道:“大叔,大哥來太行的目的何在?”
白鬍子道:“家務事。”
陸文飛大感意外,道:“家務事?他不是為藏寶而來的?”
白鬍子道:“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語聲一頓又道:“就拿你來說吧,來
太行何嘗是為了藏寶?”
陸文飛心神沉重地道:“大叔說的是,可是晚輩句已捲入了漩渦。”
白鬍子一字一字地道:“你不用歎氣,塞翁失馬,安知非福?”
陸文飛沉思了一會,道:“是福是禍此刻還難以斷定。”
白鬍子道:“一個人只要不存那非份貪財之心,縱然危難起伏,亦必逢兇化吉
。”語聲一頓又道:“你應好自為之。”
陸文飛只覺他話中有話,但不知指的是什麼。他乃是胸懷坦誠之人,人家既不
明說,自己不好意思再追問了。
白鬍子見他不作聲,遂把話題一轉道:“此去古陵危機重重,凡事忍耐幾分,
不可強行出頭。”
陸文飛點了點頭。
白鬍子不再言語,放開腳步,朝古陵的方向奔去。
陸大飛也不再言語,直跟著白鬍子奔去。
不一盞熱茶的工夫……他們來到古陵之前,二人停下了腳步,白鬍子一跨步走
在陸文飛身前,伸手掀起供桌,對陸文飛招了招手,當先飄身落入隧道。
陸文飛也跟著驅入。
此時已近二更時分了。
陵內黑黝黝的,伸手不見五指。
白鬍子把手伸了過來,執著他的手,暗用傳音道:“跟著我,不要出聲說話。
”
陸文飛近日武功精進,已經能用傳者說話了,答道:“暗中摸索行嗎?”
白鬍子道:“走吧,不用多問了。”
二人在暗中摸索前進。
一路上都是由白鬍子開啟機關,竟然暢行無阻。
行了約有頓飯時刻,白鬍子竟然腳下停步,用傳音道:“咱們就在這裡吧。”
片刻,他用手在壁上摸索了一會,壁上突然出現了一條寬僅二三寸,長約三尺
的裂縫來。
陸文飛細看這裂縫,好像是一個窗戶,又像是門,心中暗覺奇異道:“為什麼
只開這麼一點。”
目光四下一瞥,心中頓時了然,原來這一窗口,正是他與黑龍翔來過的那間石
室。
同時也瞥見了五毒婆廖晚香與百草翁正陪著燕山宮主在與古陵人說話。
只聽那老者的蒼老嗓音,沉聲說道:“老夫沒空與汝等糾纏,我看你們趁早走
吧。”
百草翁陰森森地道:“你等霸佔古陵,不讓宮主進去,究竟存著什麼心?”
蒼老的嗓音道:“你們自己心裡應該明白,當真要老夫給你難看不成?”
五毒婆暗推了推燕山宮主,低聲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燕山宮主臉上冷漠無情,默然不作聲。
就在此時,甬道傳來了一個粗狂的噪音道:“何方鼠輩,竟敢冒名宮主,前來
古陵?”
陸文飛極目望會,正是那虯須大漢田威,只見另一個燕山宮主在一隊朱衣武土
簇擁著,緩步行了過來。
廖晚香不由心裡一震,喃喃說道:“怎的竟有兩個燕山宮主?”
這一意外之事,深使廖晚香與羅揚鞭二人惶惑,一時間倒答不出話來。
田威怒氣沖沖,大步行了過來,一指先前的燕山宮主,喝道:“你等膽敢冒名
宮主前來古陵。”語聲一頓又道:“你是誰?”
先前的燕山宮主瞥了他一眼,緩緩舉起手來,往臉上一抹,取下了一張薄如蟬
翼的人皮面具來,赫然是一位美艷少女。
此女子正是火燒“不醉居’的紫衣龍女。紫衣龍女一經取下面幕,立時一飄身
行近了燕山宮主。一躬身道:“屬下無能,已為他們迫服下慢性毒丸。”
燕山宮主一臉怒容,手中奇形寶劍一抬,指著廖晚香喝道:“與我拿下。”
田威答應了一聲,趨身朝百草翁奔去。
燕山宮主身後的兩個女婢,長劍齊揚,亦向廖晚香圍了過去。
頓時石室之內展開了一場兇狠搏鬥。
虯髯大漢田威勁力深厚,劍勢奇異,招式靈猛,一出劍便將五毒婆百草翁嚇得
一愣,當下提心戒備。田威大怒一聲,平劍向百草翁的璇璣,天靈兩大要穴刺去。
百草翁心裡一寒,如此一個小輩,出招之式竟令人膽破魂飛。一步步地被逼到
石室的一角。
五毒婆廖晚香亦為二婢的快速劍法,攻得只有招架之力。
只因這石室,方圓僅二三丈,一旦動起手來,威力頓時施展不開。
就在二婢與田威攻擊廖晚香與百草翁的同時,燕山宮主,突地往前一跨步,邁
開腳步往裡行去。
突然,裡面刮起一陣柔風,將她前進的身形擋住。
同時傳出一個蒼勁的嗓音,沉喝道:“姑娘請止步,此處不宜亂闖。”
燕山宮主微微一愣,哼了一聲道:“此處又不是你私人之所在地,為何阻拒本
宮進入?”
裡面之人咳了一聲道:“姑娘言之有理,不過我有苦衷。”
燕山宮主冷冷問道:“你可知我是什麼人?”
裡面之人良久方纔答道:“我等俱知,你是什麼人,但……”
燕山宮中哼了一聲道:“你等俱知,為何連本宮主不容進去?”
裡面之人唉聲一歎道:“難道姑娘不知限期之內任誰也不准進入嗎?”
燕山宮主不禁一愕,微微一笑道:“本宮今晚並非取寶,我只望先把真實情況
弄個清楚。”
裡面之人朗聲笑了一會,道:“我看不用了。”呼地一股巨大潛力,由內向外
一推,將燕山宮主推了出來。跟著大喝一聲:“都與我住手。”
此人內功已是爐火純青,這一聲暴喝乃是隱含丹田之氣發出,吼聲既亮又響,
只震得石室,嗡嗡作崗。石室之人,耳鼓如受芒刺,隱隱作痛,不自主地都停下了
手。
裡面之人又一聲沉喝道:“本陵為了應付非常事變,即刻便要將全部古陵內的
機關發動。”語氣一頓又道:“汝等即速退出,否則遲則來不及了。
燕山宮主心中大急,把奇形寶劍一舉,怒道:“爾敢,在本宮面前,你們竟敢
於如此的胡鬧。”
裡面之人冷厲喝道:“你等別不知好歹。”一頓又道:“一過今晚子時,主人
的約期便滿,不論何許人物,俱請至陵外等候。他老人家自有一個明白的交待。”
又一聲大喝道:“走吧。”
言畢,耳畔又傳來了震動之聲。
裡面之人又道:“醫內機關已然發動了,你們快走吧。
呼地一聲,石室突然關閉,跟著開始震動起來。
另一面在旁觀之人,則是白鬍子和陸文飛。
白鬍子一拉陸文飛道:“咱們快點走吧。”當先跨步行出那扇門,循著原來地
道走回。
一路之上,雖然沒有受到侵擾,但也辛苦萬分地死裡逃生,因為整個古陵之內
,俱已震動不已,要循原路出來,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一盞茶的工夫,白鬍子領著陸文飛出了供桌,一躍落下地面。
白鬍子長吁一口氣道:“看來這片墓地,又要添埋新骨了。”
陸文飛一臉茫然之色,問道:“古陵之內究竟是什麼人?”
白鬍子沉忖了半晌,方道:“老朽一時還不敢斷定是哪一位。
陸文飛又道:“大叔,想像中的那一位是誰呢?”
白鬍子四下裡一望,道:“咱們先找個地方隱起來再談。”
二人隨即在古陵不遠之處,隱在一塊巖石之後。
二人堪堪隱好身形。
燕山宮主等一般人亦退出古陵,行至一處石墩之上坐下,二婢一左一右仗劍護
著。
田威一瞼怒容之色道:“這老怪物究竟是何許人物,簡直不可理喻。”
燕山宮主臉色沉重,徐徐道:“只怨本宮來時太匆促,有許多事情抽不曾詳問
。”
田威看了她一眼,拍拍胸脯道:“宮主不用著急,只等總護法一來到,就不怕
那老怪物再推辭了。”
燕山宮主微笑了一笑,道:“那就有勞你了。”
田威一躬身,道:“此乃屬下應做之事,不勞宮主垂謝。”
紫衣龍大一臉陸喪之客,上前對燕山宮主一躬身,道:“屬下被逼所服的毒丸
,十二個時辰之後即發作,這便如何是好?”
燕山宮主猛省道:“這……”語氣一頓又道:“那兩個老毒物可出來了沒有?
”
田威目閃精芒,四下一望,道:“想是逃走了。”
燕山宮主一揮手道:“一邊歇息去吧,在毒發之前,本宮盡量設法為你解毒便
是。”
紫衣龍女一哈腰,無可奈何地侍立於一旁,沒有活可說了。
燕山宮主倒是心神極為不安,仰面看了看天色道:“什麼光景了?”
田威以為燕山宮主在問總護法為什麼已近二更了還未到,道:“怪了,怎的至
今尚未見總護法露面?”
只聽一陣大笑,說道:“老夫來山已多時了。”
陸文飛急舉目望去,只見一位身放黃杉,手執旱煙斗的花甲老者,舉步緩緩地
由一塊大巖石之上走了下來。
田威一躬身喜道:“參見總護法,原來您老早就來了。”
語氣一頓又道:“宮主正等得著急哩。”
黃衫老者並未答理田威,一步步行至燕山宮主身前,打量了她一下,緩緩回過
頭來對田威問道:“她就是宮主?”
田威神情微微一愕,點了點頭。
黃衫老者嘿嘿一陣大笑道:“你是誰家的女娃,膽敢來此混充宮主?”
燕山宮主臉色微變,迅速又恢復鎮定道:“你是什麼人,如此的大地對本宮說
話?”
黃衫老者似為她那股高貴的神態所侵,怔了怔道:“老朽方滌塵,現為朱衣門
總護法。”
燕山宮主冷笑道:“汝等既屬朱衣門,使該全力保全先王遺物,不得絲毫有損
。何故喋喋不休,追問那些無關緊要之事?”
黃衫老者又是一怔,隨即揚聲笑道:“這事你請放心,老朽既已來到,諒他們
也不敢再提那掠奪古陵之事了。”
燕山宮主道:“本宮倒相信朱衣門有此力量,不過。”語氣一頓又道:“我且
問你,古陵中看守寶物之人,他所說的約定時刻,那是怎麼的一回事?”
這話把方滌塵給問住了,沉忖了半晌,緩緩道:“或許他是過份慎重,是以才
用此遁詞,來哄一哄大伙兒吧。”
燕山宮主搖了搖頭道:“本宮不相信這是遁詞,而是另有其因。”
方滌塵目光投向燕山宮主懷中的奇形寶劍,緩緩移前,一拱手道:“朱衣劍乃
是本門無上的至尊,望宮主借給老夫瞻仰,瞻仰,開開眼界。”
燕山宮主把臉一沉道:“你身為總護法,竟說出此等枉言,簡直太不知好歹了
。”
方滌塵心裡一震,趕緊退後兩步。一哈腰道:“果是屬下失言,望門主恩典。
”
燕山宮主冷冷哼了一聲,仰臉不加理睬,半晌,才面色漸漸緩和,不經意地問
道:“朱衣門除你外還有些什麼人?”
方滌塵道:“因此行一方面是迎接門主,再則須取出古陵中遺物,故壇下的四
大護法,俱已來到了太行。”
燕山宮主暗暗心裡一寒,表面卻一片嚴肅,說道:“今晚太行之事,大出意料
之外,呆會聽本宮的令諭行動。”一頓又道:“但如有覬覦寶物之人,一律格殺勿
論!”
方滌塵躬身道:“屬下遵命。”
他轉身向前走了幾步,朝林中舉手互擊了兩下,始一揮手。
驀地林中飛出四條人影,如閃電報朝他奔來。四人俱穿黃色的勁裝,形式竟和
方滌塵一模一樣,只是年紀不同而已。
四人來到了方滌塵身前,一躬身,嚴肅道:“參見總護法。”
四人身上各揹著一柄九環鑾刀,而且身材又高大,令人有一種畏懼的感覺。
方滌塵擺了擺手道:“不必多禮。”一頓又道:“今晚事情十分扎手,諸位多
加小心。”
四個武士躬身答道:“不勞總護法擔心,我等小心便是。”
方滌塵沉吟一下便道:“本座相信,四位有此能耐。此刻便去四下巡視一番,
有事俱報我知。”
四個黃裝護法答道:“是。”
話音尚未發落,四條人影,從方滌塵身前疾射了出去。
陸文飛細察這四人,不僅身手矯健,行動猶如閃電,而且年紀似乎都不大,心
中暗暗驚駭不已,偷眼一看白鬍子,發現他臉色竟然十分難看。
他忍不住用傳音問道:“大叔,這些人果是朱衣門的人嗎?”
白鬍子搖搖頭道:“很難說。”
陸文飛著看白鬍子又問道:“如此一來,燕山宮主可就大為不利了。”
白鬍子輕哼了一聲,看了看在古陵前的燕山宮主道:“但你也別小看了她。”
陸文飛又道:“那麼她是大有來路的人囉?”
白鬍子點點頭,緩緩道:“我看是個有來路的人,不然她怎能冒充宮主,前來
古陵奪取先王的遺寶呢?”
二人沉默了一會,古陵之前也是一片沉寂。
半晌,白鬍子又道:“或者她有一個雄厚的靠山。”
陸文衛嗯了一聲。緩緩點了點頭。
古陵之前仍然一片寂靜。
田威是一勇之夫,並不曾看出方滌塵的心意如何,仍然與他所領來的那隊朱衣
武士,恭謹地侍立在燕山宮主身後。
雙方之人,各自打著自己的算盤,是以古陵之前一片冷清無聲。
今夜霧氣蒼茫,大地一片黑漆,一陣陣冷風向大地侵襲著。更使古陵四周,增
加了一層陰森森的感覺。
陸文飛與白鬍子在巖石之後,足足呆了半個更次。
但聽幾聲衣袂飄風聲,方滌塵派出的四個黃衣勁裝護法,已然先後奔了回來。
內中有一個帶有南方口音的護法,大聲道:“啟稟總護法,陵後有一群江湖人
士,朝古陵行來了。”語氣一頓,道:“可要著他們回去?”
方滌塵正待答言……突聞一個高大的護法,道:“啟稟總護法,古陵之外,林
中有幾個黑道小輩,偷視古陵,可要趕他們走?”
方滌塵看了看燕山宮主的臉色,道:“不用了,只要他們不插手管咱們的家務
事,咱們也不用多管這等閒事。”
陸文飛知他所指的江湖人士,定是避秦莊或者黑龍幫等各門派之人。不由暗暗
皺眉,忖道:看來今晚這場兇殺是不可避免的了。
就在他思忖的時候,古陵內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響,一張供桌突然被搬起,兩條
人影走出了古陵。
行在前面的是一位白髮披肩,雙眉濃厚得遮住了半個臉兒,面如古月的錦袍老
者,手扶著龍頭竹杖,緩緩地行了過來。
行在他後面的則是一位駝背躬腰,身材壯碩的青衣僕從,年約五六旬,手裡捧
著一方錦盒。
二人行走極是緩慢,可是僅一眨眼,人已到了燕山宮主身前。
在場之人俱屬武林高手,對武學都有不凡的造詣,一眼便看出這二老的身法,
乃是一種極罕見的輕功縮地法。腳不著他,輕輕地在地上飄著,無不駭然暗驚。
錦袍老者對燕山宮主微微一頷首道:“老朽谷天民,總算沒負先王所托,替他
看守古陵足足有十年了。”
燕山宮主一聽他自報姓名,神情微微一變,但瞬即便又恢復正常,盈盈立起身
來,低頭欠身邊:“晚輩謹代表先王向前輩謝過。”
谷天民微微頷首笑道:“此是老朽份內之事,何足言謝?”轉過身來一指駝背
老者所捧的錦盒,道:“此是先王所留下的唯一手澤,且喜不曾毀損,善加保留為
是!”語氣微微一頓又道:“請宮主過目。”
燕山宮主甜蜜地一笑道:“不用看了,在前輩手裡的東西,哪裡損壞得了?”
谷天民微微一笑道:“宮主如此推崇老朽,如何敢當得起?”看了燕山宮主一
眼,又道:“阿福,把東西交給宮主吧,咱們也該輕輕擔子了。”
駝背老者阿福依言將錦盒呈給燕山宮主。
燕山宮主上前接過方盒,四下翻著打量了一陣,臉色微微一變,馬上又恢復了
本來面容。或許是她心情過度興奮,玉筍尖尖十指,竟有些顫抖。
錦袍老者看在眼裡,只作不見。
畢竟燕山宮主乃是聰明絕頂之人,接過錦盒,心中念頭打轉,嬌聲喚道:“方
總護法,你請過來一下。”
方滌塵此來是負有重大的使命,見谷天民輕易地便將武林寶典交給了燕山宮主
,心中大為震驚。
只因憚於谷天民昔年的威名,不敢輕舉妄動,突聞燕山宮主呼叫,急急趨前躬
身道:“屬下這就過來了。”
言中,他大步行了過來。
燕山宮主將錦盒遞給方滌塵道:“這個交給你守護。”
方滌塵大感驚愕,連忙伸手來接。
燕山宮主手一縮,嚴肅吩咐道:“此為先王唯一手澤,絕不能稍有疏失。汝身
為本門總護法,這千萬斤重的擔子就給你挑了,汝自問有此把握嗎?”
方滌塵慷慨答道:“屬下當盡一切力量守護,盒在人在,盒失人亡。”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道:“好吧,本宮就托付給你了。”
方滌塵一哈腰,緩緩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這時,四個朱衣護法,鑾刀齊撤,場中立時閃起一片寒芒,分向四方掃出
,立時將方滌塵護守在中。
燕山宮主輕吁了一口氣,臉上微露笑容,對谷天民福了福道:“晚輩初出江湖
,什麼都不懂,還望前輩多加訓誨。”
谷天民哈哈大笑道:“宮主機智絕倫,老朽難及萬一,但不知今師是誰?”
燕山宮主心裡微微一震,故作為難之色道:“前輩動問,本當奉告。”語氣一
頓又過:“因家師一再囑咐,不到萬不得已,不可提起她老人家的名號。”
谷天民微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說了。”
燕山宮主道:“古陵之內,就只有你們二位老人家?”
谷天民點了點頭道:“不錯,因老朽乃是當年參與古陵改建之人,是以先王才
著老朽前來看守。”慨歎一聲又道:“時光荏苒,一恍眼間便是十年了。”
燕山宮主面現威容道:“當年先王著前輩來時,可有什麼遺命?”
谷天民搖了搖頭道:“先王深知老朽懶散成性,是以才派上這樣一個不費什麼
氣力的差使。至於本門的大事,老朽向不參與。”
燕山宮主甚為失望道:“原來如此。”沉忖有頃又道:“古陵之內,可容晚輩
前去瞻仰瞻仰嗎?”
谷天民搖了一搖頭道:“這事原無不可,但此刻尚非其時,待宮主接掌了大位
再去吧?”
燕山宮主心中暗暗道:老狐狸委實狡猾得很。但表面卻不動聲色,徐徐言道:
“前輩既有此不便,那就不必勉強了。”
她伸手掠了掠鬢邊散發,抬頭看了看天色,扭臉對方滌塵道:“方護法,你可
先帶著東西先行一步。”
方滌塵怔了一怔,突然把面色沉了下來,冷冷答道:“宮主準備就這樣把屬下
遺走?”
燕山官王亦把面色一沉道:“這種話是你該說的嗎?”
方滌塵神態突然傲慢,仰著瞼道:“先王手澤乃是預備遺留給本門第二代門主
,作為鎮山秘學,事情何等重要。”語聲微微一頓又道:“現谷天民輕易地交給了
一位身份尚未明朗之人,不嫌太過草率嗎?”目光轉向谷天民臉上一瞥,只道:“
谷老先生,能容在下問你幾句話嗎?”
谷天民冷冷點了點頭,道:“不要問了,你心裡要問的話老朽已知道了。”
方滌塵一陣大笑道:“咱們是彼此心照不宣。”
谷天民搖頭道:“那倒未必見得。”
方滌塵沉忖有頃,突然省悟,扭臉對燕山宮主道:“啟稟宮主,錦盒之內是否
先門主的遺澤,還望宮主檢視一遍,免得受人之騙。
燕山宮主冷冷道:“你一會兒尊稱我是宮主,一會兒又視作仇敵,反反覆復地
究竟存的是什麼心呢?”
