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武功蓋世的上簫郎君,苦戀女俠岳小釵,如癡如狂;岳小釵感於玉簫郎君數次
援手之恩,對其求愛之情無法堅拒,而她心目中的戀人卻是兒時密友。目下武林正
義的象徵蕭翎;蕭翎把岳小釵視若天人,既敬重又欣慕,火樣的激情埋在心底,言
語上不敢有絲毫輕浮;性格開朗的百里冰,對蕭翎的愛慕從不掩飾,曾萬里追蹤,
並肩拒敵,同行同坐,不避人言。
黑道梟雄沈木風,為稱霸武林,必欲除去蕭翎,於是囚禁百里冰,設下八道埋
伏,引蕭翎入網;玉蕭郎君為得到岳小權,出動大批高手,並與沈木風相勾結,向
岳小釵師徒挑戰,欲引來蕭翎,將其擊殲……
岳小議、蕭翎等幾位青年俠士,面對魔道的猖獗,可以不計安危,力挫強敵,
但在男女交往中,卻難破情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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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出奇招破六合】
幾度夕陽照殘山,幾度曉風拂明月。
此刻天上無月,但室中有燈。
一燈如豆,蕭翎正對著孤燈出神。
金花夫人抱傷而去,狀似無情卻有情。
她依附沈木風,不肯離開百花山莊,是真的貪生怕死呢?還是為了要幫助蕭翎
?
蕭翎想了很久、很久,仍然不能肯定。
孫不邪緩步行了進來,道:“怎麼,小兄弟,你一直沒有坐息?”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我在想……”
緊隨在孫不邪身後的無為道長接道:“蕭大俠,可是在為那金花夫人擔心?”
蕭翎道:“我受她的大多,卻無法回報萬一。”
無為道長道:“來日方長,以後咱們找機會報答她就是……”
無為道長回顧了孫不邪一眼,接道:“蕭大俠完全沒有休息,讓他坐息一下再
去吧。”
孫不邪歎了口氣,道:“小兄弟,要你坐息一下,養養精神,你卻在想心事,
金花夫人有什麼好想的,她心狠手辣,殺人無數,真要死了,江湖上就少了一個禍
害,何況她足智多謀,滿身俱是毒物,想殺她,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用不著再
替她擔心了。”
蕭翎道:“我、我……”
孫不邪接道:“無為道長不放心留在山上的武當弟子,但又怕你大傷初愈,不
宜過分勞累,讓你休息一下,唉,想不到啊!你卻在瞪著眼睛想心事。”
蕭翎霍然站起,道:“對!應該去看看他們,小弟傷勢已愈,精神好得很。”
無為道長道:“不用急在一時,蕭大俠,還是坐息一陣再說吧!”
蕭翎道:“不用了,此刻情勢詭異,波譎多變,不能再有差錯,咱們走吧!”
熄去燈火,當先行出房門。
仰首望天,曉色已現。
商八,杜九,司馬乾等,早已在室外等候。
無為道長放步而行,道:“貧道帶路。”
蕭翎緊隨其後。
行到一處山崖之下,無為道長突然停下腳步,回顧了蕭翎一眼,黯然說道:“
也許咱們來晚了一步了。”
蕭翎道:“可是有了什麼變故?”
無為道長道:“他們如不是已撤離此地,可能早已有了意外之變。”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如若這懸崖之下,還有武當弟子,縱然不來迎
接他門的掌門人,亦該在懸崖之下,布有守望之人才是。
這時,孫不邪,中州二賈,司馬乾等,都有著一種不尋常的感覺,覺出了情勢
有些不對。
無為道長加快腳步,奔向一座茅捨。
蕭翎緊隨在無為道長身後,暗自運功戒備。
他連番經歷兇險,閱歷大增,口雖不言,心知隨同無為道長來此之人,大都是
武當門下武功高強的人物,一派精銳,盡集於斯。
如有了什麼慘變,武當所受的打擊,實是非同小可。
忖思之間,已然奔近茅捨。
無為道長突然停了腳步,回顧了蕭翎一眼,緩緩伸出左手,按在木門之上。
他雖力持鎮靜,但蕭翎瞧出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似是這一扇木門,有著千鈞以
上之力,無為道長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推開這扇木門。
蕭翎暗暗歎息一聲,突然行進一步,守在無為道長的身側。
他心知無為道長此刻心情,沉重無比,反應不如平常迅快,這座茅捨中,可能
橫著武當門下弟子的屍體,也可能潛伏著強敵、是以守在無為道長身側,以便能及
時保護。
只聽木門呀然而開,目光下,室中景物盡現。
一切都未在幾人的預料之中,室中既無橫陳屍體,亦無潛伏的強敵。
只見雲陽子居中盤膝而坐,在他兩側,分坐著六個道袍背劍的武當弟子。
似是七人都受了很重的內傷。正在盤坐調息。
蕭翎早已掌心蓄勁,準備隨時出手,但是室中既無大變,頓時放下心中一塊重
鉛,長長吁一口氣,散去蓄在掌心的內力。
無為道長輕歎一聲,道:“師弟無恙嗎?”
舉步向屋中行去。
只見雲陽子睜開雙目,望了無為道長和蕭翎一眼,重又閉上雙目,默然不言。
無為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師弟內傷很重嗎?”
緩步行了過去。
蕭翎緊隨無為道長身後,行入室中。
雲陽子重又啟開雙目,望了無為道長一眼,微微頷首。
無為道長道,“師弟傷在何處?快給為兄瞧瞧。”
急步奔向雲陽子。
雲陽子仍然是靜坐不動,直侍無為道長行到身側時,突然一躍而起,並指如敦
,點向無為道長的肋間大包穴。
無為道長正在感傷悲痛之際、敝夢也未料到雲陽子會向自己下手,微一怔神間
,雲陽子的指尖,己然觸及道袍。
突起意外,匆忙問一吸真氣,向旁側讓去。
雲陽子出手奇快,變招更是迅如電火,眼看無為道長避開大包要穴,立時一伸
右腕,點向京門要穴。
無為道長雖然有著過人的武功,但在驚痛恍惚之中,毫無戒備之下,再也無法
避開這迅如奔雷、變化莫測的突襲,競被對方一指點中穴道,頓感半身麻木。
但他究是一代掌門之才,武功成就極高,當下冷哼一聲,反掌切出,擊向雲陽
子右腕脈門。
就在雲陽子突起施襲,攻向那無為道長的同時,分坐在雲陽子兩側六個道人,
也陡然一齊躍起,向蕭翎撲去。
六人似是早已分定攻襲的方位,十二隻手掌,不約而同一齊遞出,分攻向蕭翎
一十二處部位。
猝然驚變,禍起肘腋,蕭翎亦是毫無戒備,眼看一片掌影,分由四面八方湧來
,心知已難在一招之間,拒擋住四而八方的攻襲,當下雙掌齊起,護住要穴,身子
斜向一側閃去。
只聽砰砰兩聲,左肩、後背,各中一掌。
那道人發掌雖重,但因蕭翎練習的玄門正宗內功,乾清罡氣,已有小成,雖未
來及運氣護身,但他本能的反應,護注了中掌之處,傷而不重。
六個道人眼看蕭翎中掌之後,竟然沒有倒下,擊中蕭翔的兩個道人,反覺手腕
麻木,各自後退了一步,心中大是驚駭!
但聞左側一個道人道:“拔劍,以六合劍陣圍注他!”
語聲甫落,室中劍光連閃,一片劍影,湧向蕭翎。
蕭翎身中兩掌,受傷雖然不重,但因自己毫無防備,故被打得血氣翻湧,一時
間,竟無法還氣反擊。
直待六個道人拔出長劍,四面圍來,蕭翎才緩過一口氣,大喝一聲,疾發四掌
,以擋四面來勢,反腕拔出長劍,一招“雲氣彌空”,湧起一重劍氣,護注身子。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的脆響,六柄攻向蕭翎的長劍,盡被震盪開去。
六個道人,似是亦知遇上了從所未遇的勁敵,長劍被蕭翎震開之後,不再急進
建功,發動六合劍陣,以佳妙絕淪的配合,把蕭翎團團圍困在六合劍陣之中。
蕭翎心中怒火高漲,長劍出鞘,展開快攻,希望能先傷幾人,以消心頭之火,
哪知對方六合劍陣,佳妙無比的配合,竟然把蕭翎快速的劍勢,給封了起來。
蕭翎連攻十幾劍,都給對方側襲而至的長劍及時封架開去,才知被困於變化奇
奧的劍陣之屯不敢再莽撞出手,劍勢一變。改採守勢。
他昔年學藝三聖谷中,曾聽恩師莊山貝,談論過劍陣的妙用,奇奧的劍陣,並
非一加一成二的威力,而是每一方,都是有著組陣之人的全部力量,劍劍相困,一
體連鎖,合則相因相成,分則各具妙用。
六個人組成的六合劍陣,雖然已把蕭翎生生困住,但蕭翎得自莊山貝所授奇奧
的劍法,敗持守勢之後,有如光幕繞體,森嚴無比,任他六合劍陣威勢驚人,也無
法傷得蕭翎分毫。
但無為道長卻已被斗的險像環生,在雲陽子一招快過一招的迫攻之下,顯得手
忙腳亂。
原來,他穴道受制,半身麻木不靈,運掌轉動之間,力難從心,被那雲陽子掌
指並施的攻勢,迫得難以兼顧,招招都在間不容發之中避過。
蕭翎雖然瞧出那無為道長的危險處境,但自身被困於六合劍陣中難以突圍而出
,心中大為焦急,暗道:孫不邪等都是江湖經驗豐富之人,怎的拖延這久不來?
忖思之間,突聞砰的一聲大震,無為道長身軀搖了兩搖,摔倒在地上。
雲陽子右手疾伸,點了無為道長的穴道。
蕭翎見勢心中大急,暗道:孫不邪等久久不來,只怕亦被強敵所阻,看情形是
無法等到他們來支援了。
心念轉動,劍勢隨著一變,左掌右劍,全力施為。
他同時施出了莊山貝、南逸公,兩大奇人高手的絕藝,威勢的兇猛,有如驚濤
裂岸,洪流潰堤,整個的六合劍陣,部被他迫的團團亂轉。
六合劍陣的威勢,雖被蕭翎的劍勢壓了下去,但蕭翎一時之間,也無法破圍而
去。
只見那雲陽子點了無為道長的穴道之後,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條絲帶,竟把無為
道長結結實實的捆了起來。
蕭翎眼看著無為道長被人捆起。無法相救,一股怨恨之氣,直衝而上,右手長
劍連出三招絕學,灑了一片劍花,左手疾快無比的套上了一隻蛟皮手套。
他默察情勢,如若不用心機,不出奇兵,單憑武功,想闖出這六合劍陣,仍需
一段很長時間的搏鬥,必得設法,使出出人意外的手法,才可一舉間破了強敵。
這時,蕭翎雖然還未能完全了然這六合劍陣的變化,但已隱隱覺出他們的劍路
,當下劍勢微斂,故意露出一個破綻。
六個人被蕭翎狂風急雨一般的反擊之勢,迫的幾乎亂了陣法,心中暗自驚駭,
但六人心中明白,六合劍陣不散,還可拒擋一時,如是陣法亂去,六人各自為戰,
那將無法拒擋蕭翎十合以上,是以各出全力維持著六合劍陣。
眼看蕭翎急攻之後,突然露出破綻,不暇多思,兩柄長劍,乘隙攻入,如若蕭
翎回劍來救,縱然能把這兩柄長劍封架開去,另外四柄劍,都將乘虛由四方攻入,
那才是致命的一擊。哪知蕭翎左乎探出,竟向劍上抓去。
那執劍人冷笑一一聲,劍勢故意一緩,讓蕭翎五指抓住長劍,心中暗道:就算
你練過金鐘罩、鐵布衫的武功,也難擋我劍鋒橫轉再削之勢,怎敢如此狂妄。
忖思之間,手中的長劍已被蕭翎抓住,當下暗中運氣一轉,發出內勁,推動劍
勢,劍鋒由內向外削去。
這是一種巧勁,一個人總是血肉之軀,不論他練成什麼武功,凡是能夠避刀避
劍的,大都是憑藉著一股勁氣,那道人讓蕭鑰抓注了劍勢之後,再作轉動,這正是
破解勁氣的方法,準備一下削斷蕭翎的手指。
但他卻不知蕭翎手中已套上了可避刀劍的千年蛟皮手套。
那道人一劍推削過去,未能削下蕭翎手指,蕭翎卻趁機猛然向內一收,那道人
遂身不由己的向前一傾。
方位離動,六合劍陣整個的變化,突然受阻。
蕭翎飛起一腳踢了過去,正中那道人左膝之上。
只聽那道人悶哼一聲,左膝生生被蕭翎踢斷,一交跌坐地六合劍陣,失去了一
人,全陣的奧妙變化,效用頓失。
蕭翎借勢反擊,長劍連連現出奇招,劍芒閃動中,響起了兩聲慘叫,又有兩個
道人重傷在蕭翎的劍下。
這時,那雲陽子已然捆好無為道長,眼看蕭翎擊潰了六合劍陣,勇不可當,立
即拔劍衝上,大聲喝道:“你門給我退開!”
六人傷三人,餘下的三人,亦被蕭翎凌厲的劍招迫的團團亂轉,傷亡不過頃刻
間事,聞得喝聲,一齊收劍而退。
蕭翎已由那喝聲中辨出,不是雲陽子的聲音,當下平劍橫胸,冷冷喝道:“你
是何人?假冒武當中人,得售詭計,豈算得英雄行徑?”
雲陽子冷然一笑,舉手在臉上一抹,眉髯盡脫,懈出一張削瘦的長臉,緩緩說
道:“你就是那蕭翎了?”
蕭翎道:“不錯,閣下何人?”
那人淡淡一笑,道:“你聽過南海五聖的大名嗎”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在下未曾聽過南海五聖之人,不過卻聽人提過南海五
兇之名。”
那人淡然一笑,道:“五聖也好,五兇也好,反正就是咱們兄弟五人。”
蕭翎目光一掠躺在地上的三個道人,道:“就是閣下和這幾位嗎?”
那人冷然一笑,道:“南海五兇如若這般輕易為人所傷,豈不是有負五兇之名
了?”
蕭翎道:“這六位偽裝武當門下弟子的,又是何人?”
那人道:“百花山莊中的劍手。”
蕭翎冷笑一聲,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南海五兇,竟然也是百花山莊中的爪
牙。”
那人毫不動氣,仍然是淡淡說道:“這倒不用閣下多管了。”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看上去十分陰沉,不知在南海五兇中排行第幾?心中念轉
,口中說道,“閣下可是五兇之首?”
那人冷冷一笑,道:“區區在我們兄弟之中排行最小,冷手秀士田中元,就是
在下。”
蕭翎故意和他攀談,希望藉著一點閑暇時光,查看一下外面情勢。
哪知孫不邪和中州二賈,有如沉海沙石一般,竟不見幾人追來茅捨,亦不聞呼
喝之聲。
冷手秀士田中元亦似在等待什麼,雙目凝視在蕭翎身上,凝呻傾聽。
蕭翎突然一揮手中長劍,道:“你南海五兇,想必都在這裡了?”
他想到孫不邪和中州二賈久久不聞消息,不是遇上強敵惡牛,就是遭了暗算,
是以心中大為焦急。
田中元道:“這個嘛、在下不願回答。”
蕭翎突然高聲說道:“閣下等假扮武當門下,可是奉那百花山莊沈木風之命而
來嗎、田中元冷冷說道:“這個也不勞閣下多問。”
蕭翎怒聲喝道:“你們南海五兇,都為那沈木風效力,難道是白白的效力嗎?
”
田中元淡然一笑,道:“那倒不是,南海五兇,向來不做虧本買賣,豈肯白白
為人效力。”
蕭翎道:“那沈木風給了你們兄弟何等代價,你們南海五兇竟然肯為他賣命?
”
冷手秀士田中元淡淡一笑,道:“姓蕭的,你不覺著問的大多了嗎?”
蕭翎道:“沈木風能夠請得你們南海一派,在下自然是也能請得了。”
田中元一揮手中長劍,冷冷說道:“閣下這等語無倫次,在下得先教訓你一頓
了。”
長劍一閃,直向前胸刺去。
蕭翎揮劍擋開田中元的劍招,心中暗暗付道:沈木風派遣南海五兇來此,佈下
天羅地網,只怕還有後援高手趕到,目下之策,只有先把此人生擒之後;再行逼問
……就這一念在心,使蕭翎很多精妙的劍招,都難以發揮出來,因為他生恐一劍把
田中元刺死。
蕭翎心中受了束縛,絕技難以發揮,反而成了招架之勢。
雙方激鬥了四五十合,仍然是保持個不勝不敗之局。
蕭翎心中漸感焦急,暗道:這樣打下去如何能有制勝的機會,說不得,只好施
下毒手。
心念再轉,突然把自己由束縛中解救出來,長劍疾變,展開反擊,劍劍都攻向
田中元致命所在。
蕭翎這一毫無顧慮的放手施為,使場中形勢突然大變。
田中元久聞蕭翎之名,是以,和他動手之時亦是特別小心,出劍十分謹慎,搏
鬥到二十合後,心中大感奇怪,覺得蕭翎的劍招中,似是含勁未出,每一劍的威力
,似是都未發揮出來。
初動手時,田中元心中懷疑甚重,不知蕭翎劍招何以會如此奇怪,動手二十餘
回合之後,才逐漸的習慣,攻勢也逐漸凌厲。
蕭翎雖然不能放手施展,但因他劍木本身奇奧,那田中元攻勢增加一分威力,
蕭翎的防守之力,也自然加強,始終保持個平衡之局。
直待蕭翎放手展開反擊,田中元才覺出遇上了勁敵,要待收劍而退,已是勢所
難能,被蕭翎長劍湧起的重重劍影困了起來。
雙方又惡鬥了十餘回合,田中元已逞不支狀態,蕭翎奇招突出,一劍拍在田中
元的右腕之上,擊落了田中元手上兵刃,冷笑一聲,道:“閣下認輸了嗎?”
田中元雙目中兇光一閃,道:“蕭大俠果然名不虛傳,在下領教了。”
只見人影一閃,一個道人,手執長劍,疾奔而來。
蕭翎目光微轉,回手掃出一劍。
這一劍擊出的時間,恰當無比,那道長剛反握劍尖,把手中長劍遞向田中元,
蕭翎的長劍卻及時而至。
只聽唰的一一聲,血光迸流,那道人半條有手臂帶著手中長劍,一齊跌落地上
。
田中元冷笑一聲,突然發出一掌,擊向蕭翎前胸。
蕭翎左手突起硬接一掌,雙方掌力接實,田中元被震的退後一步。
田中元本可藉機逃出茅捨,但他卻靜靜的站著不動。
蕭翎一則擔心父母的安危下落,二則想從田中元的口中,探得一些消息,是以
不願傷他,希望能把他生擒活捉,但他自和田中元動手之後,亦知對手武功非同小
可,必得想出一個方法,一擊而中。
雙方默默相對,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田中元突然放聲而笑,道:“蕭大俠
不該接我一掌。”
蕭翎微微一怔,道:“為什麼?閣下的掌力,並無驚人之處。”
田中元冷然說道:“我已在指間暗藏毒針,閣下接我一掌,卻在不覺間已中了
劇毒,那毒性發作甚快,閣下這般凝立不動,不肯乘勝追襲,定然是已經感覺到了
。”
蕭翎先是一呆,暗道:這人如此惡毒。
轉念一想,自己左手早已套上了千年蚊皮手套,利劍尚且不怕,區區毒針又能
算得什麼,當下冷笑一聲,道:“在下百毒不侵。”
田中元冷冷說道:“南海五兇的毒針,除了我們兄弟自製的解毒藥物之外,天
下恐再無藥物能夠解得。”
這些時日蕭翎在江湖上走動,長了不少見識,當下說道:“閣下如是不信,那
就再等著瞧瞧。”
田中元估計藥物時效,已快發作,輕輕咳了一聲,道:“我數到十字,閣下如
是仍不發作,田某人從此之後,逢你蕭翎不戰。”
蕭翎淡淡一笑,道:“太嚴重了,我蕭某當受不起……”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在下如是毒不發作,只要你閣下答覆在下三個問題。”
田中元哈哈一笑,道:“如若你真的能避我劇毒,就是三十個問題,在下也一
樣答覆。”
蕭翎神色肅然他說道:“你們南海五兇,都已是成名武林的人物,可知君子一
言,駟馬難追這句話嗎?”
田中元冷冷說道:“南海五兇,為人雖然汪做一些,但卻向來是一諾千金,出
口之言絕不反悔。”
蕭翎道:“閣下可以開始數了。”
他心中明白,孫不邪和中州二賈等,此刻還未到茅捨中來,必然是遇上了什麼
阻礙,也許雙方正在展開著一場捨生忘死的惡戰,也許已經中了敵人的暗算,被人
生擒。
眼下的機會,必須先把此人征服,是以,很耐心的等待下去。
只聽田中元一二三四的高聲數了起來,一直數到九字。蕭翎仍然靜靜的站在旁
側,面帶微笑。肅立不動。
田中元瘦長的臉上,突然間變了顏色。呆呆的望著蕭翎,茫然說道:“閣下當
真沒有中毒嗎?”
蕭翎微微一笑,道:“我已說過了,在下是百毒不侵。閣下不信,那也是沒有
辦法的事了……”
語聲微微一頓,高聲接道,“閣下還有一個數字,可以喊出來了。”
田中元雙目連連眨動,淡淡一笑。道:“如若在下不喊出最後一個字,咱們這
場賭斗,那是永遠無法分出勝負了。”
蕭翎先是一呆,繼而怒聲說道,“南海五兇空負盛名,竟然是這等卑下之徒。
”
田中元面不改色地緩緩說道,“兵不厭詐,只怪你蕭大陝缺乏江湖閱歷,如何
能夠怪到田某人身上呢?”
蕭翎心中氣怒,冷冷說道:“閣下可是認為區區幾句詐語,就可以平安的離開
此地嗎?”
田中元微微一笑,道:“除非你蕭大俠能在武功上,也讓在下敬服。”
蕭翎冷冷說:“那不是什麼難事。”
他心中激憤,已動殺機,緩緩舉起手中長劍,道:“閣下只要能再接我蕭翎三
劍,我蕭翎就絕不再留難諸位了。”
冷手秀士田中元,一看蕭翎舉劍,已知對方深通劍道,這一擊,如若出手,定
然是石破天驚,哪裡還敢大意,一面運氣戒備,蓄勢待敵,一面雙目流顧,打量退
路,暗中又施用傳音之術,招呼兩個偽裝武當弟子的道人,要他們合力抵拒蕭翎。
只聽蕭翎大喝一聲,長劍一閃,閃起一道銀芒,連人帶劍,直向田中元撲了過
去。
田中元舉劍一封蕭翎的劍勢,人卻疾快的向後退去。
這正是莊山貝傳授於蕭翎的馭劍之術,乃劍道中至高之學。
蕭翎離師之後,—直奔走江湖,馭劍之術,只不過初通門路,今日情勢迫人,
只好施展出來。
但聞一陣金鐵交嗚,劍光縹繞中,響起了兩聲慘叫,兩個偽裝武當門下弟子的
百花山莊高手,齊齊死於蕭翎劍下,一個被攔腰斬作兩斷,一個齊頸被斬,人頭飛
出六七尺遠!
狡猾的田中元,卻棄去手中長劍,探手抓起了無為道長,縱身一躍,飛出茅捨
。
蕭翎似是未料到,自己擊出的一劍,竟有如此威力,不禁一呆。
就這一剎那工夫,那田中元已然帶著無為道長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一提真氣,追出門外,田中元已到了四五丈外,直向小山奔去,孫不邪,
中州二賈等人,卻仍是不見蹤影。
此時此情,蕭翎已無暇分心去找孫不邪等,提氣直向田中元追了過去。
蕭翎輕功自得柳仙子親自傳授,柳仙子以輕功揚名天下,蕭翎全身施展,有如
電光石火一般,不出百丈,已然追到田中元身後兩丈左右,高聲說道:“閣下如若
再不肯停下腳步,我蕭翎要施展暗器傷人了。”
語聲甫落,田中元忽然回手一揚,一串銀星,電射虹飛而來。
蕭翎長劍一揮,一陣叮叮噹當之聲,射來暗器,盡為長劍打落於地。
但這一擋之間,那田中元,又借勢向前奔出了六七尺遠。
蕭翎眼看田中元已然登上山腰,如被他躲入草叢林木之中,再想追尋,那可是
大為麻煩的事,不禁心中大急,一提氣,施出“八步趕蟬”的輕功絕技,呼呼呼,
一連幾個縱躍,一口氣又追上了八尺距離。
田中元的輕功雖佳,也難和舉世第一輕功名家柳仙子細心傳授的弟子相比,他
本就稍輸蕭翎一籌。
此刻背上還背了一個無為道長,更是難和蕭翎匹敵,又奔數丈,已被蕭翎追到
七八尺處。
蕭翎正待揮劍擊出,突然一聲哈哈大笑,道:“蕭兄弟放心,這人跑不了。”
蕭翎閃目一看,來人正是自己心中苦苦惦念的孫不邪,心中好生奇怪,暗道:
怎麼?他們又都退回山上來了。
只見孫不邪揚手一掌,發出一股強力,擋住田中元奔行之勢,冷冷說道:“放
下人。”
田中元道:“只怕未必見得。”
揚起右手,硬接下孫不邪的掌勢。
雙掌相觸,田中元被震得後退了一步。
就在兩人這一接掌之間,蕭翎已經追了上來,揚手發出修羅指力,點向田中元
的左腿“飛揚穴”。
田中元突感左腿一麻,幾乎坐在地上。
蕭翎疾快無比的一伸左手,抓住了無為道長,右手長劍橫裡探出,呼的一聲,
擊中田中元的右肋。
冷手秀士田中元內功深厚,雖被蕭翎的修羅指力點中了左腿穴道,但因傷非要
害,仍可支撐,但蕭翎拍在肋中的一劍,力道十分沉猛,片刻之間,連受兩次重擊
,再也支撐不住,砰的一交,跌坐在地上。
蕭翎長劍揮動,斬斷了無為道長身上捆的繩索,一面向孫不邪道:“老前輩,
此人乃南海五兇中的人物,武功十分高強,好好的看著他,別讓他跑了,我先解開
無為道長穴道。”
放下無為道長,施展推宮過穴手法,在他身上推拿起來。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無為道長突然睜開雙目,長長吁一口氣,道:“多謝
蕭大俠。”
蕭翎微微一歎,道:“道長不用客氣。”
無為道長緩緩站起身子,望了孫不邪一眼,道:“老前輩一行之中,無人受傷
嗎?”
孫不邪神色嚴肅他說道:“除了老叫化子之外,全都受了傷了。”
蕭翎道:“老前輩不是緊隨在晚輩之後嗎?”
孫不邪道:“老叫化瞧著你們進入茅捨,久久未見動靜,正要招呼中州二賈等
行近茅捨瞧瞧,突然暗器破空之聲襲來,急雨一般,連老叫化都幾乎被那暗器襲中
……”
蕭翎接道:“他們可都是為那暗器所傷嗎?”
孫不邪道:“暗器擊中了司馬乾,中州二賈果不愧久走江湖的人物,警覺之高
,尤在老叫化之上,兩人雖然幸而躲過第一次急雨般的暗器,但他們為了保護那司
馬乾,卻被第二次暗器所傷,唉!以兩人之能,若不是為了保護那司馬乾,絕不致
傷在暗器之下。”
蕭翎道:“什麼暗器如此厲害?”
刊不邪道:“來如大雨傾盆,盡都是子午釘。海花針等一類細小歹毒的暗器。
”
蕭翎歎息一聲,道:“似這等惡毒的暗器,縱然是一二人施襲,也是不易閃避
,何況是陷入埋伏,密如狂雨而來,當真是無法閃避了。”
刊不邪接道:“老叫化一看情勢不對,立時下令退回山中,那動手之地,距此
山區,也不過六七十丈的距離,退入山地,司馬乾已然不支倒地,老叫化只好抱起
他向後退去……”
蕭翎道:“幸好他們還沒有派人追趕……”
邪不邪道:“誰說沒有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老叫化查看了司馬乾的傷勢情形,已知中的是毒藥暗
器,據一推想,凡是今日所中暗器,都是淬毒之物,他們沒有告訴老叫化,老叫化
也未多問,當先帶路,希望能尋找一處山洞,峽谷之地,安置好他們,老叫化無後
顧之憂,也好憑險守護他們,哪知山洞,峽谷還未找到,背後追兵已至!”
蕭翎道:“來的是什麼人物?”
孫不邪道:“十幾個黑衣勁裝的大漢,手中分執著施放暗器的梅花針筒和各種
不同的兵刃,老叫化本是帶路而行,只好改作斷後拒敵,杜九身負毒傷,仍鼓起勇
氣強由老叫化的手中接過了司馬乾,不過,這時他們毒傷都已經發作,行動十分遲
緩,老叫化不便催促,也不能催促,所以行不過十丈,已為強敵追上,老叫化一人
獨鬥那十餘人……”
蕭翎道:“情非得已,如何能夠怪得老前輩。”
孫不邪道:“話雖如此,但老叫化仍是不無愧疚之心。”
蕭翎心惦中州二賈的安危,忍不住問道:“以後呢?”
孫不邪目光一掠無為道長,道:“說起來,老叫化不得不佩服道長的老謀深算
了。”
無為道長黯然一歎,道:“貧道如是老謀深算,也不會有今日這等一敗塗地,
武當一門精銳盡遭屠殺的慘局了。”
刊不邪道:“怎麼?那適才接迎老叫化。殺散群匪的人,不是你們武當門下嗎
?”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貧道不敢居功。”
孫不邪道:“這就奇了。”
蕭翎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刊不邪道:“老叫化眼看敵人勢大,心中又急又怒,連發掌力,雖然傷了對方
兩人,但仍然無法阻擋住他們猛烈的攻勢,唉!如是老叫化沒有後顧之憂,半個時
辰之內,不難盡殲來犯之敵,可惜心分二用,無法靈活應敵,反被他們逼到一側,
有個武功較高之人,藉機越過老叫化追向中州二賈等人……”
蕭翎吃了一驚,道:“老前輩,這麼說來,我那兩位兄弟,己被他們殺死了嗎
?”
孫不邪搖搖頭道:“如是被他們殺了,老叫化也無顏來見你們兩位了。”
蕭翎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刊不邪道:“老叫化眼看情勢危急,但又無法分身相救,那時幾人身中之毒大
都已將發作,絕無抗拒之能,正在危急之時,突聞一聲長嘯傳來,四個手執寶劍的
黑衣人,有如天兵從空而降,四把長劍閃起了四道銀虹,如同滾湯燒潑,劍劍凌厲
無匹,不過一盞熱茶工夫,追來之兵,已被他們殺傷大半,餘下之人,眼看苗頭不
對,落荒而逃。”
無為道長道:“那四人是何來路,老前輩可曾問過?”
孫不邪道:“老叫化正要問他們時,四人卻轉身而去,急奔如飛,轉眼間走的
沒有影兒。”
蕭翎道:“老前輩可曾瞧清他們的長相嗎?”
孫不邪沉吟了一陣,說道:“四個人都戴著幪面的黑紗,難見面目……”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是你這一問,老叫化幾乎忘了,四人之中,有兩個
身材特別瘦小,不似男子身材。”
蕭翎茫然說道:“這就使人不解了。”
無為道長道:“似是他早已知道了沈木風的人施襲,故意在那裡埋伏下人手相
助,但如果他們真心相助,何以不肯對咱們早放警告呢?”
孫不邪道:“老叫化也覺著其間有很多可疑之點,使人想不透。”
蕭翎道:“他們既肯出手相助,而且傷了甚多百花山莊高手,自乃是友非敵了
。”
孫不邪道:“如若是真心來此相助,何以不肯留下姓名?”