方滌塵雙手將錦盒送到燕山宮主身前道:“事關重大,屬下不得不加小心。”
燕山宮主不伸手去接那錦盒,冷冷道:“本宮此刻身份未明,你要驗看,就自
打開吧。”
方海塵也不客氣,拿回了錦盒,掀開盒蓋道:“宮主既如此吩咐,屬下便放肆
了。”
錦盒一開,裡面是一方黃紙墨跡淋漓,草草寫了八個字。”勿墮吾志,勿敗吾
節”下署玄弘二字。
方滌塵一看盤內空無一物,立時把黃綾一把提起一擲,怒喝道:“果然不出老
夫所料,老賊竟用此等手法來欺蒙。”
此時燕山宮主已盈盈拜了下去,匍伏上前將黃綾拾起,悲不自勝。
方滌塵戟指谷無民,正待發作,一見燕山宮主如此情景,不禁一呆。
谷天民臉色一陣鐵青,徐徐道:“方滌塵,你對先王如此不敬,該當何罪?”
方滌塵一心只在那本武學寶典,是以忽略了這方黃綾2上竟有晉王的親筆訓詞
,今被谷天民嚴詞指責,竟不知如何是好。
谷天民見了不動聲色,又道:“汝是護法之人,對如此重大不敬之事,該受何
種責罰。”
方滌塵還是無動於衷。
此時燕山宮主已然立起,持黃綾遞給了身後的丫鬟。一聲沉喝道:“方滌塵,
你有眼無珠,冒瀆先王手澤,應自廢雙目,革去總護法職司。”
方滌塵突然一陣哈哈大笑,道:“姑娘,你要耍威風未免賺大早了點,我可沒
承從你就是門主。”
燕山宮主心裡一震,一抬手中朱衣劍喝道:“朱衣劍乃是門主信物,凡我門中
,俱應尊崇,方滌塵膽敢頂撞,罪加一等。”
方滌塵心一寒,如果對方是真的,那罪又多加了一層,如果不是,那又如何的
來揭穿?
腦子直打轉,是以愕在當地,做聲不得。
久未有所行動的雪山盲叟,緩緩行至燕山宮主身旁道:“方總護法適才乃是無
心之失,望宮主以老朽的薄面高抬貴手。”
燕山宮主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一聲,不置可否。
谷天民冷眼旁觀,已然覺出今晚的情勢複雜萬分。
他原屬淡泊名利之人,極少留意江湖之事,靜居古陵十年替晉王保管遺物。
現約期員屆,但一時之間卻無法卸責,不由感慨地一歎,搖了搖頭,徐徐道:
“阿福,看來咱們還得在古陵多呆些時候了。”
四下眼光一掃,不覺又是一歎,搖了搖頭。
那名叫阿福的駝背老者壽眉一挑道:“主人乃是菩薩心腸,不肯輕易發動殺戒
。若是換了老奴,這些魑魅魍魎,我一個也不讓他活著回去。”
谷天民又是一聲輕歎道:“朱衣門中自有主事之人,自會前來清理門戶。老夫
是局外之人,我不想惹這麻煩。”
阿福想了想道:“主人既不願管閒事,咱們仍舊去吧,免得在此遭受濃露之苦
。”
谷天民點了點頭,也不朝燕山宮主打個招呼,轉身徐徐朝古陵行去。
呆立在場中的方滌塵一見心中大急,一飄身擋在老者身前,沉聲道:“谷老先
生請慢行。”
谷天民抬起了濃眉冷冷地看著他道:“你要幹什麼?”
方滌塵一抱拳賠笑道:“在下此來太行乃是奉命陪同宮主,來取古陵之物,還
裡請谷老先生行個方便。”
谷天民仰面哈哈大笑道:“此乃老夫求之不得之事。”
方滌塵並未會出他話中之意笑道:“既是這樣,那請谷老先生開放古陵,容我
等入陵取寶。”
谷天民又是一陣大笑道:“老夫並未阻擋你們入陵。”
方滌塵道:“可是谷老先生,已然將古陵關閉了。”
谷天民又是一陣大笑道:“藏寶自有秘圖進去,何用老夫開啟?”
方滌塵這才恍然大悟,略忖:原來如此。一旋身又奔至燕山宮主,一哈腰道:
“啟稟宮主,谷老先生請宮主自行入內取寶。”
燕山宮主秀眉一皺,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懶洋洋道:“這事不必急在一時,改
天再來取古陵之寶物吧。”
方滌塵愕然道:“宮主,何故要改天呢?”
燕山宮主緩緩道:“一則今天我太累了,再則此刻進入古陵太冒險了。”
方滌塵道:“宮主可是擔心四個窺視的宵小劫奪?”
燕山宮主道:“咱們朱衣門從不參與江湖之兇殺事件,能避免便盡量避免。
方滌塵不以為然道:“宮主不必擔心這些,他們果真敢於出手劫奪古陵之物,
那可怨不得咱們手辣了。”
燕山宮主沉忖有頃道:“你身為本門總護法,可酌量情形行事吧!”語聲一頓
又道:“本宮尚未接掌大位,我不能為本門開啟爭端,樹立禍根。”
方滌塵聞言仰天一陣狂笑道:“朱衣們能不能揚威於江湖之上,就在今朝,千
斤擔子我方某人挑起便是。”
燕山宮主臉上掠過一重殺機,突又和顏悅色道:“本宮年紀尚幼,一切都仰仗
總護法了。你去傳諭谷老先生,就說本宮決定今晚入陵了。”
方滌塵別具用心,巴不得有這一聲,一哈腰道:“屬下遵命。”
他急忙飛步朝谷天民奔去。
燕山宮主容方滌塵行去,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卷字條,付與身後的女婢道:“快
著五奴即速送去。”
女婢迅速打開背上的鳥籠將白鸚鵡取出,縛上紙卷。
望空一撤,白鸚鵡立時展開雙翼,沖霄而起,拍了幾下翅膀,晃眼消失於黑暗
之中。
藏在巖石之後陸文飛見後,輕聲對白鬍子道:“她去求援了。”
白鬍子一臉怒容道:“此女心腸委實狠毒,她存心要在太行造成一場巨大的風
波。”
陸文飛一伸手指著錦袍老者,低聲問道:“此老是誰?”
白鬍子呼了一聲道:“此人原是江湖上一大怪傑,外號‘血影子’,為人善惡
不分,武功高不可測,恐怕比桑子弼還要高出一等。”
陸文飛打斷地的話兒問道:“他是否霸佔了古陵,奪去藏寶?”
白鬍子道:“這個老夫就不知道了。”又接道:“世事是很難預料,咱們且靜
看事態發展吧。”
陸文飛看白鬍子不願再談,自己也不好意思問個明白。
谷內,方滌塵正和谷天民爭執。
谷天民道:“要進去可以,須等三使俱來。”
方滌塵一聽此言,不禁怔了一怔。
“可是……”
谷天民道:“可是什麼?可是什麼呀?總護法,趁早請回吧。”
方滌塵道:“我只是護宮主人入陵取寶,別的事我一概不問。”
谷天民一陣冷笑道:“真的是如此嗎?”
方滌塵目射兇光道:“難道還假的不成?”
谷天民大怒,臉上顏色立變,也就只是一瞬間功夫,復又恢復常態,輕聲一歎
道:“若是當年,就憑你這幾句話便難逃一死。如今人老了,殺性也衰敗了。”
方滌塵有恃無恐,不耐煩道:“到底你讓不讓?”
谷天民臉上又是一片嚴肅,一指燕山宮主道:“你去對她說,只要有三位信使
的信物便行,人到不到我不管。”
方滌塵耐著性子,重又朝燕山宮主行去,暗中對四個護法呶了呶嘴。
四個黃衣勁裝武士,縱身上前,遙遙將谷天民圍住。
青衣駝背老者阿福,面上立現怒容,一挺腰往前跨了兩步,先前他駝背弓腰,
顯得一副老邁龍鐘之態。此刻一經發怒,前後已判若兩人,不僅身形暴長尺許,貌
相尤其威猛驚人。
谷天民搖頭示意道:“沒有你的事,退在一旁安靜點。”
青衣駝背老者似乎對他十分地敬佩,一聲不吭地,退立一旁。
方滌塵大步行至燕山宮主身前,躬身稟道:“谷老先生著同下稟告宮主,若欲
進古陵,須得三位信使之信物。”
燕山宮主點頭道:“你去把信使請來。”
身後的梅香應聲奔去。
這舉動真把方滌塵給弄糊塗了。
不一會兒,梅香領了三個人,向前奔來。三人竟是避秦莊桑子弼、總管司馬溫
,還有一位是百草翁羅揚鞭。
方滌塵甚感驚訝地喃喃說道:“他們會是信使?”
燕山宮主從身上摸出三面金牌道:“這就是他們的信物,本宮已然看過了。”
隨把金牌朝桑子弼一擲道:“信物還給你們。”
桑子弼甚是意外地怔了證,並不多問,伸手接過了金牌。
其實,這三人都不是信使,乃是燕山宮主背後與他們串通好,安排今晚來奪取
古陵內晉王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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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祭魔伏魔】
燕山宮主又對百草翁道:“羅揚鞭,把你的解藥拿來。”
羅揚鞭細眉微皺,突又挑起,笑道:“哦,那位姑娘所服下的藥,並非是毒藥
,只是普通的藥丸而已,並無傷身之害。”
燕山宮主逼問道:“真的如此嗎?”
羅揚鞭嚴肅地點了點頭道:“我百草翁毒王,似乎沒有瞞騙宮主的必要。”
燕山宮主道:“那就好。”一回頭朝紫衣龍女問道:“你此刻可感到有什麼不
適?”
紫衣龍女早在他與羅揚鞭談話之際,暗中試了一下真氣,覺出並無異樣,遂恭
謹答道:“其氣流暢,並無異樣。”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隨又吩咐雪山盲叟與四婢女道:“你們不用去了,本宮主
與方總護法進去看看,汝等在外等候,小心戒備一二。”
雪山盲叟何等狡猾之人,躬身答道:“屬下遵命。”
燕山宮主吩咐完畢,跨步便行,直向谷天民身前行去,走到約有三二丈遠近,
一指桑子弼道:“此人你該認識。”
谷天民咪著老眼道:“不錯,好像是在王府見過。”
燕山宮主又指了二人,道:“他三人便是信使,各有金牌為證,已向本宮繳驗
過了,料無舛錯。”
谷天民哈哈笑道:“宮主的意思,是此刻便要入陵?”
燕山宮主不耐煩道:“怎麼,難道不同意嗎?”
谷天民哼了一聲道:“老夫犯不上管這閒事。”語自傲頓道:“不過你孩權衡
一下利害得失。”
他這一語雙關,意在警告對方。
燕山宮主冷笑道:“不用你操心,本宮若沒把握,我也不會來的。”
谷天民見她執迷不悟,臉上頓現不說之容,冷冷地道:“老夫職責攸關,宮主
應該讓他們與老夫對答一番暗語。”
燕山宮主道:“好吧。”
谷天民隨吟道:“前不見古人……”
桑子弼速道:“後不見來者……”
司馬溫緊接吟出第三句道:“念天地之悠悠……”
谷天民哈哈一陣狂笑道:“不用急了,就憑這個,老夫亦將槍然而涕下了。”
突然笑聲一斂,大喝一聲道:“你究竟是誰,膽敢也來此混充?”
燕山宮主神色不安,徐徐道:“谷天民,你在古陵面壁十年,野性也該改一改
,怎的又故態復萌?”
她不直接答覆對方的話,反倒故意用責備之言指責對方,這種反客為主之法算
是巧妙以極。
谷天民似為她的言語激怒,雙目精芒一閃,冷冷道:“老夫已一再提醒你,竟
仍執迷不悟,看來生死是有定數的了。”
燕山宮主並不動怒,緩緩道:“你的意思好像認定本宮是冒牌,這倒無關緊要
,我並不急於要取出古陵之物。”語氣一頓又道:“現在朱衣門的總護法在此,交
給他們也行。”
此語正中方滌塵的下懷,心中不覺暗暗歡喜。
谷天民冷笑道:“我若不拿些其憑據給你們看,你們是不會口服心服的。”一
扭頭對陸文飛藏身的巖石高聲道:“胡大俠你不用躲藏了,兩位快請出來吧。”
白鬍子與陸文飛被人叫破行藏,只得一長身,雙雙躍近谷老先輩之前,拱拱手
道:“谷老呼喚何事?”
谷老先生哈哈笑道:“據老夫所知,三位信使之中有一位是你,今又來了三位
信使,老夫不得不叫你出來證實一番真假。”
白鬍子插搖頭道:“谷老您記錯了。兄弟素性懶散,晉王豈能交與如此重任?
”
谷天民搖搖頭道:“事關緊要,你不要再來消遣老朽了。”
一指陸文飛又道:“此子乃是陸子俊之後,想來亦是一位信使了。”
陸文飛正待答言……白鬍子微微笑道:“今晚之事與信使無關,咱們暫且不要
談這些。”
谷天民道:“你說得倒很輕鬆,你乃是先王托付之人,難道就忍心置身事外嗎
?”
白鬍子哈哈笑道:“你不要用話來套住我,我可懶得管這事。”
谷天民重重哼了一聲道:“好吧,等會老夫被人一刀劈成兩半。”語氣一頓又
道:“那時我看你管抑是不管好了。”
白鬍子大笑道:“我不信當今之世,還有誰能把谷老腦袋劈成兩半。”
燕山宮主見他們光說些無關緊要之言,臉上立泛怒容,沉喝一聲道:“谷天民
,本宮因敬你是先王托付之人,是以禮讓三分,別以為是怕你。”
谷天民哈哈笑道:“豈敢,豈敢,十年面壁,壯志早已沒了,只要不令我太過
為難,誰也不用對我害怕。”
燕山宮主復又喝道:“本宮主入陵已成定局,任誰也攔不了。”
谷天民瞇著雙目驀地睜開,冷電似地在燕山宮主臉上一掃,沉聲道:“那可不
見得吧。”
燕山宮主冷冷了一聲,對著方滌塵一呶嘴。
方滌塵驀地一聲大喝道:“給我拿下。”
但見刀光影閃,四個黃衣勁裝護法,已然分四角將谷天民與阿福困在中間。
駝背老者阿福大怒,呼地一掌朝正南方的武士推去,一股強勁的潛力,挾著呼
嘯之聲,直向南方武士的前胸撞去。
旁觀之人俱是行家,只覺駝背老者的掌力,沉渾疾勁,恍如巨浪排空,急瀉而
下,勢不可擋,不禁暗暗點頭。
南面的武士,眼看那股潛力即將湧到,但並不閃避,鑾刀一揮一劃,掌力立時
被分裂。
分向身子兩側滑過。
呼嘯一聲擊落在土地之上,震得沙土漫空,隨風飛揚。
阿福一經動手,谷天民也長笑一聲,伸手朝燕山宮主天靈、璇璣兩大穴抓去。
他外號“血影子”身法捷如鬼魅,這一出手,端地快逾電閃。
就在他發動的同時。北面呼地飛來一口鑾刀,兜頭蓋腦劈下。
招式奇特,力道強勁,谷天民的身形才動,刀鋒已到頂門。
谷天民在江湖上向以心狠手辣者著稱。
十年面壁,雖消除了兇戾之性,但功夫上卻更形精進,已致出神入化,爐火純
青之地步。
原以為這一出手,必可獲出其不意地手到成功,那料竟為刀光所阻。
憤怒之下,反一翻掌朝刀光攫去。
突感刀光來勢有異,心裡不由一動,疾地沉腕收回,一旋身塌腰而過。
呼地一聲刀鋒掠頂而過,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就他一怔之際,東面的鑾刀又到,那招式一樣兜頭蓋腦地劈了過來。
谷天民原沒有把這幾個持刀的武士放在眼裡,但一著這種刀勢,便知不容忽視
,舉袖一拂,抖起一股罡風,硬把刀式擋了回去。
他此刻功力何等精深,這一拂之勁,少說也在千斤之上,但拂在鑾刀之上,亦
不過擋得一擋而已,既未盪開,也未彈起,心頭不禁又是一凜。
已知此種刀法霸道無比,還幸是他,若換了旁人只怕早已斃命於刀下了。
偷眼一看駝背老者,已然為兩個武士攻得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只有招架而已
。
不由大怒,雙掌齊發,拍出兩掌,強行將攻來的兩個武士逼退,沉喝一冑聲:
“靠過來,把背對著我。”
駝背老者,聞言邊行邊退到谷天民身後,背對著背。
場外的燕山宮主,她似對四個黃衣勁裝武士極有自信。
雙方一經動手,她連正眼都不看一眼,扭頭對方滌塵吩咐道:“你可同桑莊主
接應,把東西部搬出來,看看誰還敢攔阻。”
方滌塵躬身答是,與桑子弼、司馬溫雙雙往古陵行去。
陸文飛與白鬍子袖手旁觀,也與谷天民的心意一樣,認定四個黃衣勁裝武士,
絕對不是對手,此刻見他們用的竟是鑾刀式子,不禁心頭一驚。
再看谷天民主僕二人,已然岌岌可危,他乃俠義肝膽之人,不由自主地放腿行
了上去。
白鬍子深知他的為人,急用傳音道:“你不用急,谷天民既能擋住前面一招,
以後之招式便不礙事了。”
陸文飛亦用傳音道:“咱們如不讓谷老脫身,藏寶必不能保。”
白鬍子一伸手將他攔至一旁道:“四下窺伺之人不下千百,她縱能取出藏寶,
也無法攜出此山,且等著瞧吧。”
陸文飛一向尊敬白鬍子為師執輩,見他如此主張,便強將性子耐下,退立一旁
。
舉目朝前望去,只見燕山宮主緩步行至田威之前,吩咐道:“汝等帶領屬下四
處通路守住,凡有擅闖之人,格殺勿論。
田威答應一聲,領著三四十人的武士,飛奔而去。
燕山宮主又低低對雪山盲叟吩咐了幾句,雪山盲叟連連點頭,一徑向陸文飛行
來。
陸文飛大感奇異道:“雪山盲叟衝著咱們來了,他要幹什麼?”
白鬍子冷笑道:“做說客來了,你不妨先敷衍他幾句。”
瞬刻之間,雪山盲叟已行至面前,一拱手道:“胡兄久違了,且喜你不久便可
了卻多年的心願。”
白鬍子冷冷道:“咱們是道不同不相與謀,或許你已稱心,我可未必。”
雪山盲叟皮笑肉不笑地道:“咱們彼此之間都是為了故主辦事。胡兄,這話從
何說起?”
白鬍子愛理不理,道:“各人心裡有數,胡某向來不喜歡多饒舌。”
雪山盲叟一征,又朝陸文飛笑道:“今晚你眼看寶物歸故主之後,亦可告慰會
尊在天之靈了。”
陸文飛冷笑道:“在下雙目未瞎,我看得十分明白,等見著了真正的宮主再說
也不遲。”
雪山盲叟心裡一凜,把頭連搖道:“陸世兄的偏見太深,眼前的宮主便是正牌
的宮主,何故說她是假的?”
陸文飛揮了揮手,不耐道:“好了,不用再說了,在下怕得與你爭論。”
雪山盲叟並不發怒,突然唉聲一歎道:“你辜負了宮主的一片好心了,她對你
並不壞啊。”
陸文飛冷冷道:“在下並非三歲孩童,自獲決得是非好歹,不勞你多說。”
雪山盲叟輕吁一口氣道:“人生得一知已可以無憾,何故拒人於千里之外?”
不容陸文飛開口,緊接又道:“即令她真的是假的,論她的武功才華,哪一件也不
辱你。”語氣一頓又道:“閣下何苦如此固執呢?”
陸文飛冷笑道:“在下愚顧,聽不懂前輩話中之意,我看還是省點精神吧。”
雪山盲叟知他的性情剛直,斷難說動,乘機下台道:“既是這樣,咱們以後再
詳談吧。”
陸文飛冷漠地道:“不用了,說不定在下終有一天會與她動起於戈來著。”
雪山盲叟突然一陣狂笑,指著場中道:“此刻究竟是誰家天下,一看便知。賢
師徒縱有霸王之勇,恐亦無能為力。”
陸文飛看了他一眼,嘴邊掛著微笑道:“那可未必見得。”
白鬍子微微一笑道:“此人旨在將你激怒,不用理他。”
雪山盲叟明明聽見,卻不作聲,拄著竹杖,緩緩朝來路退去。
身後的雲娘回眸深深看了陸文飛一眼,反手一彈,一縷白光,直飛向陸文飛的
腰際。
陸文飛原以為他是在攻什麼暗器,一旋身避開,急用二指一夾,入手竟是一團
紙球,心裡不由暗暗一動。
白鬍子何等眼力之人,便知內中便有文章,有意無意之間,往前跨兩步。把陸
文飛的身形擋住。
陸文飛借此機會展開了紙團,藉著月色一看,上面用眉筆潦草的寫了幾個字“
此女居心狠毒,速離險地。”
白鬍子來回踱了幾度,暗用傳音道:“雪山盲叟的姑娘對你說了些什麼?”
陸文飛用傳音把字條所寫的字,念了一遍。
白鬍子點了點頭,沉忖半晌方纔緩緩說道:“這些俱在你大哥意料之中,咱們
不用害怕。”
陸文飛面無表情道:“大叔,你會錯意了,晚輩武功雖然不濟,可不是貪生怕
死的人。”
白鬍子笑了一笑,唉聲一歎道:“你也會意錯了老朽的意思了,我並不是說你
貪生怕死,而是說明今晚之事,她已有萬全的安排。”
陸文飛“嗯”了一聲,這才明白了白鬍子的心意,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太行
之情勢,複雜萬分,究竟是哪一派可靠,哪一派不可靠,誰也難以弄清楚。”
白鬍子詭譎一呶嘴,笑道:“俱屬牛鬼蛇神,任誰也靠不住。”
陸文飛想了想,喃喃地說道:“論武功,講力量,我是哪一派都不及,她為什
麼一再對我示好?”
白鬍子聽到耳裡,替他解答道:“老朽可以告訴你,她決不是對你有情,那只
不過是表面而已。”一頓又道:“內中定然另有別情。”
陸文飛點頭道:“這個晚輩知曉。”偷眼一看白鬍子,見他正注視著場中的爭
鬥,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駝背老者鬢發戟張,怒吼如雷,正竭力招拒著兩把鑾刀的攻勢。
再看谷天民那面,局勢早已穩定下去。
儘管刀光霍霍,繞身飛灑,他仍是從容不迫,袖揮掌擊,把攻來的刀光一一震
開。
白鬍子突然問道:“你覺著四人的刀法如何呢?”
陸文飛道:“說刀法嗎?算得上乘刀式,不過就是火候尚嫌不足。”
白鬍子點了點頭道:“話中說得不惜,但是能把谷天民主僕二人困住,那算不
壞了。”
談話之際,古陵內魚貫地行出一批玄衣武士,每人都扛著一口大鐵箱。
陸文飛大感奇異道:“奇怪!這些武士是哪裡來的?”
白鬍子道:“那是桑子弼的人。”
一行十幾個武士將鐵箱抬了出來,堆放在一塊平坦的草地上,然後一排站立著
,並不再往裡去。
不一會,方滌塵、桑子弼百草翁行了出來,卻都空著雙手。
燕山宮主嬌聲問道:“東西都找到了?”
方滌塵搖了搖頭道:“在下並無清單。不知寶物究竟有多少?”
燕山宮主繼續問道:“那麼,那本先王親手澤的武學寶典呢?”
方滌塵搖頭道:“沒有找到。”
燕山宮主朝桑子弼道:“桑莊主此刻知此物放置何處吧?”
桑子弼忙道:“老朽怎能得知,這事只有間谷老先生才行。”
那面幾個打得正激烈,刀光掌聲,隨人而起。
打得真是難分難解。燕山宮主忽地一飄身,在旁嬌喝道:“都與我住手。”
鬥得正烈的四位黃衣勁裝護法,一聽立時四下分散開來,俱都排在方滌塵身後
。
燕山宮主朝谷天民緩緩說道:“谷老,請不要自找麻煩,來西究竟放置在何處
?”
谷天民哈哈大笑道:“東西,就在老夫身上,你們殺了我,東西便到手了。”
燕山宮主輕蔑地笑一笑道:“你以為本自沒有殺你的能耐?”
說著把手中的朱衣劍往上抬了抬。
谷天民耐著性子道:“希望姑娘,不要再次相逼了。”
燕山宮主沉忖有頃,輕歎一聲道:“也罷,念汝乃是先王托付之人,本宮不為
已甚。”
谷天民不吃這一套,冷冷道:“別臭美了,你若是先王的後人,老夫也不致操
這份心了。”
燕山宮主知道如果再相繼糾纏下去,則自己會露出馬腳,是以並不答腔。
她大步地行向桑子弼身前,問道:“你這些屬下是由何處直入古陵的?”
桑子弼一怔道:“就是從本莊的一座涼亭中的八仙桌下那條地道進入的。”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目光四下一掃,又問道:“司馬溫哪裡去了?”
桑於弼答不出話道:“這……。”這了半天、方纔答道:“因本莊適才有事,
是以回去料理去了。”
燕山宮主看桑子弼的臉色,陰沉地道:“我看不是吧。”
桑子弼忙道:“宮主,難道你還不能信任我桑某人嗎?”
燕山宮主哼了一聲道:“只怕其中另有原因吧!”
桑子弼苦笑道:“宮主一定要如此說,老朽也沒有辦法口辯。”
燕山宮主倏地臉色一沉,厲喝道:“與我拿下他。”
桑子弼並不膽寒這句話,一陣狂笑道:“姑娘,你真可說得上是心黑手辣,翻
臉不認人。”語氣一頓又道:“但是你把桑某人也太以看扁了。”
突地一抬袖,朝空中彈出一顆黑呼呼的東西。
跟著人已趨近了那批玄衣武士。
百草翁伸手在懷中掏了掏,亦已飛起身子,飄落於玄衣武士之前。
這些玄衣武士乃是久經訓練之人。
就在百草翁與桑子弼飄身之際,但見刀光閃閃,人影紛飛,俱以桑子弼為中心
,排成了一個半圓的攻勢陣法。
方滌塵聽燕山宮主喝叫之聲,正持指揮屬下黃衣勁裝武士上前拿人,說時遲,
那時快,突見二三十個玄衣武士把陣式擺開,對方滌塵這面大為不利,是以又反行
將出口的話嚥了下去。
燕山宮主見他不動,秀眉一揚道:“方總護法,你是怎麼的了?”
“砰”地一聲,桑子弼彈出一顆信彈,已在空中爆炸開來,化作一幢彩霧,在
空中緩緩擴散開來。
方滌塵藉機一指彩霧道:“這老賊已然發出信號召人,咱們就等一等吧。”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道:“那也好。”
言罷,他大步行至谷天民身前,道:“谷老快請查一查,只怕先王親手所澤的
武林寶典,已落入土匪之手了。”
谷天民看了她一眼,並不答言,帶著駝背老者經經囹古陵朽去。
燕山宮主並不發怒,一旋身,低聲吩咐方滌塵道:“看住那老賊別讓他跑了,
本宮去找司馬溫。”
言畢,她一招手把四婢與紫衣龍女叫了過來,如飛般奔向秘谷。
白鬍子一拉陸文飛道:“咱們跟去。”跨步便追。
田威因受了只准出不准進古陵的嚴諭,故對他二人亦未阻擋。
一行六人放腿疾奔,不一會已到了秘谷,遠遠便見谷內刀光劍影,一片殺喊。
顯然有人動上手了。
白鬍子道:“一幫是避秦莊之人,另一幫大約是黑龍幫之人。”
燕山宮主起步在先,是以早到一步。劈頭一句便道:“黑龍幫主被桑子弼封閉
在地道之中了。”
黑龍幫鄭仲虎,聞言微微一怔,吃驚道:“哪條地道?”
燕山宮主答道:“在避秦莊後花園的地道。”語氣一頓又道:“謝清文等人俱
在裡面,可著人通告金陵謝家,川西張門,三派合力攻擊避秦莊。”
鄭仲虎高聲道:“多謝宮主,在下這就著人去通告。”言畢,突發一陣大笑道
:“實不相滿,敝幫主早已防到了這一著棋,現古陵四周,俱都是三派之人,避秦
莊不見得能討到便宜。”
燕山宮主目光四處流射,顯然是在尋找司馬溫,但卻沒見半個人影。
避秦莊之人,阻在秘道之口,原為阻止各派之人入內。
雙方一場劇烈拚鬥,已是互有死傷。
鄭仲虎聞黑龍幫主陷在避秦莊,突然一聲震喝道:“住手。”
黑龍幫之人,聞聲紛紛退了下來。
避秦莊之人也退入秘道之中。
陸文飛見秘谷之中沒有司馬溫,心念一轉之下,脫口道:“他定是藏身避秦莊
,我找他去。”
白鬍子一把沒將他攔住,遂道:“你去吧,老朽還得去各處看看,我不陪你了
。”
陸文飛回頭大聲道:“大叔請便。”
他深感自己放棄父仇,逗留在太行,為的是為故主保全藏寶,若不能有所作為
,委實是使對父親於九泉之下,是以心裡十分焦急。
他對避事莊之路,早已摸清,不多會已望見了那片林子,只見黑龍翔等人一排
站立在林子邊緣,而司馬溫卻與他們對面而立,一停步,高喝道:“司馬溫把秘笈
取走,諸位切不可放過他。”
黑龍翔等一行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行出了地道。
哪料劈面便碰見了司馬溫,當時並不知他為何返回莊院,其目的只是發洩心中
之怒火而已。
現經陸文飛一叫破,一行人立即展開,將司馬溫團團圍住。
謝清文揚聲喝道:“桑子弼將我等封閉地道之事可以不究,秘笈卻絕不容你獨
吞,趁早與我拿出來,免得招來殺身之禍。”
司馬溫看了陸文飛一眼,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屹立在當地。
張二嫂怒道:“對付此等毫無信義之人,用不著與他客氣。”一揮手,又道:
“大伙兒上。”
她當光掄拐,直向司馬溫面門劈去。
司馬溫哈哈一笑道:“汝等死期既在眼前,還在執迷不醒,真是可憐亦可笑。
”
張二嫂去勢有如電閃,聲未落,人已呼地一拐劈了過去。
司馬溫一旋身,避了開去,雙腳一點地,人已騰空而起,斜斜朝林子飛去。
謝清文大喝一聲,忽地飄身而起,撤劍劃出一道匹練似的銀芒,凌空朝司馬溫
捲去。
這一招乃是金陵謝家不傳秘學:“長虹貫日”,凌厲無比。
司馬溫身在空中,眼看劍影千條,帶著震耳的風雷之聲,迎面而來,突然雙袖
舞動,竟起一陣旋風,迎著劍光拍去。
但見銀芒連閃,雙方一觸即分,兩條人影猶如隕星急瀉而下,雙方一齊著地。
當此之際,張南與謝一飛也雙雙出手,二人一左一右朝司馬溫攻去。
司馬溫驀地雙目圓睜,冷哼一聲,左拿一揮,硬接了張南全力攻來的“龍騰虎
躍”,右手疾彈,震開了謝一飛電閃的一招鐵骨扇“千軍萬馬”之勢。
張謝二人乃是門中僅次於門主的高手,當此緊要關頭,誰也不肯隱藏武功。
謝一飛鐵骨扇“啪”地張開,恍如一輪旭日,直取對方左肋,招式辛辣。
張南也大吼一聲,左掌推出“橫掃千軍”,右掌直扣司馬溫的璇璣大穴。
司馬涅適才與謝清文互換一招之下,已耗去了兩成真氣,此刻在兩位高手攻擊
之下,不敢硬行對擋。
一旋身避過了張南的右掌,又一挪身急閃了二步,避開了“橫掃干軍”,甩肩
吸肚,反臂一記“流雲飛袖”拂向了謝一飛的胸前。
謝一飛往橫裡一跨步,手腕一沉,不退反進,朝司馬溫的期門大穴掃去。
司馬溫一看情勢不對,急往後一抽身,平空挪退五尺。
應變說得上快捷無倫,但寬大袖袍仍為鐵骨扇“旭日東升”掃著了一點,束腰
絲滌斷項,-只黃綾封面小錦篋“啪”地落地。
司馬溫一著失機,臉上顏色立變,一俯身便去抓那錦篋,可是已然不及,就在
他俯身之際,突聞一聲嬌喝:“且慢。”一道光芒兜頭蓋腦地撤下。
他人單勢孤,縱令冒著生命危險去搶那錦篋,如錦篋到手亦難逃群雄的圍攻,
只好一抽身退了回來。
陸文飛眼看群雄與司日溫的一場龍爭虎鬥,他仍以旁觀者的身份靜靜立著。
此刻見錦篋出現,知是晉王所遺秘笈,立時熱血沸騰,仗劍飛躍而出,落地並
不去搶那錦篋,展開劍式,先使出一招“八方風雨”。
他近日功力精進,兼以劍術已盡得劍祖真傳,這一招“八方風雨”威力絕倫,
與他同時衝來的群雄,俱為耀眼的劍光逼得紛紛後退。
陸文飛一招便把群雄迫退,仍不拾那錦篋,立時斂氣凝神,擺開了一個架勢。
在場群雄俱是武林名家,細看這一架勢,竟都不識何路數,只覺無論從哪一個
方向進攻,都將遭到凌厲無匹的反擊,是以一時之間都不敢冒失上前,連一向暴躁
的張二嫂也默默無言。
此種暫時的沉寂,並非真是陸文飛的武功將群雄鎮懾,因為大家都知道首先發
難之人,不僅將遭到陸文飛凌厲的反擊,而且將失去那稍縱即逝的奪篋良機,這是
任何人皆不願為之事。
堪堪趕來的張玉鳳,她於發出一把沒羽金芒後,滿以錦篋可入張南之手,不料
半途中卻殺出了一個陸文飛來,心中大感為難,嬌聲喚道:“陸文飛,我告訴你,
你一個人想獨吞是辦不到的,如果答應與本門合作,事情才有希望。”
陸文飛此時才覺察場中多了一個張玉鳳,於是揚聲道:“在下無意奪取秘笈,
此乃是晉王的,應該交給他的後人。”
張玉鳳道:“此間沒有他的後人,你想給誰呀?”
陸文飛一怔,忙道:“當然是谷老前輩了。”語氣一頓又道:“他乃是看守古
陵之人,如晉王的後人沒來在下仍交給他保管。”
張玉鳳道:“你真是死心眼。目下的情勢能容你把東西送走麼?”
陸文飛亦知情勢險怨,自己孤身一人,而難應付,無奈他天性倔強,寧折不彎
。
當下揚聲答道:“在下行事但知為所當為,至於成敗得失,那只有盡人力而聽
天命了。”
就這談話之際,謝清文早已把場中的情勢看了一遍,以實力來說,自然是謝張
二派佔優勢,但若想單獨取得,誰也沒有這把握。
謝清文心念一轉,暗用傳音對張南道:“張兄尊意如何?”
張南知他是徵詢自己的意見,遂道:“咱們二派向來步調一致。”
謝清文接道:“時機迫捉,稍縱即逝,咱們得快……”
話音未落,一陣腳步聲響起,黑龍幫副幫主鄭仲虎領了一隊幫內高手飛奔而至
。
張南臉上顏色立變,急道:“情勢已然變化,且看黑龍幫的態度如何?”
黑龍幫主黑龍翔,一直靜立在一旁,此到見自己的援軍已到,方纔緩緩行了過
來,徐徐道:“陸世兄,你可信得過老朽?”
陸文飛道:“以幫主平日的為人,在下自然信得過,不過……”語聲一頓又道
:“只是此物並非在下所有……”
黑龍翔截斷他的話音道:“你錯了,老朽的意思是護送你把東西交給古陵之人
。”
陸文飛一怔,道:“此話當真?”
黑龍翔哈哈一笑道:“老朽乃是一幫之主,豈能詐騙一個後生晚輩?”
陸文飛深呼了一口氣,道:“如此晚輩先行謝過前輩的雅意。”
鄭仲虎神情緊張道:“啟稟幫主,據前山得來的消息,古陵取出之寶物,已被
朱衣門下之武士向後山轉趕來了。”
黑龍翔點了點頭,大步朝陸文飛行去。
謝清文突然橫跨兩步,將黑龍翔擋住道:“慢著,黑兄如此大包大攬,那是全
沒把我等看在眼中了。”
黑龍翔沉下臉來道:“並非兄弟擅奪,此物應交給晉王的後人。”一頓又道:
“謝兄何故攔阻?”
謝清文眼下一掃,道:“各人心裡有數,黑兄的意思是要把晉王之物據為己有
。”
黑龍翔寒著臉道:“當然,各人心裡有數。但我黑某人決不是謝兄料想的人。
”語氣一頓,看著謝清文又道:“還望謝兄出言,必要思想一番,不可出口傷人。
”
謝清文怔了一怔道:“黑兄護送這秘笈的用意何在?尚備明示。”
黑龍翔笑了一笑,嚴肅地道:“自然是出於尊崇晉王的為人。”
謝清文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看未必吧。”
黑龍翔也是怔了一怔道:“或許謝兄說得有理,但信不信由你。”
謝清文又道:“兄弟並無獨吞之意,不過既入寶山,理應大家分享。”
黑龍翔搖了搖頭,一字字地道:“辦不到。”
張南厲聲道:“黑兄既無意合作,看來只有武功上判是非了。”
他為了明白表示與謝家同仇敵愾,一趨身邁步向黑龍翔行了過去。
黑龍翔神色不變,徐徐道:“張五爺有意賜教,兄弟當得奉陪了。”一頓又道
:“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咱們此刻的處境可謂危殆以極。”
張南哈哈笑道:“黑兄,不用拿這些話來嚇唬人,我張某不吃這一套。”
謝清文默默觀察四周情形,覺得本門與張門的人手尚未趕到,一旦動手難有必
勝的把握,故而有意拖延時間,當下一攔張南道:“黑兄言之有理,咱們犯不上傷
了同道之間的和氣。”一頓看著黑龍翔問道:“黑兄果真要把錦盒送入古陵?”
黑龍翔正容道:“兄弟絕無半點虛偽之意。”
謝清文道:“倘若避秦莊與五毒幫中途劫奪,那貴幫又當如何?”
黑龍翔道:“那當然敝幫全力以赴了。”
謝清文道:“嘿,不愧為黑龍幫之幫主。”
黑龍翔一抱拳道:“謝兄,過獎了。”
謝文清又道:“有你黑龍翔一人,我看要打黑龍幫,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黑龍翔又一抱拳道:“謝兄,誇獎了,想必你謝家亦必如此,恐還勝過敝幫一
二。”
說罷,他四下一瞧,卻發現少了一個人,定神一想,脫口道:“司馬溫呢?”
謝清文也一驚道:“司馬溫此一去,勢必捲土重來。”當下略一沉忖,又道:
“現今太行有兩股勢力,任何一股力量,均非咱們所能抵擋,與其等會受人脅迫,
倒不如此刻咱們就聯合起來。”
黑龍翔點了點頭道:“謝兄此言斷之有理,只是適才兄弟已先聲明過了,絕不
能以共享秘笈為條件。”
謝清文一征,他原意就是要分享秘笈,哪料黑龍翔竟出此言。
謝—飛道:“此事黑幫主也不用為難,兄弟有一個兩全其美之法。”
黑龍翔問道:“願聞其詳。”
謝一飛道:“此物乃是晉王所有,如晉王的後人來到,自然該交給他,但在晉
王的後人未來到之前,咱們可暫保存。”
黑龍翔點了點頭,正待開言。
陸文飛突然大聲說道:“今天任誰也別想取去錦篋。”
謝一飛輕蔑地一笑道:“你連自己的性命都難保了,竟妄想保有錦篋,真是太
自不量力了。”
陸文飛哼了一聲。
張南道:“謝兄,依兄弟看來,事情不能再延誤了。”頓道:“咱們動手吧。
”
黑龍翔把臉一沉,喝道:“二位稍安毋躁,切勿自亂步驟。”
張南哈哈笑道:“黑幫主的意思要等著避秦莊的援軍來到。”
黑龍翔伸手一指道:“來衣門的人已來了。各位如再不省悟,那是自取滅亡。
”
張南等人順著他的手看去,果見一隊朱衣武士浩浩蕩蕩前來。
黑龍翔已知張謝二門不足為謀,沉崗對鄭仲虎道:“即速著人通告易曉天,餘
人可與陸文飛共同禦敵。”
鄭仲虎應聲是,便將屬下幫友一字排開,自己居中站立,嚴陣特敵。
朱衣武士來勢甚速,轉眼已到面前,竟是虯髯田威所領的那一隊。
行至切近,目光四下一瞥,指著謝清文問道:“可曾見著避秦莊的司馬溫。”
謝清文揚著臉不理不睬。
田威大怒,厲聲喝道:“我問你的話,你聽見了沒有?”
謝清文身為一派之主,哪裡忍受得了這般言語,重重哼了一聲,正待開言。
謝一飛從中插口道:“已為那姓陸的少年趕跑了。”
話音未落一指陸文飛。
田威猛地往前一趨身,粗聲粗氣地喝道:“你奪下了司馬溫的樂西?”
陸文飛一俯身拾起錦篋,冷冷地答道:“是又如問?”