無為道長道:“如是他們早知此事,真的存心相助我等,為什麼不早通知本派
一聲,至我武當門下精銳和幾位養息傷勢的武林同道,盡為所殲。”
蕭翎道:“在下曾留心四外,不見打鬥痕跡,也許那雲陽道長早已帶著貴派弟
子,避開此地了。”
孫不邪目光一掃田中元道:“咱們何不拷問此人?”
蕭翎道:“不錯。”
大步行到田中元的身前,揮手一掌,拍活了田中元的穴道,卻又點了他雙臂雙
腿穴道,冷冷說道:“你假扮雲陽子,自然是知道雲陽道長的下落了?”
田中元緩緩望了蕭翎一眼,淡然一笑,道:“不錯。”
蕭翎道:“那雲陽道長現在何處?”
田中元道:“在下如若不說呢?”
孫不邪雙目一瞪,冷冷說道:“老叫化久聞你南海五兇之名,不過老叫化可不
相信你們是銅打鐵鑄的真羅漢,蕭大俠下不得手,老叫化可是下得手,我要先點你
五陰絕穴,讓你嘗試一下行血回集內腑的滋味。”
田中元淡然一笑,道:“南海五兇豈是怕死之輩嗎?”
孫不邪道:“好!你不信咱們就立刻試過。”
緩步行到田中元的身側,舉起右手,緩緩說道:“老叫化再給你一盞熱茶工夫
想想。”
田中元沉吟了一陣,道:“在下如若說出那雲陽子的下落,尚位如何對待在下
?”
孫不邪望了無為道長一眼,道:“這要道長做主了。”
無為道長兩道森嚴的目光,凝注在田中元的臉上,緩緩說道:“我們武當派和
你們南海五兇素無恩怨,貧道實在是想不明白,你們南海五兇為何要和本派為敵?
”
田中元雖然處於生死邊緣,但神態仍然十分鎮靜,輕輕咳了一聲,說道:“咱
們南海五兄弟出道之後,曾經九入中原,今日可算是第一次在武功上栽了跟頭,諸
位如是真想和咱們南海五兄弟結下不解之仇,儘管對在下施下毒手,不過,諸位也
別想折磨在下,我能在片刻之間,使自己氣絕身亡,此後,諸位要憑仗手段,完全
搏殺我四位義兄,但只要我四位義兄有一人活在世上,勢必想盡方法,施行報復…
…”
蕭翎道:“那是你們南海五兇的事,此刻,我們問的是雲陽道長和武當門下諸
人的下落。”
田中元道:“解開身上穴道,我再告訴你們。”
孫不邪道:“南海五兇,奸詐百出,手段惡毒,老叫化是聞名久矣……”
田中元厲聲接道:“不錯,南海五兄弟雖然做盡了壞事,用盡了詐術,但許下
之諾,卻是向無不遵。”
蕭翎冷冷接道:“閣下適才在茅捨之中,對在下用詐之事,難道已經忘了嗎?
”
田中元道:“那只是用詐而已,但並非背信毀諾,只怪你年事太輕,閱歷不夠
罷了,約賭之前,閣下如再加一句,限我在一定時間,數完最後一個數字,那一場
約賭,在下就算輸定了。”
蕭翎想了一想,暗道:這話倒也不能算錯,他那十字未曾出口,自然不能算輸
了。
心念一轉,突然伸出手去,拍活了田中元全身穴道,淡然說道:“好!你現在
可以說了。”
田中元閉上雙目,暗中調息,直待真氣行開,才緩緩睜開眼睛,掃掠蕭翎等一
眼,緩緩說道:“在下到此之後,此地早已成了幾座空無一人的茅捨。”
無為道長道:“此言當真嗎?”
田中元道:“在下既然說了,自然是字字真實。”
蕭翎劍眉一揚道:“閣下這次不但未能立得功勞,反將帶來之人,大部折損,
見著那沈木風時,不知要如何交代”
田中元道:“這倒不勞費心……”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那沈大莊主曾告訴在下說,閣下的劍術成就驚人,今日
一會,果是不錯,今日之賜,在下當牢記心頭,但願日後南海五兄弟能夠再領教你
蕭大俠的武功。”
蕭翎道:“蕭某人隨時候教。”
孫不邪冷笑一聲,道:“怎麼?閣下交代了這幾句話後,就要走嗎?”
田中元哈哈一笑,道:“在下也許難以勝得三位,但自信還能走得。”
活落口,人已飛躍而起,左手攻向孫不邪,右腳踢向無為道長,右手抬起對著
蕭翎一揚,打出一蓬銀芒。
在這極近的距離之中,蕭翎雖有戒備,亦不禁有些應接不暇,匆忙之間,揮手
拍出一掌,人卻施展鐵板橋的工夫,向後仰臥下去。
孫不邪大喝一聲,推出一股掌力,反擊過去。
無為道長心中恨他暗施算計,眼看一腳踢來,硬是不肯讓避,並指如載、疾向
田中元小腿上的“懸鐘穴”上點去。
這等武林高手之搏,誰也不肯讓出分毫先機,田中元一舉間,暗器,腳、掌齊
出,分攻三人但卻招來了孫不邪和無為道長的反擊。
那田中元攻出之勢,只是虛招,發出拳腳之後,懸空向後翻去,腳落實地,人
已到一丈開外,縱聲大笑道:“在下失陪,來日方長,後會有期。”
話說完,人已到了七八丈外,蕭翎挺身而起,欲待追趕,卻被無為道長伸手攔
住,道,“讓他去吧,咱們救人要緊。”
蕭翎心中一動,想起中州二賈等,還中有毒藥暗器,急急對孫不邪道:“老前
輩,他們現在何處?”
孫不邪長吸一聲,道,“就在右面不遠處草叢之中、唉!這沈木風果然是神通
廣大,老叫化雖是和他為敵,但卻不能不佩服他,連南海五兇竟然也被他收眼旗下
,為其所用。”
談話之間,已走到了草叢之前。
孫不邪當先而行,直入草叢。
蕭翎、無為道長緊隨在孫不邪的身後,行約兩三丈後,到了一片懸崖之下。
只見司馬乾和中州二賈都在盤膝而坐,運氣調息,兩隻虎契緊傍中州二賈身側
而臥。
孫不邪一皺眉道:“奇怪呀!怎麼都像療好了毒傷一般?”
金算盤商八緩緩睜開雙目,望了三人一眼,笑道:“自老前輩去後,又一個黑
衣人匆匆而來,用一塊磁鐵,吸出我們身上中的毒針,賜贈了每人一粒解毒之藥服
用,一語未發的匆匆而去,那人手法異常熟練,治療我們數人,只不過片刻工夫。
”
孫不邪道:“你們沒有問他姓名嗎?”
商八道:“問是問了,但他始終不應一語。”
蕭翎道:“這人連番相助我等,每次都不肯留下姓名、不知是何用心?”
無為道長道:“那人的生相如何?”
司馬乾睜開雙目接道:“就兄弟所見而言,頗似一位姑娘。”
蕭翎道,“是女子嗎?”
商八道:“她身材嬌小,十指纖巧,身邊散發出幽幽清香,八成是女人了。”
蕭翎口中不言,心中卻是大感奇怪,暗道:哪來的這多女娃幾相助,當真叫人
不解了。
只聽無為道長道:“貧道半生未和巾幗英雄有過來往,武當一門,也未結交過
以女子為主的武林門派,絕非衝著我武當一派相助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一生中未和女子交往,自然不是老叫化啦。”
蕭翎道:“在下也是想不出哪來的女英雄暗中相助……”
但覺腦際靈光連閃。接道:“難道是她不成?”
孫不邪道:“什麼人?”
蕭翎道:“晚輩只是這麼椎想罷了,只怕未必能夠猜對。”
孫不邪道:“說出來給大家聽聽,也好幫你想想。”
蕭翎道:“北天尊者之女百里姑娘。”
孫不邪一拍大腿,叫道:“定然是她!除非是她,誰有如此高強的武功,有如
神龍一般,見首不見尾。”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貧道之見和兩位不同,暗中相助的女英雄,絕非百里
姑娘。”
孫不邪道:“為什麼?”
無為道長道:“如是那百里姑娘,只怕早就現身和咱們相見了,她私行出走,
志在尋找蕭大俠,豈有不肯見面之理。”
孫不邪道:“這話也有道理,可是,不是她又是誰?”
無為道長目光一掃蕭翎,道:“這就不是貧道所知了。”
蕭翎茫然說道,“這個,晚輩實在不知。”
孫不邪看他神情不似說謊,不禁歎道:“這就奇怪了,老叫比走了一輩子江湖
,但卻從未遇上過此等奇怪的事,彼此素不相識,但卻處處在暗中相助著咱們,而
又如此處處趕巧,每次都是在咱們千鈞一髮之危時,恰巧趕到,解圍之後又不肯留
下姓名。”
無為道長道,“看來咱們一時之間,也無法研究出個所以然來,但此謎絕對不
會拖延過久,近在十日,多則丙月,不難揭穿了。”
孫不邪心中一動,道:“會不會有所圖謀,挾恩求報?”
無為道長道:“這個很難說了。”
孫不邪道:“唉!咱們全部受過他們相救之恩,一旦揭穿之後,他們提出什麼
條件,那時,就叫人作難了,你說答不答應呢?”
蕭翎道:“如若他們提出的是微不足道的事,咱們自然是義不容辭,如若他們
提出之事,有關大局,傷情害理,自然是不能答應了。”
一直在閉目養息的杜九,突然睜開雙目,冰冷他說道:“在下有一件事,要告
訴道長。”
無為道長道:“杜兄有何指教,貧道洗耳恭聽。”
杜九道:“那位替我治療毒傷之人,臨去之際,告訴在下一件事,要在下轉告
道長。”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杜九道:“他說貴派弟子,已由雲陽道長率領,撤到西方二十里外一座古寺之
中,要咱們趕往古寺,和他們相會。”
無為道長那等修養有素之人,驟聞此訊,也不禁喜形於色,道,“此事當真嗎
?”
杜九道:“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但那人這樣告訴在下,在下就一字不錯
的告訴道長。”
無為道長長歎一聲,不再言語。
孫不邪察顏觀色,已知無為道長此刻焦急無比,恨不得立刻趕往那古寺中去瞧
瞧,當下問道:“那人是要咱們一齊去呢?還是只要無為道長一人趕去?”
社九道:“那人說要咱們趕往古寺,和他們相會,自非指無為道長一人了。”
孫不邪道,“諸位毒傷如何了,是否可以趕路?”
杜九道:“咱們可以了。”挺身而起。
商八和司馬乾齊齊站了起來。道:“我等亦可行動了。”
蕭翎道:“咱們可以走了。”
群豪一行西進。沿途山道崎嶇,十分荒涼,不見人跡。行約二十餘裡,果然有
一座破落的古廟,屹立在一座高峰之下。
無為道長打量那荒廟,只見殿字重重,廟雖破敗、但其昔年規模卻是很大,當
下說道:“咱們也不能盡信那人之言,諸位在外小候,貧道先行進寺中瞧瞧。”
孫不邪道:“老叫化陪你。”兩人當先向寺內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回 古剎突驚變】
行到門口之處,瞥見雲陽子帶著展葉青,並肩迎了出來。
無為道長吃過一次苦頭,記憶猶新,大聲喝道:“站住!”
雲陽子正詩行禮拜見師兄,聞言微微一怔,茫然道:“小弟如有過錯,還望掌
門師兄責罰。”
言罷,合掌當胸,垂首而立。
無為道長微微一歎,道:“你們過來,小兄適才上了一次大當,想來心中餘悸
猶存。”
雲陽子道:“師兄上了何人的當?”
無為道長道:“有人假扮你的形貌,出其不意暗施算計,點了我的穴道,如非
蕭大俠和孫老前輩拼力相救,小兄此刻只怕已被他們生擒而去了。”
展葉青道:“有這等事?”
無為道長點點頭,把南海五兇冷手秀士田中元假扮雲陽子的經過,簡略的說了
一遍。
展葉青道:“原來如此!”
無為道長道:“馬總瓢把子的傷勢好些了嗎?”
雲陽子道:“此刻已經能夠進些食用之物和說話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他問起蕭大俠。”
孫不邪道:“他說些什麼?”
雲陽子道:“他此刻尚難說得清楚,只是隨口問上一句罷了。”
孫不邪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奇大之事,道:“你們如何知道沈木風遣人施襲,
避來此地?”
雲陽子目光轉注到無為道長的臉上,道:“小弟亦是茫然不知,準備請教師兄
。”
無為道長道:“怎麼回事?”
雲陽子道:“掌門師兄等去後不久,小弟突然發現茅捨木門之上,釘著一張素
箋,在那素箋之上,寫的十分明白,沈木風已然派遣很多高手,準備一舉盡殲我武
當門下,要小弟立刻召集武當門下弟子,帶著幾位受傷之人,從速避禍,那函上並
且說明了此地有座破落的古剎,走避至此,最好不過……”
無為道長道:“那素箋之上可有署名?”
雲陽子道:“沒有,連一個記號、標識也未留下,那素箋已交給師兄護駕二童
收存。”
無為道長道:“你們接到素箋之後,就依照素箋上吩咐而來,是嗎?”
雲陽子道:“小弟曾和三弟研商甚久,覺出留下不如走避,一面派了兩個弟子
,按那素箋所說,尋找這座古剎,向山上撤退。”
孫不邪道:“這人是誰呢?好像他一直隱身暗中,相助咱們。”
這時,蕭翎和司馬乾、中州二賈等,都已走了上來,隨在孫不邪等身後,向廟
中行去。
無為道長道:“那人不但在暗中相助咱們,使我門武當脫了一次大難,而且,
他對那沈木風的舉動亦似十分了然。”
蕭翎突然接口說道:“也許這人就是那以樂聲驚退沈木風的高人。”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他的舉動,不但如霧中神龍,難見首尾,而且他
似還有著很多的屬下,而且一個個武功都很高強,在他號令之下,飄忽而來,飄然
而去。”
孫不邪道:“不錯,算得上是一位神秘人物。”
蕭翎道:“奇怪的是那人為什麼要幫助咱們?”
孫不邪道:“那沈木風作惡多端,結仇無數、也許那人也和沈木風有著深仇大
恨。”
無為道長道:“果真如此,那人就不是以樂聲驚退沈木風的人了。”
蕭翎道:“為什麼?”
無為道長道:“那沈木風聞得那樂聲之後,倉皇而退,那是說明了,沈木風很
怕那人,至少,他很害怕聽聞得那琴、蕭合奏的樂聲。”
蕭翎道:“不錯。”
無為道長道:“如是那沈木風很怕那人,那人又和沈木風有著深仇大恨,他自
然直接找那沈木風了。”
談話之間,已進到大殿之中。
這座破落的古剎,雖然隱隱之間,可瞧出昔年規模宏偉,但因年代太過久遠,
大都被破壞,斷壁破瓦,難遮風雨,只有建築堅牢的大殿,仍然完好無損,是以,
馬文飛等幾個受傷之人,大都集中在大殿之中。
二十餘名精選的武當弟子,共分兩班。一半留在大殿中休息,兼代保護受傷三
人,一半卻分佈在山上和古剎要隘守望,表面上看去,雖然不見如何戒備,實則走
近古剎五里之內,大殿中即可迅速接得密報。
蕭翎緩步入殿,抬頭看去,只見殿中神像,已然破損的無法辨認出是何神位、
但整個大殿,卻打掃的十分乾淨。
大殿一角中,並躺著三個人,似是都已睡熟過去,蕭翎等進入大殿,那些人渾
然不覺。
蕭翎回顧雲陽子一眼道:“道長,在下可以過去瞧瞧他們的傷勢嗎?”
雲陽子道:“自然可以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三人受傷,都很慘重,此刻,雖然已可保下性命,但
神志還未全清,只怕難以認出蕭大俠。”
蕭翎道:“不要緊,我只是瞧瞧他們的傷勢,不驚擾他們就是。”
緩步行了進去。
只見三人仰臥之處,舖著很厚的褥子,身上潑著白色的棉被,馬文飛閉著雙目
,似是睡的正熟,另外兩人,頭也被包紮起來,雙目都在白紗之中,難以看清面目
。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低聲問道,“他們可能保下武功?”
雲陽子道:“武功不至廢去,但只怕三人之中,有兩位要成殘廢之身。”
無為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貧道已然傾盡我武當靈藥,療救他們的傷勢,
是否能夠保下他門身軀不殘,貧道是坐無把握。”
蕭翎心中暗道:如是那毒手藥王在此,定可保全他們身軀。
想到毒手藥王那絕世醫術,不禁暗生傾慕。
無為道長望了雲陽子一眼,道:“眾人大部饑餓了,要他門備些食用之物。”
雲陽子道:“小弟已經要他們準備了,大溉憂可以送上了。”
說話之間,兩個青衣道童,分別捧昔飯菜,行入大殿。
群豪經過一日夜奔走惡鬥,腹中早已饑餓,只是這些人都有武功在身,耐受之
力,自非常人能及。
飯菜送上,群豪立刻大吃起來,匆匆餐畢,無為迫長望昔蕭翎說道:“此地不
宜久留,貧道之意咱們坐息一陣,待精神恢復之後,立時上路……”
話未說完、瞥見一個中年佩劍道長,匆勾奔入,欠身對無為道長一禮,道:“
啟稟掌門師尊,古利外發現人蹤。”
無為道長一皺眉頭,還未來得及答話,雲陽子已霍然起身,道:“我去瞧瞧。
”
匆匆奔出大殿。
孫不邪自言自語他說道:“如是那百花山莊中的人,遠遠的在身後追蹤咱們,
那是不難找到古剎來了。”
司馬乾道:“兄弟卜它一卦,看看卦像吉兇如何?”
他說卜就卜,也不理會別人,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龜殼,裝上六個金錢,兩手
合著搖了一陣,撒在地上,凝目查看。
群豪默然不語,都把目光投注在司馬乾的臉上,等他說出那卦像的吉兇。
哪知等了良久之後,仍然不聞那司馬乾說一句話,群豪心中無不大感奇怪,轉
臉望去,只見司馬乾仍然凝目望著卦像,呆呆出神。
孫不邪忍不住重重咳了一聲,問道:“你卜這一卦,是兇是吉?”
司馬乾搖搖頭,道:“卦像屬兇,兇中含吉,在下一時之間,也無法斷定這一
卦是兇是吉了。”
無為道長道:“照此說來,這卦像是先兇後吉了?”
司馬乾道:“這是個奇怪的卦像,兄弟得仔細的想它一想才是。”
孫不邪道:“如是等你想通了卦像的吉兇,只怕那強敵已經進入古剎來了!”
語聲甫落,只見雲陽子急急跑了進來,說道:“果然來了強敵,而且來勢奇快
,距古剎不過三里左右了。”
蕭翎霍然站起身子,道:“他們來了多少人?”
雲陽子道:“約略望去,總在十人以上。”
蕭翎道:“這麼看來,對待百花山莊中人,是不能手下留情了,必得一一誅絕
才是。”
孫不邪道:“十人之上,咱們是足以對付得了。”
雲陽子道:“我已傳出信號,要分佈在四周的本門弟子,全體撤回古剎。”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咱們盡殲來人之後,立刻撤離此地。”
展葉青道:“在下先去助那守在大門外的弟子一臂之力。”
言罷,縱身一躍,飛出大殿。
無為道長目光一掃孫不邪,道:“老前輩請主持大局,分派人孫不邪哈哈一笑
,道:“我瞧還是道長主持的好,老夫和蕭兄弟先行迎戰來敵。”也不讓無為道長
答話,牽著蕭翎,大步而去。
這時,留在古剎中的武當弟子,都已雲集大殿外面全裝待命。
無為道長掠了殿中群豪一眼,緩緩說道:“眼下最為緊要之事,是保護馬總瓢
把子等三人的安危,因此,除由本門中幾位弟子,兩人一組的分守門窗之外,諸位
和貧道等,就在大殿之外,列陣拒敵,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金算盤商八略一沉吟,道:“道長顧慮甚是周到,但不知來敵為何許人物?”
無為道長道:“如以貧道之意,最好是坐以待敵,把他們誘入古剎,再行誅絕
,但不知孫老前輩是否和貧道之見相同?”
商八道:“道長之言甚是,兄弟去對孫前輩說一聲。”大步向外行去。
且說孫不邪牽著蕭翎,行至大殿門口,果見十幾個黑衣大漢,疾奔如飛而至。
展葉青帶著四個武當門下弟子,各執長劍,一排橫立,擋在門口。
孫不邪心中一動,道:“咱們先隱在大門之內,瞧瞧來的什麼人,再作主意,
如是來敵微不足道,那就不用現身了,暗中助那展葉青一臂之力就是。”
他一向想到就做,也不管蕭翎是否同意,就拉著蕭翎隱在大門之後。
凝目向外瞧去,只見三個大漢,當先而至。
左面一人身高八尺,赤紅臉,揹著一對鐵拐杖,身著紅衣、紅靴,全身上下像
一團火。
右手一人藍衫佩劍,正是那冷手秀士田中元。
居中一人,身著黑袍,左眉上一條刀痕,把一道濃重的長眉,生生分成兩半。
蕭翎低聲說道:“冷手秀士,既然敢追來此地,想必已有了准備,也許這兩個
,也是南海五兇中的人物。”
孫不邪道,“老叫化亦有此感。”
蕭翎道:“如是五兇中人,只怕那展葉青孤掌難鳴,咱們得早些去助他一臂之
力。”
孫不邪道:“不要緊,咱們先瞧瞧再說。”
蕭翎一時間也想不通孫不邪心中之意,只好站著不動。
那當先三人來勢甚快,眨眼間已到了展葉青的身前,相距展葉青五尺左右時,
停了下來。
那居中的黑衣人,回顧了冷手秀士田中元一眼,道:“可是這人嗎”
田中元搖搖頭,道:“不是……”
展葉青一揮手中長劍,冷冷說道:“三位要找何人?”
那黑衣人兩道森寒的目光,一掠展葉青和四個中年道長,道:“蕭翎。”
展葉青一揚雙眉,道:“不錯,蕭大俠現在古剎之中,三位想見蕭翎不難,必
得先勝了在下手中之劍。”
那居中黑袍人冷哼了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展葉青心中暗道:蕭翎自出江湖,行蹤所至,無不被他搶盡風頭,短短時光,
聲名大噪,隱隱間已成最受武林同道敬重之人,再過一些時日,不難成領導武林的
領袖人物,我們武當派在武林中歷久不衰的盛名,只怕也要被他掩去。這三人既是
指名向蕭翎挑戰,自非無名之輩,我展某人,今日如能擊敗三人,明為蕭翎,暗中
卻一振我們武當派的聲威……他只管在心中打著如意算盤,卻忘了回答黑袍人詢問
。
那黑袍人斷眉聳動,雙目中殺機閃閃,顯然心中十分激怒,不知何故,竟然強
自忍了下去,重重咳了一聲,道:“你是武當門下弟子?”
展葉青道:“武當門下展葉青,三位既敢指名挑戰蕭翎蕭大俠,想非無名人物
了。”
那居中黑袍人舉起有手,伸展五指,道:“‘南海五聖’你大概聽說過了?”
展葉青微微一怔,道:“久聞大名了。”
左面那全身紅衣之人,和冷手秀士田中元,始終不插一語,顯然那居中的黑袍
人,要比兩人的身份高些。
只聽那黑袍人道:“既知五聖之名,還不快些替我通報……”
展葉青道:“通報什麼?”
黑袍人道:“通報蕭翎,就說南海五聖有事見他。”
展葉青道:“諸位只有三人,何以要自號五聖?”
黑袍人一張陰森鐵青的怪臉,已然脹成紫黑的顏色,想他定然是一位脾氣暴急
的人物,但卻似被一種無可奈何的力量束縛,強行忍下不肯發作。
只見他搖頭揮手他說道:“閣下一定要問清楚嗎?”
展葉青道:“不錯。”
黑袍人陡然一跺腳,塵土飛揚中,沙石地深陷了兩寸多深的一個腳印,冷冷他
說道:“在下攝魂掌孫成,在南海五聖中排行數二……”
目光一掠左面的紅衣人,接道:“這位是在下三弟柴威……”
轉臉望了田中元一眼,接道:“五弟冷手秀士田中元,閣下還有什麼要問的?
”
隱身在大門之後的孫不邪和蕭翎,都聽的十分清楚,孫不邪大感奇怪他說道:
“南海五兇昔年血洗青城、峨眉兩大門派,生性暴虐無比,出手就要殺人,今日何
以竟然這等溫和?”
蕭翎道:“我瞧他滿臉殺氣,顯得心中十分激憤,只是強行忍著,未肯發作罷
了。”
孫不邪道:“奇怪的也就在此了,他強忍激怒不肯發作,只是為了見你”
但聞展葉青緩緩說道:“三位要見蕭大俠,不知有何要事?”
攝魂掌孫成怒聲說道:“那蕭翎在是不在?在下的忍耐功夫有限。”
蕭翎正待舉步而出,卻為孫不邪一把拉住,低聲說道:“不要慌,再等片刻不
遲。”
展葉青一心想替武當揚威,一揮長劍,道:“過得此關,再見那蕭大俠不遲。
”
孫成冷冷說道:“閣下這般刁難,不知是何用心?”
左手一揮,左面那紅衣大漢,突然飛步而時,右手一揚,硬向展葉青長劍之上
抓去。
展葉青料不到來勢如此之快,長劍幾乎被他抓住,匆促間,疾向後面躍退五尺
,揮手一劍,灑出一片劍花。
柴威大喝一聲,右手呼的劈出一股拳風,前進兩步,左手已然取下肩上鐵拐杖
。
他舉動豪邁,攻勢銳利,竟然把展葉青手中那精鋼長劍,視作無物。
展葉青覺出對方拳風猛惡,呼嘯聲中挾帶著一股強大的潛力逼住劍勢,不禁心
頭駭然,暗道:此人拳勁強猛,實非好與人物。
忖思之間,那柴威已然摘下兵刃。
展葉青急欲反擊,長劍忽出一招“星河倒掛”,點點寒芒直刺過來。
這一招乃武當劍法中精華招術之一,劍勢綿密異常,攻勢之中,卻帶著嚴謹的
守勢,把門戶封閉的十分嚴密。
哪知柴威一推鐵拐杖,硬向那綿密的劍光中攻了過去。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震耳不絕,展葉青竟然又被迫向後退了一步,手腕隱隱作
麻。
柴威左手一杖硬攻,逼亂了展葉青的劍勢,右手已然取下了另一根鐵拐杖,舉
杖攻去。
只聽孫成冷冷喝道:“住手!”
柴威一收鐵拐杖應聲而退。
孫成舉手一揮道:“在下此來並無和你們為敵之心,實有要事,求見蕭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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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葉青心中仍然想著那柴威破去自己“星河倒掛”的一劍,只覺他一杖伸來,
毫無章法,不知何以竟然把自己劍中蘊藏的變化,全都破去,心中既是震驚,但又
有些不服……
柴威仍然不聞展葉青回答之言,不禁大怒道:“也許那蕭翎不在此地,這人裝
聾作啞,不肯理會咱們,也不用和他多費唇舌,小弟先把這人和四個牛鼻子老道宰
了再說。”
正待舉杖攻上,突然一陣朗朗笑聲傳來。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勁裝少年緩步而出。
田中元道:“來人就是蕭翎。”
原來蕭翎隱在門後,看柴威和展葉青動手,亦是心頭駭然,暗道:這人打來不
見什麼章法,但是一拳、一杖,竟然都含著無比的威勢,當真是招招都蘊含著千鈞
之力,拳拳都可以置人死地,只怕展葉青難再接他幾招,這才縱聲大笑,緩步行出
,直對孫成等行了過去。
展葉青望了望蕭翎,面泛愧色,還劍入鞘,退到一側。
蕭翎眼看那柴威出手的猛惡,簡單無比的一拳一杖中自含奇威,心知不是至高
的手法,就是此人天生有驚人的神力,亦是不敢輕敵,一面緩步而行,一面暗提真
氣,心中盤算對付其人之策。
但見攝魂掌孫成疾行兩步,抱拳一禮,道:“閣下可是蕭翎?”
蕭翎星目微轉,遙掠對方一眼,只見隨同三兇而來的九個黑衣彪形大漢,遠遠
的站在孫成身後兩丈左右處,當下應道:“在下正是蕭翎,三位有何見教?”
孫成回顧了田中元一眼,道:“適才在下這位兄弟多多開罪,在下這裡有禮了
。”
蕭翎淡淡一笑,道:“不敢當。”
心中卻是大感奇怪,暗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找到此地,難道不是
想替那田中元出口氣嗎?”
孫成輕輕鬆鬆咳了一聲,道:“咱們南海五兄弟,並無和蕭大俠為敵之心,只
是事情陰差陽錯,又加上沈木風從中作梗,以致開罪了蕭大俠。”
蕭翎道:“不用客氣了。”
他一時之間,不知南海五兇用心何在,不知該如何接口。
孫成拱拱手,道:“兄弟此來,一則陪罪,二則有一事麻煩蕭大俠。”
蕭翎回目一顧,只見孫不邪已然追來身側,但那久走江湖、閱歷豐富的孫不邪
,亦是滿臉茫然之色,顯然也是聽不出一點端倪。
孫成不聞蕭翎接口,又拱手說道:“但不知蕭大俠是否肯予相助?”
蕭翎略一沉吟,道:“閣下先請說明什麼事,在下才能酌情決定。”
孫成垂下眼皮,緩緩說道:“咱們南海五兄弟,出道以來,從未求過別人相助
,今日求你蕭大俠,實是情非得已。”
蕭翎愈聽愈是糊塗,只好說道:“閣下還是先把事情說明。”
孫成道:“咱們五兇在中原武林道上,結仇甚多,昔年血洗青城,峨眉之事,
蕭大俠想是已經知道的了。”
蕭翎雖然不明內情,但卻是聽人說過,點點頭,道:“不錯。”
孫成道:“兄弟如是說出口來,蕭大俠不肯相助,南海五兄弟也無顏再在江湖
之上立足了。”
言下之意,如是說出口來,蕭翎不肯相助,今日絕不善罷干休。
蕭翎緩緩說道:“閣下所言之事,如是正大光明,不論何等艱難,蕭某人決將
全力以赴,如是見不得天日的卑下之事,就算刀劍加諸我蕭翎之身,在下亦難答允
。”
這展葉青只聽得暗暗慚愧,心道:蕭翎光明磊落,正大氣度,實是我所難及。
孫成略一沉吟,道,“好!兄弟據實說出,蕭大俠肯否相助,在下也不能相強
。”
蕭翎道:“在下洗耳恭聽。”
孫成道:“咱們南海五兄弟中,老大,老四,突然得了一種瘋癲之症,異姓兄
弟,竟不相識,當今武林,只有你蕭大俠能療此疾,還望一展妙手,但得治療好在
下大哥及四弟瘋癲之症,南海五兄弟必有一報。”
蕭翎怔了一怔,道:“醫病嗎?”
孫成道:“不錯,在下大哥、四弟之病,來的十分突然,雖只短短一十二個時
辰,但已瘋癲的不識幫舊,兄弟曾經遍請附近數十里內一十三位名醫,全都束手無
策,因此,只好勞動蕭大俠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療病之事,那無為道長,稱得個中高手,我蕭翎卻不解醫理
,怎會找到我的頭上來……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閣下從何處聽得,在下會治
療瘋癲之人?”
孫成緩緩探手入懷,摸出一張素箋,並道:“蕭大俠可識得留函之人?”
蕭翎接過素箋,只見上面寫道:“貴友罹得的怪症,至為惡毒,二十四個時辰
之內,不能治療復元,將要自裂肌膚而死,其伏之慘,不忍目睹。念上天好生之德
,指示爾等求治之路,當代高人之中,能夠治療這等瘋癲之症的,除我之外,只有
蕭翎有此能耐,但我因要事他往,無暇多留,爾等唯一的機會,是去求那蕭翎了。
”
這封信寫的十分簡單,顯是草草成書,下面既未署名,亦無圖記。
蕭翎雙手執著函箋,瞧了又瞧,就是想不起是何人開他這個玩笑。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那信上寫些什麼?”
蕭翎道:“老前輩拿去瞧過吧!”
孫不邪瞧了一遍,心中亦是大惑不解。
只聽孫成說道:“蕭大俠必然識得此人了?”
蕭翎道:“這個……”
孫不邪接口說道:“如不相識,他如何會指名蕭翎呢?”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療病的事,關係一個人的生死,豈是亂開玩笑的嗎,正
待開口否認,孫不邪又搶先說道:“兩個受傷之人,現在何處?”
孫成道:“距此不遠的一座農舍之中。”
孫不邪目光一掠田中元,道:“蕭大俠仁義之名,天下皆知,既然知道了此事
,自將盡力。”
孫成道:“在下是感激不盡。”
孫不邪道:“但爾等和那沈木風聯成一氣,那沈木風卻和蕭大俠,勢不兩立,
如是救治你們兩位兄弟,豈不是自樹強敵了嗎?”
孫成道:“如果蕭大俠願施妙手,救了在下的大哥,四弟,南海五兄弟,自然
不會再助那沈木風和蕭大俠為敵作對了。”
孫不邪哈哈一笑,伸手指著田中元,道:“你們這位五弟,帶著百花山莊的高
手,施用淬毒暗器,陡施毒手,傷了蕭大俠的幾位兄弟,此事又該如何?”
田中元道:“在下來此,就是為幾位治療毒傷而來。”
孫不邪冷哼一聲,道:“如是等你趕來治療,只怕他們早已死去了。”
孫成望了田中元一眼,道,“蕭大俠醫道精深,區區淬毒暗器,豈能難住蕭大
俠,五弟冒犯了蕭大俠,還不快上前去賠禮。”
田中元無可奈何,緩緩向前行了兩步,面對蕭翎抱拳一禮,道:“區區適才多
有冒犯,這裡領罪賠禮了。”
蕭翎急急還了一禮,道:“彼此動手相搏,自是各展所能,豈能算得冒犯。”
田中元道:“蕭大俠胸襟寬大,在下佩服至極。”
孫不邪冷冷說道:“江湖險詐,我等不得不防,此信如是你們南海五兇所偽造
,想把蕭大俠引入陷餅……”
剝減接道:“南海五兄弟,雖然下手惡毒一些,但卻是一向不說謊言。”
孫不邪道:“你們身後是何人物?”
孫成道:“百花山莊中的高手。”
孫不邪冷笑一聲,道:“是啊,百花山莊之人,仍然和你們走在一起,豈知這
封信,不是那沈木風的詭計!”
刊成道:“好!在下先殺了百花山莊中隨來之人,以明心跡。”
陡然轉身一躍,直向那列隊身後的大漢撲了過去。
只見他雙手連環劈出,兩個黑衣大漢,連兵刃亦未來及拔出,人已倒地死去。
柴威,田中元緊隨孫成身後,也向那些黑衣大漢撲去,只見鐵杖飛舞,長劍閃
轉,片刻工夫,隨同三人而來的黑衣大漢,盡都橫屍當場,一個也未逃走。
蕭翎只瞧的心中感慨叢生,暗道:這南海五兇,果是名符其實,下手惡毒,翻
臉無情。
孫不邪亦是未料到,三人說干就干,不禁瞧的一呆。
孫成大步行了過來,道:“蕭大俠此刻可以相信了吧!”
蕭翎道:“三位殺了百花山莊的隨行高手,日後見了那沈木風,如何交代?”
刊成道:“咱們未和蕭大俠相交之前,為那沈木風所用,和蕭大俠作對,此刻
既和你交了朋友,自然是不再為百花山莊效命。”
蕭翎心中暗道:就算你殺死了沈木風,我也無法救你們兩位兄弟的瘋癲之症,
但此事實不宜拖延下去,正想開口說明自己不通醫道,孫不邪又先行接口說道:“
三位請在古剎之外,稍候片刻,老叫化得先和蕭大俠商議一番。”
孫成道:“為敵為友,全在蕭大俠一念之間,兩位請便。”
孫不邪轉身直向古剎中行去,一面叫道:“蕭兄弟,跟老叫化子來吧!”
蕭翎隨在孫不邪的身後,行入古剎,說道:“老前輩答應他門療傷的事,是何
用心?”
孫不邪道:“南海五兇全力相助百花山莊,沈木風無異是如虎添翼,必得把他
們分開才是。”
蕭翎道:“但晚輩不解醫道,如何能夠替人治療瘋癲病症?”
孫不邪道:“這方面老叫化也是和你一般,因此,咱們得向那無為道長請教一
番。”
說著話,卻加快了腳步,直奔向大殿。
這時,無為道長和中州二賈。司馬乾等,因久等不見動靜,亦覺奇怪,無為道
長正想行出古剎來瞧瞧,卻見蕭翎和孫不邪,已然急奔而至。
孫不邪當先奔入大殿,身子還未站好,就急急他說道:“怪事年年有,沒有今
年多,奇怪呀!奇怪呀!”
無力道長道:“什麼下如此奇怪?”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江湖上盡傳蕭翎之能,大慨是無所不能了。”
無為道長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孫不邪道:“南海五兇之中來了三個兄弟,指明要蕭翎治療他們兄弟的瘋癲之
症。”
無為道長道:“有這等事?”
蕭翎大步行了進來,道:“可是兄弟對於療病的事,一竅不通,如何能力南海
五兇治療那瘋癲之症呢?”
無為道長道:“奇怪的是,他們為何會找到你的頭上呢?”
蕭翎道:“也許是別人有心嫁禍,要南海五兇找我為他們兩個兄弟療病,如是
治療不了,豈不是和南海五兇結下了仇恨。”
無為道長道:“不錯,有此可能。”
蕭翎道:“兄弟雖然再三推辭,但他們執意不肯相信。”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之意呢?”
蕭翎道:“他們帶了一封信,來信上指說在下會治療瘋癲之症,故而南海五兇
苦苦相求於我。”
無為道長道:“你答應了?”
蕭翎道:“形勢迫人,不答應亦是不行。”
無為道長道:“那信是何人所寫。蕭大俠可曾看到?”
蕭翎道:“可惡的是信尾之下,並未署名。”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可認識那筆跡嗎”
蕭翎道:“不認識。”
無為道長略一沉吟,道:“蕭大俠既然是答應了,只好去瞧瞧了。”
蕭翎道:“可是在下……”
無為道長道:“貧道和你同去,到時見機行事。”
蕭翎略一沉吟,道:“眼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你門一起大吧!萬一動起手來,咱們三人,對付他們,
正好是一場一對一的拚搏。”
無為道長道:“此地也己不能停留,我要他們一起走吧。”
回頭望了雲陽子一眼,接道:“你傳令下去,要他門準備,帶上幾位重傷之人
,立刻動身。”
雲陽子道:“何處會見?”
無為道長略一沉吟,道:“你們先到望陽谷去。”
雲陽子應了一聲,道:“小弟遵命。”
無為道長低聲對蕭翎說道:“咱們去見南海五兇。”
三人行出古剎,攝魂掌孫成等,正自等的焦急,快步迎了上來,對蕭翎抱拳一
禮,道:“蕭大俠可願一行?”
蕭翎回頭望了無為道長一眼,答道:“在下想請無為道長同往一行,道長醫道
精深,也好填補在下的不足。”
孫成一抱拳道:“咱們久聞道長的大名,歡迎同往一行。”
孫不邪道:“救人如救火,事不宜遲,既然咱們答應了,就該立即動身。”
無為道長低聲吩咐了展葉青幾句話,立刻動身。
孫成、柴威、田中元等南海三魔,當先帶路,蕭翎,孫不邪,無為道長等隨後
而行。
這六人都算是江湖上頂尖的一流高手,施展開輕功奔走,疾逾快馬。
蕭翎眼看南海三魔越走越快,似是有暗中較量腳力之心,登時一提氣,加快了
腳步。
六條人影,奔行在崎嶇的山道上,有如流星趕月一般。
一陣緊走,足足有四十里路,孫成才陡然停下了腳步,回首說道:“到了。”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停身之處,竟是一道深谷盡處,兩側立壁如削,迎面一峰
阻路,谷底中滿生著雜草,矮樹,看上去十分荒涼。
無為道長引頸四顧,不見可容停身之處,當下說道:“兩位病人……”
孫肅接口說道:“停身在一處隱秘小洞之中,在下帶路。”
緩步向前行去。
蕭翎等緊隨身後而行。
只見孫成行到攔路的山峰之下,高聲說道:“護駕二童何在?”
但聞一個尖脆的聲音應道:“弟子在此。”
緊靠山壁的一塊大巖石之後,緩步走出兩個背插長劍,身著青衣,年約十四五
歲的童子。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兩個童子面色青中透黃,似是餓了很久的人,但雙目之中
,卻是粘光外射,竟似有著很深內功。
兩個童子四道眼神,掃掠了蕭翎等一眼,欠身對孫成等一禮,道:“見過三位
師叔。”
孫成一揮手,道:“不必多禮,你師父的病勢如何?”
左面一個童子答道:“不見好轉之征。”
孫成道:“好了,蕭大俠已隨我等到此,快扶出你師父,讓蕭大俠瞧瞧。”
兩個童子應了一聲,四道目光閃電一般又掠了三人一眼,緩步走回大巖之後。
無為道長心中暗道:這大巖石之後必然別有布設,是以,不肯讓我等進去瞧看
。
蕭翎和孫不邪雖是亦有懷疑,但都忍了下去,誰也未曾說出口來。
孫成似是已瞧出了蕭翎等懷疑之心,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大哥,四弟,
病勢甚劇,山洞中零亂不堪,不便諸位到洞中坐了。”
孫不邪心中暗道:只怕是言不由衷。
口中卻哈哈一笑,道:“咱們來瞧令兄、令弟的病勢,進不進山洞去,都不要
緊。”
孫成淡淡一笑,不再答話。
大約一盞熱茶工夫,只見那兩個青衣佩劍的童子,抬著一個草籐編成的軟榻,
行了出來。
軟榻上,躺著一個全身藍衣、頭戴方中的文士,目光下只見那人臉色也是一片
青中透黃,和那兩個童子的臉色,一般模樣。
孫成一擺手,道:“放下來。”
兩個青衣童子依言放下軟榻,緩步退後五尺。
蕭翎縱目望去,只見那藍衫文士,亦然緊閉雙目,似是睡的十分香甜,目光一
顧孫成,問道:“這位……”
孫成道:“南海五聖之首,咱們兄弟的老大,九劍神環張子羽。”
蕭翎道:“原來是五聖之首,兄弟失敬了。”
孫成黯然道:“在下這位大哥,不但才智高出我等甚多,而且武功亦非我等能
及,九支短劍百步之內斬猛虎,一對神環,十丈之內射飛鳥,故而得丸劍神環之譽
,想不到他一代英雄人物,竟然會困於病魔!”
蕭翎對治病醫傷的事,可算是全無經驗,眼看那張子羽閉目沉睡不醒,簡直是
有無從下手之感。無為道長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最好先問問這位張兄的病
勢。”
蕭翎道:“當該如此……”
轉注到孫成的臉上,道:“令兄一直在暈迷不醒之中嗎?”
孫成搖搖頭,道:“他突得瘋癲之症,連自己兄弟,也不相識,因此迫的在下
只好點了他的穴道了。”
蕭翎隨口說道,“要想知他病情,必得先行解開他的穴道。”
孫成猶豫了一陣,道:“此刻他神志仍在迷亂之中,如若解開了他的穴道,只
怕他出手傷人。”
蕭翎微微一怔,道:“不要緊,咱們小心一些就是。”
孫成望了柴威和田中元一眼,道,“兩位賢弟,多多小心了。”
伸手一掌,拍在張子羽的身上。
只見張子羽雙目睜動,望了幾人一眼,似是想挺身而起。
孫成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已經拍活了他的暈穴。”
蕭翎隨口應道:“最好解開他上身的穴道,兄弟亦好查查他的脈像。”
孫成兩道目光,投注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解開他雙臂的穴道嗎?”
蕭翎根本不知臂上穴道被點之後,是否還可以把脈,但話既說出了口,只好硬
著頭皮,說道:“不錯,必得解開臂上的穴道。”
孫成道:“蕭大俠小心了。”
雙手齊出,拍活張子羽臂上的穴道,退開三步。
蕭翎暗中運氣,雙目注視著張子羽的反應。
只見張子羽雙臂伸動一下,挺身坐了起來。
蕭翎鎮靜了一下心神,緩緩說道:“閣下病情如何?”
張子羽兩道眼神冷電一般,逼注在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道:“在下蕭翎。”
張子羽冷笑一聲,道:“你叫蕭翎,久仰了。”
蕭翎心中暗道:他神志很清楚啊,哪裡像有病的樣子?
心念轉動之間,突然左腕一緊,巴被那張子羽扣住了左腕脈穴。
蕭翎一面運氣,護住脈門,一面笑道:“你的神志很清醒啊!”
只見張子羽右手一起,疾向蕭翎前胸擊來,掌勢挾著輕微的嘯風之聲,力道竟
是很強。
蕭翎右手一揚,擋開了張子羽的掌勢,說道:“在下受閣下令弟之邀,來此查
看張兄的傷勢。”
張子羽幾次想站起身子,都因胯間和雙腿上的穴道被點,難以如願,但他右手
的攻勢,卻是凌厲異常,招招都擊向蕭翎胸前要害。
他左手扣住了蕭翎的左腕,雙手相距,不過是尺余左右,蕭翎又不便還手回擊
,只有揮掌封架那張子羽凌厲的掌勢,雖然他盡可應付,但看去卻是驚險百出。
轉瞬之間,蕭翎已拆解了張子羽十幾招猛攻。
孫不邪雙目圓睜,瞧著兩人搏鬥情形,只覺那張子羽攻擊掌勢,愈來愈見奇幻
惡毒,不禁引起了懷疑,暗道:如是那沈木風訂下的詭計,要此人假裝有病,誘蕭
翎和我等來此,佈下埋伏,準備一網打盡我等,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必得小心一
些才是。
當下高聲說道:“蕭兄弟,小心了,快點了他的穴道再說。”
蕭翎和那人折了十幾招後,亦覺著不對,只感到左腕上被人扣制的腕脈,越來
越緊,似難再支持,如是穴脈被他控制,難再有拒敵之能,只怕是立刻要傷在張子
羽的手中,再聽得孫不邪呼叫之言,不再留情,展開反擊,一指點在那張子羽的肩
頭之上。
熾天使書城
【第三回 飛箭傳書示警】
這一擊,落手甚重,張子羽頓感全身一麻,再也無力擊出掌勢,鬆開了蕭翎左
腕,向後倒去。
孫成道:“蕭大俠,沒有受傷嗎?”
蕭翎道:“令兄攻勢雖然快速,但還難傷我蕭翎。”
孫成抬頭一瞧張子羽道:“蕭大俠可是又點了他的穴道?”
蕭翎道:“不錯。”
孫成道:“咳!那是說,仍然是無法替他把脈了?”
蕭翎道:“情勢如此,在下自當想個別的法子。”
伸出手去,暗中又點了張子羽雙臂的穴道,右手卻把住張子羽的左腕。
只見他脈搏跳動甚慢,想是因臂上穴道受制有關,除此之外,蕭翎再也瞧不出
有何可疑之處。
只聽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此人脈搏跳動的情勢如何?”
蕭翎查不出張子羽的脈像變化,但形勢迫人,只好應說道:“脈像不穩,果是
有病之征。”
孫成望望天色,說道:“在下這位大哥,罹病已有一日夜的時光,追尋蕭大俠
,往返所耗,又去四五個時辰之久,如若那留函說的不錯,此刻所餘,只七八個時
辰了。”
蕭翎道:“在下盡力就是。”
冷手秀士田中元,望了孫成一眼,道:“看起來蕭大俠似是還未想出一點頭緒
。”
孫不邪冷冷地道:“如是令兄罹得是普通之疾,貴兄弟也不會去邀請蕭大俠了
。”
孫成一抱拳,道:“不錯,我這位兄弟少不更事,失言得罪,兄弟這裡代為賠
罪了。”
面對奇怪的病人,蕭翎實有著不知所措的感覺,當下說道:“令兄的病情,確
是大異尋常,在下要和無為道長研究一下,才能確定病情。”
孫成略一沉吟,道:“區區雖是不解醫道,但就在下大哥而言,武功實已到寒
暑不侵之境,陡然罹患此病,實出意外,因此,在下懷疑到可能為有人加害所致。
”
蕭翎道:“令兄的病情,確然使人懷疑。”
孫成道:“有勞兩位費心了。”
帶著柴威和田中元,退到一丈開外,盤坐調息。
蕭翎目光一掠兩個青衣童子,道。“你們退後一些,在下要和道長,研究令主
人病情。”
兩個青衣童子相互望了一眼,又退後五步。
蕭翎轉目望著無為道長輕聲說道:“兄弟實是不解醫道,瞧不出此人病情,還
是勞請道長瞧一下如何?”
無為道長點點頭,伸出手去,把了張子羽左腕的腕脈,也不禁一皺眉頭道:“
貧道查看他的脈像,不似有病之征。”
蕭翎道:“難道其人是裝病不成?”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低聲說道:“好像是受傷之征。”
兩人談話,聲音十分低微小心,兩個青衣童子,雖在暗中凝神傾聽,也是無法
聽得。
蕭翎道:“道長可有療救之法嗎?”
無為道長道:“只能照診察所得,開具一個藥方,但是否能予收效,那就難說
了。”
蕭翎道:“不知何人,開此大玩笑,留下書函,說我有療病之能,奇怪的是南
海五兇,竟然是十分相信。”
無為道長道:“如若那留書之人,有意相助你說服南海五兇,必在暗中相助。
”
蕭翎道:“迄今未見動靜,也許是存心嫁禍了。”
無為道長道:“為今之計,只有貧道先擬具一個藥方,告訴蕭大俠,再候片刻
,如是仍然不見有何動靜,你就照我所擬,開出藥方,雖然未必能治他的暗傷,至
少不會有害。”
蕭翎道:“就目下情勢而言,那也是只好如此了。”
孫成、柴威等,雖然退到一丈開外,但他們卻在暗中留意著蕭翎的一舉一動,
看他和無為道長,低聲交談,好似在研商張子羽的病情,只好耐心的等了下去。
哪知過了半個時辰左右,仍然是不見蕭翎有所舉動,再也忍耐不住,大步行了
過來,拱手說道:“南海五兄弟,早已表明了心跡,還望蕭大俠大施妙手,早些療
好他的傷勢。”
蕭翎儘管七上八下的不是味道,但表面之上,卻是不得不裝出平靜的神色,說
道:“令兄脈像不似罹病。”
攝魂掌孫成吃了一驚,道,“不似罹病?那是怎麼了?”
蕭翎道:“似是受了內傷。”
孫成沉吟了一陣,道:“其中內情,在下並未瞧過,我回到此地之時,在下大
哥瘋癲之症已發,究竟他如何罹此怪病,或是受了內傷,在下亦是不知內情。”
蕭翎心中暗道:先問問他罹病經過再說。
目光一轉,望了兩個青衣童子一眼,道:“令兄兩個弟子,難道也不知經過之
情嗎?”
孫成舉手一招,兩個青衣童子應手走了過來。
蕭翎默察兩個青衣童子,年紀雖然幼小,但神情卻一片冷漠,暗道:這兩人不
知習的什麼武功,小小年紀,竟然練成了這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只聽孫成說道:“蕭大俠有話相問,爾等要據實回答,不得推托。”
兩個童子應了一聲,四道眼神,一齊投注在蕭翎的身上,緩緩說道:“蕭大俠
有何吩咐?”
蕭翎道:“令師在何處罹得此症?”
左面一個童子應道:“就是在此谷之中,家師和四師叔有事他去,但不過半個
多時辰,重又聯袂而回。”
無為道長接道:“以後呢?”
右面一個童子答道:“我等已瞧出家師和四師叔的神色不對,但家師的規戒素
嚴,我等一向不敢插言,四師叔首先支持不住,摔倒在地上,家師似是要說話,但
卻未曾說出,就隨著暈倒過去,我等遇此劇變,心中甚是驚慌,師兄守著家師,我
去找回兩位師叔。”
無為道長心中暗暗忖道:是了,南海五兇原本約好在那湖畔會師,接應冷手秀
士田中元,卻不料遇上大變,一直未能趕往。
但聞孫成接道:“區區得此驚訊,匆匆趕回,施展推宮過穴手法,救醒了大哥
,四弟,但兩人已然神志不清,不識故舊,竟然向我出手,情勢所迫,只好又點了
他們穴道,手忙腳亂的鬧了半個時辰,才發覺那巨巖之上,擺著素箋,指名要我等
去找蕭大俠,治療兩人病勢,那封素箋蕭大俠已經瞧過了。”
蕭翎點點頭,道:“好!兄弟開具一個藥方,先讓令兄服下試試。”
孫成道:“蕭大俠肯伸援手,咱們南海五兄弟是沒齒不忘的。”
蕭翎道:“勞請取過筆硯,在下立刻擬方。”
孫成揮手對兩個青衣童子說道:“快為蕭大俠捧上文房四寶。
左面青衣童子轉身而去,片刻之後,捧著筆硯而來。
蕭翎心中暗自叫苦,只好寫出無為道長適才轉授的藥方。
孫成不知是否也有配方之能,兩道目光,一直盯在蕭翎的筆尖之上。
蕭翎剛剛開出了兩種藥名,只聽無為道長說道:“蕭大俠且慢開具藥方。”
蕭翎道:“道長還有高見嗎?”
無為道長道:“咱們再研究一番,再開藥方不遲。”
孫成臉色微微一變,似想發作,但他終於又忍了下去。
無為道長好似不曾看見孫成的臉色,望著蕭翎說道:“蕭大俠可是準備為這位
張兄開具一副解毒的藥方?”
蕭翎心頭茫然,只好順著無為道長的口氣,答道:“不錯啊!”
無為道長搖搖頭說道:“用藥雖應小心,但目下情勢不同,這位張兄。已無好
多時間,貧道之見,非得採取非常的手段不可。”
蕭翎望了孫成一眼,只見他滿臉渴望之色,站在一側,傾耳聽聽,只好說道:
“萬一咱們失手傷了人,豈不要造成了很大誤會嗎?”
孫成接道:“那留函上說明了蕭大俠能夠醫得,想必是指非常手段了,蕭大俠
儘管出手,只要治療無鍺,縱然不能醫好,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咱們南海五兄
弟,是一樣感激。”
蕭翎聽得心頭一凜,暗暗付道:他們對我這樣信任,我如治療不好這人的瘋癲
之症,不但要使他們大失所望,而且我蕭某內心之中,也是難安……忖思之間,忽
聽一聲尖厲的嘯聲,傳了過來。
孫成雙眉一聳,冷冷說道:“什麼聲音?”
冷手秀士田中元起身應道:“似乎是人的嘯聲,小弟趕去瞧瞧。”
孫成點點頭;道:“你要小心了。”
田中元道:“不勞二哥費心。”
縱身躍起,一掠兩丈左右,直向那嘯聲傳來之處,奔了過去。
無為道長暗施傳音之術,道:“蕭大俠,貧道經再三推想,開具一個藥方,絕
難治療好張子羽的病勢,而且反將引起他們的懷疑……”
蕭翎道:“那要如何才是?”
無為道長道:“貧道之意;不如由蕭大俠施展推宮過穴的手法,在那張子羽身
上椎拿一陣,先讓他們莫測高深,再作計議。”
蕭翎心中暗道:那留函之人,此刻沒有一點消息,看來是存心開我的玩笑了。
他有生以來,從未受過今日的尷尬,明明是一點不懂的事,卻要裝出一副若有
所知的神情。
孫不邪一直留心著蕭翎的神情,看他目光充滿焦急,心中一動,拱手對孫成說
道:“老叫化聽那嘯聲,高昂激越。直衝雲漢,絕非普通的武林人物,令弟一人,
只怕非敵,老叫化陪你去瞧瞧如何?”
孫成略一沉吟,道,“好!”
回顧了兩個童子一眼,道:“好好照顧你們師父。”
當先放步行去。
少去了孫成從旁虎視眈眈的監視,蕭翎心裡梢為鎮靜一些,低聲對無為道長說
道:“這等冒充內行的事,蕭某實是難以做出,我看不如和他們說明了吧!”
無為道長正待答話,突見左首一個青衣童子口齒啟動,一縷柔繃的聲音,傳入
蕭翎耳中,道:“張子羽傷在一種奇妙的金針刺穴之下,在他後腦發內,釘著三枚
金針,你只要把後腦中金針拔出,就可使他回復了清醒神智。”
這幾句活細音柔柔。但聽在蕭翎的耳中,卻是字字有如巨雷下擊一般,為之呆
在當地。
但聞那柔細之音,重又傳了過來,道:“我本當早告訴你,但那二兇孫成,為
人十分謹慎,洞穿細微,如是被他瞧出破綻,那就大為不妙,此刻,你不妨施用推
拿手法,在張子羽的身上,推拿一陣,待那孫成回來之後,你就隨便說幾句唬人之
言,然後取出他腦後金針……”
語聲微一停頓之後,又傳了過來,道:“南海五兇,武功十分高強,你放下這
段交情,日後自有好處,以後的事,你自己斟酌辦吧!今夜初更之前。我也要趕回
去覆命。”
語聲至此,倏然而住。
蕭翎心中既是震驚,又是慚愧,抬眼看去,只見左面青衣童子,微微啟唇一笑
,立時又恢復那冷漠神色。
再看右面那青衣童子,一臉肅穆而立。似是毫無所覺,不禁暗暗歎息一聲,忖
道:不知何人有此膽量,安排下這等暗樁,當真是才氣縱橫、膽大包天!
但聞無為道長說道:“蕭大俠,事已至此,你如不冒充下去,也難令南海五兇
相信,不如由貧道授你金針過穴之法,你在他身上刺下兩針,然後留下一個藥方,
咱們就告辭而去……”
蕭翎心知那人暗施傳音之術,只告訴自己一人,無為道長卻是毫無所知,當下
說道:“不再有勞道長費心,在下已知道療救之法了。”
無為道長怔了一怔,道:“當真嗎?”
蕭翎道:“大約是不會錯了,等那孫成回來之後,咱們就可動手了。”
無為道長素知蕭翎,從不說無據之言,但實又想不出,他何以會突然知道療救
張子羽的辦法。
他為人老謀持重,蕭翎既不肯說,也就不再多問。
只見蕭翎伸出右手,把在張子羽的左腕脈穴之上,左手卻在張子羽幾處要穴推
拿起來。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孫不邪,田中元、孫成等聯袂而回。
蕭翎停下了推拿,抬頭瞧了孫成一眼,道:“孫兄,可曾瞧到了什麼人物嗎?
”
孫成搖搖頭,道:“區區繞行了半周,未見敵蹤。”
蕭翎已知內情,氣膽頓壯,長長吁一口氣,道:“在下詳查令兄脈搏行血,不
見病情……”
孫成道:“可是他瘋癲之狀,難道是裝的不成?”
蕭翎道:“自然不是裝作的了……”
孫成道:“那是為何?”
蕭翎道:“受了人的暗算,而且那人手法奇妙,傷到了令兄的神經,才使神智
不清,反應遲滯,但武功又未全失,如是他武功未受影響,只怕閣下也難制服於他
了。”
孫成道:“不錯,平常之日,區區等難是大哥手下百合之敵,更逞論制服於他
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病症既明,但不知蕭大俠是否已有療救之策?”
蕭翎道:“疑難雜症,其難在不知來龍去脈。目下兄弟既查出令兄的病情,啟
是能下手療救了,不過,目下還無法斷定他傷在何處,必得仔細查看,找出受傷之
處,才能藥到病除。”
孫成抱拳一揖,道:“那就有勞蕭大俠了。”
蕭翎道:“在下答應了,當盡我心力。”
雙手齊出先從張子羽前胸查起。
無為道長眼看蕭翎裝模作樣之態,心中大是訝異,暗中運氣。全神戒備。
回首望去,只見孫不邪的臉上。也是一片茫然之情,望著蕭翎出神。
孫成對蕭翎的舉動,更是留心異常,看他裝模作樣之態度,心中亦是大感奇怪
。
孫成兩道炯炯的眼睛,有如暗夜中兩道閃光,一直盯在蕭翎的雙手之上,顯然
,他口中雖然一句一個蕭大俠,叫的十分親切,但心中卻是懷疑重重,對蕭翎不肯
信任,生恐他暗施毒手,害了張子羽。
只見蕭翎雙手緩緩移動,逐漸的移動到張子羽的後腦之上。
孫成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會傷在頭上嗎?”
蕭翎停下雙手抬起一雙星目,冷冷他說道:“不錯。”
右手一抬,大指和食指之間,夾著一枚一寸長短的金針。孫成臉色一變,緩緩
蹲下身子。
這時,柴威和田中元全部都圍攏了上來,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蕭翎的右手之
上。
蕭翎目光一掠左面那青衣童子一眼,緩緩把右手金針遞向了孫成。
孫成接過金針,臉上是一種驚訝和敬佩混合的表情。
蕭翎左手輕輕的撥開了張子羽頭上的短髮,只見兩枚金針,一排刺入張子羽後
腦之上,其間相距約一寸左右。
孫成長長吁一口氣,道:“好惡毒的手法!”
蕭翎緩緩拔出兩枚金針,道:“好了,如若令兄大腦未傷,梢經養息,就可以
恢復神智。”
孫成見蕭翎替張子羽拔出了腦後金針,仍恐其內傷尚未痊愈,忙一抱拳,道:
“還望蕭大俠大施妙手,南海五兄弟永銘肺腑,看看是否還有餘傷?”
蕭翎心中暗道了兩聲慚愧,說道:“不過,據兄弟的觀察,令兄不致受傷。”
孫成接道:“但願如此……”
回目一顧柴威,接道:“去把老四抬來。”
柴威應了一聲,行入大巖之後片刻,兩個大漢又抬著籐兒行了過來。
蕭翎心中暗道:看來這大巖之後,有著不少人手,心中付思,雙手卻一齊動作
,在四兇後腦上,取下了三枚金針。
冷手秀士田中元突然道:“請教蕭大俠,在下兩位兄長,可要服些藥物嗎?”
蕭翎道:“不用了,休息片刻,解開他們身上穴道,看看情形再說。”站起身
子長長吁一口氣,如釋重負。
剽悍的南海五兇此刻己對蕭翎生出了由衷的感激,雖然心中急欲早些解開兩人
穴道,一看究竟,但未聞蕭翎之言,竟然忍著不動。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蕭翎才緩緩說道:“好!現在可以解開他們的穴道了。
”
孫成應了一聲,右手疾出,拍活了張子羽的穴道。
蕭翎雖然得那青衣童子傳音相告,說明取了兩人頭上釘穴金針之後,立時就可
以復元,但心中仍是有些擔心,全神貫注,留心那張子羽的舉動。
只見張子羽緩緩睜開雙目,望了蕭翎一眼,緩緩站起身子。
他身為五兇之首,不但武功高強,而且也最擅心機,己然打量了四周的形勢。
孫成知他為人,出手惡毒無比,生恐他陡然出手,傷了蕭翎,連忙指著蕭翎,
急急說道:“這位蕭大俠,應小弟之邀,來治療大哥的傷勢……”
張子羽神情冷肅,不待孫成的話說完就接口說道:“我傷的很厲害嗎?”
孫成道:“大哥受了暗算,被人用金針釘了穴道……”
張子羽伸手由孫成手中,取過一枚金針,接道:“告訴我受傷之後的情形。”
孫成道:“大哥傷在後腦,被人用金針釘了幾處奇穴,人就神志不清……”
張子羽搖搖頭,不讓孫成再說下去,目光轉到柴威的臉上,道:“你去解開老
四的穴道。”
柴威應了一聲,行過去,解開了老四的穴道,張子羽神色冷漠,兩道目光卻盯
在四兇的臉上,一語不發。
全場中突然掙了下來,靜的落針可聞。
直待四兇清醒之後,張子羽才緩緩把目光轉注到蕭翎的臉上,抱拳說道:“咱
門兄弟本來要和蕭兄作對,但承蕭兄這番相救之恩,南海五兄弟,自然不便再和蕭
兄為敵了。”
孫不邪聽得心頭火起,忍不住冷哼一聲。
張子羽冷冷的望了孫不邪一眼,緩緩說道:“蕭大俠救了在下,咱們南海五兄
弟,不再和你為敵,那也算是報答了相救之恩,青山不改,後會有期,咱們就此別
過。”
轉身行到那大巖之後。
二兇孫成的臉上閃掠過一抹慚疚,望了蕭翎一眼,緊隨在張子羽身後而去。
三兇、四兇,五兇,魚貫的隨在孫成身後,隱入那大巖之後不見。
孫不邪滿臉激憤之色,望著那突立的大巖,似要發作,卻被無為道長搖手攔住
,低聲說道:“咱們走吧!”