田威眼看他藏起錦篋,大吼一聲,掄刀直撲了過來,兜頭就是一刀。
陸文飛就勢一滑,避開了刀勢,反手“刷”地一劍搶出“梅開五度”的劍勢刺
向對方的期門大穴。
田威一見對方出劍之勢,便知這少年武功非凡,趕緊一撤身,讓開了來劍。
高高舉起鑾刀,繞著遊走,腳下一滑,縱身掄起一式“龍騰虎躍”劈向陸文飛
頭頂大穴。
陸文飛衝著來式,舉劍當胸,往上一推,推開了田威的“龍騰虎躍”,隨後向
橫腰一砍。
田威騰空而起,避開這一式,在空中隨後一變,急瀉而下,舉刀當胸,直向陸
文飛胸前砍了下去。
陸文飛一挪步,卻不知如何抵擋,接了這一式,人已退了幾步,不覺心裡震栗
,田威所率領的武士,見田威已與人動了手,立即各撤兵刃,把陸文飛團團圍住。
黑龍幫原來就站在陸文飛一面,鄭仲虎見陸文飛被困,暗對黑龍翔道:“請幫
主示下。”
黑龍翔悄聲道:“陸小俠未必落敗,待他真個難支時,咱們再伸手尚來得及。
”
鄭仲虎點了點頭,舉目看去。
只見田威,金刀虎虎生風,一派進手招式,幾式急攻,便將陸文飛捲入一片刀
光之中,不禁暗皺眉頭。
再看陸文飛運劍如飛,不時地閃出劍花,竭力地迎擋,場中不時地聞生鐵交鳴
之聲,只見兩條人影在場中打轉。
鄭仲虎再也沉不住氣了,長劍一拉,便待上前接應。
突然陸文飛的劍式一變,勢於慢慢地緩了下來。
原先是一片耀眼的銀虹,繞身飛舞,此刻卻是左一劍,右一劍,雜亂無章,緩
慢異常,說來也怪,田威那麼強勁的刀勢,竟為此種雜亂無章的劍法所制。
在場之人俱是對武學有深湛造詣之人,細察陸文飛所用的劍法,竟然是一種罕
見的神奇劍法,每出一招無不神奧絕倫。
田威已然完全為此種劍法所控,金刀雖仍猛砍猛劈,但只是隨著劍式而已。
此現像在群雄眼內,無不駭然暗驚。
就在陸文飛穩佔上風之際,突然場中一個嬌音冷冷地道:“田威,你不是他的
對手,還不快返。”
田威正在無可奈何之際,抬頭見是燕山宮主來到,趕緊一抽身,退了下去。
在場之人此時方纔覺察,原來燕山宮主已在群雄觀看二人爭鬥之際,悄然來到
了場中。
燕山宮主招回田威後,秀目四下一掃,冷冷道:“此是本門的家務事,諸位群
俠沒有留此的必要,俱都請回吧。”
黑龍翔、謝清文等人乃是一派之主,涵養工夫較深,聞言心中雖然有氣,但卻
沒即時發作。
張二嫂怨道:“別說你並非是晉王之後,就算你是晉王之後,又能將老身如何
?”
燕山宮主緩緩說道:“看來不給你們一點苦頭吃,是不肯走的。”緊接喝道:
“與我把這些人打發走。”
只聽四下轟雷也似地答應了一聲,四個身材高大的黃衣勁裝武士,飛落場中,
正是古陵前出現的那四大護法。
謝清文心頭微微一懍,尚未及開言,方滌塵挺著煙杆,亦飛躍而至,揚聲喝道
:“兄弟奉命驅逐閒雜之人,望諸位群俠即速撤離,免傷了同道和氣。”
張二嫂怒氣沖沖吼道:“什麼,又不是皇宮私地,你憑什麼趕我們?”
方滌塵冷冷道:“江湖上之事,是非很難分得清楚,但有一項不易之理?”
張二嫂哼了一聲道:“像你們這種人也配說道理?”
方滌塵哈哈一陣狂笑道:“老夫所奉的理,乃是弱滅強存,各憑手段。”
張二嫂怒不可遏,笑道:“我看你有什麼手段,你儘管使出來,我今天要看你
的本事有多大。”
方滌塵冷冷一笑,對身旁的黃衣勁裝武士一呶嘴。
操南方口音大漢一語不發,跨步上前,舉刀呼地當頭劈去。
張二嫂氣憤填膺,忿然道:“我倒要看看你們這批人究竟有多大本領。”
一掄朱拐直封了出來。黃衣勁裝武士所用的刀法怪異無比,但見刀光一閃,朱
拐掄空,一片冷森森的刀光已臨面前。張二嫂一拐掄空便知要糟,趕緊撤身後退,
呼地一聲,黃衣勁裝武士的第二招,已挾著一縷寒芒,攔腰砍來。
張南對黃衣勁裝武士的刀法,早存有戒心,張二嫂強行出頭,心中甚為不悅,
想要攔阻已是不及,只得暗凝功力,準備接應。
一見老嫂子一招未滿使即遇險,立時一撤劍,大喝一聲,迎著金刀一截,嗆當
一聲震響,長劍立折,人也被震得平空飛起。
這原是一瞬間之事,謝門與黑龍幫之人正冷眼旁觀,川西張門迎擊強敵,萬料
不到一經交手;張氏叔嫂便露敗跡,心頭不禁一怔。
操南方口音的武士,兩招便將張氏二人震懾,並不追殺,懷抱金刀,屹立原地
不動。
第二第三及第四黃農勁裝武土,為呼應操南方口音的武士,亦各撤出金刀,將
方位站好。
黑龍翔在各派之中,隱隱以領導自居,此刻他不能不出面了,邁步行近燕山宮
主道:“姑娘現尚未接掌大位,竟與中原武林各派為敵,這實是一件大為不智之事
,還望姑娘三思。”
燕山宮主道:“這事本宮早已想過了,我覺著與你們打交道無異與虎謀皮。”
黑龍翔咧嘴一笑道:“未必見得吧。”
燕山宮主目光一瞥陸文飛道:“你們如自忖無法與本宮屬下的護法為敵,那就
都與我撤出百步之外,待本宮將眼下之事辦完後,再與你們說話。”
黑龍翔道:“你覺著他們會答應嗎?”
燕山宮主道:“不答應也得答應。”
黑龍翔一愣道:“照姑娘此話說來,姑娘可是要用強迫的手段了。”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一字字道:“不錯。”
謝清文憤然插言道:“你別太得意,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燕山宮主仰臉冷冷道:“你們也別不知好歹,本宮因體念天有好生之德,才沒
讓四大護法放手取命,不然你們,也別想活著。”語氣一頓又道:“這樣吧,我知
你們若是死在金刀之下,定是死不瞑目。本宮現給你們一個機會,誰能在本客的手
裡走過三招,我便讓他留在這裡。”
謝清文重重哼了一聲道:“好狂的東西,這種大話說得好玩的!”
燕山宮主道:“你可是不服氣,你可以上來試試。”
謝清文在這情勢下,他無論如何不能不硬著頭皮上前了。
燕山宮主取下了身後女婢身上的鑾刀,邁步行了出來,從容不迫地道:“你用
兵刃或拳掌亦可,只要能接下三招便行。”
謝清文一聲不響地撤出長劍,暗提真氣,腳上站定步位,擺出了一式。
群雄俱知二人武功高強。
二虎相拚必有一傷,是以群俠的心情亦隨著緊張起來。
雙方正自遊走之際,陸文飛突然大步行了過來,揚聲道:“燕山宮主,你不必
妄啟爭端了,東西我可以交給你。”
燕山宮主聞言暗喜,表面卻不動聲色徐徐道:“難道你不怕本宮主乃是假冒之
人?”
陸文飛道:“除非朱衣門之人亦是假冒,不然他們不會饒你。”
燕山宮主道:“這話倒也不錯,你是答應還了。”
陸文飛點了點頭,伸手從中摸出錦篋,雙手送了過去道:“物各有主,若是妄
求必罹奇鍋。”
燕山宮主伸手待接,突然一蓬銀雨,朝手腕上疾射而至。
燕山宮主耳聞有異,突地一翻手掌,拍出“鐵樹開花”,將銀雨震得漫天飛所
,紛紛落地。
陸文飛隨眼看去,飛射銀雨處,竟是張玉鳳,不由怒道:“你幹什麼?”
張玉鳳失口叫道:“你簡直就是呆子,到手的東西如何能交給別人?”
陸文飛大為不悅地道:“在下自有主張,不勞你費神。”
張玉鳳高聲道:“她明明是假宮主,你交與她豈不變成了同謀?”
燕山宮主到手的東西為張玉鳳一把沒羽金芒所阻,心中已是大為惱怒,同時聯
想到另一件事,尤令她難於忍受,當下一聲不響,突然一飄身,飛向張玉鳳撲去。
鄭仲虎與張玉風相距不遠,曾見燕山宮主撲來,知道她必定不懷好意,急道:
“張姑娘小心了。”
可是,燕山宮主的去勢猶如迅雷掣電,鄭仲虎話音未落,張玉鳳只覺手上一緊
,玉手已為燕山宮主扣住。
張南、張二嫂聞聲雙刃上前搶救,但聽身側春雷也似一聲大吼,兩把金刀寒光
閃閃,迎面截來,迫得二人不得不趕緊後撤。
燕山宮主制止張玉鳳後,寒著聲音道:“汝等放心,本宮不會要她的命。”
目光掃了張二嫂一眼,見她叔嬸已為二個黃衣護法看住,目光遂轉向陸文飛道
:“此女膽敢偷襲本宮,我要毀去她的容貌。”
陸文飛冷笑道:“你毀了她自有川西張門找你算帳,干我什麼事?”
燕山宮主笑道:“你不心疼?”
陸文飛色變道:“你這是什麼話?”略一思忖道:“在下原準備將錦篋交給你
,你這一來倒讓我不得不疑了。”
燕山宮主心中大急,這一舉措未出預期效果,心念打轉之下,又生另一毒謀。
當下徐徐言道:“本宮身份,原無對外人分辯的必要,你既存疑,可把東西交給方
滌塵,這樣該穩妥了吧。”
陸文飛點了點頭道:“好吧,在下極望能物歸原主,卸去這千斤重擔。”目光
一瞥張玉鳳道:“張姑娘與你無怨無仇,你把她放了吧。”
燕山宮主笑道:“你放心,本宮絕不傷她一根毫髮。”
陸文飛把錦盒一舉,高聲道:“方總護法,請過來敘話。”
方滌塵大步行了過來道:“少俠有何教諭?”
陸文飛把錦盒一遞道:“方老先生為朱衣門總護法,望你把這東西安全交給貴
門門主。”方滌塵伸手接過,陸文飛又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萬一因此事引起爭
鬥,還望老先生與貴屬下積些陰德。”
方滌塵哈哈笑道:“我豈好殺之人,實是不得已也。”
陸文飛又道:“鑾刀的一般招式已足應敵,那‘驚魂三斬’卻是萬萬施用不得
。”
方滌塵大吃一驚道:“小俠亦諳‘驚魂三斬’之式。”
陸文飛點了點頭道:“略通皮毛,不值方總護法一笑。”
方滌塵嘴上沒再說什麼,心中卻是十分震驚,不知這少年是何來路。
他們說話之聲甚大,燕山宮主亦聽得一清二楚,他對陸文飛的武功十分清楚,
原以為他所說的略通皮毛,乃是指自己所傳的幾招而言。
心中略一思忖,實感不對,這“驚魂三斬”知道的人不多,他必是從別處學來
,正待上前盤問,陸文飛已然走到了圈外。
為了應付眼前之局,她不得不把這疑竇放在心裡,細察方滌塵的舉動。
方滌塵接過了一錦篋,隨即納入懷中。轉眼對燕山宮主道:“東西暫由屬下保
存,等打發了這批人再說。”
燕山宮主手一鬆,將張玉鳳放了,徐徐道:“汝是總護法,可以便宜行事。”
方滌塵目的已達,心中暗喜,沉聲對田威吩咐道:“你仍護衛宮主,本座與四
大護法送秘笈先行。”
也不待燕山宮主首肯,大步朝場外行去。
四個黃衣勁裝武士護衛兩側,大步行出局外。
謝清文心中大急,扭瞼對黑龍翔道:“黑巴,難道咱們就眼睜睜地讓他帶走不
成?”
黑龍翔沉忖有頃道:“此物系避秦莊的司馬溫得來,是真是假此刻還難判定。
”語氣一頓又道:“咱們已且看看風向,若是桑子弼不問,那就必定是假的了,咱
們犯不上打一場冤枉架。”
謝清文恍然若有所悟,慨歎一聲道:“黑兄判事如神,兄弟難及萬一。”
黑龍翔微微一笑道:“謝兄誇獎了。”正容道:“此番太行之事,關係你我榮
辱,不可不慎。”
一指燕山宮主背影又道:“此女與方滌塵並非一路,只要有一方是假的,早晚
必起內哄,咱們且等著瞧吧。”
再說陸文飛放步朝前奔去。
突然路邊閃出一行人,招手道:“小哥請這裡來,我像主人有請。”
陸文飛舉目看去,竟是古陵中的駝背老者阿福,遂立定腳步道:“前輩呼喚在
下何事?”
駝背老者緩緩道:“你不用問了,見了家主人便知。”
陸文飛略一遲疑道:“既是谷老先生召喚,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跟著駝背老者,一路彎曲行去,不一盞茶功功夫,已來到了一堆亂石之前。
阿福飄身落在亂石之上,沉聲道:“小哥可看準老朽下腳之處,小心行走。”
陸文飛此時方纔覺出,那堆亂石,雖是天然生就,但已經過一番人工佈置,星
羅棋布,有如諸葛的八陣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古陵別有蹊蹺。
過了亂石,是一片松林,穿過了松林來到了一處天然巖壁,阿福回過頭來道:
“少俠請跟著老朽。”
縱身一躍上了巖壁,伸手在巖壁一推,應手露出一個洞來。
陸文飛亦步亦趨,隨他進了洞穴,阿福隨手將巖石填好洞口,領著他直入一間
石室之內。
只見谷天民端坐一方石凳之上,見他來時,揮手道:“你且坐下,老夫有話向
你:今尊臨終之時,可曾囑咐你什麼?”
陸文飛含悲道:“先父重傷垂危,只吩咐將移圖交給晉王的後人,別的事俱不
及說得。”
谷天民一歎,又問道:“你識得那位自稱燕山宮主的姑娘嗎?”
陸文飛點點頭,說道:“此女來路不明,只怕不是晉王之後。”
谷天民道:“這個老朽也明白。”一頓又道:“除你之外,另外還有持秘圖之
人嗎?”
陸文飛答道:“除在下之外,尚有雪山盲叟與白鬍子大叔。”
谷天民雙目地一睜道:“你所稱的白鬍子大叔是指何人。”一頓緊接又道:“
他本名叫什麼?”
陸文飛搖了搖頭道:“在下是在王孫大哥之處認識他的,可沒問他姓名。”
谷天民沉忖有頃又問道:“你所說王孫大哥又是難?”
陸文飛腦際浮現著王孫那溫文儒雅的神態道:“是位年約二十左右的文弱書生
,此人舉止高貴,且攜有四個女婢。”語氣輕微,又道:“白鬍子大叔,實際上只
是他的看門的蒼老頭。”
谷天民霍地立起身來道:“他可曾參與奪寶之戰?”
陸文飛道:“我那大哥性情豁達,他豈屬為此盜匪行為?”
谷天民沉忖了半晌,突然唉聲長歎,便卻不再開言了。
陸文飛大感詫異道:“谷老先生為何故而歎氣呢?”
谷天民又是一聲長歎,看了陸文飛一眼,徐徐道:“實不相瞞,老朽當年與晉
王約定,只在此陵守護十年,轉眼十年一到,便即撒手不管。”搖了搖頭只道:“
誰知今日的太行情勢,我是沒法卸肩了。”
陸文飛點了點頭,道:“此時在陵之情勢,太複雜了……”突然想起一事,急
問道:“谷老先生快去看看秘笈,只怕已然為人盜去了。”
谷天民微微一笑道:“不急,不急,這古陵之內,錦篋不下十個之多,每一錦
篋,俱盛有先王墨寶,可並沒有什麼武林寶典?”
陸文飛疑問道:“如此說來,秘笈是假的了。”
谷天民搖了搖頭道:“你該想想一個人練武功,應該從小練起,晉王已有後人
。”
目光停注在防文飛臉上道:“他為什麼不把秘笈一並托付給托孤之人,而要藏
在這古陵之中,你想是不是?”
陳文飛半信半疑,又問道:“既然沒有秘笈,何故又讓谷老先生守在這裡。”
谷天民微微一笑道:“問得有道理。”面容一整道:“晉王的才智超人一等,
不是普通人所預料的如此容易。”
陸文飛長吁一口氣道:“還幸在下沒有做錯,不然真是愧對故主了。”
谷天民哈哈笑道:“小哥心地光明,對故主忠心耿耿。老朽十分佩服,縱是做
錯了什麼,誰也不能怪你。”
陸文飛此刻深信谷天民便是受晉王之人,遂從懷中取出那面金牌,遞給谷天民
請求道:“前輩可知這面金牌的用處何在?”
谷天民伸手接過金牌細看撫摸了一番道:“這金牌是假的。”
陸文飛心裡一怔,困惑道:“前輩沒有看錯吧?”一頓又道:“這面金牌乃是
先父所遺留,怎會有假呢?”
谷天民道:“你初出江湖,怎知江湖人的險惡,說不定你的金牌給人掉包了。
”
陸文飛猛然省悟,忽道:“是了,這必是那雪山盲叟給掉包的。”
谷一天點頭道:“這就是了,此人是有名的老狐狸。你怎的會與地交上了朋友
?”
陸文飛歎道:“只怪在下一時糊塗,上了他的道兒。”
一頓又接道:“他自言是先父的好友,並且知金牌上之暗語,是以在下才上了
他的當。”
谷天民道:“好了,不用說了,還幸他不知內中玄機,要不然可真上了他的當
。”
陸文飛急問道:“莫非金牌之內,另外還有玄機嗎?”
谷天民點了點頭道:“金牌一共三塊,分由三位信使所保管。三人合起來則便
可知道其中的奧妙玄機了。”
陸文飛這才明白過來,遂道:“目下魚龍混雜情勢不明,前輩將如何處置?”
谷天民沉思半晌,哼了一聲道:“這些人處心積慮,不僅志在寶藏,且有覬覦
朱衣門大位的意圖。”
話音略停又道:“還幸有人傳出寶藏出現太行之消息。引來了許多三山五嶽的
江湖人,把情勢弄得更複雜。”
陸文飛道:“按晚輩推斷,來山的這些江湖人,除了貪圖藏寶與秘笈外,絕不
會過問旁門雜事。”
谷天民笑道:“你但知其一,卻不知其二。老夫並未寄望這些人主持公道,而
且經此一來,消息不徑而走,晉王當年托付之人,以及他的後人,定然耳中也聽了
一些消息。”
笑容一斂又道:“眼看老朽約定期已過,仍不見世子前來,委實令我擔心,我
想他們該要來了吧。”
陸文飛道:“這點前輩倒不用擔心,我想他們該要來了。”
谷天民搖頭晃腦道:“遲了,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陸文飛道:“難道目前的情況如此的緊急嗎?”
谷天民一歎道:“那自稱燕山宮主的委實厲害,她把每一派的人都摸清楚了。
如今每一個人都已肯定藏室及那本秘笈都在古陵之內,而且知道古陵之內,只有老
夫與阿福二人。”
陸文飛道:“就算他們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谷天民道:“依老朽推斷,他們不久便要進攻古陵了。”一搖頭又道:“老朽
至今尚未想出抵禦之法。”
除文飛忿然道:“事到如今,那也只好全力一拚了。”
谷天民輕吟了兩聲,徐徐答道:“老朽亦知只有全力一拚之法,但這一拚下來
,卻正中那妖女的下懷。”
陸文飛大為不解道:“前輩越說在下越糊塗了,難道燕山宮主反倒希望咱們與
她打仗不成?”
谷天民一歎道:“那倒不是,發動攻擊古陵之人並非是她,而是避秦莊,黑龍
幫,方滌塵那幫人,到時她在一旁冷眼旁觀,乘機漁翁得利。”
陸文飛道:“黑龍幫與各派之人俱不是她的人,晚輩這倒相信,怎的朱衣門也
不是她的人了?”