三人轉過身子,放腿疾行,不大工夫,已走出了七八里路。
孫不邪長長吁一口氣,道:“五兇如此狂做,早知如此,就不該救他們了。”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南海五兇,恃技凌人,在中原武林道上,結仇甚多
,血洗峨眉,青城兩派之事,幾乎盡殲了兩派精銳弟子,據貧道所知,兩派中對此
大仇血債,一直唸唸不忘。
攜手合作,密研武功,立下誓言,不殺南海五兇,絕不在江湖走動,如若咱們
和南海五兇搭上關係,日後如何向中原武林同道交代呢?”
孫不邪略一沉吟,道:“這話倒也不錯。”
無為道長道:“他們不助沈木風和咱們為敵,咱們減去了幾個勁敵,此行收穫
,已算很大了。”
蕭翎突然接口說道:“道長對目下江湖的禍亂之源,有何看法?”
無為道長聽他突然改變話題,說到江湖大事上去,不禁微微一怔,沉吟了一陣
,答道:“蕭大俠之意,可是說那罪魁禍首?”
蕭翎道:“論目下江湖罪魁禍首,自然是那沈木風了,但在下之意是說如若殺
了那沈木風,是否江湖之上,就從此再無紛爭?”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據貧道的看法,殺了沈木風,也不過可暫使江湖上有
一段表面的平靜,但事實上,卻仍是一個暗流洶湧、四方群雄勾心斗角之局……”
蕭翎接道:“這麼說來,那沈木風雖然是一代果堆,但並非這一代禍亂之源。
”
無為道長道:“沈木風雖然手段惡毒,但他不過是代表著一個邪惡的標幟,要
說這一代真正的禍亂之源,應該是那一把禁宮之鑰,千百年來,武功精進無數,精
華之學都在那一場爭名的比武之中,沉淪禁宮,入宮高手,無一生還,誰也無法了
然那禁宮中的內情,但人人都懷著一個奇幻的期望,入得禁宮者,必可身價百倍,
雖然入禁宮未必能霸統江湖,但如要霸統江湖,非入禁宮不可!”
蕭翎道:“為什麼人人都要生此奇想呢?”
無為道長道:“因為大家都相信,那些才絕一時的高人,定會在禁宮中留下他
們一生精研的心血奇技。”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原來如此。”
無為道長仰天呼一口氣,笑道:“也許那禁宮中一無所有,只有幾具白骨……
”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未開禁宮之前,誰也無法預料到那禁宮中有些什麼,
貧道也不過胡言亂語猜上幾句罷了,倒是貧道心中有一件不明之事,想請教蕭大俠
了。”
蕭翔道:“什麼事?”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何以知道那張子羽後腦髮際之中,被人釘上了三枚金針
。”
蕭翎道:“如非我親耳聽聞,親身所歷,親手拔下那張子羽發內金針,就算是
別人告訴我,我也是難以相信。”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蕭兄弟,你不說我還有些明白,經你這麼一說,倒是把
老叫化聽得更為糊塗了。”
蕭翎道:“不知內情,看起來的確是有些神秘,我蕭翎絲毫不通醫道,何以竟
會想到那張子羽後腦釘有三枚金針,但如說穿了,那就一文不值,因為有人在一旁
告訴了我。”
孫不邪道:“是不是南海五兄弟自相殘殺?”
蕭翎搖搖頭,道:“不是,說來是令人難信的人,是那兩個青衣童子中的一人
。”
無為道長道:“那兩個青衣童子,好像都是那張子羽收傳的弟子,何以會暗中
給你幫忙?”
蕭翎道:“那青衣童子告訴我,他將在今夜初更之前,趕回覆命,自然不是張
子羽手下的人了。”
無為道長道:“那是說他是奉命來此,專在暗中相助咱們了?”
孫不邪道:“那人能在大兇、四兇頭上,輕輕易易的釘上了三枚金針,如是要
取兩人之命,自是易如反掌,南海五兇之中,以張子羽的武功最高,仍然被那人隨
意擺佈,以此推論,他如是想殺死南海五兇,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無為道長道:“他用三枚金針釘了大兇。四兇腦後穴道,又派了一個人,假扮
那張子羽的弟子,守在五兇身側,暗中相助咱們,這人的膽氣,可算作宏偉豪壯的
大手筆,常入難及……”
蕭翎接道:“不錯,那人手下還得有一個和那張子羽徒弟一般模樣的屬下才行
。”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那倒不用了,只要很好的化妝之術,就可以使他容
貌大變。”
孫不邪道:“蕭兄弟,他可曾告訴了你來歷身份嗎?”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他只說明了取下金針的方法,又告訴我初更之前,
要回去覆命,至於來歷身份,卻是一字未提。
不過,我聽口音,卻有些不似男人。”
孫不邪道:“是女扮男裝的了?”
蕭翎道:“是否為女子化妝,我不知道,只是他的嗓音,太過細柔,有些不似
男子。”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是了,他們先行擒去了張子羽兩個隨身小童,利用化
妝之術,另行派人,混在張子羽的身側,因那張子羽隨身童子,體型甚小,只好用
女子扮作男裝了。”
孫不邪道:“甚是有理。”
蕭翎道:“不論那人是男是女,主要是咱們應該知道他的來歷才是。”
無為道長道:“照貧道的看法,短時期內,那人還不會現露真正的身份。”
孫不邪道:“老叫化就是想不明白,有很多人,不肯正大光明的出現於江湖之
上,卻故作神秘,隱於幕後,鬼鬼祟祟,不知是何用心了。”
無為道長道:“有些人,都是為了不得已的原因,如強敵勢大,不敢明爭,但
大部分,卻是借用這一份神秘感,來隱瞞自己*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
得到最快的續章。*的身份。”
蕭翎道:“孫老前輩和道長,都是久年在江湖走動之人,難道就想不到一點線
索嗎?”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我已思索了很久時光,但卻始終想不出那人是誰。”
孫不邪道:“如是老叫化能提出一點頭緒,早就叫出來啦!”
蕭翎道:“就目下觀察所得而言,那人的手下,似是用了很多的女孩子,而且
處處在用心機幫助咱們。”
無為道長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孫不邪道:“蕭兄弟不用多費心機了,看樣子不但沈木風的舉動他能瞭如指掌
,就是咱們的一舉一動,恐怕也在他監視之下,他如想見你蕭兄弟,你就是不想見
他,也是不行,他如是不想見咱們,談話也是無用。”
蕭翎道:“唉!這人不知是否救我父母的那人……”
語聲甫落,突聞嗤的一聲,一支長箭,直射過來,釘在蕭翎身旁五尺外,一株
大樹之上。
箭尾處白簡飄風,帶著一封素箋。
無為道長飛身而起,隨手取下箭尾素箋,只見上面寫道:函致蕭翎親拆。
緩緩遞向蕭翎手中。
蕭翎匆匆瞧了信皮一眼,打開信封,只見上面寫道:“沈木風已感覺到難以生
擒於你,收歸己用,因此,已決定要置你於死地。據我所知,他的手段,十分惡毒
,似乎是要用一種強烈的毒藥,而且他派了百名以上精明幹練的人,對付你一個,
這事沈木風進行十分機密,我所知有限,特來奉告,還望多加小心。”
這封信上面沒有名銜,下面也未署名,只是簡簡單單說明了一件事。
蕭翎看完了全信之後,輕輕歎息一聲,把素箋交到了無為道長手中。
無為道長看了一遍道:“寧可信其有,不可認其無,咱們得準備一下才是。”
孫不邪在無為道長閱讀之時,也藉機瞧了全信,當下說道:“老叫化倒有一個
辦法,咱們將計就計,瞧瞧那沈木風用的什麼惡毒手段。”
無為道長道:“不知老前輩有何高見?”
孫不邪道:“咱們先去找到貴派中人,再說不遲。”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叫化似是記得你對令師弟說過,要他率人在望陽谷中
等候,是嗎?”
無為道長道:“不錯啊。”
孫不邪道:“老叫化跑了甚多地方,就是想不出望陽谷究在何處?”
無為道長道:“所謂望陽谷,只是一句暗語而已,貧道帶路,不過一個時辰,
就可以到了。”
這等山野之地,人跡稀少,三人施展輕功,放腿急奔,果然,在一個時辰左右
,來到了一座翠谷之中。谷中長籐繞樹,長不過百丈左右,一層翠色籠罩了整個的
山谷。
孫不邪道:“這就是望陽谷嗎?”
無為道長道:“不錯,貧道把此地定名為望陽谷……”舉手互擊三掌。
只見三丈外翠籐啟動,展葉青飛躍而出,遙遙一禮道:“迎接師兄。”
無為道長道:“不用了,馬總瓢把子的傷勢如何?”
展葉青道:“已然大見起色。”當先帶路,把幾人引入了翠籐之下。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一座突出的山巖,籠罩了三丈方圓一處空地,山面青籐環
繞,遮去日光,十幾位武當弟子,都在盤坐調息,但背上的長劍,卻未解下。
孫不邪暗暗歎息一聲,忖道:武當派乃如今江湖上一大劍派,只因和百花山莊
為敵,竟被逼的掌門率領門下精銳,到處奔行避難……只聽蕭翎說道:“孫老前輩
有何良策,對付沈木風派出之人?”
孫不郊哈哈一笑,道:“老叫化這法子簡單的很,只是要會易容之術才行。”
無為道長道:“易容之術,貧道略知一二。”
孫不邪道:“那就好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那沈木風千方百計原想擄掠蕭兄弟父母,以迫蕭翎就
範,為他所用,但他心願難償,一直未能得手,但他心目中卻已把蕭翎看成了阻攔
他江湖霸業的勁敵,必欲除去而後快,因此,不惜犧牲派出屬下高手,謀害蕭兄弟
。但他已知蕭兄弟的武功,絕非他屬下高手,能夠勝任,這一點沈木風必然清楚,
因此,那百名追蹤蕭兄弟的高手,必帶有特殊之物,不管是用什麼手段,但惡毒是
可以想見,咱們必得早些了然他們用什麼惡毒之物才行,因此老叫化主張,就貴派
弟子中,選出幾人,扮成蕭兄弟的模樣,由老叫化和蕭兄弟易容從中保護,只要能
找出他們用的是什麼惡毒之物,那就不能對付了。”
無為道長雙目盯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老前輩的辦法,雖然高明,
但要扮成蕭大俠這等容貌,倒非一件易事。”
孫不邪道:“這也不難,只是扮的有些類似就行了,咱們白天躲在店中,盡量
避免和人見面,只要放出消息,沈木風自然會找上門去。”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目下各大門派,都為了沈木風實力過於強大,不肯當
面和他為敵,蕭大俠能夠在極短時日中,聲譽卓著,也就是因為他敢和沈木風抗拒
所致,古往今來,江湖之上,從無一人能像蕭大俠一般,在這樣短促的時光中,名
動武林,受人欽重……”他仰起臉來,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武當派相距沈木
風的百花山莊最近,也成了沈木風重出江湖第一目標,唉!武當派自我張三豐師祖
創立以來,從未被人逼的離開武當山,到處流浪,貧道身為一派掌門,不但未能發
揚我武當門戶,反而親率武當門下精銳弟子,到處流浪……”
孫不邪接道:“道長不用如此的自暴自棄,江湖之上,都把少林派,視作泰山
北斗,武林正義,賴以主持,但老叫化的看法,卻是不以為然,貴派被百花山莊列
為第一目標,那足見沈木風重視貴派,尤過少林了。”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老前輩過獎了,武當派承那沈木風視作首要目標,
主要還是得了地利之便。”
蕭翎突然插口說道:“在下有一事,心中不解,請問道長。”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有何見教?”
蕭翎道:“道長盡率武當門下精銳,武當山三元觀,尚有甚多弟子,如若沈木
風派遣高手,襲擊三元觀,貴派留在觀中弟子,抗拒無力,豈不是要盡遭劫難?”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這個,貧道亦曾想到,不過,那沈木風乃是大好
巨惡的人物,貧道和武當門下的精銳,既然不在三元觀中,縱然血洗三元觀,盡殲
留在山中弟子,也不能一舉間把我武當派消滅,反將留人口實,也更增我同仇敵汽
之氣,陰險如沈木風,恐不願為之。”
孫不邪一拍大腿,道:“不錯,老叫化亦有同感。”
蕭翎暗暗付道:無為道長率領武當門下弟子,流浪江湖,原來是怕那沈木風大
舉攻襲,施行報復。
忽見孫不邪一跺腳,道:“老叫化就是想不明白,當今九大門派,何以不肯同
心協力,給那沈木風來一個迎頭痛擊,時日拖延愈久,沈木風的實力愈強,難道一
定要火燒眉毛,才肯挺身而出不成。”
無為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老前輩說的雖是不錯,但各大門派,亦有他們
苦衷,就貧道所知,各派掌門人,並非是不知其中道理,只是那沈木風實力過於強
大,誰都不敢先擋銳鋒,唉!孤注一擲的拼法,一個不好,必將鬧的全派被殲,所
以,各大門派中人,都暗中選派了精明弟子,追尋那禁宮之鑰的下落,寄望隊那禁
宮之中,尋得上一代高人的絕傳奇技,能一舉制服那沈木風,又可光大門戶,領袖
武林……”
說至此處,語聲停頓,回顧了蕭翎一眼,又道:“貧道有幾句不當之言,想請
問蕭大俠。”
蕭翎微微一笑。道:“可是有關那禁宮之鑰?”
無為道長道:“不錯,據聞那禁宮之鑰確落在岳雲姑的手中,不知是真是假?
”
蕭翎搖搖頭,道:“晚輩雖然見過那岳雲姑,不過,那時晚輩尚是一個全然不
解武功的人,自是不知那禁宮之鑰的事。”
無為道長道:“傳聞岳雲姑已然仙化,不知是真是假?”
蕭翎黯然說道:“此事並非訛傳,我那雲姨,確然已登仙界。”
無為道長輕輕咳了一聲,道:“貧道要再問一句不當之言,那禁宮之鑰,是否
真落在了岳小釵的手中?”
蕭翎正待答話,忽聞一人笑道:“不錯,落在了岳小釵姑娘手中!”
蕭翎轉頭看去,只見中州二賈和司馬乾,雲陽子等,魚貫而來,那接口之入,
正是商八。
商八大笑而言,目光一轉瞧到了蕭翎,立時住口不說。
蕭翎望了商八一眼,道:“這件事我這兩位兄弟最清楚了,道長問他們吧!”
商八尷尬地一笑,道:“據那岳姑娘親口告訴區區,那禁宮之鑰,確然已由她
收存在身邊,不過她並未帶在身上,不知存放於何處……”
無為道長接道:“但願岳姑娘能夠早入禁宮,學得那制服沈木風的良策。”
提到了岳雲姑和岳小釵,蕭翎心中感傷甚深,雲姨物化,屍體未葬,岳小釵又
不知流落何方,生死不明,想到悲傷處,不禁長歎,垂下頭去。
商八說的逸興橫飛,本想滔滔不絕的說下去,但見蕭翎悲苦神情,立時噤若寒
蟬,不敢再多接口。
孫不邪橫掃了群豪一眼,道:“岳雲姑已然仙逝,岳小釵下落不明,禁宮之鑰
有如沉海石沙,那也不用談了,目下要緊的事,是如何對付那沈木風,挽回江湖大
劫,難道那禁宮之鑰不現江湖,咱們就任憑那沈木風宰割不成?”
蕭翎黯然的心情,卻被孫不邪幾句話激起豪氣,挺身說道:“目下江湖上諸大
門派,和各方豪雄,所以不敢和沈木風抗拒,無非是被那沈木風的惡名震懾。”
微微一頓,接道:“在下之意,咱們先在江湖上,讓那沈木風受點挫敗,傳揚
出去之後,或可激起那諸大門派聯手抗拒之心。”
孫不邪道:“不錯啊!”豎起大拇指道:“果然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
。”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所言所示,雖是上策,但如再能配合一點謀略,或收效
更快一些。”
蕭翎道:“願聞高見。”
無為道長道:“咱們在獲得小勝之後,虛放傳言,說沈木風要對某大門派下手
,重振聲威,形勢相迫,或可早日激起武林道上,聯手對付沈木風的豪氣。”
孫不邪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對付這等惡毒之人,那也不用計較什麼手
段了。”
蕭翎長長歎息一聲,說道:“有一事,在下是不得不先行說明。”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蕭翎道:“據在下所知,江湖上各大門派,包括丐幫和神風幫,都有沈木風的
人,在那裡臥底,是以各大門派如有動靜,沈木風立時可得訊息,此事至關重大,
不可不預謀對策。”
無為道長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
蕭翎道:“蕭某親目所見,親耳聽聞,自然是不會錯了,可惜的是他們晉見那
沈木風時,都戴著面具,在下無法認出他們。”
無為道長道:“大可怕了,貧道立時修書,分遣我武當門下弟子,易容改裝,
送給各大門派,要他們注意就是。”
蕭翎目光炯炯,掃掠了武當門下弟子一眼,道:“貴派中亦有奸細,道長遣人
之時,還望多多考慮一下。”
無為道長神情凝重道:“這個貧道自應多加思慮……”目光轉動,環顧坐息四
周的眾弟子一眼,道:“你們暫時退下。”
環坐四周十幾位武當弟子,一齊站起身子,退了出去。
這時,突巖之下,只剩下了孫不邪,中州二賈、蕭翎。司馬乾和無為道長、雲
陽子、展葉青等幾人。
無為道長眼看門下弟子去遠,低聲說道:“咱們不能太過分散實力,最多分成
兩批,而且還要前後呼應,萬一和沈木風相遇之後,也可和他一戰。”
蕭翎道:“道長說的是。”
孫不邪道:“不過,咱們要多打扮幾個蕭翎,以亂那沈木風的耳目。”
無為道長道:“正該如此。”
群豪經過這一番商議之後,立時依計行事。
於是一場鬥智鬥力的惡鬥,在江湖之上展開。
無為道長除了派遣一批武當弟子,送信到各大門派之外,另選六位武術最強弟
子,換下道袍,改著俗裝,帶著展葉青,隨同孫不邪,蕭翎等離開了望陽谷。
雲陽子帶著一部分武當弟子,照顧馬文飛的傷勢。
這時,群豪都經過一番精細的化妝,連那堂堂一代掌門的無為道長,也扮成一
個落魄的文人。
孫不邪青衣系頭,扮作了一個車伕,司馬乾布招銅鑼,裝成一個賣卜先生。
中州二賈走江湖,易容改裝,直似家常便飯,兩入扮成一對趕騾子的腳夫。
展葉青和蕭翎卻穿上土布褲褂,裝扮成兩個半百老人,乘坐健騾。
六個武當弟子分別扮作擔夫布商,一行人沿官道直奔鄂州。
沿途之上,群豪留心觀察,果然發現不少武林人物,快馬奔馳。
顯然,江湖上正有巨大的波動。
沈木風耳目雖然靈敏,但他也沒有想到,無為道長等,竟然會易容改裝,出現
於江湖之上,是故,一路之上,竟未發生事情。
這日,太陽下山時分,已到鄂州城郊。
商八低聲對騎在騾子上的蕭翎說道:“南關外有一座六和大客棧,因為房屋眾
多,住的人也最是複雜,沈木風如若有人手來此,那六和客棧中必有耳目,咱們既
是有為而來,住那裡最好了。”
蕭翎點點頭,道:“好吧!咱們快行一步,你留暗號,指明去處,如是咱們一
行人,一齊擁進那六和客棧,必將引起那沈木風派的暗樁疑心,此番不比往日,咱
們不能再使我明敵暗。”
商八點點頭,留下暗記,催動健騾,直奔六和客棧。
到達客棧,已是掌燈時分。
商八招呼伙計,接丟健騾,要了一座跨院,當先向前行去、因店中燈火通明,
正是晚餐時候,五間寬大的廳中,擺了十幾張桌子,但已經都坐滿了人,這家客棧
,.竟還兼營著酒飯生意。
蕭翎目光一轉,瞥見兩個身著黑衣勁裝的大漢,面對而坐,一眼看去,面善的
很,一時卻又想它不起。
他怕啟動別人疑心,不敢多看,隨在商八身旁,穿行入跨院。
這是一座三明五暗的大客房,進門擺了一張八仙巢以作進餐之用。
帶路的店伙計,望了蕭翎和展葉青一眼,看他們全身穿著土布衣褲,留著三寸
長短的花白鬍子,腰裡勒著一條四指寬的腰帶,一副土裡上氣的樣子,怎麼看,也
不像要住獨門獨院,當下說道:“兩位老掌櫃,這座獨院,房價很貴,如是兩位不
願多花錢,那面還有現成的通舖。”
商八伸手取了二兩重的一錠銀子。丟在那店伙計手中說道:“夠不夠?咱們兩
位員外,雖然很少出門,但用起錢來,卻是大方的很。”
那伙計一聽口氣,似是已知遇上常住客棧的行家,急忙賠著笑臉道:“用不完
,用不完,四位請坐著,小的去給幾位徹壺茶來。”
蕭翎目睹那店小二背影消失,才低聲對商八說道:“商兄弟,你瞧出可疑人物
沒有?”
商八點點頭,道:“劍門雙英,追風劍裴百里和無影劍譚侗。”
杜九冷冷地接道:“劍門雙英,在武林中亦算很有名氣的人,何以竟也死心踏
地為那沈木風……”
商八食指按在口上,低聲說道:“小心一點。”
杜九立時住口,緩步行到院中。
商八眼看杜九行入院中把風,才低聲說道:“劍門雙英既在此地出現,那是可
以證明了百花山莊已有人在鄂州城中,不過,有一點可疑之處,倒叫兄弟思解不透
。”
蕭翎道:“什麼事?”
商人道:“那沈木風派出百位武功高強,機智精明之人,追尋大哥,準備暗下
毒手,卻不會明槍明劍的和大哥動手,必將是暗施算計,如若劍門雙英,也是奉命
追尋大哥、暗施算計的人,絕不會明目張膽的在這六和客棧出現……”
蕭翎道:“不錯,他如是易容改裝來算計我,自然是容易一些。”
商八道:“除非那暗中向咱們示警之人,和沈木風有所勾結,沈木風絕然想不
到咱們會現身在耳目眾多的城鎮之中。”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此言甚是有理。”
商八道:“如是大哥在鄂州城中現身之後,被那沈木風暗樁發現,百花山莊人
,趕來此地,那就不足為奇;但大哥尚未現身之前,百花山莊的高手,卻已到此地
,這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展葉青突然接口說道:“如若咱們能把劍門雙英生擒過來,或可逼問出內情。
”
商八道:“在下之見不可……”
只聽杜九一聲輕咳,傳了進來。
商八立時住口不言。
轉眼看去,只見那店小二左手提著茶壺,右手端著一個木盤,大步走了進來,
道:“四位可要吃點什麼?”
商八要了佳釀菜看,那店小二才退了出去。
展葉青輕輕咳了一聲,道:“商兄不同意小弟之見,那是另有高明之策了。”
商八道:“兄弟的看法,他們來此,定是別有所圖。”
展葉青道:“商兄高見,兄弟佩服的很,但不知咱們應該如何?”
商八道:“兄弟之意,最好是先瞭解劍門雙英此來用心何在?”
展葉青道:“那是非得生擒他們之後,才有法子問出來了。”
商八道:“那倒不用了。”
展葉青道:“除此之外,還有何法?”
商八道:“暗中追查。”
展葉青道:“不錯,暗中追查。”
蕭翎道:“好!咱們就分成幾班監視他,區區先去。”
展葉青道:“在下先去吧!”舉步向前行去。
商八急急說道:“大哥和展兄,都不用辛苦了,兩位這身裝束,都是年過半百
的人,但你們的行動舉止,卻是無一處像過半百以上的人,不要說劍門雙英能在一
眼之間,可以瞧出你們是易容改裝,就是一個普通的人也能一眼之間,就瞧出了兩
位的舉止可疑。”
蕭翎道:“那要怎麼辦呢?”
金算盤商八微微一笑,道:“這種事,不是兩位能夠幹得、天下暗中追蹤最好
的兩個腳色,一個是丐幫中弟子,一陣風彭雲,另一個則是神偷向飛,除了兩人之
外,丐幫中弟子,都算是追蹤好手,只可惜孫不邪尚未到來,他是丐幫中的長老,
想這鄂州地面,必有丐幫弟子,他以長老身份,傳下令偷,丐幫中弟子,自是得為
他效勞。”
展葉青道:“話雖不錯,但劍門雙英不會坐在那裡等到孫老前輩來了之後再走
,此時此情,咱們非得自行設法不可。”
商八略一沉吟,道:“好吧!兩位暫且留在此地,在下出去瞧瞧……”
回目一顧杜九,低聲接道:“大哥和這位展兄,都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你要小
心一些,不要未盯成別人的梢,反而被人盯了上來。”
杜九冷冷說道:“不要緊,你只管放心前去就是。”
商八一個轉身,閃出室外而去。
別瞧他大腹便便,但行動起來,卻是靈活無比。
杜九起身關上門窗,低聲說道:“兩位請守在房中別動,我去室外把風。”
只聽一聲呼叫道:“酒菜送到。”
杜九打開房門,接過酒菜道:“咱們一天趕路,此刻十分睏倦,碗筷明天再來
收吧。”
那店小二怔了一怔,道:“好吧!”轉身而去。
杜九把酒菜送入房中,說道:“咱們快些食用,進過餐後,熄去燈火。”
蕭翎口雖不言,心中卻是暗自忖道:似這等鬼鬼祟祟的生活,實是悶氣的很。
三人匆匆吃過酒飯,杜九收了菜盤碗筷,熄去火燭,靜坐室中。
足足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之久,仍不見商八回來,蕭翎暗中擔起心來,他一去這
久時光,不聞消息,莫不是出了什麼麻煩……心中念頭轉動,忍不住歎息一聲,說
道:“商兄弟該回來了。”
此刻酒客大都散去,已不似剛才那般吵雜,有一種夜闌人靜之感。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有所不知,商老大外表雖是一團和氣,但他要
強之心,強烈無比,嘻嘻哈哈的笑語中,卻有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心,他既然去
了,如是不查一個水落石出,只怕不肯回來。”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社九望了蕭翎一眼,道:“大哥也用不著替他擔心,只若他不存心和人動手,
就是遇上了第一流的強敵,亦不至被人所困。”
蕭翎道:“但願他無恙歸來才好。”
展葉青道:“咱們再等上一個時辰,如是他還不回來,咱們就設法找孫老前輩
和敝師兄研商一個尋他之策。”
原來,孫不邪、蕭翎等分批而行,相約有言,除非情形特殊,必得碰面不可之
外,不論是住店、行路,不得會談,以免引人注意。
幾人正在商討之間,虛掩的室門,呀然一響,一個人影疾沖而入。
杜九低聲喝道,“什麼人?”
喝問聲中,人卻一閃身子,擋住了門戶之處。
但聞來人低聲說道:“我!快些燃起燈火。”
杜九已聽出是商八的聲音,急急晃燃火折,點起案上火燭。
抬頭看去,只見商八一臉鐵青之色,站在那裡,右手按在左臂之上,鮮血已然
濕透了一隻左袖。
蕭翎吃了一一驚,急步衝到商八身前,乃芭:“商兄弟,傷得很重嗎?”
商八道:“不要緊,區區一點傷勢,兄弟還撐得住,敷用一些金瘡藥,就不礙
事了。”
展葉青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絹袋,道:”我們武當門中的止血生肌散,貴兄弟
想已聽過了!”
杜九接過絹袋道:“不錯,很有名。”
打開絹袋,取開商八右手,替他敷了藥物,包好傷勢,才搖頭說道:“好險啊
!好險,只是分厘之差,就傷到筋骨了。”
商八精神一振、道:“沒有傷到筋骨嗎?”
杜九道:“沒有,但不過只是一發之隔。”
商八打個哈哈道:“我還當因此廢了這一條左臂,想不到竟然還是好好的。”
蕭翎道:“怎麼回事?”
商八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小弟到了廳中,劍門雙英剛好結賬而去。”
蕭翎道:“你失血甚多,不宜多言,簡單點說吧!”
商八點點頭道:“我跟著他們穿過了幾條街道,到了一處人群雲集的熱鬧之處
,各色燈籠,隨風飄動,光如白晝,行人接踵擦肩。
兩側盡都是高大漆門宅院。”
展葉青道:“那是什麼地方,怎的如此熱鬧?”
商八道:“是鄂州城中娼妓雲集之地。”
蕭翎道:“劍門雙英去那裡做什麼?難道兩入都是好色之徒?”
商八道:“我也是甚感奇怪,劍門雙英就算要去那等所在,也該換換衣服,何
故如此匆忙,小弟心中懷疑,就追了進去……”
展葉青接道:“怎麼?難道那沈木風在妓院之中,也埋下了暗樁,佈下了耳目
不成?”
商八道:“我瞧那地方不只是設有暗樁耳目,只怕是一處發號施令的所在……
”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我瞧他們走進了一家妓院,名叫‘三江書寓’,就隨
行跟了進去……”
蕭翎道:“怎麼會受了傷呢?”
社九接道:“難道劍門雙英敢在眾目睽睽的妓院中傷你?”
商八搖搖頭,道:“變化很曲折,我追入三江書寓一瞧,只見人如潮水川流不
息的出入,院中設備十分講究,迎面是魚池假山,流瀑飛泉,兩旁是垂簾繡戶,彩
燈高照,絲竹籤管,聲達戶外,十室九客滿,生意可算是生財有道,日進斗金。”
他一生善於經營,聚斂之富,鮮有其匹,但一談賺錢生意,仍不禁是眉飛色舞
,忘了創痛。
蕭翎十皺眉,道:“說下去。”
商八打個哈哈,道:“老毛病總改不了……”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小弟眼
看著劍門雙英,繞過假山,直向後院,就跟著追了過去,哪知假山之後有一座通往
後宅韻圓門,有兩個龜奴把守,兩個龜奴狗眼看人低,大概瞧到了小弟這身衣著,
難登大雅之堂,就出手把我攔住,不准入內,小弟本想強闖進去,但又怕驚動了劍
門雙英,只好退了回來,默查了四周形勢,找了一個燈光幽暗之處,躍上屋面,繞
到那三江書寓之後……”
蕭翎道:“可曾瞧到了劍門雙英嗎?”
商八道:“那後院之中,滿種花樹,高吊彩燈,照得四周屋面通明,幾處繡閣
中,都有厚厚簾子垂下,只見隱隱燈火,小弟一看院中形勢,已知是經過高人設計
的佈置,不論你停在那一方屋面,都無法避開那高吊燈火的照射,害得小弟在屋面
停了一頓飯的時光,仍是無法躍上三江書寓的後院屋面……”
蕭翎想到他臂傷敷藥不久;多言無益,忍不住接道:“商兄弟,說的簡單一些
好嗎?”
商八笑道:“武當派的金瘡藥,果然是靈驗的很,小弟此刻已經是痛苦全消了
。”
蕭翎知他為人,雖是智計百出,但卻是性情中人,嘻笑之中,常蘊摯情,當下
歎息一聲,道:“好吧!你小聲些說,不要震動了傷處。”
商八微微一笑,接道:“小弟瞧來瞧去,想不出躍上那三江書寓的良策,但想
這樣長耗下去也不是辦法,總得想個法子,混進去瞧瞧才是,只好折回原地,借了
一件衣服……”
他進門之後,蕭翎等一直忙著替他敷藥,扎傷,來曾留心到他的衣著,此刻看
他,竟是穿著一件黑緞長袍。
展葉青道:“你一時之間,哪裡去借這身衣服?”
商八笑道:“我找了一位和我身材相同之人,點了他的穴道,脫下他的衣服,
留下一些銀子,重入三江書寓。果然人要衣裝,兩個龜奴看了我一眼,竟是未再攔
阻,竟然任我走了進去。”
展葉青道:“那後院之中,可是沈木風等人會集之處嗎?”
商八道:“後院之中,曲廊回欄,布設精雅,又非前院能及,只是兩排房屋,
都緊閉著門戶,卻不知劍門雙英進了哪一處房間之內,小弟等了一會,後院之中,
總有十二個門戶,每一個門戶中,部有燈光透出。”
蕭翎道:“那是說房間之內都有人了。”
商八道:“不錯,我繞著那迴廊走了一遍,仍是無法確定劍門雙英,在那座門
戶之內,但卻感覺到正陷入一片危境之中。”
展葉青道:“哪裡不對了?”
商八道:“初入院中還未覺著什麼,走了一週之後,才覺著情勢不對,原來那
十二座門戶的分佈之位,竟是隱隱含著八卦方位,決非一座普通妓院,心知陷於險
境,不宜再多停留,急急向外退去,繞過一個廊角,忽聞金刃劈風之聲,斜裡攻來
,我心中雖有警覺,但卻未料到,在廊角竟會隱藏有人,一時間,閃避不及,右臂
中了一刀……”
杜九道:“你可瞧出了那人嗎?”
他知商八武功高強,就算陡然問有人暗算,也不易傷得了他。
商八搖搖頭,道:“沒有看到,也無暇去看,但那人出刀之快,卻是江湖上甚
為少見,也幸虧我中了一刀,不敢再向前闖,一提氣躍上屋面,就在我躍上房的同
時,數十道寒星閃爍,齊射向我停身之處,方圓八尺內,盡為暗器籠罩,我如稍逞
豪強,硬向前闖,或是忿於這一刀之恨,回手擊敵,只怕是非傷在暗器之下不可了
。”
蕭翎失聲說道:“這等佈置,並非只是為了對付兄弟一人,而是事先都已經過
周密的算計,幸是兄弟識謀過人,未曾中那暗算。”
商八道:“有一事我卻感不解!”
蕭翎道:“什麼事啊?”
商八道:“就是兄弟中這一刀,我第一次過那迴廊之時,亦曾留心瞧過,不見
有人,事後想那段曲折迴廊,也不宜藏人,這一刀簡直不知從何而來。”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如是那迴廊曲轉之處,是一座活動的機關,可以隨時
轉動……”
商八接道:“不錯,兄弟就沒想到這一層,好惡毒的佈置啊!就算一刀砍你不
死,還有那狂雨一般的暗器淬然而至,就算是一流好手,只怕也難避開,小弟福至
心靈,竟然躍上屋面,逃得性命。”
展葉青道:“如是換了在下,非傷在那暗器之下不可了。”
杜九道:“你逃上屋面,就沒有人追你了嗎?”
商八道:“那片屋面,緊靠前宅,而且遊人正多,我行動又極快速,一點屋面
,就躍落人群之中去了。”
蕭翎道:“這麼說來,那三江書寓,實是有些古怪了。”
展葉青道:“那沈木風耳目遍布天下,到處都設有巢穴,他既派出了百名高手
,暗算蕭兄,咱們為什麼不挑他幾處分舵,以牙還牙。”
蕭翎道:“展兄說的不錯,今日咱們休息一晚,明晚上去那三江書寓瞧瞧,到
時再見機而行。”
商八道:“大哥最好能和無為道長、孫老前輩研商一下,再作決定。”
展葉青道:“不知在下師兄,是否住進六和客棧之中?”
商八道:“住進來了,兄弟出去之時,曾經查看過了暗記,令師兄和孫老前輩
,全都已住進六和客棧,只是不知他們住在哪座房中。”
蕭翎道:“那沈木風耳目靈敏,咱們今宵分班守夜。”
一宵無事,天亮之後,無為道長和孫不邪先後進入跨院之中。
蕭翎正想請兩人來,兩入卻未約而至,急急把昨夜商八經歷之事,告訴兩人。
無為道長道:“看來,咱們已然無法和那沈木風避免衝突,挑他一處暗穴,那
就等於挖了他一隻眼睛。目下鄂州地面,雖有沈木風的屬下,但沈木風決不會把全
部力量集中於斯,縱然即他對了面,也可抵擋一陣。”
孫不邪道:“把分舵、窯子,按在妓女院中,簡直是匪夷所思,老叫化走遍了
大江南北,倒是未曾見過,當真該去開開眼界了。”
他雖是年紀老邁,但好事之心,竟是不減少年。
無為道長道:“去雖要去,但卻要一番精細計議才是。”
孫不邪道:“道長機智多謀,想必已胸有成竹。”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計謀倒是有,但不知能否適用,貧道說出後,如有
不適之處,還望諸兄指教。”當下把籌思之策,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孫不邪點頭讚道:“好極!好極,先亂敵人,乘虛而入。”
這當兒,突然啪的一聲輕響,一顆石子,落入院中。
無為道長一揮手,低聲說道:“諸位小心。”
蕭翎道:“怎麼回事?”
無為道長搖搖手,不要蕭翎問話。
過了片刻,突聞室外啪啪連續兩響,無為道長才起身說道:“貧道已在四周佈
下把風之人,適才那落石輕響,乃是有傳警之意,有著可疑人物到來。”
蕭翎道:“那兩聲連響,可是那可疑之人已去嗎?”
無為道長點點頭應道:“不錯。”站起身子,接道:“貧道要先走一步了。”
起身而去、孫不邪道:“老叫化也該找幾個助拳跑腿之人,就此別過了。”
丐幫弟子,遍布大江南北,這鄂州乃是要州,自會有丐幫弟子,那孫不邪乃丐
幫中碩果僅存的長老,就是那申幫主也該聽他凡分。
自然不難找得丐幫弟子相助。
蕭翎望了商八一眼,道:“兄弟雖是一些皮肉之傷,但失血甚多,需得好好養
息幾日。”
商八笑道:“有得半日養息,大約已經夠了。”
蕭翎想到如是留下他一人在此養傷,那也是危險的很,當下不再言語。
近午時分,蕭翎帶著中州二賈和展葉青,離開了六和客棧,直奔群英樓。
這群英樓乃鄂州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樓,蕭翎登上群英樓時,無為道長和東海
神卜司馬乾已經先到。
無為道長青袍長髯,足登福字履,頭戴方中,又是一番裝束,臉上早經易容,
如非事先約好,蕭翎一眼也無法瞧出是無為道長改扮。
司馬乾布招銅鑼,仍是一個賣卜的先生。
此刻午時未到,樓上酒客,已坐有六成。蕭翎目光一轉,緩步走入了一個客房
之中,只見兩個中年佩劍武士,早已在房中等候,送上一個包裹。
蕭翎立刻換上衣服,抹去臉上易容藥物,片刻間回復了本來面目,啟簾而出,
選了一張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地方十分顯眼,凡是登上樓的客人,一眼間就可看到。
商八、杜九、展葉青,分在蕭翎身旁不遠處桌位上,暗中保護,六道目光,不
時打量四周的客人,心中甚是緊張。
眾人不知那沈木風要用什麼惡毒手段對付蕭翎,生恐一個失神,蕭翎為人謀算
。
蕭翎落座不足一刻工夫,東北角處,突然有一個酒客起身下樓而去。
商八心中一動,低聲對杜九說道:“小心那小子。”
杜九微微頷首,目光一直盯著那人。
只見他行到樓梯口處,停了下來,又回頭打量了蕭翎兩眼,才下樓而去。
片刻工夫,一個雙手捧著菜盤的酒保奔上摟,先把盤中一盤熱炒,放在四個酒
客的桌子上,轉向蕭翎奔來,欠身說道:“這位客爺要吃什麼?”
蕭翎隨口要了兩樣菜,叫了一壺茶,那酒保才重又轉身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回 城內探敵蹤】
片刻工夫,那酒保已托著酒菜,送上來了。
這酒保送上酒菜過快,引起商八疑心,低聲對杜九說道:“情形有些不對……
”
杜九道:“哪裡不對了?”
商八道:“無論大小酒樓,都該有個先來後到,這酒保對咱們龍頭大哥,似乎
特別垂青,你要小心了。”
說話之間,果見那酒保直對蕭翎行去,杜九暗中運氣,蓄勢戒備,只要那酒保
稍有異樣行動,立時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舉動,發出掌力。
只見那酒保放下了盤中酒菜之後,欠身退了下去。
杜九暗暗鬆了一口氣,付道:商老大大過小心了,那沈木風雖然耳目遍布,但
也不會在群英樓中派上一個暗樁。
那酒保繞到展葉青的身側,問過他要的酒菜,才回身而去。
蕭翎斟了一杯,正待舉杯飲下,突然一個細微的聲音傳入耳際,道:“不能飲
酒吃菜。”
這聲音甚是陌生,而且又不似男子口音,蕭翎的目光轉動,全樓不見一個女子
。心中暗自奇道:這是何人?暗中來警告我?
又過了一陣工夫,那酒保竟又轉了回來,望望蕭翎桌上的酒菜,道:“可是酒
未燙熱?”
蕭翎搖搖頭,道:“不是……”
酒保道:“那是菜不可口了?”
蕭翎冷冷說道:“也不是。”
那酒保望了桌子上酒菜一眼,道:“既然酒熱菜好,客人何以不食用一些?”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一個酒保,怎的是如此多管閒事。
這些時日中,他江湖閱歷大增,心中動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一笑,低
聲對那酒保說道:“在下聞得這酒菜之中,似有異味……”
那酒保笑道:“客官說笑了。”
蕭翎道:“你如信其無毒,何不先干一杯,請啊!請啊!”
口中說話,雙手一齊動作,右手疾出,點了那酒保右腿“內市”穴。左手端起
酒杯,暗用內力,強把一杯酒,灌入那酒保口
中。
他手法乾淨利落,雖然勉強那酒保喝下杯中之酒,但滿樓酒客,卻是大都未曾
發覺。
蕭翎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子,輕輕在那酒保背心上,拍了一掌,那酒保情不
由己的嚥下了口中之酒,蕭翎順勢拍活那酒保穴道,低聲說道:“老兄多多珍重。
”
那酒保穴道已解,立時轉身向樓下奔去,但他飲下之酒劇毒無比,行到樓梯口
處,毒性已發,砰聲摔倒地上,口鼻中鮮血滲出。
蕭翎目睹酒中奇毒如此之烈,暗道了一聲慚愧,心想如非有人警告,我全然無
備之下,飲下此等毒酒,只怕是一樣難逃危運。
那酒保突然摔倒不起,頓時引起滿樓酒客注意,紛紛轉臉望去。
這時,瞥見一個酒客,離位而起,一伏身抱起那酒保,快步下樓而去。
蕭翎目光一轉,暗暗忖道:這滿室酒客之中,只怕有著不少百花山莊的高手混
在其中,敵暗我明,不宜在此多留了,探手入懷,摸出一塊散碎銀子,放在桌上,
起身下樓而去。
杜九低聲對商八說道:“想不到沈木風竟是真在酒樓之中,埋有暗樁,咱們走
吧!”雙雙起身下樓而去。
展葉青目光四顧了一眼,高聲喝道:“這酒菜之中有毒啊!
小心了。”
那酒保無故摔倒,已引起了甚多酒客的疑心,再經展葉青這一嚷,頓時引起一
片驚慌混亂。
展葉青藉著混亂,急急下樓。
且說蕭翎下得樓梯,直向店外行去,到得店門口處。耳際間又響起了那柔細的
清音,道:“小心暗算。”
蕭翎回目一顧,未瞧出那傳警之人,心中暗道:他既不肯現身,那是不願和我
相見了。
抬頭看去,只見大街上人來人往,接跪擦肩,正是午市鬧攘時間,難道百花山
莊中人,敢在這等熱鬧所在下手……心念未完,瞥見寒芒一閃,一蓬毒針,電射而
至。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向旁側一閃,避開毒針。
但聞一陣砰砰的輕微之聲,一蓬毒針,大部都釘在店門之上,少數幾支,卻射
在店中。
兩聲極短促的慘叫,傳了過來,緊接著是兩聲大震,兩人撞倒木桌,滾落實地
,氣絕而逝。
那毒針細如牛毛,中人之後無聲無息,而且奇毒強烈,那兩個中針之人,固然
是糊糊塗塗死去,就是站在旁側之人,也是瞧不出這兩人,何以會突然倒了下去。
蕭翎眼看傷及無辜,心中大是憤怒,凝目在人群之中搜查,但見人群來往,竟
是瞧不出可疑之人。
這時,中州二賈、展葉青,已從摟上奔下,目光一掠兩個倒在地上之人,急步
出店而去。
蕭翎氣憤填胸,竟然在店門口處,目光炯炯,四下搜尋兇手,忘了行動。
商八急步向蕭翎身側行去,藉機說道:“大哥快來。”
蕭翎心神一清,想到還有大事要辦,舉步隨在中州二賈身後行去,心中付道:
這沈木風施展這等莫可預測的手段,加害於我,當真是防不勝防了,今後,必得處
處小心了。
展葉青緊隨在蕭翎身後五尺處,留神四外,暗中保護。
蕭翎心中餘怒未息,暗中留心戒備,只要發現暗襲之人,立於重手懲處。
行過了兩條街道,到了一處十字路口,但見路旁廊下,排滿了各色攤販,不停
的招呼客人。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五六丈處,有一條僻巷,大街上人聲吵雜,行人混亂,最
是難防暗襲,不如轉入僻巷,正待施展傳音之術,招呼商八、杜九,卻瞥見一個滿
身樓衣的中年叫化子,迎面行了過來,雙目盯注在自己臉上,蕭翎心中一動,暗道
:久聞丐幫弟子,遍布大江南北,這人注視於我,或是丐幫弟子,奉那孫不邪之命
而來……心念轉動之間,那中年叫化,已然行到蕭翎身前三四尺處。
低聲說道:“你是蕭大俠?”
蕭翎道:“不錯,兄台可是丐幫……”
話未說完,瞥見那丐幫弟子,雙手齊揚,右手打出一蓬毒針,左手拔出一把匕
首,猛向蕭翎撲了過來。
在這等極近距離之下,陡然施襲,匕首好擋,那毒針卻是極端難防。
幸得蕭翎在連遇暗算之下,心中早有防備,和那中年叫化說話時,並未鬆懈戒
備,看他雙手揚動,立時劈出一掌,人卻仰身向後倒去,貼地橫翻三尺。
形勢迫人,蕭翎不得不在大街之上。眾目睽睽之下,施出“鐵板橋”的工夫,
閃避那近身施襲的毒針。
那中年叫化武功不弱,眼看蕭翎迅快無比的翻向一側、避開了毒針奇襲,劈出
的掌力,直逼過來,立時橫移兩步,先把掌力避開,左手一抖,匕首電射蕭翎,人
卻轉身一躍,放腿向正西奔去。
但聞幾聲短促的呼叫之聲,四五個無辜之人,俱傷在毒針之下。
蕭翎眼看又有數人,中了毒針而亡,心中激怒無比,伸手接住了疾射而來的匕
首,陡然一躍而起,揚腕投出。
那柳仙子的暗器手法,在武林中號稱一絕,蕭翎在大怒之下,運足腕勁擲出,
勢道奇速,挾帶著一片嘯風,破空閃電而雲。
那中年叫化,身法甚快,蕭翎匕首反擲出手,他已跑出了兩丈多遠,不聞蕭翎
追來,不覺間回頭望去。
就在他回頭一望的剎那,匕首已疾射而到,只見白芒一閃,閃避已自不及,一
把匕首,正中頂門,深沒及柄。
那中年叫化,十分剽悍,右手一抬,竟把匕首拔了出來;又向前奔跑丈餘,才
倒地死去。
只聽大街上一陣混亂的呼喝道:“不得了,打死人了!”
剎那間狂呼亂叫,步履雜亂,人群奔跑。
商八行到蕭翎身前,一扯蕭翎衣袖,道:“快走,隨在小弟身後。”
蕭翎黯然一歎,隨在商八身後行去。
這時,商八、杜九,都已了然目下形勢,百花山莊中人,雖是裝扮作各色不同
的身份,暗中施襲,但卻志在蕭翎一人,兩人早已暗中商量,分在蕭翎身前身後而
行。
商八轉入了僻巷之後,閃入一個高大的門樓下,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人皮面具
,道:“大哥快些戴上。”
蕭翎戴上面具,杜九已從懷中取出了一件折疊好的青衫,遞了過去,道:“大
哥再罩上這件衣服,他們就瞧不出來了。”
蕭翎接過衣服,急急穿好,展葉青也已趕到,急急說道:“街上一片混亂,地
保衙役,即將赴到,咱們不宜在此多留,快些走吧!”
四人魚貫而行,繞過僻巷,又轉入另一條大街之上。
商八道:“咱們最好裝作互不相識,但也不要離開太遠,以便彼此照應。”
這時,大街上仍是人聲沸騰,相傳那強盜殺人的事。
幾人行了一段,未再遇施襲之人,蕭翎看看時光還早,專在街上溜躂,亦非辦
法,轉身行入了一座酒店之中。
這座酒店,規模不大,似是專做一些販夫走卒的生意,此刻午時已過,店中稀
稀疏疏,坐著三四個人。
四人魚貫入店,各自坐了張桌子。
店中除了做成的幾樣小菜之外,別無可吃之物。
蕭翎等分別點了酒菜,各自吃了起來。
四人酒菜剛送上,酒店外突然行進來四條大漢。
這座酒店之中,不過六七張木桌。
蕭翎等四個人,就坐了四張。
餘下三張,也早已有人坐了。
這四個大漢,部分著疾服、勁裝,當先一人背了一支奇形外門兵刃閻王筆之外
,另外三人各背了一柄單刀。
蕭翎目光一轉,看這四個大漢,各自掛著一隻鏢袋,袋中高高鼓起,一眼之下
,即可覺出,四人那鏢袋之中,裝滿了暗器。
只見那當先一個身背閻王筆的大漢,直行到蕭翎對面坐了下去。
餘下三人,竟然也分在商八、社九、展葉青位置對面坐了下去。
商八,杜九,以及那展葉青,都已經改裝,很難瞧出,縱然是識得之人,也無
法瞧出幾人身份。
那身背閻王筆、坐在蕭翎對面的大漢,打量了蕭翎一眼,突然伸出手去,把蕭
翎面前的一壺酒,提了過來,也不問蕭翎是否同意,立時自斟自飲起來,他酒量既
豪,動作又快,片刻工夫,那一壺酒已然被他喝個點滴不剩。
蕭翎心中雖然不悅,但卻強自忍了下去。
那大漢把一壺酒喝完之後,隨手又把一個空的酒壺推到了蕭翎的身邊。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仍未作聲。
只聽那在靠門口和杜九同坐一桌上的大漢,高聲說道:“等一會,如是有了什
麼事故,諸位還請坐著別動,免得受到無妄之災。”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室中除了我和兩位兄弟之外,就是那展葉青了,另外
兩個老態龍鐘之人,自無可疑之處,難道他們已經知道了我們四人的底細不成……
忖思之間,突見這座小店大門,被人推開,一個赤手空拳的長衫老人,大步而入。
那老人四顧了一眼,緩緩走向商八身前,道:“在下借坐一個位子如何?”
商八的桌位之上,原已坐了一個身背單刀的大漢,此刻再加上一個青衫老人,
已是坐了三人。
金算盤商八,久年在江湖之上走動,論他武勸成就,也算得江湖上一流的高手
,機智沉著,又非常人能及了,雖然覺著這兩人來的可疑,但卻仍然忍了下去,不
動聲色,只在暗地裡打量了兩人一眼。
只見那赤手空拳的老人,兩邊太陽穴高高突起,分明是一位內外兼修的高手,
那身背單刀的大漢,看上去雖也強壯矯健,但如比起那青衣老人,顯是相差甚遠了
。
商八心中暗道:這些人不知是何來路,但看情形又不似和我等為敵。
蕭翎等四人之中,展葉青最是沉不住氣,眼看那人坐了下去,心中大是氣怒,
幾次想發作,但見蕭翎等一個個沒有動靜,也只好忍了下去。
過了片刻工夫,那身背閻王筆的大漢,再也忍耐不住,起身行到那青衣老人身
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道:“莊主,我瞧他們不會來了。”
那青衣老人搖搖頭,道:“他們既然約了咱們,決然不會失約,咱們再等一會
。”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們和人約會,不知何以選了這樣一處所在。
商八和那老人面對而坐,看他形貌,似是聽人說過,但一時之間,卻是想不起
來。
心有所思,不覺間多瞧了那青衣老人兩眼。
只聽那身背單刀、坐在身側的大漢,冷笑一聲,道:“有什麼好瞧的。”
商八心中一震,趕忙別過臉去。
那身背閻王筆的大漢心中忽然動了懷疑,冷冷望了商八一眼,道:“閣下是何
人物?”
商八道:“小的趕車的車伕。”
那大漢突然一伸手,向商八手腕上抓了過來。
商八心知只要自己一閃避,立刻將暴露了身份,當下靜坐不動,任那人握住了
手。
只見青衣老人揮手說道:“不要多惹是非。”
那身背閻王筆的大漢,似是對那青衣老者,十分敬畏,立刻鬆了商八的手腕。
只聽砰的一聲,店門又被人推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藍衫少年,推門而入。
蕭翎一見來人,不禁心頭一震,暗道:看來那沈木風也到鄂州城來了。
原來,來人竟是沈木風的大弟子單宏章。
只見單宏章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說道:“哪位是朱老爺子?”
那青衫老人緩緩站起身子,道:“區區便是洛陽朱文昌。”
單宏章一抱拳,道:“久仰大名,今日幸會。”
朱文昌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兄台如何稱呼?”
單宏章道:“在下姓單,雙名宏章,此有請帖一張,敬請朱老前輩過目。”
朱文昌接過請帖,看了一眼,道:“閣下和沈莊主怎麼稱呼?”
單宏章道:“那是家師。”
朱文昌道:“好,請上復令師,就說老朽如約前往。”
單宏章笑道:“秦,尤、許三位老前輩都將如約而去,朱老前輩請早些來。”
朱文昌道:“單兄放心。”
單宏章一抱拳,道:“晚輩就此別過。”
朱文昌道:“老朽不送了。”
單宏章道:“不敢有勞。”轉身大步而去。
那單宏章走後不久,朱文昌也緩緩起身、大步向外行去。
那身背閻王筆的大漢舉手一揮,三個背插單刀的大漢,齊齊站起身子而去。
蕭翎壺中之酒,和面前酒杯,被大漢拿了過去,等幾人走後,才叫過酒保,重
新添了一壺,換過酒杯。
那酒保拿起酒,失聲叫道:“銀子。”
蕭翎接過酒杯看了一眼,只見那酒杯之中,果然放了一塊五*支持本書請訪問
‘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錢左右的銀子,心知是那大漢留下的酒錢,
暗道:其人雖然莽撞,倒也不是白吃白喝之輩。
只見商八仰起頭來,自言自語他說道:“朱、秦、尤、許,那是武林四大賢了
。”
蕭翎站起身來,緩步行到商八的座位之前,說道:“商兄弟,你識得那青衣老
人嗎?”
商八搖搖頭,道:“但洛陽朱文昌的名頭,卻是聽人言過已久,朱、秦、尤、
許,武林四大賢,以朱文昌為首,想不到沈木風竟然找到了這四位從來不問江湖是
非的賢人頭上。”微微一頓,接道:“據聞那武林四大賢人武功高強,只是他們生
性淡泊,一向不和武林人物來往,在殺伐不息。名利爭逐的江湖之上,獨樹一幟,
故有四大賢人之稱。”
蕭翎道:“他們隱世獨生,悠遊林泉,那也無可厚非,但如四人個個身懷絕技
,眼看江湖之上,道消魔長,仍然不肯出手過問,那也算不得大英雄、大豪傑的行
徑了。”
商八肅容說道:“大哥說的是。”
蕭翎站起身子道:“看情形,那沈木風已經親身趕來鄂州城中,現在我們行蹤
已洩,倒也不便在此久停,咱們走吧!”算過酒錢起身而去。
這時蕭翎戴的人皮面具,臉色青中透黃,右頰之上,還多了一撮黑毛,看上去
極是醜怪。
商八和蕭翎走在一起,杜九和展葉青走在一起,四人藉機例覽了一下鄂州城的
形勢,牢記於心中。
待到華燈初上,四人才行到了一條陋巷之中,折入了一家豆腐店中。
兩個武當弟子,早已在店中等候,蕭翎等取下人皮面具,重又換了一身裝束。
展葉青一身湖青長衫,裝作一個貴家公子模樣,臉上稍經修飾,掩去本來面目
。
商八長衫瓜帽,外罩黑馬褂,套上了一個人皮面具,打扮成一個紹興師爺式的
大管家。
杜九也戴了一個人皮面具,三絡長髯,掛上腰刀,形如長隨。
蕭翎青衣小帽,戴上一個娃娃臉具,裝作展葉青隨身小廝。
四人裝束停當,一個武當弟子欠身說道:“敝掌門已和孫老前輩約好,不論事
情如何,五更時分,在此相會。”
蕭翎點頭道:“好!你們好好守護此地。”
另一個武當弟子低聲對展葉青道:”三師叔身份,是江南巡閱使程大人的二公
子,程志青。”
展葉青微微一笑,道:“記下了……”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大俠,
兄弟想給你取個名字,暫叫程翎如何?”
蕭翎微微一笑,道:“名字很好。”
四人借夜色掩護,轉出陋巷,只見一輛黑色篷車,停在路中。
一個扮作車伕的武當弟子,跳了下來,迎上來,道:“孫老前輩在車中等候。
”
四人登上篷車,只見孫不邪已然恢復了原來裝束,身著百綻大褂。蕭翎一抱拳
,道:“老前輩,可曾找到了貴幫中人?”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實不習慣那改裝易容的事,還是恢復我本來面目的好…
…”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叫化已找得幾個小叫化子,聽候差造,不過,一切行
動,都由無為道長計劃,老叫化只有一句話告訴你們,進入那三江書寓之後,不要
再手下留情,據我丐幫弟子所報,沈木風已然趕來鄂州,同行高手甚多,萬一打了
起來,那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蕭翎道:“不知今宵能否和那沈木風遇上?”
孫不邪笑道:“如若他知道你蕭翎要去,天大的事,也要擱下等你了……”
停了一停,又道:“那三江書寓內的女娃兒,據說大都武功極好,你們可要小
心一些,別在弦管歌聲、燈紅酒綠之中,受了那些女娃兒的暗算。”
展葉青道:“老前輩放心。”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丐幫弟子,都在外面接應你們……”目光轉到展葉青的
臉上,道:“令師兄調度有方,佈置周密,運籌帷幄之才,實是常人難及。”
展葉青聽他誇獎師兄,心中甚喜,說道:“老前輩過獎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這身打扮豈能進入妓院,就此別過。”雙肩一晃,穿門而
去。
這時,車輪轆轆,篷車正飛奔在大街上。
蕭翎低聲對展葉青道:“如非情勢所迫,最好不要動手,免得使那沈木風派來
鄂州的主腦人物逃走。”
談話之間,篷車突然慢了下來。
原來,已然行近了三江書寓。
杜九挑起車簾看去,只見人潮洶湧,萬頭攢動,兩側花燈高挑,爭奇鬥艷,引
得狂蜂浪蝶,紈胯子弟,一個個趨之若騖。
人群攔道,馬車難行。
杜九一躍下車,怒聲說道:“閒人讓道!”雙手一分,推得七八個人踉踉蹌蹌
向後退去。
別人看他雖是便衣青帽,但掛著腰刀,氣勢兇惡,正是身著便裝的武林打扮。
原來,明朝中葉,常有巨宦大官,私下行訪,那護駕的武官衛士,自是也著便
裝,但卻又在隱隱之間,表現出他的身份,身著便裝,卻又要掛上一支金把垂纓的
腰刀,此事行得多了,民間自有傳聞。
那些被杜九推開之人,心中原是不服,但見他那一身裝束和華貴的馬車,誰也
不敢多言,只好忍了下去,紛紛讓開去路。
馬車直行到三江書寓門前,停了下來。
商八掀開車簾,當先而下,蕭翎、展葉青魚貫下了馬車。
杜九當先開道,大步向三江書寓行去。
蕭翎緊隨在展葉青的身後,亦步亦趨。
商八輕輕在馬車上拍了一掌,那駕車的武當弟子,立時揚鞭起車,轆轆行去。
這三江書寓在這鄂州城中,乃是最負盛譽的一家妓院,院中姑娘,個個美艷多
姿,因此,在這塊妓院林立之地,也以那三江書寓的生意最好。
展葉青氣勢不凡,進得那三江書寓的大門,立時有兩個龜奴迎了上來。
杜九一橫身,攔住兩個龜奴,冷冷說道:“別要驚著二公子。”
兩個龜奴應了一聲,停了下來。
商八繞過展葉青迎了上去,打著官話,道:“咱們二公子,久聞你們三江書寓
的艷名,特地抽空來此瞧瞧,可有上好的客室,帶咱們二公子去坐坐,只要咱們公
子爺玩得開心,你們有得賞錢可拿。”
那商八精通多處方言,說來是叫人難辨真假。
蕭翎暗中打量那兩個龜奴一眼,身著土布褲褂,但眉字間卻現出一種雍騖不馴
之氣,被商八一頓官話,打的呆在當地,半晌不言不語。
顯然這三江書寓中,亦有了嚴密的戒備,這兩個龜奴,分明是武林高手改裝,
一副生手生腳的模樣。
杜九冷笑一聲道:“咱們師爺給你們說話,你們聽到沒有?”
兩個龜奴相互瞧了一眼,左面那人答道:“小人禮貌不周,客爺勿怪……”伸
手指著北廂一個繡簾低垂的門戶,說道:“還有一個空房,諸位客爺,請房裡坐吧
!小人去招呼姑娘們見客。”
商八晃著腦袋,道:“咱們二公子是何等身份,豈能在這等混雜之處取樂。”
杜九抬頭一看,道:“那假山之後,是何處所?”
右面一人道:“那是後院,今日已被熟客定滿。”
杜九道:“攆他們走就是。”大步向前行去。
兩個龜奴全是生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付,呆呆的站著不動。
展葉青冷笑一聲,道:“你們這家書寓,可是不想開了……”
商八急急接道:“二公子萬金之體,不用和這等下人生氣。明日小人寫個名帖
,送過鄂州府去,有得他好瞧了。”
他掩飾得法,兩個假扮龜奴的人,雖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精明人物,也被
唬騙過去,認為當真是官府中人,垂手向後退去。
展葉青心中暗道:好啊!我是生平初進妓院,瞧這個小子,大約也是初次裝扮
龜奴,竟是一點也不油滑。
心中念轉,人卻緊隨在杜九身後行去。
杜九已聽商八說過三江書寓的大略形勢,大膽行到通向後院圓門前面,一掌擊
在門上,喝道:“快些開門。”
原來,那圓門竟然是緊緊的閉著。
但聞呀然一一聲,圓門大開,一個身著綢褂的中年大漢,擋在門口冷冷說道:
“閣下找哪一位?”
杜九冷冷然道:“逛窯子來。”
那青衣大漢打量了社九一眼,道:“後院客滿,閣下明日請早。”
伸手去關木門。
杜九右腿一抬,端在一扇門上,道:“給我滾開!咱們二公子特地趕來,豈能
掃興而歸?”