谷天民道:“這些事不能用王言兩語,便能解釋清楚。”看了陸文飛一眼又道
:“你若有心為故主盡一份心力,可即速去把今師請來。”
陸文飛面現難色道:“這個……”
谷天民道:“如有不便之處,老夫絕不能勉強你。”
陸文飛急道:“並非不便,而是他老人家並沒在太行。”
谷天民立起身來道:“既是如此,這樣一切都不用說了。”
陸文飛滿面通紅道:“前輩別誤會,家師他老人家……”
谷天民道:“老夫一生不曾求過人,今雖有厄難,老夫相信還能應付得了。走
吧,可別惹老夫生氣了。”
陸文飛還待分辨。
谷天民已連連揮手道:“阿福把陸少俠送出去。”
阿福一拉陸文飛道:“走吧,家主人已然下逐客令了,別再自討沒趣了。”
陸文飛有口難辯,一賭氣不再說話,邁步往外行去。
耳際隱隱傳來谷天民的歎喟道:“看來這場動數是難以避免了……”
陸文飛心裡一動,悄聲問阿福道:“前輩,你可知谷老前輩尋找家師到底何事
?”
阿福默然不答,直到快到洞口方纔答道:“這座古陵曾經先王精心佈置,若有
人貿然進入,勢必招來殺身之禍。主人因知令師素孚眾望,欲請令師出面勸阻入陵
之人,今令師既不在太行,那是沒有能勸阻了。”
陸文飛還待詳問時,阿福已將洞門打開,催促道:“快走吧,老朽沒空與你多
說話了。”
語音剛落,一陣軋軋聲響,洞門倏然關了。
陸文飛此刻方明白,心中不由大急。
他覺得黑龍翔等人,雖因一念貪焚,來至太行奪寶,但平日在江湖上,總算是
一宗幫派,若貿然攻入古陵,發生重大的死傷,實是武林一個損失。是以一離洞口
,便放腿急朝古陵奔去。
不一會,遠遠看見在陵之前人影晃動,知已有人去攻古陵。當下不顧一切,猛
地加快腳步,朝前疾奔而去。
來到了古陵,只見方滌塵正率領所屬部的朱衣武士及黃衣勁裝四大護法攻向古
陵。
燕山宮主卻安閒立於一方巖石之上。見他來到,招了招手道:“陸文飛,你過
來,本宮主有話對你說。”
陸文飛縱身躍至她面前道:“你有什麼話快說吧?在下我有急要之事。”
燕山宮主一怔,又微微笑道:“你有何急要之事?”
陸文飛一指方滌塵道:“你叫他們先停止攻古陵。”
燕山宮主冷哼一聲道:“這老賊可惡得很,屢用假的秘笈來哄騙本宮,我已忍
無可忍了。”
陸文飛仰天大笑道:“你自問能獲勝嗎?”
燕山宮主面無表情道:“今晚那賊已引起了公憤,現各方已捐去成見,合力對
付古陵。”
看了陸文飛一眼接道:“現由黑龍幫、金陵謝家,川西張門從秘道進攻,避秦
莊從陵後進攻,朱衣門從正門打入,谷天民就算是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
陸文飛詭譎一笑道:“以在下看來,死的恐怕不是谷天民。”
燕山宮主臉上倏然慘白,一瞬間又恢復常態,徐徐道:“反正任何一方得勝,
都與你無關,我看你還是少管閒事為妙。”
陸文飛回頭一看,只見方滌塵等一行人已攻開了古陵的石門,魚貫行了進去,
不由大急,大聲叫道:“你們快出來,入內者死。”
燕山宮主冷冷道:“你這叫做看三國掉淚,替古人擔憂,實是可笑得很。”
陸文飛憤道:“在下今天才知你的心腸竟是如此的狠毒。”
一旋身朝前奔去。突然人影一晃,燕山宮主將他去路擋住,寒聲道:“你去哪
裡?”
陸文飛道:“當然是去通知黑幫主,叫他們不要上當。”
燕山宮主格格笑道:“已經遲了。明天等著替他們收屍吧。”
陸文飛怒氣勃勃,大喝道:“只要我陸某人尚有三寸氣,絕不會令你稱心如意
。”
燕山宮主寒著臉道:“本宮原無殺你之心,只怨你自尋死路。”
話音未落,翠袖一擲,伸出纖纖玉指,直取前胸乳根、期門兩處大穴。
陸文飛沉喝道:“未必見得。”
一塌腰,左掌虛虛往外一封,右手疾推而出,迎著指風拍去。
燕山宮主一擊不中,竟不再發招,身形一縮,輕輕地又落回原立的巖石之上,
舉手作了一個手式。
陸文飛見她不戰而退,方自一怔。
但見四下劍光起閃,四個女婢已分四角方位攻了上來。
他心知對方用意在困住自己,立時把劍一撤往外一封,掄起“梅開五度”。
四個女婢乃是有高人指點,尤擅合擊之術,但見劍光猶如浪濤急瀉而下,四下
劍花朵朵,朝陸文飛劈來。
陸文飛怒不可遏,手中長劍一加勁,展開了師門絕學飛突於劍影之內,猛力衝
鋒。
在他的想像中,以為四個女子,縱同劍術精純,也難擋自己貫注了八九成真力
的劍勢。
詎料,四婢的劍式配合得十分嚴緊,四支長劍恍如一人所發,前面的兩支長劍
堪堪避過,後面兩支長劍又朝身上刺來。
此進彼退,犬牙交錯,急如枉風暴雨,快似駭電驚雷。
陸文飛連發了十餘招,不僅沒有突出外圍,反倒弄得手忙腳亂。
他覺著自己連四個女婢都鬥不過,那可是大大丟人之事,一急之下,立時劍式
一變,竟改用了白鬍子所傳的那幾招邪門劍法。
他這一變劍式,反倒讓四婢的劍勢更盛。
燕山宮主格格諷刺笑道:“你簡直是班門奔拜,自討苦吃。”
話猶未了,刷地一道金芒,從十餘丈的高峰,直射地面,「噹」的一聲沒入燕
山宮主所立巖石之中。
燕山宮主猛地一震,俯身細看,竟是一支五寸來長的翠羽,有一段已沒入巖石
之內。
不由面容立變,以一支輕飄飄的羽毛,竟能從十丈高的高峰擲下,並能投入巖
石之內,可見來人功力之高。
燕山宮主沉忖之下,知道來人乃是示威性質,於是一聲嬌喝道:“讓開。”
四婢聞聲一齊收劍往後一撤,俱都望著燕山宮主。
陸文飛甚感意外,因他並不知燕山宮主為何事而制止四婢與自己打架。
當然更不知翠羽的出現了。
燕山宮主徐徐道:“陸文飛你走吧,本宮並沒有為難你的意思。”
陸文飛哼了一聲道:“在下不領這個情,錯過今晚,咱們仍得分一分高下。”
燕山宮主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看了他一眼道:“你可以請了。”
陸文飛心有急事,突然納劍歸鞘,疾奔而去。
燕山宮主長長吁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高峰,側過臉來,對身後女婢道:“你
快去著方滌塵出來,不然就來不及了。”
女婢面露迷惑之容,欲言又止。
她真不明白主人是什麼打算,一會兒要借刀殺人,一會兒又對這批人愛惜起來
,心中雖是疑惑不解,但仍然依言行動了。
就在她走到巨前二三十步遠時,若地陵門大開,一前”後竄出二人,前行的赫
然是方滌塵,後行的則是虯髯大漢田威,而且背上還揹著一人。
燕山宮主見狀唉聲一歎,喃喃說道:“果然不出所料。”
方滌塵與田威奔行至速,眨眼間已到面前,躬身稟道:“屬下無能,以致隨行
之人俱都失陷在古陵之內。”
燕山宮主一指田威道:“他背上背的什麼人?”
田成道:“此人乃是四大護法之一楊猛。”
燕山宮主點點頭道:“如何傷的,傷勢重不重?”
方滌塵道:“他為古陵的機關震傷了內腑。”看了楊猛一眼又道:“只怕短時
間內好不了。”
燕山宮主把臉一沉道:“你身為護法,屬下之人俱都失陷,而你竟然無恙,你
該怎麼說?”
方滌塵一征道:“這個……”
燕山自主冷笑道:“不用這個那個了,本宮限你在今晚搏殺谷天民將功折罪。
”
方滌塵面現為難之色道:“啟稟宮主,搏殺谷天民屬下自當全力以赴,只是他
現在古陵之內,咱們無法進去,那也是枉然。”
燕山宮主嚴肅地道:“本宮今出必行,你看著辦吧。”
方滌塵只覺一腔怒火直衝了上來,亦沉下臉來道:“宮主,你該放明白,別說
你的身份未接受掌門大任……。”
燕山宮主面色倏然轉霽,微微笑道:“你怎知本宮沒有接掌大位?”
語音微頓,看了一眼方滌塵又道:“據本宮所知,本門之中,並沒有你這號護
法。”
方滌塵心裡一寒,立時面色俱變。
燕山宮主看著方滌塵難看之色,又道:“本宮秉承先王遺訓,寬以待人,你此
刻果能忠心為本宮做事,餘事一概不究。”
方海塵心中狐疑不定,半晌沒有開口。
燕山宮主又道:“古陵為先王精心佈置,谷老賊已把機關發動,入內之人決難
倖免。”
一頓又道:“這樣也好,把桑子弼與謝清文這班人除去之後,倒可使咱們少去
了一層顧慮。”
目光停斜在方滌塵身上道:“你等果有誠心為本宮辦事,我到有辦法找到那老
賊。”
萬態塵沉忖有頃,毅然道:“屬下決無二心。”
燕山宮主點頭道:“本宮信任你便了,事不宜遲,都隨我來。”
她言畢一縱身,揚長領先而去。
且說,陸文飛離開古陵之後,飛步直奔科谷,他希望能在黑龍翔未進秘道之前
及時加以阻止,是以一路奔行甚速。
可是,當他到達秘谷之外,已然遲了一步,谷中只剩下了黑龍翔一個人在,當
下一飛身,至黑龍翔身前道:“黑幫主,貴幫的弟兄可是都進陵去了?”
黑龍翔點了點頭道:“一著棋錯滿盤皆輸,想不到都中了那妖女借刀殺人之計
。”
陸文飛大吃一驚道:“幫主既知這是她的陰謀,何故又要進去?”
黑龍翔一歎道:“也是老朽一時未加詳察,故有此失,真是追悔莫及。”
陸文飛想了一想道:“咱們找谷天民,務必要把你的人放出來。”
黑龍翔道:“以老朽的能耐,委實沒法入陵。這辦法我看行不通。”
陸文飛又道:“我們試試看,幫主請隨我來。”
黑龍翔道:“此人行事乖張,只怕不行吧。”
陸文飛道:“無妨,咱們只是盡盡人事。”
陸文飛憑著記憶循阿福所引導的路線行走,堪堪行至懸巖之下,突然失聲喊道
:“不好,他們怎的也知有這秘洞!”
黑龍翔舉目看去,只見桑子弼正率領一批玄衣武士向谷天民主僕二人進攻,所
用的竟是鑾刀,不禁駭然道:“避秦在怎的是朱衣門?”
二人見已出事,腳下立時加勁,朝場中奔去。
陸文飛天生俠腸,見谷天民主僕二人被困,立起同仇敵愾之心,大喝一聲,拔
劍直撲入刀陣之內。
桑子弼正自得意,突見陸文飛從中殺出,不禁大笑道:“桑某從沒見過,世間
竟有如此不自量力之人。”
陸文飛直衝入陣,未見清陣式,便為一片耀眼的刀光掩沒,陸文飛恨這些沒良
心的人,是以大喝一聲,使起了“梅開五福”。
就在陸文飛衝入刀陣之時,場中突然又趕到了一批人,赫然是燕山宮主。
桑子弼見後一陣冷笑道:“姑娘,你這借刀殺人之計不錯呀!”
燕山宮主沉下臉來道:“你不用得了便宜賣乖,眼下之勢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
桑子弼目光一瞥黑龍翔又道:“你把中原各派之人,俱行騙入古陵之內,他們
會放過你嗎?”
燕山宮主怒道:“本宮何曾哄騙他們?本門之人,不是同樣也陷入了古陵。”
桑子弼微微一笑道:“那可不是你真正的屬下吧。”
燕山宮主身軀一震道:“你胡說什麼?”
桑子弼哈哈大笑道:“各人心裡有數,難道一定要老夫明說不成?”
燕出宮主目光投向刀陣。
桑子弼一指巖石之後,復又大笑道:“你看來的是誰?”
大伙隨著手式看去,只見狄龍鬚著單于瓊珠,怒沖沖地直奔了過來。
狄龍飄身落在場中,一指燕山宮主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膽敢冒名宮主?
”
燕山宮主冷冷地道:“本宮是否宮主你還不配過問。”
狄龍大怒道:“碧雲宮主已然來了太行,眼看汝等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燕山宮主冷冷道:“此刻論勝負為時尚早,大家等著瞧吧。”
桑子弼似乎極怕碧雲宮主,忙道:“宮主有何良策。”
燕山宮主道:“失陷古陵內的高手不下數十位,貴莊當亦不在少數。本宮只須
吩咐啟動貯存桃花瘴毒的機關,古陵每一角落,俱將迷漫桃花瘴毒,那時就是神仙
也難選一命了。”
話音一頓又道:“當然,要救這些人亦非難事……”
桑子弼道:“瓦罐不離井上破,本莊那些弟兄果真死在古陵之內,那是他們命
該如此,兄弟將顧全力為他們復仇。”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回 碧雲宮主】
正當黑龍翔苦思如何來救帝內兄弟之時,突然耳際傳來了一陣濃重的川音道:
“老哥子,久違了。”
黑龍翔抬頭一看,認得是川西張門的門主張修武,忙一拱手道:“張兄是何時
趕來太行的?”
張修武道:“剛到不久。”緊接又道:“聽說敝門老五與金陵謝家之人俱失陷
古陵了。”
黑龍翔道:“兄弟正為此事著急呢。”
張修武哼了一聲道:“咱們只須合力擒下妖女,不怕他們不放人。”
黑龍翔搖手道:“張兄少安毋操,這事急不得。”
燕山宮主一瞥張修武,復又說道:“汝等俱為藏寶而來,現藏寶未得,反倒失
陷了許多弟兄,那可是大不合算之事。”目光四下一掃,見沒有答腔,又道:“諸
位想必已然得知,現又來了一位碧雲宮主,諸位不妨想一想事情的利害得失。”
狄龍厲聲言道:“此女乃是冒牌宮主,諸位切莫上她的道兒。”
正待數說幾句,單于瓊珠輕輕拉了他一下道:“師父,咱們該先助谷老前輩一
臂之力才是。她說此話非常明顯,表面上藉口即谷天民,實則是助陸文飛。”
狄龍抬眼望去,果見谷天民主僕陷在刀陣之下,但最危急的卻是陸文飛。
心中不禁大為躊躇,他對這鑾刀式子,毫無破解之策,是以急在一旁。
單于瓊珠見師父不動聲色,不由急道:“師父,他們已然受困了,怎麼辦?”
狄龍手按劍柄,目注刀陣,並未回答她的話。
就這談話之際,陸文飛大喝一聲,雙手舉劍朝人群劈去,這一式怪異得很,不
知該說是刀式還是劍法。
但見劍芒閃處首當其沖一位玄衣武士,立時被連肩帶臂,劈成兩半。
那人一聲不哼,倒地而死。
陸文飛舉劍再度掄起,五劍連閃之後,一收劍式,納劍歸鞘,屹立不動。
立時圍在他身側的五六位玄衣武士,連續握刀倒地,當場氣絕死亡。
燕山宮主見狀高聲道:“那是‘驚魂三式’……”
桑子弼心裡一動,立時把手一招,大喝道:“撤!”
所有的玄衣武士聞聲立時像潮水般地撤了回來,無不懼怕那種奇異的刀法。
陸文萬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谷天民那邊的玄衣武士也紛紛退立一旁。
陸文飛行近谷天民道:“晚輩有項不情之請,務請前輩俯允。”
谷天民道:“何事?”
陸文飛道:“請前輩放出古陵失陷的武林人。”
谷天民哼了一聲道:“難道你不知老夫已然陷入了人家的圈套?”
陸文飛急道:“什麼圈套?”
谷天民目射精芒,恨聲道:“有人在陵內施放毒霧,連老夫也在裡面呆不住了
,還能顧旁人嗎?”
陸文飛恍然大悟,呼了一聲道:“這定是燕山宮主幹的,我找她去。”
話音未落,人已一旋身,正待行去,遠遠便傳來燕山宮主笑語道:“百草翁與
五毒婆在陵內呆了數年,這就是他們的一點小成就。”
陸文飛大怒,徑直朝燕山宮主衝去,當他堪堪要行近燕山宮主之時,一片劍光
連閃,四支長劍朝自己砍來。
陸文飛撤出長劍一式“穩如泰山”,擋開了四婢的長劍。
剎那發出一陣嗆郎郎的交劍聲。
陸文飛身形微一挪後,雙手舉劍,緩緩道:“四位若不閃開,可怪不得陸某劍
下無情。”
燕山宮主冷冷一笑,道:“別以為驚魂三式便天下無敵,實際那也不是什麼了
不得的功夫。”
陸文飛怔了征,突然怒道:“在下不用驚魂三式,照樣可以取勝。”
燕山宮主揮手將四婢招回,緩緩行了過來道:“我倒要問問你,本宮什麼地方
得罪你了?”
陸文飛怒道:“你用心毒辣,欲一網打盡來山的武林人,在下要替他們討回這
個公道。”
燕山宮主一指黑龍翔與張修武,格格笑道:“正主兒都在,哪用得你出面?”
陸文飛乃是極明事體之人,經她這一說倒沒話可說了。”
狄龍大步行了過來,沉聲道:“陸世兄不要為她所愚,此女行事太過奸猾。”
燕山宮主冷冷看了他一眼,寒著臉喝道:“狄龍,這話是你說的嗎?”
狄龍目光與她兩道目光一觸之下,不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閉口不再做聲。
燕山宮主又道:“若欲救出古陵之人,就得先與我把谷老頭擒下。”話音一落
又道:“你們自付有沒有這能耐?”
張修武目視黑龍翔道:“黑兄意下如何?”
黑龍翔搖搖頭道:“此是驅虎吞狼之策,咱們不能答應她。”
張修武道:“既是如此,那就先收拾了此女再說。”
黑龍翔又搖了搖頭道:“也不大妥當。”
張修武大為不耐道:“這不行,那也不妥,難道就此罷了不成?”
二人談話之聲,雖不很高,但卻都入桑子弼的耳中。他突然用傳音對黑龍翔道
:“以兄弟看來,不如就依著她的意思收拾了那老賊再說。”
黑龍翔亦以傳音答道:“古陵已為此女所佔,縱然收拾了谷老,咱們仍進不了
古陵。”
桑子弼笑道:“黑兄聰明一世,糊塗之時,眼下咱們只求救出古陵之人,等到
咱們的人都出來後,那時不怕她飛上天去。”
張修武見黑龍翔嘴皮微動,知他用百步傳音法,與人說話,遂問道:“黑兄在
與何人說話。”
黑龍翔便把桑子弼的話說了一遍。
張修武初至太行,情勢未明白,是以連連點頭道:“此言大是有理。”
說著,他舉步朝燕山宮主行去。
黑龍翔腦際一閃,忽覺不妥,方待出聲阻止。
張修武已高聲道:“在下川西張修武,請問姑娘,如若我等擒下了谷老,姑娘
委實會馬上放出古陵失陷之人?”
燕山宮主道:“本宮是何等之人,豈能說了不算?”
張修武又道:“空口無憑,在下希望能有個憑據。”
燕山宮主道:“那自然可以,如不讓他們明白內情,你們決然不會相信。”一
回頭,對女婢道:“把玉奴放了,著它去通知古陵,把謝清文帶來。”
女婢依言放出了玉奴,那鳥性已通靈,展開翅膀,衝天而起,朝古陵飛去。
陸文飛對狄龍問道:“前輩,咱們此刻該當如何?”
狄龍雙手一攤道:“你我雖有維護之心,無奈谷老並不放心咱們,那又有什麼
辦法?”
陸文飛道:“但是咱們總不能袖手旁觀不管呀!”
狄龍沉默半晌道:“看來只有靜候事態的發展了。”
陸文飛一趨身行近谷天民道:“武林各派受此女要挾,眼看就要不利於前輩,
不知前輩如何應付此局?”