那青衣大漢正待發作,展葉青和蕭翎已然趕到。
展葉青怕兩人可能會衝突起來,急急說道:”這人開門很快,賞他一片葉子。
”
商八應了一聲,由懷中取出一片金葉子,遞了過去道:“還不快謝二公子賞賜
。”
那青衣大漢瞧了手中金葉子一眼,少說點也有二兩左右,心中暗道:除了豪門
士族,怎生有這等大方……心中念轉,人卻不由自主欠身說道:“多謝二公子的厚
賞。”
展葉青微微一笑,道:“你開門來的很快。”
舉步行了進去。
那青衣大漢又想攔阻,但又看到來人氣勢不凡,不像武林中人改裝。
就在他猶豫之中,展葉青、蕭翎、商八等已全部行了進去。
杜九當先帶路,行了四五步,到了一個轉角所在,瞥見一個中年大漢轉了出來
,攔住杜九道:“客爺可是已經定好了客房?”
杜九道:“找一處最好最大的就是。”
那人略一沉吟,道:“好!小人替諸位帶路。”當先向前行去。
蕭翎藉機四顧一眼,果然發覺屋面上一片通明。
但這後院情景,和前院大不相同,前院是每一間客房裡,燭火如晝,屋簷下吊
著花燈,弦管盈耳,歌聲不綴,但這後院之中,卻別是一番情調,屋面上燭火通明
,院中走廊,卻不見一盞花燈,每一間客房門窗,都有厚厚的布簾垂遮,不見燈光
外洩,笑語之聲也只是隱隱可聞。
顯然這後院客室,是經過特殊的設計建築而成的。
那中年大漢帶著幾人,走完了一道長長的走廊,將到盡處,才推開一扇木門,
招手一揖道:“幾位請裡面坐,小人立時叫姑娘們見客。”
杜九心中暗道:這小子把我們帶到此地,只怕是不懷好意,要當心他一些才是
,當下說道:“房裡有人嗎?”
那中年大漢道:“如是有人,小人怎敢帶諸位來此。”
杜九道:“好!你進去燃起燈火!”
那中年人應了一聲,當先行入室中。
杜九站在門口,暗運功力戒備,卻是不肯隨他而入。
只見火光一閃,室中亮起了一支火燭。
燈光燃起,杜九才緩步而入。
這是一座兩丈方圓的寬敞客室,四周都垂著深紫色的布簾,檀桌、錦墩,佈置
的十分豪華。
那中年大漢緩緩說道:“小人去替幾位叫姑娘來”。”
杜九冷冷說道:“不用慌,咱們公於是萬金之軀,區區職責所在,不得不小心
一些。”
急步繞著垂落簾子,行了一遍,道:“你去吧!快些要他們送上酒菜,最好的
姑娘叫兩個來,先陪咱們公子喝酒,如是咱們公子爺吃的高興,說不走會留宿,那
就是你們的造化了。”
那中年大漢道:“爺們不是四個人嗎,怎的只叫兩個姑娘。”
杜九暗道:好啊!你可是想咱們一人一個,好對付些,口中卻冷冷說道:“咱
們公子在此,不許胡說八道。”
那中年大漢,不再答話,轉身出門而去。
展葉青帶著蕭翎,步入客室,那商八卻留在室外。
蕭翎低聲說道:“由那廊簷到這座客室,竟有兩重門戶,堅壁厚門,哪裡像是
妓院?”
杜九低聲應道:“小弟已查過牆壁,至低限度,這絨饅之後,沒有敵人埋伏。
”
蕭翎道:“那百花山莊萬花樓上,層層有機關埋伏,這三江書寓,如若真是那
沈木風經營之地,只怕這室中也有埋伏,咱們小心一些。”
只聽到商八輕咳了一聲,道:“好標緻的姑娘。”
他這幾句活聲音雖低,但卻用丹田之力道出,展葉青等聽得十分清晰,急急就
座,蕭翎站在身側,社九卻退到垂簾入口處,蕭然而立。
只聽蓮步細碎,環佩叮噹,垂簾啟處,魚貫走進來四個美貌少女。
當先一個,身著白衣,鬢插紅花,薄施脂粉,淺掃娥眉,打扮的甚是樸素。
第二個綠衫綠裙,胸插翠花,也是一身素裝。
第三、第四兩位姑娘,卻是艷妝濃抹,全身紅衣。
一個二十上下,面目清秀的小廝,隨後而入,欠身一禮,說道:“這四位是咱
們三江書寓最紅的四塊金牌……”
展葉青指指那兩位素妝少女。說道:“賞他一片金葉子。”
商八早已隨在那小廝之後,走了進來,伸手往袖中取出一片金葉子,遞到那小
廝手上,道:“這是公子爺賞錢,留下前面兩位姑娘。”
那小廝怔了一怔,接過賞錢,低聲對兩位穿紅衣女子說道:“走啦。”當先轉
身而去。
兩個穿紅衣的少女,望了展葉青一眼,嘟起小嘴,隨那小廝而去。
展葉青望望兩位姑娘一眼,道:“姑娘請坐。”
蕭翎站在展葉青的身後,暗中卻留神著二女的一舉一動,只見二女道謝一聲,
落落大方的在兩側坐了下去。
那展葉青自幼在武當山中長大,從未和女人單獨相處,此刻面對著兩個絕美佳
人,雖是逢場作戲、別有用心而來,一時之間,倒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過了良久,才想起一句話,道:“兩位姑娘的花名如何稱呼?”
那白衣姑娘微微一笑,道:“賤妾白梅,這位是綠荷妹妹。”
展葉青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姑娘在這三江書寓很久了嗎?”
白梅道:“薄命女子斷腸花,但淪落風塵也不過三月時光。”
展葉青聽她口齒伶俐,暗暗忖道:這女人能說會道,只怕不是好與人物……忖
思之間,酒菜已經送上。
那送菜小廝,瞧了杜九,商八一眼,低聲道:“兩位爺可要找兩個姑娘陪陪嗎
?”
商八搖搖頭,道:“老了,不中用了。”
杜九冷冷說道:“在咱們公子面前,如此放肆,那是活的不耐煩了。”
那小廝一伸舌頭,急急而去。
白梅挽起酒壺,替那展葉青斟了一杯酒,道:“請教客爺貴姓?”
展葉青道:“在下姓程。”
白梅倒滿了自己酒杯,道:“有幸得遇程公子,賤妾奉敬一杯。”舉杯一飲而
盡。
展葉青舉杯放在唇邊,嗅了嗅,道:“有負姑娘雅意,在下是滴酒不沾。”
綠荷拿起展葉青面前的筷子,道:“公子不會吃酒,那麼多用點小菜。”挾起
盤中一塊雞肉送上,說道:“我們姊妹得蒙公子垂青,心中感激不盡,公子酒不沾
唇,賤妾等自是不敢勸酒,請吃下這塊小菜如何?”手中雞肉,直向展葉青口中送
去。
展葉青心中為難,只覺吃也不是,不吃也未免大過示弱,正自猶豫難解,忽見
一隻手伸了過來,食中二指,挾住了綠荷手中的一雙檀木筷子,道:“咱們公子是
何身份,姑娘怎能如此失禮。”
展葉青目光一轉,瞧那出手之人正是蕭翎,微微一笑,也不阻止。
熾天使書城
【第五回 英雄逛妓院】
蕭翎暗運內功,一股暗勁,順著筷子,傳了過去,直向綠荷擊去。
二女舉止,不似常在風塵中人,蕭翎心中早已動疑,存心借機會試試二女,是
否身懷武功。
只見綠荷明亮的雙目,轉注在蕭翎臉上,眨動了兩下,突然尖叫一聲,放開了
手中筷子。
蕭翎這些時日中,江湖閱歷大增,心中暗道,我傳出的內功,雖然不重,但如
她不會武功,受此一擊,必將是花容失色,氣血翻湧,哪裡還能叫得出來,而且我
傳出的力道,十分迅快,此女明明在承受一擊之後,毫無傷損,故意丟下筷子,裝
作驚慌之狀,高聲尖叫,有意傳警,這其間雖只有片刻時光之差,但其用心結果,
卻是大不相同……心念轉動,口中卻冷冷說道:“姑娘好心機啊!好做作啊!”
綠荷望著展葉青道:“公子這位書僮,好生無禮……”
展葉青淡然一笑,說道:“他可是傷著了姑娘嗎?”
綠荷道:“雖未傷著,但卻駭我一跳。”
展葉青道:“他未和姑娘手指相觸,肌膚相碰,不知如何會駭了姑娘一跳。”
綠荷兩道清澈的眼神盯注在展葉青的臉上,道:“公子當真沒有瞧到嗎?”
展葉青道:“我是未瞧出來。”
綠荷緩緩站起身子,道:“賤妾雖然淪落在風塵之中,但自幼卻也讀過幾年詩
書,而且行有行規,公子垂青賤妾,賤妾自是甚感榮寵,公子就算輕薄賤妾,那也
罷了,但公子縱容一個隨身小廝,對賤妾這般無禮,那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白梅輕輕拉了綠荷一把,說道:“妹妹快些坐下,這位程相公滯灑文雅,氣度
華貴,自是大有來頭的人物,妹妹豈可對待相公無禮。”
綠荷借階下台,緩緩又坐了下去。
白梅目光轉注到展葉青的身上,道:“公子不要生氣,我這位妹妹脾氣一向很
壞,唉!因此之故,也不知得罪了多少客人。
有道是大人不見小人怪,公子萬金之軀,自是不會生我們小窯姐的氣了,奴家
敬你一杯。”
端起酒杯,又干了一個滿杯。
蕭翎暗道:好啊!轉來轉去,不是要他吃酒就是勸他吃菜,看來這酒菜之中,
果然是有些名堂了。
展葉青端起酒杯,做了一個樣子,仍是酒未沾唇,又放回了原處。
白梅也不再勸展葉民卻望著蕭翎說道:“小管家,今日我這綠荷妹妹,是你家
相公拾來,在我們行規中說,別人輕薄不得,只要你家相公,今宵不肯寵幸我綠荷
妹妹,小管家有興致可明日再來,招我這位綠荷妹妹奉恃,那時,小管家怎麼輕薄
,她也不會生氣了。”
蕭翎只聽的雙頰發燒,如非戴著人皮面具,定可看到他滿臉羞紅。
商八久走江湖,江湖上玩樂之地的竅門,無不熟悉,擔心展葉青和蕭翎被這個
妖艷的女郎套住,落入圈套之中,立時緩步走了過去,道:“這位小管家,雖是咱
們公子的隨從,但兩人自小在一起長大,彼此之間,相處甚洽……”
白悔搖搖頭道:“師爺這話就不對了。”
商八道:“哪裡不對了?”
白梅道:“賤妾看貴公子,總在二十三四之上,這個小管家,身材雖然和貴公
子相差無多,但那副娃娃面孔,至多也不過十五六歲,兩人相差八九年,怎能說是
一起長大。”
商八暗暗忖道,好厲害的丫頭,但卻微微一笑,說道:“姑娘就不知了,咱們
公子身側這小管家,一向是不太喜用心思,故而雖已二十出頭,看上去卻是一副娃
娃臉的樣子。”
只聽室外傳入了一聲高喝道:“白梅、綠荷,見客。”
白梅、綠荷緩緩站起身子,道:“公子請稍坐片刻,賤妾見客之後就來。”
展葉青從未進過妓院,眼看兩人起身欲去,竟不知如何才她,商八一橫身,攔
住了去路,道:“兩位姑娘欲往何處?”
白梅道:“啟簾見客。”
商八冷冷說道:“咱們公子在北京城中、會過無數名妓,也是不准她們再行見
客,兩位身價多少,開出盤價,咱們包下了。”
綠奇道:“行有行規,貴公子縱然多金,咱們姐妹也不敢貪多,有背行規。”
商八道:“兩位可知咱們公子的身份嗎?”
白梅搖搖頭道:“不知道。”
商八道:“江南巡閱使程大人二公子,誰人不知。”
綠荷淡淡一笑道:“縱然是皇太子,咱們也不能有違行規。”
商八冷笑一聲,道:“咱們今宵留定了兩位。”目光轉注到杜九的臉上,道:
“喚那龜奴進來。”
杜九應了一聲,大步行出室外,片刻工夫,帶了一個身著青衣小帽的大漢,行
了進來。
商八望了大漢一眼,道:“你可是當值之人?”
那青衣大漢應道:“不錯,師爺有何吩咐?”
商八冷冷說道:“這兩位姑娘的身份若干,咱們公子包下了,不用啟簾見客。
”
那青衣小帽的龜奴,掃掠白梅、綠荷一眼,面現難色,沉吟了一陣,道:“這
兩位姑娘,是我們三江書寓中頂尖的紅姑娘。
結交的客人都是本地士紳名流,很多客人,常有非兩位不歡之輝,如是貴公子
包下兩位姑娘,只怕今晚,咱們這三江書寓,非被鬧一個天翻地覆不可。”
商八道:“小小一個鄂州府的士紳名流,算不得什麼。咱們公子既然是看上了
兩位姑娘,就非得留下不可。”
那龜奴賠笑說道:“這麼辦吧!小人暫帶兩位姑娘出去應酬一下,半個時辰之
內,定把兩位姑娘送回。”
展葉青冷冷說道:“這人說話無禮,掃我酒興,打他一個耳光子。”
杜九應聲出手,一掌劈去。
那龜奴眼看一掌劈來,橫向旁側閃去。
杜九出手,何等快速,那人避開了杜九左掌,卻不料杜九右掌隨後而至,呼的
一聲,掌個正著。
這一掌落勢甚重,打得那龜奴身子搖了兩搖,幾乎摔倒在地上。
那龜奴受此一擊,心中大怒,大聲喝道:“你怎麼可以出手傷人?”
杜九冷冷說道;“你如再激怒了咱們公子,當心劈下來你的腦袋!”
白梅柳腰款擺,蓮步柵柵的走向杜九,道:“這位出手好快喲!”
商八眼看已出了手,立刻就將有一場激戰,看那龜奴閃避杜九第一掌的身法、
十分快速,並非是平庸之輩,立時舉手向外一揮。
中州二賈,久年相處,彼此之間舉手投足,都能了然對方心意,杜九不再理會
白梅和那龜奴,閃身出室,守住室外的門口。
商八卻一橫身,攔住了白梅和那龜奴去路,道:“姑娘快請回座位上去。”
白梅輕歎一聲,道:“王子犯法,和庶民同罪,那位出手傷人,未免有些過份
了。”
那龜奴借白梅和商八談話的機會,暗中運氣調息。
蕭翎低聲對展葉青道:“這兩個丫頭桀騖不馴,如不給她們一點苦頭吃吃,只
怕難以馴服。”
展葉青微微點頭,霍然站起,右手一揮,疾向白梅腕脈之上抓去,口中怒聲說
道:“臭丫頭,如此放肆。”
白梅眼看展葉青出手快速異常,哪裡還敢裝作,嬌軀一閃避了開去,道:“這
是為何?”
展葉青冷冷道:“原來姑娘有著如此快速的身手,那無怪不肯馴服了。”
口中說話,手卻未停,雙手連揮,拍出三掌。
這三掌都是武當門中綿掌中的奇招,一般武師避開一招,也非易事,但那白梅
卻能輕輕把三招盡皆避過。
商八道:“姑娘好身法。”右手一伸,疾向白梅右臂抓去。
白梅嬌軀向前一傾,疾快一個旋身,輕巧絕倫的竟又把一擊避開。
商八一皺眉頭,道:“姑娘身手果非等閒。”雙手施展開擒拿手法,連攻四招
。
白梅嬌軀連閃,竟把四招一齊避開。
她連連避開了展葉青和商八兩個高手擒拿的攻襲,竟未還一招。
蕭翎眼看那白梅身手如此矯健,亦不禁為之暗暗驚駭,忖道:這丫頭如若果是
百花山莊中人,武功只怕還在金蘭玉蘭之上,不知是何身份。
白梅雖然連連避開了展葉青和商八兩人的掌勢、擒拿,但心中卻知遇上了第一
流的高手。避開了商八擒拿手法之後,緩緩說道:“幾位究竟是何身份,官場中人
,卻難有這等身手。”
商八道:“姑娘身法雖然奇奧,但江湖上的見聞,卻是有限的很。”
白梅冷笑一聲,道:“彼此既然已經挑明,幾位也不用再隱瞞身份了。”
商八道:“姑娘這等身手,亦非煙花院中人物,不知可否先見告身份。”
白梅右手纖指沿著衣襟輕輕一劃,一襲外衣,有如刀割一般的整齊,接著一抖
嬌軀,身著外衣突然落在地上,露出一身緊裹嬌軀的勁裝。
緊接著,左手一彈,羅衫落地,露出了玄色長褲。
這時商八擋在出口之處,展葉青站在酒席之前,蕭翎仍然站在展葉青的身後。
綠荷仍然是穿著外衣長裙,斜倚在一張木椅之上不動。
白梅一身玄色勁裝,站在商八和展葉青兩人之間,腰中橫束著一條白色的絲帶
,分插著四把匕首。
目光轉動,掃視了商八和展葉青一眼,道:“幾位已然陷身絕地,此刻不說,
等一會亦是非說不可,那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商八道:“姑娘的口氣很大,不知在百花山莊中是何身份?”
白梅怔了一怔,道:“諸位好像已經很清楚我們的底細了。”
商八道;“難道姑娘還覺得這三江書寓很隱秘嗎?”
白梅目光轉注到綠荷的臉上,緩緩說道:“綠荷妹妹,眼下這幾位,都是經過
刻意裝扮而來,雖然掩去了本來面目,但都是當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姊姊一人之
力,只怕難以對付得了,還有勞妹妹出手了。”
綠荷淡淡一笑,緩緩脫去長裙外衣,露出一身綠色的緊身勁裝,腰中也橫束了
一條白色絲帶,和白梅一般的分插著四把匕首。
商八目光一掠兩人,兵刃插著的方位,立時說道:“這兩位丫頭的武功,同是
一條路子,咱們能找出一個人的破綻,那就不難收拾兩個人了。”
綠荷冷冷說道:“幾位試試再誇口不遲。”雙手一招,各握著一把匕首。
蕭翎心中暗道:那綠荷適才一聲尖叫,這龜奴又被我等留在此地,只怕他們已
經得到消息,此刻不見動靜,只怕是正在布置了。
只聽商八說道:“好!我來試姑娘匕首上的奇幻招數。”
蕭翎身子一側,搶在商八的前面,道:“不用勞動你了……”
目光轉到綠荷的臉上,說道:“姑娘對在下心中記恨甚深,此刻當可報得適才
之辱了。”
綠荷冷笑上聲,道:”你是死有餘辜。”
雙手陡然一抬,兩道寒芒,疾向蕭翎身上刺來。
燭光下,兩把匕首幻起一片寒芒,籠罩了蕭翎前胸數處大八。
她這出手一擊,只瞧的展葉青和商八心中一凜,暗道:這丫頭好快的手法,好
奇幻的招數,心中輕敵之心,一掃而空。
蕭翎一提真氣,腿不屈膝的向後退了一步,便輕輕把一招避開。
綠荷怔了一怔,道:“你究竟是何身份?”
蕭翎道:“一個小廝而已。”
綠荷冷冷說道:“閣下武功不在你們公子之下。”
蕭翎道:“承蒙誇獎了。”心中暗暗盤算道:這兩個丫頭武功的確不弱,如不
早些把她們制服,等一下強敵趕到了,內外夾攻起來,那時就更難對付了……忖思
之間,瞥見那青衣小帽的龜奴,突然一躍而起,疾向商八撲了過去,手中寒光閃閃
,竟然也拿了一把匕首。
商八冷哼一聲,左手疾點那人右脈穴,右手平胸推出,一招穿心拳,擊了過去
。
這一擊快速絕倫,而且攻守兼備。
只聽一聲慘叫,那龜奴疾退兩步,一交跌摔在地上,鮮血湧出,身子掙動了一
下,氣絕而逝。
商八心中一直記著一刀之恨,出手十分狠毒,一擊致命。
他一擊震斃了那龜奴之後,左手已奪下了那人手中的匕首。
白梅看那龜奴被商八一拳擊斃,心中吃了一驚,暗道:這幾人都是一流高手,
實非好與人物。
蕭翎借二女心神轉注到那龜奴屍體之時,雙手悄然套上了千年蚊皮手套。
展葉青望了那龜奴屍體一眼,冷冷說道:“兩位姑娘如若還不知早日悔悟,這
龜奴就是兩位的榜樣了。”
白梅冷峻的望了展葉青一眼,緩緩道:“外泊未必。”突然躍起,左右雙手,
各執一把匕首,疾向商八衝了過去。
就在白梅躍起的同時,綠荷也緊隨躍起,撲向蕭翎,右手匕首,迎胸刺去。
蕭翎早已有了打算,眼看綠荷一刀刺來,右手一揮,疾向那刀上抓去。
綠荷心中暗道:我這匕首,鋒利無比,就算你練過鐵沙掌的功夫,也要傷在匕
首之下,去勢微緩,故意讓蕭翎抓住匕首,暗運功力,左右一搖。
在她想來,這揮手一搖,必可使蕭翎斷去五指,鮮血淋漓,哪知事情竟是大謬
不然,對方抓注了匕首,不但毫無損傷,自己反覺得手中匕首,有如被一道堅固的
鐵鉗鉗住,竟是難再移動。
綠荷暗運功力,一挫腕,仍是無法收回匕首,這才知道遇上了生平未遇的勁敵
,不禁大吃一驚,左手一揮,拍向蕭翎的有腕。
蕭翎心中暗道:這丫頭可惡的很,非得讓她吃些苦頭不可,默運內力,陡然向
前一帶,奪過了綠荷手中匕首。
這時,綠荷的左掌,剛好劈下,啪的一聲,正擊在自己右臂之上。
但她武功不弱,在千鈞一髮之間,收住了劈出掌勢的力道,手掌雖然擊中在右
臂上,但卻是並未受傷。
蕭翎左手疾收,快逾閃電一般,扣住綠荷的左肘關節,微一加力,綠荷驟感到
骨疼如折,全身力道盡失,無能反擊。
蕭翎制住綠荷,轉目望去,白梅和商八正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白梅手
中兩把匕首,招招如電光石火一般,攻向商八要害大穴,商八全力反擊,施展擒拿
手法,空手入白刃,扣向白梅緊握匕首的雙腕。
但那白梅刁滑異常,商八雖然盡出怪招,仍然無法擒拿住白梅的手腕,不過白
梅那凌厲的攻勢,已被商八壓制了下去。
蕭翎目注兩人搏鬥之情,心中暗道,再有十合,商八可控制全局,二十合內,
可以奪下白梅手中匕首,但此刻形勢不同,拖延時間,與我有百害而無一利,此非
爭名比武,何不暗助商八一臂之力。
心念一轉,暗提真氣,發出了修羅指力。
一縷暗勁,疾湧而去。
白梅只覺到右腿突被一股無聲無息的力道擊中,全身頓感麻木。
商八雙手伸來,輕而易舉的握住了白梅雙腕,微一用力,奪下白梅手中匕首。
他閱歷豐富,奪下白梅手中匕首,已自警覺到,可能是蕭翎暗中相助。
白梅覺出腿上受擊甚重,已無抗拒之能,也不再出手還擊,任那商八出手點了
兩臂穴道,目光一掃蕭翎和展葉青,道:“哪一個暗中出手傷了我?”
蕭翎淡淡一笑,道:“區區在下。”
白梅道:“你用的什麼武功?”
蕭翎暗道:那沈木風知我學會柳仙子修羅指,那是不能告訴她了。當下說道:
“隨手一指而已。”
白梅望了綠荷一眼,道:“妹妹傷的很重嗎?”
綠荷生性倔強,左臂關節,雖已被蕭翎捏得疼徹心肺,但卻始終不發一語,直
待白梅相詢,才搖首答道:“小妹並未受傷,只是被他扣住關節要害,無法掙動。
”
商八突然舉起手中匕首,尖利的鋒芒,輕輕在白梅臉上移動,說道:“姑娘如
是珍惜這如花玉容,那就據實回答在下的問話。”
白梅冷冷的望了商八一眼,道:“那要看你問什麼了!”
商八道:“你們可是來自那百花山莊嗎?”
白梅道:“不錯。”
商八緩緩說道:“沈木風現在何處?”
白梅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行蹤神秘,豈是我等可以猜測,他也會陡然在
此室之中出現……”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們喬裝而來,必有所圖,不知意欲何為?”
她外形雖然冷峻,大有不惜玉容被毀之慨,但內心之中,實是害怕異常。
商八淡然一笑,道:“姑娘這等美貌的玉容,如是被在下失手所傷,毀去玉容
,那是未免太過可惜了。”
白梅微微一笑,道:“你可是認為今宵還能離開這三江書寓嗎?”
商八冷冷說道:“我在問姑娘的……”
語聲未落,陡聞室外傳來一聲怒喝道:“再接一掌試試。”
聲音中帶著一股冰冷的味道,正是杜九所發。
展葉青右手一扯,脫去長衫,嗤的一聲抽出長劍,道:“我去接應杜兄。”
大步向室外行去。
只聽室外兵刃相擊的聲音陣陣傳來,想是打鬥十分激烈。
商八一皺眉頭,道:“強敵已全面發動,這個丫頭要如何處理?”
蕭翎道:“百花山莊中人,個個積惡甚多,但兩個丫頭已無法反抗,殺之不武
。”
商八手中匕首微微一挑,在白梅左頰之上,劃了一道血口,冷冷說道:“姑娘
可是認為在下下不得手嗎?那沈木風是否已來了鄂州?”
白梅突然一閉雙目,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緩緩說道:“殺剮毀容,
任憑於你,不用多問我了。”
她臉上是一股自憐自惜神色,但卻緊咬牙關,不肯再言。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不能太怪她們,百花山莊規令森嚴,她久處在沈木
風積威之下,心中早已畏懼萬分,殺了她們,也是無用,點了她們穴道算啦。”
商八道:“大哥說的是。”伸手又點了白梅的兩處穴道。
只見垂幔一動,一道寒芒疾射而出,直射向蕭翎後心。
蕭翎右時一抬,點了綠荷穴道,左手疾向後背一抄,抓住了一支銅鏢。
右手一抖,把奪得綠荷的匕首投入了垂幔之中。
只聽垂慢後一聲悶哼,傳了出來,想是有人被蕭翎匕首擊中。
商八一伸手,抓住垂幔一用力,沙的一聲,競把垂幔扯下了一片。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全身青衫韻大漢,倚壁而立,前胸之上,插著一支匕首,
深沒及柄,看樣子早已氣絕而逝。
壁間一座暗門,尚未關閉。
商八低聲說道:“小心了,這室內有機關布設。”
蕭翎道:“咱們衝出去吧!”
一側身子,當先向前行去。
只見劍光耀目,展葉青揮動手中長劍,正和一個青衣大漢,斗的十分激烈。
杜九似是已被人逼到院落之中,展葉青揮劍擋在門口。
蕭翎身子一側,掠過展葉青身旁而過,左手一伸,抓住了那青衣大漢手中長劍
。
他手中套著千年蚊皮手套、刀劍難傷,別人不知內情,看他空手來抓長劍,心
中自是毫無畏懼。
那人長劍被蕭翎抓住,不禁微微一呆,就在他一怔神間,展葉青一劍刺來,透
胸而過。
蕭翎順勢奪過那大漢手中長劍,飛步出了室門。
抬頭看去,只見杜九被四個大漢團團圍在中間,合力迫攻。
這時,院中高挑著兩盞紅燈,景物清晰可見。
那四個大漢的武功,都很高強,兩人施劍,兩人用刀,攻勢猛烈異常,杜九一
手鐵筆,一手銀圈,分拒雙劍雙刀,處境極是危險。
蕭翎一提氣,疾沖而上,手中長劍左右擺動,擋開了兩柄長劍。
杜九眼看蕭翎到來,精神大振,銀圈封開雙刀,鐵筆奇招突出,點中了一個使
刀大漢的左肩。
那大漢被杜九一筆洞穿肩頭,受傷甚重,疾向後面退去。
蕭翎飛起一腳,又踢在那大漢左膝之上,咯登一聲,那大漢一條腿,生生被踢
斷。
那人連受兩處重創,哪裡還能站立得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蕭翎動作奇快,左腿踢出的同時,右手長劍也遞了出去,刷的一聲,劈斷了一
個執劍大漢的左臂。
四個圍攻杜九的高手,片刻間傷了兩個人,餘下兩人、心中大為震駭,哪敢戀
戰,同時急攻兩招,倒躍而退。
那大漢奔行之間,突聞衣角飄風之聲,直撲下來。回頭看去,只見蕭翎連人帶
劍疾撲過來,來勢奇快,有如電閃雷奔一般。
那大漢吃了一驚,暗道:這人來勢好快。急忙舉起手中長劍,疾向蕭翎迎去。
蕭翎左掌拍出一掌,擊在那人長劍之上,右手長劍疾沉而下,劈斷那大漢一隻
臂膀。
那大漢倒是堅強的很,雖被劈落了一隻臂膀,冷哼一聲,仍然向前奔去。
蕭翎左手一抬,發出修羅指力。
一縷暗勁,急射而去,正擊在那大漢背心之上。
那大漢既斷一臂,又為修羅指力擊中,哪裡還能支撐得住,悶哼一聲,倒在地
上死去。
蕭翎殺機已動,發出修羅指力的同時,右手長劍也投擲出手,白虹一道,破空
飛去,直向那執刀大漢後背擊去。
那大漢聽金刃破空之聲,疾飛而至、疾轉身軀,回手劈出一刀。
哪知蕭翎的劍勢中含蘊力道奇強,那大漢揮手一刀,只不過把劍勢震的約略一
頓,閃閃寒芒,穿胸而入,屍體栽倒,氣絕而逝。
蕭翎殺了兩人,回頭看去,只見那兩個受傷之人,亦為杜九所殺。
奇怪的是這五個人死去之後,竟是不見再有人來,四面一片悄然。
抬頭看屋面,燈光如晝,照得屋頂一片通明。
杜九手執著鐵筆銀圈,急步走了過來,道:“大哥,咱們應該如何?”
蕭翎道:“看來是有些奇怪,屋面光耀如晝,屋下卻不見燈光。”
展葉青大步行了過來,接道:“咱們一番打鬥,已驚動了整個三江書寓,此刻
不再見強敵出現,只怕是別有陰謀。”
蕭翎流目四顧一眼,道:“不錯,咱們該小心一些才是。”
杜九道:“有了,咱們去拷問那兩個丫頭,問問她們究竟在鬧什麼鬼。’’語
聲甫落,忽然南面屋門,響起了一聲冷笑,道:“你們早已在我等包圍之下,四面
暗器,都是極為細小的淬毒之物,如若我一聲令下,四面將一齊發動,爾等縱然本
領再強一些,也難逃出那千百萬密如驟雨。細若牛毛的暗器襲擊,勢必要被傷在暗
器之下不可。”
蕭翎不願暴露身份,低聲對展葉青道:“展兄和他答話,兄弟暗中觀察一下情
形。”
展葉青微微頷首,高聲說道:“閣下是什麼人?”
暗室又傳出那人的聲音,.道:“你不用問老夫是誰,爾等生死,已操在老夫
之手……”語聲微微一頓,高聲接道:“眼下爾等只有兩途可循,不是放下兵刃,
束手就縛,就是死在各種淬毒暗器之下。”
展葉青心中暗道:就算是萬督齊發,也未必就真的能把人給射死……但想到一
百不慎,可能將招致對方施放暗器,一時間竟是不便接言。
那人不聞蕭翎等答話,冷笑一聲,又道:“這庭院房舍之中,到處都有埋伏,
而且距離尺寸,早已算好,可以說沒有一尺安全之地,爾等若想憑借武功頑抗,那
是自取滅亡了。”
展葉青一皺眉頭,低聲說道:“蕭兄,此刻咱們該當如何?”
蕭翎道:“看四周形勢,他亦非完全是虛言恐嚇,若他所說的是真,那確實不
宜避開,為今之計,只有先行設法,退回咱們飲酒室中,再設法激他發出暗器,也
好量情籌思破敵之法。”
只聽商八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兩位最好識趣一些,老夫一向不知憐香惜玉
。”
蕭翎等轉目望去,只見商八左手牽著白梅,右手扣著綠荷腕脈,大步行了出來
。
杜九沉聲說道:“老大,快退回去。”
商八搖搖頭,道:“屋裡不能停。”
展葉青道:“為什麼?”
商八道:“他們要施放毒煙,咱們退回房中,那是自投羅網了。”
杜九冷冷說道:“原來他們想把咱們誆回房中,施以毒煙相害。”
說話之間,商八已走到了幾人身前。
展葉青低聲說道:“這院落四周,滿伏暗器,此刻咱們已陷入他們的暗器陣中
了。”
商八四顧一眼,只見院落中一片平坦,除了地上青草之外,可以說是毫無可資
藏身之地,不禁一皺眉頭,道:“他們如要施放暗器,說不得只好借用這兩位姑娘
的嬌軀,當作盾牌了。”
但聞北面一座房中,傳出了另一個冷冷的聲音,道:“爾等不見棺材不掉淚,
不叫你們見識一下,大約你們還不肯相信了。”
蕭翎低聲說道:“四面都有暗器,不可大意,咱們各顧一面。”
語聲甫落,陡然向前躍飛五尺,抓住一具屍體,反身一躍,退回原地。
這一陣去來,不過是眨眼之間,當真是快如電光石火。
北面室中又傳出一聲冷笑,道:“我只想教爾等先見識一下,開開眼界……”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放出飛鷂。”
一陣鳥翼劃空之聲,兩隻灰色飛鷂,由窗口飛了出來。
這兩隻鷂鷹,大約在籠中關了不短時間,出籠之後,立時振翼直上。
兩隻飛鷂,剛剛飛過屋面,忽聞一陣沙沙之聲,燈光下,只見千百枚銀線,閃
閃生光,兩隻飛鷂,同時墜落實地死去,落地之後,竟然未再掙動一下。
顯然,那暗器不但密如驟雨,而且都經過劇毒淬煉。
北面暗室中又傳出那冷漠的聲音,道:“爾等之中,誰是蕭翎?”
蕭翎怔了一怔,一時之間,反不知是否該挺身承認。
猶豫之間,商八已哈哈大笑,道:“咱們之中並無蕭翎,如是那蕭大俠,也在
此地,只怕你們早已死傷於他的掌劍之下了。”
杜九伸手抓住了白梅,擋在身前,說道:“南北兩面各有一屋,皆藏有敵人,
咱們衝到那室中去,再設法破隙而出。”
一向足智多謀的商八,此刻竟然也想不出一個主意來,沉吟不語。
但四人心中都明白,如是四周暗器的密度,都如北面的佈置一般,幾人很難有
機會衝入屋中。
奇怪的是,那人間了一句之後,竟然不再說話,暗夜中,雙方默默的對峙著。
良久之後,商八才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他們似是在等人,時間對咱們極
為不利,我瞧只有衝入室中,咱們四人之中,大哥是唯一有生存機會的人,因此,
不用顧及到我們了……”
蕭翎接道:“那暗器密如狂雨,飛鳥也難躲過,小兄也無有把握……”
杜九接道:“商老二的意思,是說咱們四人,有三個可以死,死了也不會影響
武林大局,但大哥的生死,卻是對武林大局有著很深的影響,也就是說咱們四人之
中,如有一個應該活著,那人自然是大哥你了。”
蕭翎搖搖頭,道:“不成,每一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力,咱們四人為何應該是我
。”
展葉青輕輕歎息一聲,道:“蕭大俠還未瞭解中州二賈他們兩人的心意,在此
等情形之下,我等要盡可能保護你蕭大俠的安全。”
蕭翎道:“如何一個保護之法,那暗器又無眼睛,難道還會避開我蕭翎不成。
”
展葉青道:“必要之時,我們三人團團把蕭大俠護了起來,寧可我們三人為那
暗器毒針所傷,也不能讓蕭大俠受到一點傷害。”
蕭翎一皺眉頭,道:“這是什麼話,咱們四人生死同命,在下開道,咱們先闖
入北面房中,再作道理。”
目光一轉,只見白梅雙目圓睜,瞧著自己,似是有話要說。
蕭翎心中一動,道:“商兄弟,你點了她們的啞穴?”
商八道:“我怕這兩個丫頭,胡亂喊叫,所以點了她們的啞穴。”
蕭翎道:“商兄弟,解開這位白梅姑娘的穴道。”
商八對蕭翎之言,一向是絕對聽從,也不多問,伸手拍活了白梅的穴道。
白梅長長的吁一口氣,望著蕭翎,低聲說道:“你是蕭大俠?”
蕭翎道:“不錯,在下蕭翎。”
白梅道:“有一位玉蘭姑娘,你可認識嗎?”
蕭翎想到金蘭、玉蘭,同時陪伴,久已失蹤,不禁心頭黯然,輕輕歎息一聲,
道:“不錯,姑娘也認識玉蘭姑娘嗎?”
白梅道:“我和玉蘭情如手足……”
突然放低了聲音,道:“不能向那北面房裡闖,在那密如狂雨的暗器之下,你
們沒有機會。”
蕭翎微微一怔,道:“姑娘可有良策?”
白梅道:“只有一個辦法,但得蕭大俠信任我們才行。”
蕭翎道:“什麼辦法?”
白梅道:“放了我和綠荷妹妹……”
商八冷笑一聲,道:“小丫頭想的倒好,商老二大風大浪行舟無數,難道真的
還會在陰溝裡面翻船嗎?”
白梅道:“你們沒有機會的!這是唯一之策……”
商八接道:“咱們留下兩位作為人質,也讓他們施放暗器之時多上一層顧慮。
”
白梅搖搖頭,道:“這麼說來,你是一點也不瞭解那沈木風了,別說我們兩個
女婢,就是比我們再重要十倍的人,他若是想殺你們,也不會顧慮到你們擄的人質
。”
蕭翎低聲道:“商兄弟,解開她們的穴道。”
商八呆了一呆,道:“當真放了她們”
蕭翎道:“可不是當真嗎?”
商八拍活了白梅身上另外兩處穴道,接道:“這位綠荷姑娘呢?”
蕭翎道:“一並放去。”
商八依言施為,盡解二女穴道之後,道:“兩位可以去了。”
白梅道:“這樣不成。”
蕭翎道:“那要如何才成?”
白梅道:“不能讓他們瞧出來是你們放了我們。”
杜九冷冷說道:“要裝作是你們自行掙扎逃走?”
白梅道:“不錯!為了掩人耳目,還得借重兩位,和我們姊妹動手幾招。”
商八道:“咱們送佛送上西天,兩位見著他們之後,要他們多發幾枚暗器。”
呼的一掌,疾向白梅拍了過去。
白梅一閃避開,低聲說道:“蕭大俠,聽到我尖叫之聲,立刻向北室中闖去。
”
蕭翎道:“記下了。”
商八道:“女人的話,不可聽信。”
雙掌一緊,連攻四招。
幾人這一番對答之言,聲音都放的很低,那埋伏在四周之人,縱然能聽到一點
聲音,也都是隱隱約約,難知內情。
綠荷回手一掌,拍向展葉青,道:“可敢硬接我一掌試試?”
展葉青冷笑一聲,揮手硬接一掌。
他對蕭翎決定釋放二女一事,心中大不以為然,但見商人唯蕭翎之命是從,自
己不好出手攔阻,心頭那股氣,實難忍下,不禁形諸於神色之間,綠荷一掌劈到,
立時把一股怒火,盡皆發在綠荷的身上,右手一揮,全力推出一掌。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輕震。
綠荷嬌喂一聲,被震的連退了四五步。
白梅也隨著虛攻一掌,倒躍而出,高聲說道:“妹妹傷的重嗎?”
一面說話,一面奔向北面密室中。
展葉青道:“蕭兄這仁慈之風,果然人所難能,實叫兄弟佩服的很。”
蕭翎知他心中憤怒自己釋放二女一事,微微一笑,也不和他爭辯。
展葉青道:“不過,江湖上,奸詐百出,蕭大俠這等仁慈,實是不適在江湖上
走動。”
蕭翎道:“留下二女,各位也未必就能脫得今宵之危,何不放了她們。”
展葉青道:“蕭兄惜敵,但敵人卻未必憐我,仁釋二女,無疑是縱虎歸山……
”
話未說完,突聞一聲尖叫,傳了過來。
蕭翎縱身而起,道:“快衝過去。”
展葉青、商八、杜九,緊隨蕭翎之後,衝向正北方去。
但聞一陣沙沙之聲,正南方的屋中,暗器打出百縷銀針,疾射而來。
蕭翎掄動手中屍體,抵擋銀針,道:“快衝過去。”
四人動作奇快,一躍丈餘,正南方銀針發出,四人已躍離原地甚遠,那銀針雖
然異常惡毒,但力道難及,成了強弩之末,蕭翎手中屍體,擋住了部分銀針,展葉
青等卻藉機登上廊沿。
這時,如若北方室中,也打出暗器銀針,交不及一丈的距離中,蕭翎展葉青等
,縱然武功再強,也要傷在那淬毒的暗器之下。
但那室中靜寂如死,竟然不見暗器發出。
蕭翎用屍體一擋銀針之後,縱身而起,躍上廊沿。
只見商八、杜九、展葉青等,各執兵刃,緊依廊沿壁間走去。
蕭翎奇道:“諸位何以不肯入室?”
展葉青道:“等候蕭大俠。”
蕭翎飛起一腳,踢開門戶,身子閃到一側。
只聽一個微弱的女子聲音,道:“諸位……進來吧!”聲音正是白梅所發,但
微弱異常,似是受了重傷一般。
蕭翎左掌護面,閃身入室。
商八、杜九,隨後衝入。
杜九掏出火折子,隨手一晃,登時亮起了一道火光。
凝目望去,只見四個勁裝大漢,都已橫已室中,綠荷滿身毒針,早已氣絕而亡
,白梅倒臥在門後,只餘一縷弱息。
這是一幅淒慘的畫面,二女以生命、鮮血,換得了蕭翎等四人的安全。
蕭翎一伏身,抱起白梅,道:“姑娘,你傷的很重嗎?”
白梅搖搖頭道:“我不行了,蕭大俠不用為我擔心,日後,你殺了沈木風,就
算為我報了仇。”
蕭翎歎息一聲,道:“姑娘如非為了救助我等,如何會受此重傷,蕭翎等必當
用盡心力,拯救姑娘的生命。”
白梅搖搖頭,道:“不用了,這室中的機關,都已被我毀去,你們從後窗沿著
廊沿走,別讓屋面的燈光照著,向西行走到廊沿乓處,越牆而出,那就算脫險了…
…”
她一口氣,說完了心中之言,累得嬌喘不息。
蕭翎看她雙目緊閉,似是已無法支撐下去。
立時一提真氣,右手按在她背心之上,一股熱流,直攻入了白悔的命門穴中。
。
白梅長長喘一口氣,道:“你真是蕭翎蕭大俠嗎?”
蕭翎道:“不錯。”
白梅道:“不知我可否一見蕭大俠的真面目?”
蕭翎道:“好。”伸手取下臉上人皮面具。
白悔打起精神。瞧了蕭翎兩眼。道:“好好照顧我那玉蘭妹子。”
言罷,閉上雙目氣絕而逝。
蕭翎黯然歎息一聲,放下白梅屍體。四顧了一眼,道:“她衝入室中,出其不
意的突施辣手,殺了兩人,餘下兩人,一人放出毒針,一筒針盡射綠荷身上,綠荷
反擊,殺了那人,白梅和另外一人動手,落得個兩敗俱傷!”
商八道:“兩位姑娘豪壯不讓鬚眉,商某這裡拜謝兩位救命之恩了。”說完,
當真分對兩具屍體,一人一個長揖。
展葉青望了蕭翎一眼,臉上泛現愧色,道:“兄弟誤解兩位姑娘棄暗投明之心
。這裡謝罪了。”分對兩具屍體,恭恭敬敬,各行一個長揖。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有朝一日咱們殺了沈木風時,兩泣不要忘記遙祭兩
位姑娘。”
商八道:“小弟記下了。”
蕭翎道:“咱們走吧!不能辜負了兩位姑娘捨命相救的一番心意。”當先向前
行去。
幾人依照白梅所囑之言,打開後窗,果然有一道長長的走廊。
蕭翎暗運內力,扭斷窗格,沿走廊向西行去。
到了一處屋角所在,忽見寒芒一閃,一柄單刀迎面劈來。
蕭翎右手一抬,抓住單刀,用力一奪,那人生生被拖了出來。
展葉青長劍探出,刷的一聲斬斷了那人一條右臂。
只見那人身子一轉,砰的一聲撞在壁上,消失不見。
原來,這壁間竟有轉動的機關。
商人恍然大悟,道:“是了,我中了那一刀,就是如此,他在轉動的機關中,
陡然出刀,叫人防不勝防。”
說諸之間,已然到廊沿盡處,蕭翎一提氣,當先飛過一道矮牆。
只見那矮牆之外,花木扶疏,亭台聳立,竟是一個幽靜的花園。
但見人影連閃,商八、杜九、展葉青紛紛躍了過來。
商八目光一轉,道:“這地方有些不對,咱們得快些出去。”
貼壁而行,向西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六回 雙姝捨命救援】
幾人疾行過西側牆邊,幸無變故發生。越牆而出,只見燈火明亮,行人往來,
竟然又到了三江書寓的前面。
幾人輕功雖佳,但在華燈高挑,千百行人注視之下,幾人越壁而出,自難免被
人瞧見。
只聽人群之中,有人高聲嚷道:“飛賊,飛賊。”立時引得行人駐足轉目而視
。
商八道:”隱入人群之中。”
幾人動作迅速,俱是滑溜無比,眨眼之間已隱入人群之中不見。
蕭翎道:“咱們要往何處去?”
三江書寓中的變化,一切都出了四人的意料之外,事先幾人想好的應變計劃,
似是都不適用。
沉默足足有一盞茶工夫,展葉青才說道,“此刻,咱們已然證明了這三江書寓
,確是那沈木風派駐此地的耳目,以兄弟之意,不如會合了孫老前輩等,先把這座
三江書寓挑去。”
蕭翎道:“那裡雖然機關遍布,但要挑去它,並非太難,問題是咱們挑破了一
個三江書寓,那沈木風可在別處建立起十個三江書寓,其人心地陰沉,做事不擇手
段,只有設法先把沈木風搏殺之後,其餘之人,那是不難一鼓而平。”
展葉青道:“話雖如此,但如想搏殺那沈木風,談何容易。”
幾人邊說邊走,出城來到一處江邊。
杜九流目四顧一眼,只見停身處一片荒涼,遠處江濤隱隱,傳了過來。
蕭翎回目一顧道:“有人來了。”
但見兩條人影,疾奔如飛,片刻間,已到了幾人身前。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來人身著灰衣,手中各執一木棒,竟是丐幫弟子。
他吃過苦頭,幾乎被那毒針打中,見來人雖是丐幫衣著,也不敢稍鬆戒備。
只見左首那丐幫弟子說道:“哪一位是蕭大俠?”
蕭翎還未來及答話,商八卻一挺身,道:“什麼事?”
那丐幫弟子打量了商八一眼,道,“小叫化奉我幫中孫長老之命而來,請蕭大
俠趕去救人。”
蕭翎微微一怔,道:“救什麼人?”
那叫化道:“武林四大賢人為那沈木風設計所困,情勢緊急,敝幫孫長老和武
當無為道長,都已趕往相助,但恐實力不敵,要我等趕到三江書寓,通知蕭大俠,
即刻趕往相助……”
商八心中忖道:原來情勢又有了變化,無怪無人接應我們了。
但聞展葉青冷冷說道,“兩位奉命到了三江書寓,何以知我等來到此地?”
那中年叫化道:“小叫化在三江書寓之外,遇上了一個算命先生,指示小叫化
一路追來。”
蕭翎暗道:那人定是司馬乾,看來是不會有錯了。當下問道:“現在何處?”
那叫化子道:“現在羅氏宗祠。”
蕭翎道:“好!有勞兩位帶路。”
兩個叫化子陡然轉身,折向東南行去。
四人展開輕功,緊追在兩個叫化的身後。
行約七八里路,兩個帶路的叫化子突然停了下來。
左手一人揚手指著一片黑色的房舍,道:“那就是羅氏宗祠。”
展葉青道,“兩位不去嗎?”
兩個叫化子齊聲應道:“我等還要上黃鶴樓上一行,而且孫長老有命,不許我
等進入祠中。”也不待蕭翎等再行答話,。轉身急奔而去。
蕭翎道:“咱們進去瞧瞧。”
商八道:“此刻,咱們不用再穿這等偽裝的衣著了。”
蕭翎道:“不錯!”
摘下了人皮面具收入懷中,脫去小廝衣著,露出本來面目。
當先行去。
群豪齊齊脫下外衣棄去,魚貫而行。、這是一座很荒涼的祠堂;但建築的氣勢
,鯉很宏偉。
蕭翎邁步登上了六層石階,只見祠門緊閉,傾耳聽去,不聞一點聲音,心中奇
道:難道那武林四大賢,都已遇害不成。
心念轉動之間,舉手一推木門。
但聞呀的一聲,木門大開,原來那木門竟是虛虛的掩著。
進得大門,眼前是一處庭院,院中長滿了荒草,顯然這羅氏一姓、已經沒落,
宗祠竟是無人看守整修。
行過了荒草庭院,又到了一座二門前面,敢情這座宗祠,還是兩進院落。
商八搶在蕭翎前面,道:“情勢有些不對,大哥小心戒備了。”
揮手一掌拍在木門之上。
他掌力雄渾,這一掌又是用出全力劈出,但聞砰的一聲,那木門應聲而開。
凝目望去,只見一片黑暗,仍然瞧不出有什麼可疑之處。
商八低聲說道:“大哥,據那丐幫弟子所言,孫老前輩和無為道長,都已趕到
此地,怎的不見一點動靜,何況那武林四大賢人,雖然個個超脫拔俗,不願在武林
恩怨中打轉,但他們的武功,卻是各有大成,沈木風縱然能夠把他們困住,也難在
一時之中,置他們於死地,何以不聞一點聲息呢?”
蕭翎一皺眉頭,道,“不錯,這其間確有可疑……”
杜九道:“小弟為大哥開路。”
也不管蕭翎是否答應,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知他全是一片維護自己之心、也不忍出口阻攔,舉步緊隨在杜九身後而行
、展葉青低聲對商八道:“咱們落後八尺,防備暗器施襲。”
商八經過了那三江書寓的兇險了戰之後,已知面臨的強敵是一位殘酷。狂悍的
敵手,武功、機智,無不超人,而且手段又極惡毒,哪裡還敢大意,伸手從懷中摸
出了金算盤提在手中。
展葉青右手長劍交到左手,右手也從懷中摸出了兩柄七休劍,扣在手中。
兩人準備妥當,蕭翎和杜九,已然遠行到八尺開外。
四人戒備而行,直到正廳門前,仍是不見任何動靜。
社九飛起、腳,踢在廳門之上,只震得壁窗嗦嗦作響。
那廳門雖牢,也擋受不了杜九這一腳,呀然大開。
杜九一側身沖人大殿中,晃燃了一支火折子。
火光下四面望去仍是不見人蹤,心中大為氣惱,罵道:“兩個臭叫化子,若是
再叫我杜老三碰上,非得拔了他們舌頭不可。”
蕭翎借火光向四面一瞧,亦不見打鬥痕跡,心中亦甚氣惱,暗道:那兩個叫化
子,不知是何用心,如是沈木風的屬下,誑我來此,此地該有埋伏才是,此地既無
埋伏,又何以引我們至此?
這時,商八和展葉青,亦到了大廳外面。
商八仰臉望著天上星斗,喃喃自語地道:“難道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語聲未落,突然一陣輕微的呻吟之聲,傳了過來。
杜九臉色一變,疾快的把手中的火折子投向那呻吟聲傳來之樸蕭翎冷冷喝道,
“什麼人?”
只聽一個斷斷續續的微弱聲音應道:“我,小叫化子。”
蕭翎聽那聲音十分耳熟,尖聲叫道:“你是彭兄弟嗎?”
那微弱的聲音道:“正是小叫化子。”
杜九道:“在供台後面。”
蕭翎搶在杜九前面道,“我去接他出來。”
大步行近供台,伸手從下面拖出一個人來。
目光到處,不禁一呆。
原來拖出之人,穿著一身百花山莊的武士衣服。
蕭翎沉聲喝道:“你是誰?”
那人似是受傷很重,強啟振作精神答道:“彭……”
蕭翎細聽那聲音,確似彭雲,接道:“你是彭雲兄弟,為何穿了百花山莊的武
士衣著?”
彭雲道:“我傷的很重,沒有氣力說話,快些……到後面救人”
蕭翎道:“救什麼人?”
彭雲道:“武林四大賢和無……為道長……”
蕭翎吃了一驚,道:“他們現在何處?”
彭雲道:“祠後不遠……”說完四個字,人已暈了過去。
蕭翎望了杜九一眼;道:“你守著彭兄弟,用內力助他恢復。
我先到後面瞧瞧。”轉身一躍,退出大廳。
展葉青和商八站在大廳門櫥之處,聽得甚是明白,展葉青聽得掌門師兄有難,
連話也顧不得和商八講,急急縱身而起,追在蕭翎身後。
商八低聲說道:“杜老三,小叫化緩過氣,帶他離開此地。
回那豆腐店中等候。”
仕九點點頭,抱起一陣風彭雲,退在大廳一角,暗運內功,在那彭雲前胸推拿
。
商八說完幾句話,也不待杜九回答,縱身而起,緊隨在展葉青身後而去。
且說蕭翎一馬當先,放腿飛奔,片刻問已到了祠堂後面。
這座宗飼之後,是一片很大的池塘,星光下水波蕩動,不見人蹤。
蕭翎心中大奇,暗道:“那兩個丐幫弟子會說謊話,難道那一陣風彭雲,也會
說慌不成。”
但眼下是一片茫茫水波,四下不見人蹤。
展葉青行到蕭翎身後,低聲說道:“敝師兄現在何處?”
蕭翎道:“在下亦在尋找。”
商八道:“除非沈木風指定一個人,苦下功夫。學習那一陣風彭雲的口吻,否
則決無法把口音學得如此相似。”
蕭翎道:“那真是彭雲嗎?”
商八道:“錯不了。”
蕭翎道:“彭雲乃英雄性格,決不說謊,咱們得仔細找找。”
展葉青心中暗道:一片池水,景物了然,哪裡還會有人。
忖思之間,突聽一聲長笑,起自水他正中,聲音沙啞,陰森,聽得人汗毛聳立
,心頭驚然。
蕭翎厲聲喝道:“沈木風!”
只聽池中人應聲道:“不錯。”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當真是詭計多端,不知怎的。竟然停身在水池之中。口中
卻冷冷說道:“藏身水中。並非難事,倒也不值得賣弄。”
只聽沈木風沙啞的聲音說道:“蕭兄弟可要到小兄舟中一敘嗎?”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池中一片黑暗,哪有人蹤,當下說道:“彼此既已照面,
那也不用再故弄玄虛了。”
語聲甫落,突見水池正中,燈光輝煌,現出一座方舟。
這船異於常舟,全船成了一座方形,舟中人影閃動,景物清晰可見。
商八道:“是啦,舟停他中,再用很厚的銀灰油布蒙起,星光幽暗,視界不清
,咱們未曾想到,很容易被他欺騙過去了。”
只見沈木風站在船頭之上;高聲說道:“諸位請來舟中一敘如何?”
商八道:“沈大莊主舟中想已有很多人了。”
沈木風哈哈大笑,道,“一個老叫化,一個牛鼻子老道,還有四位佳賓,在江
湖上盛名甚著,但卻是不在江湖上出現。”
蕭翎道:“武林四大賢人?”
沈木風道:“不錯,蕭兄弟得丐幫中人相助,耳目倒是靈敏的很。”
蕭翎道:“兄弟極願到沈大莊主的舟中觀光一番。”
沈木風道:“歡迎的很,可要為兄派小舟迎駕嗎?”
蕭翎估計那巨舟離岸上,大約有五六丈遠,中間如不接力,無論如何難以渡過
去,如若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自己大約可以渡過,但不知商八和展葉青是否
可以渡過。
心念一轉,高聲說道,“沈大莊主如肯派船相迎,那是最好不過了。”
沈木風道:“蕭兄弟稍候片刻。”說完,舉手一揮。
一隻小舟,直向岸邊行來。
蕭翎低聲對展葉青和商八說道:“兩位要小心一些,不可食用舟上之物。”
蕭翎的目光一轉,只見兩個操舟之人,雖然身著勁裝,但卻赤手空拳,未帶兵
刃。
兩個勁裝大漢齊齊欠身行了一禮,道:“恭迎三莊主。”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蕭翎,不敢當三莊主的尊稱。”
兩個大漢道:“大莊主吩咐小的這麼叫,小的們豈敢不遵。”
蕭翎不再理會兩人,舉步跨上小舟。
商八、展葉青緊隨蕭翎之後,登上小舟。
兩個黑衣大漢,立時搖櫓划舟,直向大船行去。
沈木風高大微駝的身軀,肅立在船頭之上,伸出手來,道:“三弟可好?”
蕭翎身子一側,跨上大船,道:“不敢有勞沈大莊主。”
他心知沈木風為人卑下惡毒,只要和他手指相觸,說不定就會中毒。
展葉青,商八緊隨蕭翎之後,登上大舟。
面對著一代果雄沈木風,三人心中都有沉重、惶懼的感覺,不知他何時會突然
暗施算計,個個都暗中戒備。
沈木風緩緩轉過身子,兩道森寒的目光,逼視在蕭翎的身上,說道:“蕭兄弟
,你對我沈木風好像很陌生了。”
蕭翎道:“在下不敢高攀。”
沈木風冷冷說道:“一個人忍耐有限,如是兄弟你逼我過甚,為兄也無法顧念
舊情了。”
蕭翎道:“沈大莊主已對在下施盡了惡毒手段,蕭某還活著,那是我命不該絕
。”
沈木風冷哼一聲,道:“好一個命不該絕!”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
我沈某人一向主張人定勝天。”
蕭翎緩緩說道:“大莊主才智過人,武功高強,也許有此能耐。”
沈木風緩緩說道:“過獎了,貴好友孫不邪,無為道長,此刻都在艙中,蕭兄
弟也該進入艙中瞧瞧了。”
蕭翎目光一轉,見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並肩坐在上席,左右兩側、各坐著兩個青
衣老人。
桌上滿擺菜餚,和一壺酒,但六個人卻是正襟危坐,神態木然,似是被人點了
穴道一般。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蕭兄弟,怎麼不進去啊!”
蕭翎流目四顧,只見舟中四周都被一層紫竣慢起,不見板壁,靠北面有一座緊
閉的木門,想是通往內艙之中。
艙內除了四個青衣老人和孫不邪,無為道長之外,再無其他之人。
商八身子一側,搶在蕭翎的前面、道:“兄弟帶路。”
緩步進入艙中。
蕭翎目光轉注到沈木風的臉上,道:“沈大莊主先請。”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蕭兄弟幾時變的如此多疑了。”
蕭翎道:“和你沈大莊主來往,那是不得不小心一些了。”
沈木風不再說話,緩步行入艙中。
蕭翎緊追沈木風的身後,展葉青卻守在艙門邊,未進艙中。
沈木風回頭望了展葉青一眼,道:“閣下怎不入艙中來坐?”
展葉青心中早有主意,蕭翎和商八都已進入艙中,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要留在艙
外。不能為那沈木風言語所激,也隨同行入艙廳,當下微微一笑,道:“在下留在
艙外也是一樣。”
蕭翎已知展葉青留在艙外用心,以便隨時接應,當下說道:“和你沈大莊主有
過來往之人,有誰不存有幾分戒心。”
沈木風目顧展葉青冷笑一聲,道:“那艙門外和艙中相距不過是數尺距離,如
若他們兩位在艙中有了變化,你也是一樣逃不過去。”
展葉青冷然一笑,道:“不勞沈大莊主費心。”
蕭翎目注孫不邪和無為道長,緩緩說道,“這四個青衣老人,想來是你約請的
武林四大賢人了。”
沈木風道,“不錯,蕭兄弟的耳目很靈敏。”
蕭翎道:“這六位者前輩可都是被你點了穴道嗎?”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蕭兄弟武功淵博精深,不妨試試看能否解開他們的穴
道。”
蕭翎緩步走到孫不邪身前,仔細的打量了一陣,慢慢的伸出右手,按在孫不邪
的背心之上,暗運內力,攻入孫不邪的內腑。
一股強烈的熱流,攻入了孫不邪內腑之後。催動了孫不邪的行血,只見孫不邪
臉上紅光閃動,顯是行血湧集,身上有幾處經脈不通。
但卻查不出傷在何處。
蕭翎收回右掌,轉望著沈木風,道:“他們不是被點穴手法所制。”
沈木風道:“那麼照你蕭大俠的看法,他們是何物所傷?”
蕭翎心中暗道:如若這些人,不是傷在點穴手法之下,亦必是傷在類似點穴的
手法,當下說道:“可是斬脈閉穴一類手法?”
沈木風搖頭笑道:“武學一道,精深淵博,蕭兄弟雖然得天獨厚,也是無法盡
知天下武學。”
蕭翎口中冷冷說道:“不論你沈大莊主用的什麼手法,傷了他們,但在下既然
來了,必得設法把他們救離此地。”
沈木風笑道:“好大的口氣,六人現都在此,為兄倒要瞧瞧你如何救走他們。
”
蕭翎心中暗道:我既無能解開幾人穴道,想救起幾人,只有設法把沈木風制服
,逼他們解開幾人受制的經脈,但此人一向是老謀深算,顧慮周到,這座木舟之上
,亦不知埋伏有多少人手。
但此刻情勢,已是難有第二種選擇之途。
當下說道:“沈大莊主年事漸高,時間對你愈來愈是不利,但我蕭翎的體能、
武功,卻是在與日俱增,咱們之間的一場拼搏,拖延時間愈長,對我的勝算越大,
大莊主以為如何?”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對我沈木風而言,此等事,不能一概而論。”
蕭翎回顧了孫不邪等人一眼,道:“今日你沈木風如若能把找蕭翎也折在此地
,今後武林中敢和你作對之人,將是愈來愈少。”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蕭兄弟可是想和為兄的比試一下武功嗎?”
蕭翎道:“決一死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沈木風淡然一笑,道:“除非是情勢和境遇,已使我無法選擇,我仍然希望你
重返百花山莊……”
他仰起臉來,長長吁了一口氣,道:“蕭兄弟,你說的不錯,為兄的老邁,如
是武林霸業有成,我沈某人也不能號今天下幾年,繼我主盟武林霸業之人,自然是
蕭兄弟了。”
他乃一代果雄人物,陰沉毒辣,一向使人莫測高深,但這幾句話,卻是說的黯
然神傷,對蕭翎現出一片惜愛之情。
蕭翎回顧了四週一眼,緩緩說道:“沈大莊主既然已看破了生死之關,為什麼
不能擺脫名枷利鎖,而醉心於武林霸業,不擇手段,一意孤行……”
沈木風臉色一變,冷冷地喝道:“住口,你要教訓於我嗎?”
蕭翎道:“在下是一片至誠,想奉勸沈大莊主,不要再醉心於武林霸業的美夢
,替武林保留一些元氣……”
沈木風長歎一聲,接道:“這麼看起來,你是永遠無法覺悟的了,咱們之間,
非得拼一個生死存亡出來!”