谷天民哼了一聲道:“老夫自有應付之策,不勞費心。”
陸文飛碰了一鼻子灰,賭氣不再說話。
阿福過意不去,挨近他身邊,輕聲道:“小哥不用急,那妖雖已佔了古陵,他
是白費心機。”看了主人一眼又道:“至於家主人的安危,這些人尚不在他的眼裡
。”
陸文飛道:“如此說來,那是在下多此一舉了。”
阿福笑了一笑,閉口不再說話。
就他們談話之際,遠遠傳來一陣腳步聲。
雪山盲叟與百草翁一左一右,挾持著謝清文進入場中。
燕山宮主道:“替他把毒給解了。”
百草翁伸手入懷,摸出一顆丹藥,塞入謝清文嘴裡。
那謝清文似乎失去了知覺,竟任由人擺佈。
燕山宮主道:“你可即速運氣將藥力引開,一盞茶的時刻,體內的毒即解。不
過你得記住。謝一飛與令郎尚在古陵之內,他們的情形和你一般。”
謝清文並不答言,閉目靜息。
黑夜已禁不住黎明的打擊,漸漸地被光明所征服了,東方已現亮光。
燕山宮主迎著晨風深吸了一口氣,揚聲對張修武道:“謝清文已然來了,你們
各派好好商量一番,辰時以前如不辦妥,休怨本宮手段毒辣。”一頓又對桑子弼道
:“本宮知你心計極工,手下的人也不少,如何決斷就在你了。”
桑子弼哈哈一陣大笑道:“老夫向來不慣受人要挾,想要老夫有什麼承諾那是
做夢。”
抬頭見燕山宮主臉上出現怒容,隨即斂去笑聲,徐徐又道:“如果是公平交易
,倒還有個商量。”
燕山宮主改用傳音道:“眼下之勢,合則大事可圖,分則自取滅亡。”
桑子弼也用傳音道:“老夫乃是退隱之人,已無爭霸之念,對這事隨時可撤出
一走,但姑娘今已勢成騎虎,欲罷不能了。”
燕山宮主知他存有要挾之意,冷笑道:“你不用心存僥倖,那口子已在古陵前
現身,就算你此刻撒手,避秦莊恐怕亦難以保全了。”
桑子弼道:“此事老夫早已料到,為今之計,只有合力一拚,不過老夫仍然要
姑娘把話說明。”
燕山宮主道:“除秘笈之外,寶物任由你揀,如本宮能順利接掌大位,稱霸武
林當非難事,那時你我以黃河為界,分而治之。”
桑子弼哈哈一陣大笑道:“英雄所見略同,咱們就此一言為定,大局仍請姑娘
主持。”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她知此人野心勃勃,若不許以重利,決然無法說動。
方滌塵一旁冷眼旁觀燕山宮主以傳音說話,心中立即了然,肚裡不斷地冷笑。
謝清文體內劇毒已解,倏地雙目睜開,目光四下一掃,便知張修武到了太行。
張修武的眼睛一直注視著謝清文,見他雙目睜開,知已恢復功力,遂高聲道:
“謝兄請這面來。”
謝清文大步行了過來,拱了拱手道:“張兄何時來的?”
張修武道:“才到不久,謝兄現在覺著怎麼樣?”
謝清文長歎一聲,搖了搖頭道:“這個跟頭栽得不輕。”
張修武接道:“為今之計只有暫時接受條件,走一步算一步了。”
謝清文沉忖有頃,目視黑龍翔道:“黑兄意下如何?”
黑龍翔道:“以咱們眼下力量,縱是答應了她,恐怕也難制服谷老。”
三人正自談論之際,那面燕山宮主道:“不用再故意拖延了,本宮可不空等了
。”
謝清文臉上勃然色變。
張修武亦十分惱怒,把眼一翻,厲聲道:“你不要逼人太甚。”
黑龍翔改用傳音,暗對謝清文道:“以兄弟看來,情勢不久便有大變,咱們不
妨過去與谷老談談,能拖盡量拖延。”
謝清文覺得除此之外,確也沒有他法了。是以點了點頭,三人同時舉步朝谷天
民行了過去。
谷天民見三人行近了身前,道:“汝等果真要聽命於妖女嗎?”
黑龍翔咳了兩聲,輕聲道:“情非得已,還請谷兄見諒。”
谷天民大笑道:“你們縱然殺了老夫,照樣地沒法奪得藏寶。”笑聲一斂,冷
冷地注視著三人道:“到時或將來人一網打盡。”
三位算是老江湖了,自然把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自己心裡也非常明白。
黑龍翔用傳音道:“敝弟兄俱失陷在古陵,不得不敷衍一番。”微微一頓又道
:“谷老可曾見著碧雲宮主?”
谷天民道:“老夫不知碧雲宮主是何許人物?”
黑龍翔又道:“藏寶果在古陵嗎?”
谷天民笑了笑,冷冷道:“你問我,我問誰?”
黑龍翔莫名地氣了起來,正待借題發作。
陸文飛大步行了過來,揚聲道:“三位前輩不可上了那妖女的當,她是有心造
成一場紛亂,然後從中取利。”往後一指桑子弼又道:“避秦莊居心叵測,亦不可
不防。”
謝清文一肚皮怒氣,不覺怒道:“沒有你說話的份兒,少來羅嗦。”
陸文飛並不著惱,朗聲笑道:“既是諸位執迷不悟,那就動手吧。谷老這面加
上區區在下亦是三人,可以來個一對一之打鬥。”
狄龍從中插言道:“慢著,還有我師徒亦參加一份。”
謝情文並未領略狄龍與單于瓊珠的武功,但見過鄔文化的武功,是以心頭不禁
一緊。
燕山宮主見他們只管拖延,心中大感氣惱,方持出聲催促。
突見玉奴飛墜在手臂之上,爪上附著一卷字條,知是古陵送來,急忙取下一看
,立時臉色大變,輕聲吩咐了方滌塵幾句,領著四婢逕自定了。
雪山盲叟與百草翁,五毒婆也跟著揚長而去。
方滌塵亦領著田威奔去,走的卻不是同一方向。
謝清文道:“黑兄精通土木建築之學,咱們何不趁此空暇先把人救出來?”
黑龍翔搖了搖頭道:“此事甚難,一則古陵機關太過厲害,再則裡面瀰漫著劇
毒,咱們如何能進得去?”
張修武道:“現那妖女已走,咱們還呆在此幹什麼?不論能不能進入古陵,也
總得想個法子,光愣在這裡有什麼用?”
謝清文道:“是啊。”
陸文飛道:“谷老久處古陵,那妖女決成不了氣候,失陷古陵的人也死不了。
”
張修武道:“當……”
陸文飛高聲道:“他們不是都出來了嗎。”
群俠舉目看去,果見張南,謝一飛等人,緩緩由秘道行了出來。
謝清文長長吁一口氣,飛步迎了上去。
黑龍翔唉聲一歎道:“看來他們的武功俱已失散了。”
張修武驚道:“何以見得?”
黑龍翔道:“以令弟與謝家老二的目力,該早看見咱們,如何仍在邁著方步,
慢慢吞吞地走著呢?”
張修武道:“咱們快過去看看。”
話音未落人已奔前而去。
黑龍翔也隨著大步行去。
陸文飛目視谷天民道:“谷老可知他們是誰救出來的?”
谷天民看了看他們,轉過頭來哼了一聲道:“反正有人暗中施救便了,老夫亦
不知是何人救出來的。”
避秦莊主桑子弼,原圖於此秘道截擊谷天民主僕二人,奪取秘笈,現見情勢已
變,便知秘笈決不會在谷天民身上。便對屬下吩咐了幾句。一縱身疾朝古陵奔去。
谷天民呼呼一陣冷笑,忽又感慨地一歎道:“若在當年,這批武林敗類一個也
別想活著。”
只聽一個嬌脆嗓音接口道:“十年面壁,谷老怎的仍沒把那火爆性子改了?”
谷天民哈哈大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老朽能有今天這個性,已經算不
錯了。”
陸文飛抬頭望去,只見一位羽裳翠蓋,身材十分婀娜的覆面少女,悄然立在山
崖之上。
只覺她的口音甚熟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這麼一個人。
狄龍一見少女現身,急搶步上前躬身道:“姑娘想必是碧雲宮主,老朽狄龍叩
見。”
覆面少女還禮道:“狄老前輩免禮,晚輩擔當不起。”
狄龍又躬身道:“只因老朽匆匆奉召。不曾詳問,幾乎鑄成大錯。”
覆面少女擺手道:“前輩不必自責,燕山持有本門信物朱衣劍,一般人自然難
於辨認了。”
狄龍駭然道:“她手中所持的那把劍,果是朱衣劍?”
覆面少女點了點頭,微歎道:“若是她心地善良,晚輩就將大位讓給她亦無不
可,只是她太過……”
她倏然住口不言。
狄龍一聽對方口吻,立知燕山宮主與碧雲宮主必有血緣關係,有道清官難斷家
務事,至此他倒不好怎麼說了。
陸文飛插言道:“燕山宮主行事偏激毒辣,宮主絕不可將大位讓她。”
覆面少女一翻身,飄落於眾人之前,長歎一聲:“先王因遭饞言攻訐,以致釀
成大變,本宮實不願重見骨肉相殘之事。”
陸文飛不滿道:“宮主天性仁慈,恐獲骨肉相殘之譏,自是無可非義。只是她
若一旦掌握門主大權,江湖勢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那時宮主將何以對先王在天之
靈?”
覆面少女點了點頭道:“陸兄言之有理,本宮近日所以不急於揭穿她的底蘊,
無非令她知難而退。”微頓又道:“若然她仍執迷不惜,就只有行最後一著了。”
目光瞥著谷天民,徐徐道:“谷老十年約期已滿,我不能再耽誤你的行期,今天就
請啟行吧。”
谷天民似是甚感意外,忙道:“這個,這個……”
覆面少女隨從懷中摸出一個綠色玉瓶來,滿臉含笑地遞給谷天民道:“此是本
門秘制的‘龍虎九還丹’,功能益氣寧神,不敢說是酬謝,谷老留著用吧。”不待
谷天民答腔,行近了谷天民身前道:“朱衣門之事相信晚輩還能應付。谷老先生儘
管放心。”
谷天民怔了怔,終於接過了玉瓶,躬身謝道:“謝姑娘之賜,知我者莫若先王
,他老人家知我所練的邪功,無以成大道,有這龍虎九還丹,大道成矣。”
他反手將玉瓶納入懷中,突然俯身拜了下去。
覆面少女急忙一側身道:“不敢當大禮,陸兄快與我扶起來。”
陸文飛搶前兩步扶起。
谷天民挺直身子,一雙老眼精芒閃射,在陸文飛臉上仔細端詳了一番連連點頭
道:“荊山白璧,陸家文飛,難得,難得,今後好自為之。”
他縱身一躍,疾奔而去。
谷天民這些言語當然是讚美陸文飛,但在場之人感受卻大有分別。
覆面少女覺著面上一熱,默默無言。
狄龍早已看出此子氣度不凡,暗中不住地點了點頭。
覆面少女又從懷中取出一瓶丹藥遞給狄龍道:“入陵之人大部份中了百草翁的
瘴毒,煩狄前輩做些功德,把這丹藥給他們服下。”
狄龍雙手接過道:“老朽遵命。”
覆面少女復又道:“太行乃是非之地,請狄老前輩與我傳言,著他們都退出太
行,免招了殺身之禍。”
狄龍面現難色道:“這些人志在藏寶,恐怕不見得會聽從宮主的勸告。”
覆面少女點了點頭道:“本宮亦知他們不會死心,只要咱們把話傳到,聽不聽
就隨他們了。”
獨龍順從答應了一聲,一躬身接過玉瓶轉身行去。
陸文飛突然一躬身道:“宮主若沒有什麼吩咐,在下就此告辭。”
言畢,他轉身欲行。
覆面少女緩緩地道:“陸兄請慢行,本宮尚有話對你說。”
陸文飛慌忙停身,旋身回來又一躬身道:“宮主請吩咐。”
覆面少女嗤地一笑道:“你怎的變得如此生疏起來了?”
陸文飛大驚道:“宮主好像與在下甚是熟悉,可是在下卻不知宮主是什麼人?
”
覆面少女道:“谷老已然走了,咱們進入古陵再談談吧。”
此時四周的人俱已紛紛走了,只剩他們二人。
覆面少女舉步朝洞口行去,逕自入內。
陸文飛只得跟入了,來到谷天民所居之地。
覆面少女揮手令他坐下,道:“你來太行很久了,一定有許多的疑問,此刻咱
們不妨詳細談談。”
陸文飛道:“在下希望知道晉王的藏寶究竟在不在太行?”
覆面少女搖頭道:“晉王生前食客眾多,死後根本沒有留下錢財。”
陸文飛道:“如此說來,晉王的藏寶根本沒這回事了。”
覆面少女道:“不是沒有,只是有幾件心愛的寶物而已。”一頓又道:“但早
已收藏起來了。”
陳文飛道:“那麼為什麼有人傳出古陵之內有寶藏呢?”
覆面少女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亂造謠言。”
陸文飛道:“那麼晉王的寶物可是藏在此地嗎?”
覆面少女道:“那倒是有一點,因谷老受先王感召,自願面壁十年,消除罪孽
,還著他來此處收藏一些先王的典籍名畫,此或是有人誤會了有寶藏的原因了。”
陸文飛點了點頭道:“宮主說的是。”
覆面少女又道:“因先王愛這古陵的建築,是以,此陵為朱衣門的總壇。並約
定十年之後,所有朱衣門下弟子,俱要來古陵參見新門主。”
陸文飛恍然又道:“據說先王留有一本秘笈,可有此事?”
覆面少女點了點頭道:“有,但是朱衣門已開宗立練,自有它的獨特武功。朱
衣門已有繼位之人,秘笈自然交給她習練,豈有埋藏在古陵之內,而不用之道理呢
?”
陸文飛心中暗忖:黑龍翔等人枉為老江湖了,怎的連這淺近的理由都沒想通。
覆面少女又道:“本門除了有幾位是先王指定的元老,其餘均沒有職司。”一
頓又道:“那方滌塵混稱總護法,妄圖染指寶藏,實是該殺。”
陸文飛道:“那人是冒充的總護法?”
覆面少女道:“不錯。”
陸文飛忽然想起一事,急問道:“照宮主這般說來,先父所持的金牌,乃是無
用之物了。”
覆面少女道:“那倒不是,除指定幾位長老外,尚有三位信使,每人持有一份
信物,到開壇時始可派上用場,但不是什麼藏寶圖。”
陸文飛已明白了晉王藏寶之事了,思忖一會,道:“宮主此番來太行,想是接
掌門戶了,但不知見到了那些元老沒有?”
覆面少女搖頭道:“他們均尚未來到,一切都得等他們來到了再說。”
陸文飛道:“若是此刻燕山宮主發動攻勢,宮主將何以抵擋?”
覆面少女冷笑道:“諒她再也沒有這種膽子。”
陸文飛立起身來道:“宮主若如無旁事,在下得先告辭了。”
覆面少女並不起身,緩緩道:“我不送你了,本門開壇之日,煩你來一趟。”
陸文飛點頭應是。
他舉步待行出,突然一人匆匆行了進來。
二人幾乎碰了一個滿懷。陸文飛反應靈敏,側身一讓,來人閃身進入,原來是
白鬍子大叔。
白鬍子一臉怒容,對陸文飛點頭打了個招呼,直步行入,朝覆面少女道:“本
門冊籍信符,俱為燕山取去,並傳信幾位元老,不日便要開壇祭告祖師,接掌大法
了。”
覆面少女神色自然道:“她沒有三位信使的金牌,如何能取得信符和冊籍?”
白鬍子道:“據說她與桑子弼為奸,不知如何盜去了信符。”
覆面少女點頭道:“知道了,本宮自有道理。”
白鬍子道:“幾位前輩不知何時到,咱們也該傳個信兒與他們。”
覆面少女搖頭道:“你與陸兄談談吧,我要歇息去了。”
言畢,她立起身來,朝隔室行去。
陸文飛見她步入隔室,便對白鬍子問道:“碧雲宮主可是我那王大哥的妹妹,
怎麼她的口音與大哥一般。”
白鬍子微微一笑道:“你大哥可沒有什麼妹妹。”
陸文飛又問道:“大叔,可知大哥哪裡去了,我很久沒見他了。”
白鬍子道:“他忙得很,近日恐怕沒空見你了。”深深看了陸文飛一眼道:“
近日本山情勢甚為複雜,你行動務必小心為是。”
陸文飛笑道:“在下孑然一身,既沒仇家又無藏寶,不論情勢如間變化,亦與
我無干。”
白鬍子正色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不可如此講。”微一頓又道
:“凡事不可預料,況且你大哥已有意成全你,你該好自為之。”
陸文飛大感詫異道:“大哥要成全我什麼?”
白鬍子微微一笑道:“天機不可洩露,到時你自知曉。”
陸文飛想了一想,不知白鬍子所指的是何事而言,立起身來一抱拳道:“晚輩
來此已久了,我得走了。”
白鬍子道:“你準備去什麼地方?”
陸文飛道:“行無定處,我打算去看看黑幫主,順便請他替我訪查仇家。”
白鬍子慨然一歎道:“令尊一代豪傑,竟為宵小所害,真是太可惜了。”又道
:“以老漢看來,截擊令尊之人,當是避秦莊。”
陸文飛遲疑一會,點了點頭道:“此言大是有理,以先父的武功,一般江湖盜
匪,豈能奈何地,想是桑子弼手下那批玄衣武士了。”言畢一轉身,昂然道:“我
找桑子弼去。”
白鬍子往橫裡一跨步,攔阻道:“使不得,你人單勢孤,豈是他們的對手?再
說老漢也只不過揣測罷了,並沒有什麼證據。”
陸文飛點了點頭道:“既有這條線索,晚輩早晚宴訪查出來。”一抱拳道:“
告辭了。”
他轉身快步行出秘洞。
此時天色已然大亮,只見滿天黑雲密佈,天際沉甸甸的,想是要降雪了。
陸文飛一夜不曾合眼,也覺有些疲乏。暗忖:我且先找個廟宇歇息一番,養足
精神,方能訪查暗害先父之兇手。主意想起,舉步朝前奔去。行了約有一箭之地,
只見人影一閃,單於瓊珠仗劍從林中行了出來。心中不禁一動,緩步迎了上去道:
“姑娘可是發現了什麼征兆?”
單于瓊珠秀眉一挑,沒好氣地道:“沒有。”
陸文飛見她神色有異,遂又道:“姑娘滿面不悅之色,想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
單于瓊珠冷冰冰地道:“久聞令師乃是當代大劍客,姑娘特來領教你幾招。”
陸文飛大感意外怔了怔道:“切磋技藝原無不可,只是此刻實非其時,咱們改
天如何?”
單于瓊珠長劍一指道:“撤劍吧,別婆婆媽媽的。”
陸文飛只覺一腔怒火直衝了上來,劍眉一揚,伸手便去拔劍,突然憶及臨行師
父諄諄教誨之言:“孩子,記住,行走江湖處處應以忍讓為先……”想到這些話,
不覺鬆了按在劍柄上的手。拱了拱手道:“比劍之事此刻萬難從命。在下如有開罪
姑娘之處,我情願向你賠罪。”
單于瓊珠道:“誰要你陪罪?姑娘是要掂掂你究竟有多少斤兩。”
陸文飛不知她為何突然逼迫自己比劍,心中不禁大感為難。
單于瓊珠見他只管沉吟不語,頓起鄙夷之心,格格笑道:“似你這等沒膽的匹
夫,居然會有人看上你,實是可笑之極。”
陸文飛大怒,“錚”地一聲,長劍出鞘。
單于瓊珠面上笑容立斂,抱劍當胸,連退了兩步,擺開了一個招式,凝神待敵
。
這當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山坡上一連奔來了數人。
陸文飛一看來人竟是謝清文,張修武與黑龍翔。
只見謝清文一臉怒容,當先疾行,朝單于瓊珠奔來。
陸文飛急對單于瓊球喝道:“姑娘小心,他們是衝著你來的。”
單于瓊珠一旋身,不禁柳眉一揚道:“站住,你找本姑娘何事?”
謝清文厲聲喝道:“狄龍老賊哪裡去了?”
單于瓊珠道:“他老人家不是與你們送解藥去了嗎?”
謝清文大喝道:“老夫問的是他現在去哪裡了,不是剛才。”
單于瓊珠亦怒道:“你枉為一派之主,怎麼連話都不會說?”
謝請文心頭怒火直衝,驀地伸手朝單于瓊珠右手腕抓去。
這一手不僅快速絕倫,而且奇突之極。
單于瓊珠憤怒之下,狂笑一聲,不退反進,左臂一勾,翠袖畢直的抖起,劃向
謝清文攻來的右腕,右手長劍一抖,三朵劍花挾著刺耳的尖嘯,直襲前胸。
謝清文沉哼一聲,下盤不動,上身陡地往回一撤,雙掌齊發,將來劍震得一窒
,順手撤出長劍。
就在謝清文攻擊之時,張修武一聲不響,從旁發招,往單于瓊珠身側拍去。
單于瓊珠瞥見張修武發招,倉捉之下,急忙往後一挪。
詎料,張修武一擊不中,挺身又攻了上來。
單于瓊殊腳下尚未立穩,一股強勁無匹的掌風已至。
陸文飛一見兩人攻一人,不由大喝一聲,道:“你們要不要臉?”一頓又道:
“以一派掌門人之尊,竟用如此下流手段對付一辦女流之輩,你們不覺羞愧嗎?”
謝清文舉劍正待前攻,忽見陸文飛介入,不禁長眉一皺,喝道:“這不干你的
事,勸你少管閉事為妙。”
陸文飛道:“在下希望明白兩件事,門主如能給予在下滿意的回答,在下可及
時撒手不管。”
謝清文道:“什麼事你說吧。”
陸又飛道:“單于姑娘與二位並無過節,何故向她尋仇?
謝清文道:“狄龍那老賊助紂為虐,假意為犬子解毒,竟將古陵中毒之人,全
數毒倒,此女為他之徒,我不找他找准?”
陸文飛吃驚道:“這就不對了,那瓶解毒丹是在下親眼見碧雲宮主交給狄前輩
,怎會是毒藥呢?”
張修武道:“現古陵中毒之入俱都昏迷不醒,難道老夫誣賴地不成?”
陸文飛滿臉驚接,對單于瓊珠問道:“姑娘可知這是怎麼一回事?”
單于瓊珠道:“小妹隨家師出來後,即分手探望鄔師兄,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
陸文飛道:“狄前輩乃是一代大俠,絕不會做出此卑劣之事,其中必有原故。
”
張修武道:“不論是何緣故,先擒下此女再說,不愁老的不出來。”
單于瓊珠大怒,一抖手中長劍道:“你們一齊上好了,難道姑娘還怕你們不成
?”
張修武臉上立現殺機,掌上凝功,一步一步行了上來。
黑龍翔道:“張兄且慢,照陸小俠如此看來,內中果有原因。”
張修武怒道:“黑見不必替她說話,事情明顯得很,古陵的那妖女,欲一網打
盡來山的武林人,是以將古陵機關全部開啟,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各派雖死傷不少
,仍有一部份中毒未死,故又派狄老賊借解藥為名前來下毒。”
黑龍翔搖頭道:“此話太過武斷,兄弟難以苟同。”
張修武冷笑道:“黑兄一定要替老賊解說,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對謝情文
又道:“看來咱們只有各行其事了。”
謝清文道:“張兄之言極是,老賊既做出此事,咱們就不用客氣。”
單于瓊球怒道:“姑娘懶得與你們辯說,咱們手底下判是非。”
陸文飛急道:“且怪,若是這般糊里糊塗的打了起來,那是正中敵方的下懷,
不論如何,咱們應把事實真相查明了再說。”
謝清文怒道:“事在危急,哪裡等得及你們把事查清?”
陸文飛冷笑道:“等不及也得等,你們此刻就算殺了單于姑娘,於事又有何補
?”一瞥二人又道:“何況二位未必就能穩操勝算啊。”
張修武暴吼一聲道:“住口,再要不知進退,連你也走不了。”
陸文飛長笑一聲道:“在下本來就沒打算要走。”
張修武大怒,呼地一掌劈面推去,一股疾勁的內力,直撞了過來。
陸文飛並不接掌,一挪身,嗆啷長劍出鞘,一式“寒梅映雪”,將勁力卸去。
張修武冷哼一聲,右掌再舉,方待發出第二掌。
突地,身後一聲嬌喝,單于瓊珠長劍劃起一道耀眼精芒,兜頭捲到。
張修武顧不得輕敵,一翻掌迎著來劍拍去。劍式一經展開,立時綿綿不斷,直
捲了上來。瞬間將張修武圈入一片劍影之內。
張修武雖然功夫已臻爐火純青之境,可是對方劍勢快速凌厲,一時之間竟抽不
出空來還擊,是以一再地避閃。
陸文飛見單于瓊珠已然出手,不願以兩攻一,隨即納劍歸鞘退立一旁。
謝清文看著張修武已然落在下風,臉上顏色立變,跨步上前,大有出手相助之
意,偷眼見黑龍翔神色凝重地靜立不動,自己也不好意思,以自己的身份來攻擊女
流之輩。
就在這交手打鬥之際,突然一乘輿轎,飛也似地趕到,就在旁停了下來,有兩
個女婢上前將軟簾掀起。
只見燕山宮主一跨步行了出來,嬌喝一聲道:“都與我住手。”
單于瓊珠正自氣在心頭,猛攻之際,哪裡肯聽她的吆喝,仍自運劍如飛,綿綿
攻上。
燕山宮主面色一沉,懷中朱衣劍突然出鞘,舉手一彈一抖。
說來也怪,單于瓊珠那凌厲的劍式,竟被她這一彈一抖一式,震得直盪開去。
單于瓊珠怒不可遏,長劍一波盪開,立時丹田一斂,勁貫劍尖,借勢往前一刺
。
這一式不僅是補救門戶敞開的妙著,也是一招敗中取勝的凌厲攻勢。
可是,就她長劍往前一刺之時,一支冷氣森森的利劍已直指嚥喉。
猛地腳下一墊勁,身形例撤八尺,但腳根尚未立穩,那只雪亮的劍刃,已然又
到了嚥喉。
此時無論是後撤和封擋都已不及,只得雙眼一閉,自認必死無疑。
只聽銀鈴也似的笑聲道:“本宮此刻若要取你性命那是易如反掌,只是我從不
願傷人,收起你的劍來。”言畢,自己也納劍歸鞘。
單于瓊球睜開雙眼,當下一語不發,反手回劍入鞘,立在原地不動。
燕山宮主面容一整道:“彼等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謝清文怒沖沖地道:“狄龍那老賊又故送來了一瓶解藥,將三派之人盡皆毒倒
。”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道:“是以汝等便向單于姑娘尋仇了?”
謝清文道:“那倒不是,老朽的意思是擒住小的迫令老的出面。”
燕山宮主唉聲一歎道:“諸位應知狄龍並非歹毒小人,或許他是受人主使,但
不得已而為了。”
張修武道:“姑娘說得不惜,那瓶解藥據說是什麼宮主所給的。”
燕山宮主道:“這就是了,她自稱碧雲宮主,此番至太行恐怕來意不善。”
陸文飛插言道:“你別胡說,在下相信碧天宮主不是那種人。”
燕山富主道:“你見過她了?”
陸文飛道:“見是見過了,不過只是……”
燕山宮主道:“不過什麼?”
陸文飛道:“只是見過人,但卻沒見著她的面容。”
燕山宮主笑了笑道:“那就是了,任何一個人也可隨便假冒碧雲宮主,那你便
一個個相信了?”
陸文飛啊了一聲。
燕山宮主又對單于瓊珠道:“姑娘可曾見著今師?”一頓又道:“此女既已著
令師下毒,難保她不來一個殺人滅口的狠招。”
單于瓊珠心裡微怔了怔,覺著她的話大為有理,倏地扭轉身疾奔而去。
陸文飛聽了燕山宮主的話後,也對碧雲宮主發生了疑問。
燕山宮主歎口氣道:“她來太行雖是有所為而來。但這事與各派的同道何干?
這等手段
也未免太毒辣了。”
謝清文一抱拳對燕山宮主道:“宮主可知老賊下的是什麼毒?如能教得了犬子
感恩不盡。”
燕山宮主道:“解鈴還須繫鈴人,要想解救令郎,只有找她了。”
張修武道:“咱們找她去,如她不交出解藥,要她好看。”
謝清文點頭道:“眼下情勢看來也只有這麼辦了。”
燕山宮主道:“諸位此去如能得到解藥,還望看在本宮的份上,不必再行追究
。”
張修武重哼了一聲道:“此女心場如此毒辣,若不給她吃點苦頭,怎消我心頭
之恨?”
黑龍翔緩步行近陸文飛悄聲道:“陸少俠識得碧雲宮主?”
陸文飛點了點頭。
黑龍翔只道:“她果是晉王之後嗎?”
陸文飛又點了點頭。
黑龍翔恍然道:“老朽已然明白了,此番來山的同道如再不能慎思明辨,前途
不堪設想。”
陸文飛又點了點頭,但不答話。
此時張修武、謝清文已啟程,行了數步,突然人影一閃,前路已為三個老者所
擋。
三個老者約七旬,當中一位身披錦袍,威猛高大,雙目炯炯發光。
左面是一位非僧非道的禿頂老者,笑容可掬,顯得十分和善。
右面是一位五綹長髯,身著道袍的老者,長得就像畫上的呂洞賓一般。
當中一老者問道:“你們說的碧天宮主是什麼人?”
謝清文似乎為對方氣勢所懾,怔了怔道:“在下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錦袍老者冷笑道:“連人都不認得,哪還有什麼仇?”
張修武把眼一瞪道:“這不干尊駕之事,還是不用問吧。”
錦袍老者沉下臉來,緩緩地一字一字道:“汝等不用去了。”
張修武怒道:“尊駕說得倒很輕鬆。”
錦袍老者抬頭看了看四周,突然眼光注在燕山宮主的朱衣劍上。
他急步趨前一抱拳道:“請教姑娘尊姓?”
燕山宮主大刺刺地道:“本宮號燕山。”
錦袍老者看了看朱衣劍又道:“姑娘手中之劍從何而來?”
燕山宮主冷漠地答道:“家傳。”
錦袍老者躬身道:“能否借給老夫瞻仰瞻仰?”
燕山宮主道:“此劍例不與第三人,老丈要看並無不可。”
倏然,她拔劍出鞘,朝道旁巖石劈去,但見劍芒一閃,巖石應手劈為兩半。”
隨即納劍入鞘道:“三位俱是武林前輩,自然識得此劍來歷。”
錦袍老者躬身道:“老朽已然見識過了。”
他回頭看看後面二人一眼。
燕山宮主冷冷道:“識得便好辦。本富現居枯禪寺,有話可去寓所談。”
錦袍老者躬身答是。
燕山宮主逕自進入輿轎,由四個女婢簇擁,飛奔朝前行去。
禿頭老者行前二步對錦袍老者道:“朱兄,此女果是咱們要尋的主兒嗎?”
錦抱著者道:“此間不是談話之所,容再商量。”
三位老者緩步朝山坡之林中行去。
謝清文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這三人不知是哪條路數?”
黑龍翔道:“想是晉王府之人,當年晉王門下奇人異士極多。”
張修武接道:“若是晉王的門下,必然投至那妖女一面。”
黑龍翔搖頭道:“那可不見得。”
謝清文發急道:“先且不談那些,咱們救人要緊。”
張修武緩步前行道:“走吧,咱們先找到那自稱碧雲宮主的妖女再說。”
謝清文救子心切,亦跟著行去。
黑龍翔卻立著不動。
陸文飛道:“幫主為何不與他們同去找那妖女呢?”
黑龍翔搖頭道:“依老夫看來,這毒不是碧雲宮主下的。”
陸文飛道:“這毒不僅不是秋老前輩下的,也更不會是碧雲宮主下的。”語氣
微微又道:“在下此刻倒有些替狄老前輩擔心。”
黑龍翔道:“陸兄年紀輕輕,對事情的判斷竟如此精闢,不得不使老朽由衷佩
服。”
陸文飛道:“黑前輩言重了。”
黑龍翔笑了一笑道:“事實如此何須謙虛?我真為他們感到慚愧。”一頓又道
:“老夫認為一切事情都全在燕山宮主的身上。”
陸文飛點了點頭道:“不錯,在下也是認為如此。”
黑龍翔道:“如果燕山宮主得掌朱衣門,那江湖將永無安寧之日了。”
陸文飛憤然道:“咱們找她去。”
黑龍翔道:“此女手下人數甚多,咱們縱然找到了她,恐怕也無法將他奈何。
”
陸文飛甚是不服地道:“難道就此罷休不成?”
黑龍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暫且回去看看我那賢弟的傷勢,再作商量吧。”
他領著陸文飛又回到黑龍幫的行壇。
只見鄭仲虎行了出來,歡然道:“幫主回來得正好,小弟正要著人去請幫主。
”
黑龍翔大感意外地道:“賢弟是何時醒過來的?”
鄭仲虎側身道:“咱們屋內再談。”一見陸文飛立即抱拳道:“陸兄,請入內
上坐細談。”
陸文飛亦一抱拳道:“鄭兄,不用如此拘禮。”
言畢,他跟著黑龍翔入了大殿。
黑龍翔一入大殿,便見易曉天等幾位弟兄亦都醒了過來,都在殿上休息,不由
大感高興。道:“各位弟兄,體內的毒是否已全部解了?神智是否清醒?”
眾人齊聲答道:“謝幫主關懷,我等神智俱已清醒。”
黑龍翔道:“那就好。”言畢坐了下去。
陸文飛坐了下來。
鄭仲虎待黑龍翔與陸文飛坐定,這才開言道:“各位弟兄所服下的毒藥性子恰
與古陵內所中之毒相反,以毒攻毒,兩者中和,幸得無恙。”
黑龍翔頷首道:“如此說來,果非狄龍下毒了。”
鄭仲虎道:“幫主行後不久,即有一位女子前來,自稱是碧雲宮主的使女,奉
令來為弟兄們解毒。”目光一掃殿內的弟兄又道:“當時幫內的弟兄俱不敢深信,
那使女堅持先用一人試試,如不見效任憑處置。”
黑龍翔插言道:“想是她已知有人中毒了。”
鄭仲虎點頭道:“當時找了一個昏迷的弟兄著她醫治,哪料他只推拿了幾下便
即蘇醒。”
黑龍翔哦了一聲道:“愚兄可從沒聽過推拿能夠解毒的事。”
鄭仲虎又道:“當時小弟也不敢相信,之後她解說才算明白,這是因為兩種極
毒而性子又相反的毒性於體內,經推拿後,血脈行開,毒性中和,其毒自解。”
黑龍翔又道:“你可曾問她怎知咱們有人中毒呢?”
鄭仲虎道:“此使女似乎有事在身,只簡短說了幾句話,她說狄龍解藥為人所
換掉,是以前來解救。”
黑龍翔道:“此話牽強得很,你可曾問她狄花去了什麼地方?”
鄭仲虎道:“據說是奉緊急派遣,去請一位前輩人物。”
黑龍翔點了點頭。
陸文飛沉付半晌道:“在下真不明白,各派與她並無怨仇,她為何下如此毒手
。”
黑龍翔知他說的是燕山宮主,遂道:“真相不久即可大白,老朽的意思是咱們
應以不變應萬變。”
陸文飛道:“此法雖也行得,只怕情勢已由不得咱們了。
正自談話之際,一個幫友進來稟報道:“啟稟幫主,張門張五爺與謝家二爺求
見。”
黑龍翔道:“快請進來。”
不一會張南與謝一飛雙雙行入大殿之內,劈頭第一句便道:“請問幫主,敝門
主與幫主一起尋解藥之事如何了?”
黑龍翔遂將前事說了一遍。
謝一飛一歎道:“他們二位至今未回,莫非遇險了?”
黑龍翔道:“以張門主與謝門主二兄的武功與閱歷,該不會出差錯。”
張南道:“為今之計,咱們三派務需聯成一氣,互通聲息,始克自保,不然情
勢便危殆了。”
黑龍翔道:“這個自然。”一轉頭問鄭仲虎道:“本幫可用之人尚有多少?”
鄭仲虎道:“能獨當一面的兄弟約有二三十人。”
黑龍翔又問張南道:“貴門的人手管用的有多少?”
張南沉忖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道:“勉強尚能應付。”
黑龍翔道:“此到咱們的人必須合作,先行找到兩位門主,然後方可與他們周
旋。”
謝一飛一拱手道:“弟兄唯幫主馬首是瞻便了。”
黑龍翔正容道:“諸位既無異議,請恕兄弟僭越了。”
陸文飛知他們正在調兵遣將,自己在場,多有不便。是以立起身道:“在下尚
有事待理,就此告別。”
黑龍翔道:“不挽留了,請便,恕兄弟不遠送了。”
陸文飛一抱拳道:“不敢當。”
言畢,目光一掃,打了一圓場招呼,大步朝大門行去。
行出了黑龍幫行壇,一路低頭疾行,徑朝燕山宮主的寓所枯禪寺行去。
行至寺前約有一箭之地,突然林中一聲暴喝,行出四個身佩鑾刀的朱衣武士來
。
他們一字排開將陸文衛的去路擋住。
朱衣武土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尊駕拜訪宮主何事?”
陸文飛道:“尊駕只須回稟在下來見便行了。”
其中一人一扭身,直射入寺內,不一會又直射了出來道:“宮主著你進去。”
陸文飛大步從寺門進入,來到大殿。
只見雲娘從裡行了出來道:“陸大哥,你有事見宮主?”
陸文飛對她父女已甚太惡,當下哼了一聲,沒好氣地道:“廢話,自然是有事
才來,沒事我找她作什麼?””
雲娘並不著腦,幽幽道:“小妹乃是一番好意……”
陸文飛打斷她的話道:“謝謝姑娘的雅意,在下心領了。”
顯然,他的話中帶有諷刺。雲娘徽微一笑,又道:“燕山宮主,她可不比從前
了。”
陸文飛冷笑道:“有什麼不一樣,她有什麼可神氣的?”
雲娘壓低嗓音道:“她不久便要接掌朱衣門的大位了。”看了看陸文飛又道:
“那時關東八派,邊陲五大幫俱將在她手中了。”
陸文飛重重呼了一聲道:“此刻談這些為時尚早,她人呢?”
雲娘輕聲笑道:“她在雲房之內。”
陸文飛大步行上大殿,只見百草翁、雪山盲叟、五毒婆、方滌塵,連久未露面
的姚寒笙亦在座。
心裡不禁哼了一聲,忖道:原來這些牛鬼蛇神都為她收容了。
這些人明明見著他來到,卻沒有一人理會他。
陸文飛方待發話,只見避泰莊主桑子弼緩步由內踱了出來,哈哈笑道:“原來
是陸少大俠大駕光臨,幸會,幸會。”一側身道:“宮主正在內候駕,請。”
一哈腰讓過。陸文飛略一遲疑,隨即行入。只見燕山宮主盤膝坐在雲床之上。
見他進來,微微笑道:“你來得正好,本宮正要著人找你呢。”
陸文飛詫異道:“宮主找我何事?”
燕山宮主示意他坐下之後,徐徐言道:“本宮近日便要接掌朱衣門的大位,汝
父子盡忠本門,我不能把你忘了。”
陸文飛間言愕然一驚道:“此話當真?”
燕山宮主微微笑了一笑,道:“本宮向不說謊話。”
陸文飛心中暗略思付道:難道他果真是晉王之後嗎?
燕山宮主見他滿面驚疑之色,復又笑道:“本宮知你為谷老所迷惑,總認本宮
乃是假冒,實則此事極為明顯。”一頓又道:“若本宮果屬是假冒,哪能瞞過許多
本門之人。”
陸文飛沉吟半晌,終覺此事大有可疑,遂道:“在下乃是局外人,我不便對朱
衣門之事妄加議論。”語氣微一頓道:“但據在下所知,這接掌門戶之事,須得幾
位元老到場,他們可曾來到?”
燕山宮主點頭道:“你說得不錯,這幾位元老都已來過了,只等‘海底’取出
,便可正式祭告天地祖師了。”
陸文飛疑道:“海底是什麼東西,須往哪裡去取?”
燕山宮主格格笑道:“所謂海底即是本門的盟單,上面不僅詳列子弟的姓名,
且分派有職司,那東西就藏在一處極秘密的洞穴,現三位到了二位,只等另一位前
來便行了。”
陸文飛知她所指的二位乃是雪山盲叟與自己,只不知另一位是誰,當了故作不
解地道:“難道宮主已然得知三位信使是什麼人嗎?”
燕山宮主詭秘笑道:“一位是雪山盲叟,一位是令尊,另一位是令師,今雪山
盲叟與你都在此,就只欠會師一人了。
陸文飛暗暗冷笑,當下劍眉一揚道:“家師恐怕不會來了。”
燕山宮主笑道:“令師此刻已在途中,今天不到,明天准到。”
陸文飛大吃一驚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燕山宮主斂去笑容,緩緩道:“我知令師不良於行,已著人前去迎接,他不想
來也不行了。”
陸文飛如遭重擊地全身一震,霍地跳起身來道:“你怎知家師隱居之處?”
燕山宮主神色不動,笑了笑道:“這是你說的啊。”
陸文飛暗暗思忖了一番,這才憶及自己在無意之中果曾吐過這麼一句話,不禁
大為懊惱。
燕山宮主適時提醒他道:“本宮雖將令師請了出來,可絕沒有為難他的意思,
這事你可放心。”頓了一頓又道:“不過這只是指你和令師都能與本宮精誠合作而
言。”
陸文飛亦知她話中帶有要挾的意思,心中不由十分憤怒,但一時之間倒也不便
發作。
燕山宮主又道:“本宮承襲先人餘蔭,得掌本門。今後關東八大派,邊陲五大
幫俱將在我手裡,我要將這些幫派俱行捲入中原,大大擴展,以宏揚本派武學,那
時還得借重陸兄的大才呢。”
陸文飛朗笑一聲道:“在下天生愚鈍,怎敢當此大任?謝謝你的好意了。”
燕山宮主突然幽幽一歎道:“本宮主是女兒身,強煞也只是女子,這些權勢於
我實在是沒有多大的用途。”
陸文飛冷笑道:“你既知乃是婦人女子,何故費盡心機,營謀掠奪,行此天怒
人怨之事?”
燕山宮主色變道:“你簡直一派胡言,此是我的產業,何言掠奪二字?”
陸文飛道:“你我道不同不相謀,在下就此告辭了。”
燕山宮主冷冷道:“你不能走,本宮希望你能在此呆上兩天。”
陸文飛推開坐椅怒道:“除非你有這力量將在下制服,不然我一刻也不能停留
。”
燕山宮主緩緩地道:“我已告訴過你,令師不久便到,你不留下來看著他嗎?
”一頓看了陸文飛一眼又道:“這些手下蠢得很,萬一冒犯了令師,那可不是玩的
呢。”
陸文飛自幼隨師父長大,情感比父子還要親密,想到父親的慘死景像,心情倏
然沉重起來。
萬一師父亦遭到父親同樣的命運,那可是抱恨終身之事。
是以一聞燕山宮主之言,腳步不自主地停了下來。
燕山宮主察言觀色已然猜准他的心意,遂吩咐:“弄玉,快替陸公子預備房間
。”跟著又笑容可掬地道:“你不用著急,本宮絕不會虧待你的。”
陸文飛隨著弄玉來到了一間客房。
弄玉低聲笑道:“陸公子,你何苦想不開,我家宮主對你委實是一番好意。”
陸文飛搖頭道:“士各有志,只怕在下要辜負她的好意了。”
弄玉道:“敝宮主平日作事雖不免用些手段,但對你她絕無虛假。”語氣一頓
又道:“你要是真的令她失望,難免她不走極端。”
陸文飛道:“在下此番到太行,一不為名,二不為利,完全只為先父為仇。”
一頓又道:“替故主辦完這件事後,我要天涯追蹤,訪查兇手。”
弄玉點了點頭道:“公子行事光明磊落,小婢甚是佩服。實際為敝宮主辦事,
就與為故主辦事一樣。”一頓看了陸文飛一眼道:“至於令尊的仇家,小婢已然猜
著了一個人……”
陸文飛大吃一驚,一下抓住她的手腕,急道:“是誰?”
弄玉臉上一片鐵青,輕輕將手掌移開道:“何必這麼性急?此事宮主已有打算
,只待她接掌大位,她會替你辦這件事。”
陸文飛道:“在下不想因自己的事連累別人,姐姐此到能不能告訴我?”
弄玉搖了搖頭道:“時機未到,恕小婢不能奉告。”語氣微頓又道:“再說此
人實力雄厚,即令是宮主此刻也要讓他三分。”
陸文飛猛然省悟,脫口道:“可是避秦莊莊主?”
弄玉默然不答,緩緩退出房去。
陸文飛此刻心情十分煩躁,一為訪查自己的殺父之仇,二為師父的安危,是以
浮躁地在房內來回踱著。突然,房門被輕輕彈了兩下。
陸文飛急將房門開啟,只見一個錦袍老者當門而立,認得是山坡所見三位老人
中的一位,忙抱拳道:“老先生有何賜教?”
錦袍老者緩步行了進來道:“令尊果是陸子俊?”
陸文飛道:“正是。”
錦袍老者逕自坐下道:“他是如何被人殺害的?”
陸文飛鼻孔一酸,默然答道:“在一個風雨之夜,被一批黑衣武士圍攻而死。
”
“就在太行?”錦袍老者仰著臉若有所思地緊迫追問。
陸文飛點頭道:“當時在下正自侍候家母,是以不曾出來查看。”
錦袍老者一伸手道:“把你的金牌拿來瞧瞧。”
陸文飛並不知他的來歷,再則那金牌乃是假的,取出也沒甚用處,於是躬身答
道:“在下沒有什麼金牌。”
錦袍老者重重哼一聲道:“你口口聲聲不忘故主,可願為故主效力嗎?”
陸文飛以為他是來為燕山宮主作說客,遂道:“如果故主的後人有用得著在下
之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錦袍老者哈哈一笑道:“但願你能心口如一,老夫此刻話不多說,以後再談吧
。”
颯然一陣風響,人已飄然行到屋外。
陸文飛丈二金剛換不著頭腦,只得悶在心裡。
這所寺院原是太行的一處大禪寺,有不少的僧人主持,但此刻卻靜悄悄的,既
不見僧人走動,亦無鐘鼓之聲。
陸文飛靜居屋內甚感煩惱,忍不住往門外大步而行。只聽瓦面一聲沉喝道:“
尊駕請別離開屋子,不然多有不便。”
陸文飛只覺怒火上沖,冷哼一聲道:“這是誰的令諭?在下可不是囚犯。”
屋上那人沉聲道:“在下只知奉命行事,旁的我不管。”
陸文飛不與他鬥嘴,直大步朝大殿行去。
但見人影一閃,呼地落下兩個朱衣武士,每人手中各拿著一把鑾刀。冷冷說道
:“尊駕何故不聽勸告?”
陸文飛正待發作。突然傳來一個嬌喝聲道:“不得無禮,宮主著我們請陸公子
。”
朱衣武士聞來人之言,雙雙躬身,縱身退回房簷。
陸文飛道:“宮主現在哪?在下正要找她。”
弄玉快步行了過來道:“令師已然來了,宮主特著小婢來請公子。”
陸文飛激動地道:“家師現在哪裡,快領我去見他。”
弄玉道:“隨我來。”舉步當先行去。
她領著他穿過兩重大隊曲曲折折來到了一處院落前,側身讓道:“公子,請進
,宮主就在裡面。”
陸文飛疾奔而入。
只見師父與燕山宮主正對面坐著談話。當下直撲了過去,抱著胡文超的雙膝,
只喊了一聲:“師父!”立時泣不成聲。
胡文超面無表情,神態十分安靜,道:“起來,別孩子氣了。”
陸文飛嗚嚥道:“師父,是徒兒不肖害了你……”
胡文超把臉一沉,嚴肅喝道:“叫你起來,聽見沒有?”
陸文飛忍著悲痛,挺直身子,轉臉對燕山宮主道:“家師乃是退隱之人,與世
無爭,你請他老人家來此何事?”
燕山宮主徐徐道:“他乃是三位使者之一,他若不來,怎能取得海底?”
胡文超道:“老朽自知已成廢人,這事早已托了一位老友代辦,我來不來無關
緊要。”
燕山宮主猛然省悟,太行山不是早就有個劍祖出現。此人想必是他委託之人,
遂道:“你委託之人,是誰?”
胡文超緩緩道:“此刻恕不便透露,反正到時他會出面的,決誤不了事。”
燕山宮主沉下臉來,道:“本宮今晚便要開壇祭祖,接掌大位了,他不來怎行
?”一頓又道:“汝受先王重托,理應忠人之事,難道這等大事也是鬧著玩嗎?”
胡文超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道:“老朽已然說過了,決誤不了事。”
燕山宮主道:“好吧,本宮相信你便了。”語聲微一頓又道:“你師徒很久不
見了,本宮已著人為師徒預備了酒菜,好好談談吧。”
一揮手又道:“去吧,不過可別打逃走的主意,萬一下人傷著了你們,可別怨
恨本宮事前沒有把事說明。”
胡文超立直身子,道:“老朽哪有力量逃走,這點姑娘盡可放心。”
陸文飛上前攙扶著師父,緩緩行出院來。陸文飛忍不住問道:“師父果真要為
她取出那海底嗎?”
胡文超搖了搖頭道:“為師以久病之軀,遠涉千山萬水來至太行,你不問問我
能不能支持得了?”看了陸文飛一眼道:“卻急著打聽那些與你無關緊要之事,莫
非你也為了那藏寶動了心不成?”
陸文飛聞言大慚急道:“弟子真是該死,我因恐師父……”
胡文超搖頭打聽他的話頭道:“不用多說了,為師決不比你糊塗。”
陸文飛素來信服師父,立刻閉口不敢再言。
二人行至客房,果見裡面豐豐盛盛擺了一桌酒席。
胡文超哈哈大笑道:“燕山宮主真是可人,她知我已然三月沒有吃肉了,竟預
備了這麼些好吃的東西。”
話音未落,逕自坐下,立即吃喝起來,並招呼陸文飛道:“你也吃些吧。”
陸文飛因師父身陷虎穴,心中正自感到難過,哪裡有心情吃喝?但因師父興致
甚好,只得勉強地坐了下來。
胡文超見他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也不去理睬他,只顧嘴到杯乾,吃個不亦樂
乎。
陸文飛心中一直盤算。如何設法先使師父脫離虎口,免受燕山宮主的脅迫。
突然耳際傳來一陣細微的傳音道:“為師之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辦法對付她
的。”
陸文飛吃了一驚,暗忖:“師父功力早已失去,怎能使用千里傳音之術?”他
乃是聰明之人,知道功力不夠之人,是無法使用於裡傳音之術的。
陸文飛有了這一發現,他的心境頓時開朗起來,亦學著師父的舉動,大吃大喝
起來。
此時已然是掌燈時分了。弄玉進來替他們燃上一支大燭。面含微笑道:“宮主
著小女向胡大俠傳話,請你在初更時分,取出海底。”
胡文超把眼一翻道:“夤夜之間叫我往哪裡去找?”
弄玉斂去笑容,凌厲地道:“我們大老遠地把你接來,為的是好趕上今晚的大
典,你若不把海底取出,豈不誤了大事?”
胡文超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她接掌大位與我何干?”
弄玉色變道:“你受先王重托,難道一點都不關心此事?”
胡文超喟然一歎道:“十餘年來,老夫未有一刻或忘。”語聲一頓又道:“但
,情勢的演變卻非始料所及。”
弄玉怒道:“如此說來,你是懷疑宮主的身份了。”
胡文超哈哈笑道:“豈敢,豈敢,老夫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說她是假的呀
。”
弄五重重哼了一聲:“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既已來至太行,便該全心全力地將
事情辦好,不然你會後悔。”
胡文超仰面笑道:“老夫一生從不追悔。”
弄玉似乎甚是惱怒,狠狠盯了他一眼,急轉身行出房去。
陸文飛面現憂容道:“師父一再搶白她。應防燕山宮主惱羞成怒。”
胡文超呷了一口酒。哈哈笑道:“走著瞧吧,此刻不必妄論成敗之事。”
陸文飛聽他聲音宏亮,顯示中氣十分充足。猛然省悟,暗道:原來是他。
就在這當兒,大殿陡起一陣鐘鼓之聲。
寺內之人紛紛朝大殿行去。胡文超抬頭朝大殿現去,看見殿內香煙繚繞,氣氛
十分嚴肅,遂立起身來道:“只怕要開壇了。”
陸文飛不知什麼叫開壇,問道:“是什麼人開壇?”
胡文超道:“咱然是朱衣門開壇。”一頓道:“看來她真的要接大位了。”
陸文飛大為著急道:“咱們應該及時阻止才對見呀。”
胡文起神色凝重道:“此是何等神聖之事,你切不可妄動。”看了看陸文飛一
眼,道:“一切聽其自由發展。”
陸文飛點了點頭。
只見弄玉遠遠行來。直到胡文超身前。福了福道:“本派現在開壇,二位均屬
本派之人,請胡大俠與陸公子前去參拜祖師。”
胡文超點點頭道:“老朽這就去。”舉步當先而行。
只見大殿上,端然站了二三十人,內中有方滌塵、田威、桑子弼、雪山盲叟、
百草翁、五毒婆、姚寒笙、司馬溫,胡文超與陸文飛見大殿之人,但都面容嚴肅,
靜靜立著。大殿之上,鴉雀無聲。只聽一陣腳步聲響,一排行出了三人。
正是郊外所見的三位錦袍老者,大搖大擺地就在前列立著。不一會功夫,燕山
宮主手中拿著朱衣劍,由四婢簇擁由內而出。先對王老頷首一笑,然後極為嚴肅地
說道:“在開壇之前,本宮先為諸位引見。”
目光注視在三老身上道:“此三位乃是聞名海內外的‘南海三仙’。”
陸文飛暗吃一驚,他曾聽師父提過,南海三仙為百年來武功最傑出的高手。
他們內功精深,已達摘葉飛花俱可傷人之境,想不到竟為燕山宮主所用。
燕山宮主緩緩將身形面對神像。
司馬溫立即提高嗓音道:“請護壇四大香主,封門淨壇。”
錦衣老者沉聲道:“且慢。”目光電似地四下一掃道:“老夫身為本門長老,
現有幾句話必須交代明白。”
其人乃是三位長老最大的一位名叫朱古風,有“袖手飛花”之稱。
燕山宮主轉過身來,道:“朱前輩有話只管吩咐。”
朱古風慨然一歎道:“當年門主遭逢宮幃之變,唯恐本門弟兄無辜受誅連,曾
將所有典籍焚毀,只留一份海底。”
語氣微微一頓又道:“以備新門主接掌大位後,重振聲威之用。今海底尚未取
出,不可妄行開壇祭祖師之禮。”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道:“朱前輩之言極是,就煩三位長老率三位信使前去取出
海底如何?”
朱古風並不推辭,目光一抬道:“請三位信使出來。”
雪山盲叟手扶竹杖首先行出。陸文飛偷眼看了師父一眼,見他默默無言,似無
行之意。
朱古風目光向燕山宮主道:“另二位是誰?”
燕山宮主指著胡文超師徒道:“胡大俠及陸子俊之子陸文飛。”
朱古風沉聲道:“二位可曾帶著信物?”
陸文飛迅速道:“在下的丟了。”
朱古風尚未及說話,燕山宮主已代答道:“丟了不要緊,本宮自有道理。”
朱古風故作未聞,道:“這些人都去嗎?”
燕山宮主看了桑子弼一眼道:“自然都去了。”
桑子弼道:“在下留下來看守行壇,如有後來的同門亦可招呼接待。”
燕山宮主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言畢,當先而行。
一行人出了寺院,直奔古陵。
陸文飛心中暗暗納悶,不知這件事會演變成如何一個結局。
南海三仙似對古陵事物瞭如指掌,由朱古風在前領著。
一路暢行無阻,直到谷天民所居之秘室前,方纔停了下來。
朱古風沉聲道:“內中有冒名朱衣門之人,請及早退出,如果海底取出就來不
及了。”
隧道之中原是鴉雀無聲,經一句話,頓起嗡嗡之聲,卻無人答腔。
朱古風重重哼了一聲,又道:“老夫乃是良言勸告,汝等執迷不悟,到時也怪
不得我了。”
舉起大袖朝門上一拂,一陣軋軋聲響,石門大開。
裡面赫然出現了一間極為寬廣的石室,四壁廣砌明珠,十分光亮。
上首並設有極其講究的案椅。
燕山宮主老實不客氣,舉步便朝公案行去。
突地,朱古風一聲沉喝道:“姑娘,那不是你的坐位。”
燕山宮主愕然將腳步停下,她乃聰明之人,已然不覺情勢有異,隨即把手一揮
道:“撤!”
胡文超朗笑道:“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手掌一揮,一股雄猛拿勁直朝石門捲去。
行在最後的是司馬溫,手掌一抬道:“未必見得。”亦劈出一股掌勁將胡文超
的掌風接下。
兩股勁力相接,室內使起一陣旋風,雙方平分秋色,不分高下。
隨行的群魔就趁這空隙紛紛撤出門外。
燕山宮主手持朱衣劍,將追襲之人擋住。
陸文飛怒憤填膺,拔劍便追。
胡文超急用手一攔道:“老弟使不得,她手中朱衣劍乃是祖傳信物,凡本門弟
子,均不得抗衡。”
陸文飛聞言立即把劍歸鞘。此胡文超並不是真的胡文超,而是白鬍子。
陸文飛抬頭看去,只見公案之前端然坐了一個人,集中目力看去,心裡不禁楞
了一下。
那人不就是平日所尊敬的王孫大哥嗎?
南海三仙對燕山宮主的退出,並未放在心上、並肩至碧雲宮主前施禮道:“老
朽處理不當,致令宮主平添困擾,衷心甚感不安。”
碧雲宮主忙欠身答道:“前輩言重了,此是晚輩德望不夠,致有許多波折。”
朱古風道:“朱衣劍乃是本門信物,請責成老朽三人短助內取回。”
碧雲宮主道:“不用了,由她去吧。”
朱古風正容道:“此事萬萬不可,此女機敏任性,手段毒辣,若任由她胡為,
勢必引起禍亂。”
碧雲宮主感喟地一歎,緩緩地道:“只要朱衣門重出江湖的消息一經傳出,恐
怕再沒有大上她的圈套了。”
朱古風沉忖有頃道:“宮主既不願追究,老朽只取回朱衣劍便了。”
碧雲宮主又道:“如若她一定不肯,那也罷了。”
陸文飛悄聲問身旁的白鬍子道:“燕山宮主果曾著人去劫持家師?”
白鬍子點頭道:“此事好險,要不是狄龍遇上,回山傳報,那實在難說得很。
”
陸文飛急道:“家師現在哪裡?”
白鬍子道:“老朽已派人護送至妥善之處。”
一頓,微歎道:“老朽來山一直扮演令師,實是情非得已,因他功力已失,一
再囑咐老朽,我如何能推辭得了?尚幸不曾辱命……”
猛地一抬頭,只見狄龍行色匆匆行了進來,亦不朝他打招呼,直趨碧雲宮主之
前。
碧雲宮主已知他有急事,遂問道:“狄前輩有何事如此急匆?”
狄龍道:“啟稟宮主,咱們所疑之事俱已證實。燕山宮主果是白老怪之徒。”
一頓又道:“那桑子弼並非王府師爺,他是邊睡五幫之首,天霸幫幫主。此番
與燕山宮主勾結,已暗將五幫的精英,全都召來太行,只怕不久便要到了。”
朱古風冷笑道:“跳梁小丑就是再多也成不了氣候。”
狄龍不以為然道:“據說關東八派中,亦有少數受她蠱惑,意欲借先王之名,
在中原大大騷擾一番。”
碧雲宮主神色莊重,徐徐道:“這些兇然若俱來中原,倒是一件惹厭之事,看
來本宮無法緘默了。”
狄龍大喜道:“宮主若能早登門主大任,只須登高一呼,中原豪傑無不樂從,
何俱那些跳梁小丑?”
朱古風斬釘截鐵地道:“好,明天立竿見影,午時以前將朱衣劍送到。”
三人同時—躬,飄然行出陵去。
碧雲宮主輕聲一歎,抬起頭來對陸文飛招手道:“陸賢弟,你請過來。”
陸文飛原與大哥十分親熱。此刻地改變女裝,頓感不自然,緩步行了過去道:
“宮主呼喚何事?”
碧雲宮主徐徐道:“藏寶之謎總算揭開了,這古陵之內,果有數不盡的財富,
很可做一些有益黎庶之事,只可惜四下群雄虎視,咱們抽不出時間來辦事。”
陸文飛不便表示意見,只點了點頭。
碧雲宮主唉聲一歎道:“你一定也想知道那本秘笈之事,實不相瞞,那些東西
俱已深印愚兄的腦內,可練的我們都練了,只可惜愚兄天賦有限,又生具女兒身!
”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以你的資質,若是練好武力,成就是不可限量的。”
陸文飛躬身道:“宮主誇獎了,在下哪及宮主上萬一。”
碧雲宮主歎道:“我說的是實話……”沉忖有頃又道:“愚兄自幼生長深宮,
我不是那種材料,叫我掌著這個朱衣門,不僅沒有作為,只怕要辜負先王的厚望。
”
她說的話俱是貶抑自己之言,在場之人不便插嘴。碧雲宮主又把白鬍子與狄龍
招至面前道:“二位前輩,我想把門主之位讓給陸賢弟,你們看看使得嗎?”
狄龍大為震驚道:“那如何使得,如此一來燕山宮主更有所藉口了。”
白鬍子道:“陸子俊乃是本門之人,他的子弟自然亦是本門子弟,如宮主認為
陸文飛系屬可造之材,不防傳他一些武功。”
碧雲宮主想了想道:“這事容再商量,我得出去看看她的舉動。”
言畢,她起身朝後洞行去。
陸文飛不妨她會提起這事,暗忖:此事萬萬不可,何況她此刻正為接位之事煩
惱,我若留在此間,不免引起閒言閒語,還是走為上著。
當下也不說明,抽空行出陵來,揚長朝山下行去。
這些時日的磨練,他已增長了不少閱歷,知道要報雪親仇非痛下工夫,於是他
想著重返師門,一面勤練武功,一面可侍候殘疾的師父,使其得終天年,以報師恩
於萬一。
可是,當他想著太行風雨迷漫,不久便將醞釀大大變故時,不禁又激起萬丈豪
情。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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