蕭翎正待接言,瞥見那沈木風舉起雙手擊了一掌。
那緊閉的內艙木門,突然大開,一個全身紅鱗的怪人,移步行來。
蕭翎疾快的移動身軀,背對商八,轉目望去。
只見紅色怪人,行頭十分可怖,紅髮披垂,自頸以下,全是一片片紅色的鱗甲
,雙手奇長,帶著三寸左右的指甲,臉上也被一種紅色的物體罩著,只露出一對閃
爍的眼睛。
蕭翎自見到沈木風出現舟上之後,已知登舟之後,處境必將兇險萬分,早已暗
中套上了千年蚊皮手套。
商八心中暗打主意道:這怪人身上的紅鱗,不知是何物做成,應該先探它一下
堅硬的程度如何,右手一抬,打出一顆寶石。
這寶石堅硬無比,尤甚鋼鐵,西面稜角,尖利異常,商八身懷此石,當作暗器
,犀利實非鋼鐵鑄煉的暗器能及,且其物珍貴異常,如非情勢險惡,商八是甚少使
用。
今宵形勢不同,商八出手一擊,用出了十成勁力。
燭火下,寶光閃閃,正擊在那紅鱗怪人的前胸之上。
但聞砰的一聲,如擊在堅鐵之上,那堅硬銳利尤甚金鐵鋒芒的寶石,突然被反
彈回去,擊在艙門口的木壁上,登時深嵌入木壁之中。
蕭翎冷冷說道:“紅衣五龍。”
淋風道:“只是五龍之一,蕭大俠如能把他制服,咱們再動手不遲。”
昔日蕭翎率領馬文飛等群豪,大鬧百花山莊,勇破十八金剛劍盾大陣,和數百
黑衣武士的圍攻,突圍而出,亦遭遇過紅衣五龍攔路,蕭翎舉手一劍,就把一個紅
衣怪人震倒。
原被那金蘭、玉蘭誇傳厲害無比的五龍,卻被蕭翎一劍震倒,但事後蕭翎才知
是南宮玉暗中相助,早用鎖功毒粉,暗鎖五龍武功。今宵再度相遇,已無南宮玉暗
中相助,這紅衣五尤的功力如何?要憑真實武功對付了。
蕭翎提聚真氣,目注那紅衣怪人,想尋找一處下手所在。
但那人全身都為紅鱗掩去,除了兩目之外,再無法找出可隊下手之處。
只聽沈木風接道:“有一件事,必得先行告訴你蕭大俠,這人身上的紅鱗,已
經過了劇毒淬煉,只要被刺破見血,一個時辰之內,毒攻內腑而亡,世上沒有可以
解救的藥物。”
蕭翎道:“多承相告。”
說話之間,那紅衣怪人依然緩步逼到蕭翎身側。
蕭翎看那紅衣怪人,舉動之間十分緩慢,心中暗道:他身上披著淬毒鱗甲,行
動轉身之間,必然要大受影響,如是在廣敞之地,和他對手,可以用靈便的輕功對
付他。但此舟狹小,運轉不便,勢必得施用雄渾掌力,對付他不可了。
他心中有了計較,反而鎮靜下來,慢慢那紅衣怪人直逼到身前兩三尺處,仍舊
肅然而立,不肯輕易出手。
只見那紅衣怪人,兩道森寒的目光,一直逼注在蕭翎的臉上,亦是靜立不動。
展葉青眼看蕭翎和那紅衣怪人對面而立,彼此伸手之間,就可以觸及對方的要
害大穴,心中大急,暗道:這紅衣怪人明明披著毒甲,何以能讓他逼近身側,又不
亮出兵刃,難道要憑一雙肉手,和滿身都是劇毒的怪人相鬥嗎?
忖思之間,忽然蕭翎右手一揚,迅若電光石火,拍出一掌。
這一掌出手之快,只瞧的那沈木風也不禁暗暗的讚歎。
那紅衣怪人,眼看蕭翎起手一掌,直向前胸擊來,也不讓避,右手一起,五指
尖銳的指甲,有如五把尖刀,直向左肩抓來。
蕭翎左手一揚,封住那怪人右手,右掌卻已擊中了那人前胸。
這一掌,蕭翎用了八成以上的內力。
但聞砰的一聲大震,那紅衣怪人被蕭翎擊中前胸的一掌,震的向後退了三步。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蕭大俠,那紅鱗上劇毒奇烈,快些運氣閉上穴道,如想
保得性命,只有齊時間斷去雙手。”
蕭翎冷矣一聲,道:“不勞費心。”
揚手一指,疾向那紅衣怪人點了過去。
原來,他心想這一掌,如若擊實,縱然不能把那紅衣怪人震斃當場,亦可使他
暈倒地上,難再掙動,哪知事情竟然是大出預料,那紅衣人只被震的退後三步。
蕭翎心知只有先把那紅衣人擊傷之後,才能全力對付那沈木風,是以,見那紅
衣人未受大傷,立時發出修羅指力,指向那紅衣怪人的前胸處“紫宮”要穴。
一般暗勁,直湧過去。
那紅衣人連受兩次重擊;雖是鱗甲護身,亦是有些支持不住,身子不由搖了幾
搖,似要栽倒地上。
沈木風吃了一驚,暗道:數月不見,這蕭翎的功力,似是又有了很大的進展,
此人得天獨厚,稟賦師承兩大要件,盡得上選,今宵如不殺他,只怕日後,很少再
有殺他的機會了。
心念一轉,忽然發出一聲低嘯,那搖搖欲倒的紅衣人,聽得那嘯聲之後,忽然
穩住了身子,兩道森冷的眼神,逼視在蕭翎的臉上。
沈木風眼看那紅衣人,仍有再戰之能,立時冷笑一聲,道:“蕭翎,我已再三
相勸,但你仍執迷不悟,今宵是不能再放過你了。”
一抬右手,直向蕭翎拍去。
他身軀高大,雙手特長,相距蕭翎雖然有著四尺距離,但一探身出手,竟然可
及蕭翎的後背。
蕭翎前有強敵,那滿身紅鱗的怪人,雙目殺機閃動,緩步退了過來,使蕭翎不
敢稍分心神。
沈木風又出手由後側擊鏢,蕭翎明知沈木風的功力深厚、人所難及,揮掌開碑
,彈指碎石,但也無法回身迎敵,只好運起乾清氣功,護住身子,準備避過要害,
受他一擊,先把這紅衣怪人擊倒之後、再鬥沈木風。
且說商八眼看沈木風突然出手攻向蕭翎,雖明知不敵,但也不能不管,右手一
揮,寶光閃動,一語不發,金算盤疾向沈木風右臂上時擊去。
這等人身關節所在,最是脆弱,商八為解蕭翎之危,只好攻其必救。
但聞沈木風冷笑一聲,左手突然疾翻而起,屈指一彈,正擊在商八的金算盤上
。
商八隻覺手中的金算盤突然向上翻去,直似要脫手而出,不禁心頭駭然,急用
內力,向下一擊,金算盤才未脫手。
瞥見寒光二閃,倆道白芒,疾飛而至,直向那紅衣怪人飛去。
原來是展葉青發出了兩柄七休劍,並排而至。
沈木風左手指力,齒開了商八手中的金算盤,右手已然拍近蕭翎右肩。
掌勢還未觸及蕭翎的右肩,覺著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所阻,環覺叫道:“護身罡
氣。”右掌突然加上幾成力道,立掌如刀,劈了下去。
蕭翎這護身罡氣,還未登大成之境,一般江湖人物,故是難以傷他、但像枕木
風這等深厚功力的人物,蕭翎自然是玩能抵御,只覺一股強力,衝破護身罡氣,擊
在肩頭之上,只覺得肩頭上如被人砍了一刀,一條右臂登時麻木難抬,肩頭上劇疼
難耐,心知受了重傷,肩骨不碎,亦被擊斷。
他生性倔強,一咬牙,忍痛不言,橫裡移開三尺。
沈木風不聞蕭翎呼叫之聲,不知他受傷輕重,但自己運氣擊破蕭翎護身罡氣,
雖然擊中蕭翎一掌,但亦被蕭翎護身罡氣的反震之力,震得右臂酸痛,麻木難動,
一時間整條右臂,已然難再運用。
這些變化,不過一剎那的工夫,電光石火,目不暇接。
但聞猙掙兩聲,展葉青打出的兩支七休劍,正擊在那紅衣怪人的肩頭之上。原
來這紅衣人雖有刀槍難入的鱗甲護身,但他身受了蕭翎雄渾掌力一擊,雖未當場暈
倒,內腑也已受了重傷,展葉青兩支短劍飛來,已無能閃避,兩支短劍,盡都擊中
。
展葉青這七休劍,乃千年寒鐵製成,專破內家氣功。
但這鋒利的寶刀,卻是無法透穿那紅色鱗甲,兩劍撞在那紅色鱗甲之上,盡皆
落地。
但聞商八大喝一聲,金算盤一招“浪撞礁巖”,全力向沈木風撞擊過去。
沈木風右臂麻木難動,只好閃身避開,左手疾劈一掌。
商八一擊不中,第二招還未出手,沈木風掌勢已到。
但見寒光一閃,一柄長劍,疾向沈木風左臂之上削去。
原來展葉青疾躍而入,劈出一劍。
沈木風左手一沉,避開劍勢,橫裡推出一掌。
這一掌變化奇快,展葉青讓避不及,只覺一股強烈的勁力逼來,迫得只好向艙
外跳去。
沈木風冷森一笑,道:“蕭翎,這池中木舟,只怕就是你喪身之地……”
話還未完,突然鋒掙掙三聲弦響,緊接著一蓬金芒,破空而入,擊向那紅衣人
。
這時,那紅衣人已然把蕭翎逼到船艙一角,伸出十個帶著尖銳指甲,龍爪一般
的怪手,緩緩向蕭翎抓去。
蕭翎為情勢所迫,只好強忍著右肩傷痛,準備拼出左手,全力擊出一拳,自己
縱然被他尖利的十指抓死,這一拳,也要他重傷當場。
就在他準備拼個同歸於盡之時,那一蓬金芒及時而至。
只聽那紅衣人一聲怪吼,抓向蕭翎的雙手,突然反幪著自己的眼睛,一陣顫動
摔倒地上。
蕭翎死裡逃生,不禁一呆,耳際間琴聲幽幽,傳了過來。
沈木風突然厲喝一聲,左手一揮,把商八打了兩個跟頭,飛身躍起,一腳踏在
那紅衣人身前,然後一伏身,挾起那紅衣人,躍出艙門,登上一隻小舟,破浪而去
。
這幾下起落如飛,動作快極,展葉青雖然守在艙外甲板之上,眼看著沈木風登
上小舟離去,竟未及阻攔。
要知他被沈木風一記掌力,逼出艙外,雖然未受重傷,但已被沈木風的強勁掌
力震動內腑,正自暗中運氣療息,沈木風起落如飛,一踏甲板,躍上小舟而去,根
本就來不及出手阻擋。
其實以那沈木風的武功,就算展葉青沒有受傷,也無法阻攔得住。
蕭翎望著沈木風挾起那紅衣人躍出艙去,才如夢初醒一般,暗道:好險啊!好
險。如若那沈木風在挾起那紅衣人,飛躍出艙之時,順手給自己一拿,豈不是要傷
在他的掌力之下!
這片刻時光中,他兩歷生死大劫,想起來,不禁為之駭然不已。
凝神聽去,那琴聲不知何時,已然沉寂不聞。
商八究竟是老江湖,大危過後立時警覺到情勢不對,低聲說道:“大哥,咱們
快些把人救走。”
蕭翎望了四個青衣老人和孫不邪。無為道長一眼,道:“咱們得先設法解開六
人穴道。”
商八道:“不用了,等把六人救上岸去再設法解他們穴道不遲。”
說話之間,已當先扶起兩個青衣老人。
蕭翎一手一個,扶起了無為道長和孫不邪,展葉青抱起了另外兩個青衣老人。
熾天使書城
【第七回 似水柔情】
三人行上甲板,但見四周水波茫茫,那一艘小舟,已為沈木風所乘去,已無可
渡之物。
這三人都不會水中工夫,望著四周水波,不禁興起了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歎。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怎麼走?”
商八道:“這他塘不大,距岸亦不過數丈之遙,咱們跳水,也得走上岸去,愈
快愈好。”
展葉青道:“為什麼?”
商人道:“這艘方舟之上,只怕是別有佈置。”
蕭翎道:“咱們快些走了。”一提真氣,正待躍入水中,瞥見商八放下兩個青
衣老人,砰砰兩掌,擊落兩扇艙門,投入水中。
蕭翎當先一躍,飛落在一扇艙門之上。放下無為道長、孫不邪,自己卻躍入水
中。
商八,展葉青緊隨躍下,兩扇艙門的浮力,把六人運到岸上。
展葉青低頭瞧瞧滿身濕淋的衣服,回顧那池塘中燈光輝煌的方舟一眼,心中暗
道:這未免庸人自擾了,如若我們能從容一些,那就不致如此狼狽了……心念轉動
之間,突聞砰砰兩聲爆震,震得方舟四面分裂,大火熊熊而起。
那木舟上的布設,似都是易燃燒之物,大火一起,立刻燒了起來。
展葉青心中暗道了兩聲慚愧,目光轉注到商八的臉上,道,“如非商兄洞察細
微、及時離開那木舟,此刻,咱們都已經葬身那火窟之中了。”
商八笑道:“一時的福至心靈,算不得什麼。”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看來一個人在江湖中行走,單憑武功,也是難以生
存,還要加上機智運氣才行。”
商八望了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一眼,說道:“大危已過,此刻咱們要設法解開這
六人穴道才是,武林四大賢,一向不捲入江湖恩怨之中,數十年如一日,武林中人
也不願去招惹他們,此番沈木風加害四人未成,咱們如能救醒,沈木風又多了四個
強敵。”
蕭翎道:“我懷疑那沈木風,並非單純點了六人穴道。”
展葉青吃了一驚,道:“蕭大俠之意……”
蕭翎接道:“在下之意是說沈木風除了點中六人穴道之外,恐怕還作了別的手
腳,能否救醒他們,很難預料了。”
商八道:“大哥之意,可是說那沈木風在六人身上,下了奇毒。”
蕭翎道:“不錯。”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適才舟上搏鬥形勢,咱們已處劣勢,如非有人暗中相
助,小兄早已傷在那紅衣怪人手中了,他那紅色鱗衣,堅硬無比,不畏刀劍,實是
不好對付。唉!那王蘭、金蘭說的不錯,沈木風手中的五龍,果然是極難對付的惡
毒人物,今宵咱們不過碰上一龍罷了,如是五龍齊出,不用那沈木風動手,咱們三
人,都難生離那艘方舟。”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什麼人暗中相助呢?”
蕭翎道:“小兄亦為此大惑不解,但在我最為險惡之時,他卻適時出手,似是
用金針一類的暗器,打傷了那紅衣人的雙目。”
商八道:“如金針一類暗器,卻難及遠,那暗助之人,最遠離咱們在三丈以內
。”
蕭翎道:“正是如此,可是咱們竟然都未能發覺他的行蹤。”
商八目光一轉,道:“展兄一直守在甲板之上,可曾發現可疑之處嗎?”
展葉青道:“慚愧的很,兄弟並未發覺有何可疑之處。”
商八道:“大哥可記得那金針來路嗎?”
蕭翎道:“就小兄記憶所及,那金針似是由艙門射入。”
展葉青道:“如若有人站在甲板之上發射暗器,在下自信,決不會逃過我的雙
目。”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展兄,可曾聽到什麼聲音嗎?”
展葉青道:“蕭兄正和那紅衣怪人惡鬥之際,似是有一陣幽幽的琴聲,傳了過
來。”
蕭翎道:“這就是了,昔日令師兄和孫老前輩,在湖畔和那沈木風率領的高手
相遇,雙方即將動手之時,聽到一陣樂聲傳來,沈木風倉皇逃走,事後,令師兄和
孫老前輩談起,那樂聲似是洞蕭和琴聲配合而成的一種音韻;今日咱們又親耳聽到
了那琴聲,沈木風仍然驚惶而去,以致預作佈署的惡毒手段,都未及施展出來。”
商八點點頭道:“小弟亦聽到了那幽幽的琴聲。”
蕭翎道:“少了洞蕭配合。”
商八道:“這證明了一件事,那沈木風對於那琴,蕭之聲,非常畏懼。”
蕭翎道:“單是那琴聲,亦使他驚恐莫名。”
商八道:“不知何人,有此能耐,能令一代果雄沈木風聞弦而逃。”
蕭翎道:“小兄懷疑那一蓬金針,亦是那彈琴之人所發。”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一直隱身在暗中相助咱們,暗施手腳,用金針刺穴
之法暗傷南海五兇中的老大老四,把交情賣在我蕭翎身上,使南海五兇感激相救之
恩,不再為那沈木風所用,使咱們減少了幾個強敵。”
商八道:“奇怪的是,他一直不肯和咱們相見。”
蕭翎凝目思索了一陣,欲言又止。
展葉青心惦師兄安危,接口說道:“蕭兄,孫者前輩和敝師兄,都是閱歷豐富
、多智多謀之人,如能先解開他們穴道,或可有助解此疑團。”
蕭翎道:“展兄高論甚是,不過,在下卻覺得成功的希望不大,但不能不盡力
一試。”
展葉青道:“小弟先試試看如是不成,蕭兄再出手不遲。”
商八抬頭一看,說道:“此地不便,咱們到羅氏宗祠中去。”
抱起青衣人,當先行去。
三人各抱兩人,行入祠堂大廳,放下了六人,商八道:“我查看一下四周形勢
。”
展葉青道:“商兄請便。”雙手齊出,先在無為道長身上開始推拿起來。
蕭翎凝目觀看,默然不語。
只見無為道長閉目而坐,動也不動一下,展葉青施展推宮過穴的手法,推拿了
一頓飯工夫之久,無為道長仍是毫無動靜。
展葉青停下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汗水,道:“恐怕是一種獨門點穴手法,小弟
不成,還要勞蕭大俠了。”
蕭翎道:“兄弟只怕也難成功。”
展葉青道:“蕭大俠不用謙辭了。”
蕭翎蹲下身去,緩緩伸出右掌,抵在無為道長的背心之上,暗中運氣,一股熱
流攻人無為道長的命門穴中。
片刻之後,蕭翎收回右掌,左手疾出,連拍了無為道長身上四處大穴。
蕭翎用盡了所有解穴之法,哪知無為道長仍是端坐如故毫無反應,蕭翎長歎一
口氣道:“不成,看來咱們是無能解救他們了。”
這時,商八已悄然行入廳中,伸手按在無為道長前胸之上,只覺他心臟仍在跳
動,道:“他們都還活著。”
蕭翎苦笑一下,道:“單以無為道長而論,他體內確有幾處經脈不通,只不知
那沈木風用的什麼手法,咱們竟然無能解開他們的穴道。”
商八道:“各大門派的點穴之術,大都不同,有斬脈、震穴、拂穴各種手法,
只要他們氣息未絕,總還存救,大哥也不用心急,慢慢總可找出解救之法。”
展葉青道:“如是他們六人穴道不能解開,難道咱們要揹著他們走嗎?”
商八正待接言,突聞蕭聲裊裊傳了過來。
那蕭聲雖柔細,但聽在幾人耳中,卻如巨雷下擊一般,都不禁為之一怔。
蕭翎搖搖手,不讓兩人講話,凝神聽去。
只覺那蕭聲,充滿著淒苦、哀怨,如泣如訴,悲傷無比,靜夜之中聽來,不禁
使人為之默然。
倏然間蕭聲中斷,一縷餘音,裊裊散去。
展葉青長長吁一口氣,低聲說道:“好淒苦的簫聲,九曲百轉,消魂斷腸。”
商八道:“那蕭聲雖然輕逸飄渺,但抑揚頓挫,無一不清晰可聞,吹蕭人,定
然是武林高人,才能有這等充沛之氣。”
蕭翎道:“琴音所至,簫聲婉然相隨,看將起來,那彈琴、品簫的兩位高人,
都在左近了。”
商八心中一動,說道:“琴音先聞,簫聲隨至,那是簫不離琴的了……”
話未說完,琴聲忽鳴,幾聲調弦之音過後,琴聲一轉,一縷如語如唱的弦韻,
傳了過來。
傾神聽去,那琴聲似在敘述著上個悱惻纏綿的故事,淒婉動人。
蕭翎、商八等,都不自覺為那琴聲所動,“只覺心頭之中,湧塞著萬般淒苦、
千種憂悶,不自覺的隨著那幽幽琴音,潛然淚下。
忽然琴音頓住。
蕭翎、商八等如夢初醒,不自覺的舉起手,一拭臉上淚痕。
商八長長吁一口氣,道:“商老二除了奠祭母親之時,哭了一次之外,這一生
之中今天是第二次落淚了。”
展葉青道:“兄弟也為那琴音所感,落下淚來。”
蕭翎道:“這琴音卻是大過悲切,不知是何人所彈。”
展葉青望了無為道長等一眼,道:“如若不是這裡有著六位受傷之人,今夜咱
們定可以找到那彈琴的人。”
語聲甫落,簫聲又起。
曲折的簫聲,似是較那琴聲,更為淒涼。
蕭翎一皺眉頭,道:“咱們得去瞧瞧!”
商八道:“大哥一個人去嗎?”
蕭翎道:“這裡有六位受傷的人,咱們自是不能丟下他們不管,兩位請在此照
顧他們,我去瞧瞧就來。”
商八道:“如果遇上敵人,大哥請長嘯為號,我等也好趕往相助一臂之力。”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如果彈琴吹蕭的人,要和咱們為敵,那也不會相助咱
們了……”
微微一頓,接道:“家師曾經告訴過我,凡是身懷絕技的人,大都生具怪瘸,
萬一沖撞了他們,說不定會激怒他們,如果傷在他們手下,兩位就是趕去了,也是
無能相助,為了慎重,如果在一個時辰之內,在下還不回來,兩位也不用在此多留
,請帶孫老前輩,回那相約之地,不用找我了。”
商八還待接言,蕭翎已大步出廳而去。
這時陰雲蔽天,四週一片黑暗,連一點星光,也難見到。
蕭翎順著那飄來的蕭聲,緩步前行而去。
他全神貫注那簫聲之上,也不知行到何處。
只覺那簫聲愈來愈近,夜色中隱隱見到一個人影,似是坐在一塊大石之上。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定定心神,運足了目力四下打量一陣,才發覺這是上片荒
涼郊野,夜色中可見不遠處聳立的小山。
蕭翎重重的咳了一聲,希望能驚動那吹簫的人。
那吹簫人卻似陶醉在簫聲之中。人與那淒涼的簫聲,渾然合一,對蕭翎的重咳
聲,聽而不聞。
蕭翎呆了一呆,暗道:我這聲重咳,用力甚大,怎的他還是渾然不聞……忖思
之間,突聞一聲斷喝道:“什麼人?”
這聲音突如其來,並非是由那吹簫人口中發出。
蕭翎轉眼看去,只見不遠處一株大樹後,緩步走出了一個人來。
忽然間,蕭翎覺出那人的聲音很熟,只是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是什麼人。
正想回答,突聞一個柔細的聲音傳入了耳際,道:“不要接口,最好戴上面罩
,不要洩露了你的身份。”
這柔細的聲音,傳入蕭翎耳中之後,頓然使蕭翎呆在當地,那聲音更是熟悉,
幾乎要失聲驚叫。
蕭翎定定神,強自抑制下心中的激動,轉過身子,迅快的取出面具,戴在臉上
。
轉臉望去,只見那出現樹前的人影,緩緩向前行來。婉轉蕭聲,此刻卻突然停
了下來,一個冷做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是玉棠表弟嗎?”
那行向蕭翎的人影,突然停了下來,應道:“不錯,正是小弟。”
蕭翎心中暗道:果然不錯,這人就是一度假冒我名字的藍玉棠。
那冷做聲音,微帶溫意他說道:“舍妹到處找你,你可卻道。”
只聽藍玉棠應道:“令表妹性情太急,小弟受不了她那頤指氣使的氣焰,實不
敢再見她了。”
但聞那吹簫人冷冷說:“你和舍妹的事,我不願多管,但你一直追隨我的身後
,不知是何用意?”
藍王棠道:“一則為表兄護法,立則……二則……”
那吹蕭人冷哼一聲,道:“你用心何在,難道我做表兄的還不知道嗎?”
藍王棠道:“此事,表兄和小弟都無法決定,還是聽憑於人。”
那吹簫人一躍而起,直對藍玉棠行了過來。
蕭翎運足目力望去,只見那吹簫人一襲長衫,手中倒提一隻玉簫,極快的行到
了藍玉棠的身前,相距約四五步時,停了下來。
這時,天風吹散了蔽天陰雲,星光隱隱,透了下來。
只見那提簫人和藍玉棠相對而立,四目相注,過了足有一盞熱茶工夫,那提簫
人突然揮動手中玉簫就地一劃,道:“從此刻起,為兄和你斷去表兄弟的情意,日
後如若再要追蹤於我,別怪為兄的手下無情了。”
說完一番話,突然轉身而去,身形閃了兩閃,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見。
藍玉棠望著那持簫人身影消失良久,才輕輕歎息一聲,緩緩向蕭翎行來。
蕭翎知他起手劍勢,快速無比,一面暗中運氣戒備,一面心中暗道:他受了表
兄之氣,不要發洩在我的身上。
心念轉動之間,藍玉棠已然行近身前。
只見藍玉棠伸出右手,指著蕭翎,喝道:“閣下什麼人!深更半夜到此作甚?
”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間的好無道理,此地非你所有,你既能來,我又為什麼不
能來呢?
這些活,都是他心中所想,但卻未講出口來。
藍王棠不聞蕭翎回答之言,心中大為惱怒,冷笑一聲,道:“你如不肯說話,
今後外泊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蕭翎心道:只怕未必。
藍王棠伸手握著劍把,雙目凝注在蕭翎的臉上。
這時,兩人相距,不過是兩三步遠,兩人又都有著過人的目力,淡淡星光下,
看的十分清楚。
蕭翎過度的沉著,和那一對炯炯的眼神,使藍玉棠已警覺到遇上勁敵,一時間
,倒是不敢隨便出手。
雙方又相持了一刻工夫,藍玉棠突然鬆開握著劍把右手,道:“你是岳姑娘從
人。”
蕭翎心中暗道:小釵姊姊長我幾歲,作她從人,有何不可。
當下微一頷首,仍不答話。
藍玉棠冷做之氣盡消,黯然一歎,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潔白的封簡,雙手捧著
,交給蕭翎,道:“有勞上呈岳姑娘,就說我藍玉棠今生一世,此心不變,但求能
再賜予見我一面。”
蕭翎看他淒楚神色,幾乎忍不住要出口安慰他幾句,但想一開口被他聽出自己
的身份,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只好強自忍了下去。
藍玉棠看蕭翎接過白簡之後,仍是一言不發,只好抱拳一禮,說道:“我知兄
台不便做主,兄弟自是不能相強,尚望兄台能在那岳姑娘面前,替我美言一二,兄
弟就感激不盡了。”
蕭翎心中忖道:你和你那表兄、不知在鬧什麼鬼,這美言又要如何一個說法呢
?
他心中想到很多事,只苦不能開口。
藍玉棠又長長歎息一聲,緩緩轉身而去。
蕭翎望著藍玉棠的背影,只覺他背影中流現出無比的淒涼,不禁暗自一歎,道
:此人武功絕世,為人孤做,此刻,怎的竟變的如此模樣。
只見藍玉棠緩步而去,逐漸消失不見。
蕭翎低頭瞧瞧手中的白簡上,寫道:奉呈岳姑娘小釵玉展。
裡面沉甸甸的,那是不只一封信了。
回頭望去,只見夜色迷濛,身後不見人蹤,不禁心中大急,暗道:適才明明是
岳姊姊的聲音,要我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此刻那持蕭人和藍玉棠都已行去,怎
的不見岳姊姊現身相見呢?
蕭翎想大聲呼叫,但也怕驚動了藍玉棠,只好悶在心裡發急。
原來,他已從持蕭人和藍玉棠斷親絕交的舉動,和藍玉棠適才淒惶無主的愁苦
神情中,隱隱約約,猜到一點內情出來。
蕭翎愣愣的站在夜色中,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仍然不見那岳小釵現出身來,
再也忍耐不住,低聲呼道:“小釵姊姊啊!你在何處?為什麼不現身和我相見呢?
”
只聽嗤的一聲嬌笑,傳了過來。
靜夜中聽得十分清晰。
蕭翎聽音辨位,已覺那嬌笑之聲,發自四丈外一塊大石之後,也不及言語,暗
中一提真氣,呼的一聲,一式“海燕掠波”,直飛過去。說道:“姊姊啊!我……
”
只見大石後緩緩站起一個頭梳雙辮,十五六歲的勁裝少女,接道,“蕭相公,
小婢可不敢當你這種稱呼。”
蕭翎呆了一呆,才拱手說道:“姑娘是……”
那勁裝少女笑道:“我是岳姑娘使喚的丫頭,蕭相公貴人多忘事,咱們早就見
過了啊!”
蕭翎仔細的打量了那勁裝少女一眼,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愣在當他講
不出話來。
那勁裝少女聳聳肩,道:“人家都走了,你還戴著面具作甚?”
蕭翎取下面具,道:“咱們在哪裡見過,恕我蕭翎眼拙,實是記不得了。”
那勁裝少女微微的一笑,道:“在一座山谷之中,還有南海五兇……”
蕭翎一拍腦袋,道:“是啦!就是姑娘你假扮那青衣童子,混在南海五兇身側
。”
那勁裝少女道:“你記性很好嘛!”
蕭翎一抱拳道:“那時姑娘身著男裝,,叫在下如何能夠認得出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那岳姊姊哪裡去了?”
那勁裝少女略一沉吟,道:“她走啦……”
蕭翎急急說道:“行蹤何處?姑娘知道嗎?”
勁裝少女道:“知道是知道,只不知她肯不肯見你。”
蕭翎道:“一定肯見我的,快帶我去,唉!我已經五六年沒有見過小鋇姊姊的
面了。”
勁裝少女搖搖頭,道:“不一定啊,那藍玉棠和玉簫郎君,不知道用了多少心
機,一直跟在岳姑娘的身後,苦苦哀求,岳姑娘就不肯見他們,你怎麼能肯定,她
一定見你。”
蕭翎愣了一愣,道:“那不一樣,岳姊姊一向對我愛護,常常牽著我玩,照顧
我吃飯穿衣,我想她一定和我想念她一樣,想念著我。”
勁裝少女道:“此一時,彼一時也,那時你年紀幼小,現在已經長大了。”
蕭翎心中大急,道:“我說她定會見我,你偏不肯信,那你去問問她吧!”
勁裝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替你傳報一聲,你守在這裡別動……”
蕭翎接道:“為什麼不帶我一起去呢?”
勁裝少女搖搖頭、道:“我如帶你進去了,要是姑娘不肯見你,不但我要挨上
一頓責罵,你也無法下台,你還是乖乖的站在這裡,我先去替你通報,姑娘如是不
肯見你,我再通知你一聲,你好走路,如是肯見你,我再來接你不遲。”
蕭翎道:“好吧!我在這裡等就是。”心中卻是暗暗的付道:想不到岳姊姊竟
是這樣的難見。
只見那勁裝少女,轉身一躍,人已到三丈開外,停下身子,回頭說道:“不許
在後面跟蹤我。”
蕭翎道:“姑娘放心!岳姊姊定然會要你立刻帶我會見她。”
那勁裝少女不再多言,縱身而起,身形一閃不見。
蕭翎坐在那大石之上,等了足足一頓飯工夫之久,仍然不見那勁裝少女轉來。
不禁急了起來,心中暗道:她如不肯給我通報,那將如何是好。
忖思之間,瞥見一條人影,緩緩行了過來。
蕭翎大步迎了過去,果然是那勁裝少女,迫不及待地問道:“可是我那岳姊姊
要你來接我的嗎?”
勁裝少女搖搖頭,道,“你自信心太強了。”
蕭翎怔了怔,道:“怎麼?岳姊姊不見我嗎?”
勁裝少女點點頭,道:“嗯……”
蕭翎接道:“她怎麼說?”
勁裝少女慢吞吞他說道,“我說了你要見她,姑娘就沉吟不*支持本書請訪問
‘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語,很久很久,才對我說,告訴他,不要見
了。”
蕭翎心中一急,大聲說道:“為什麼呢?”
勁裝少女一皺眉,道:“小聲點好嗎?”
蕭翎舉起右手,一掌拍在腦袋上,道:“不可能啊!她為什麼不見我?”
勁裝少女道:“這我怎麼知道。”
蕭翎心中激動,說道:“你帶我去,我非要見她不可。”
勁裝少女搖搖頭,道:“她不見就是不見,戲怎麼敢帶你去。”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鎮定了一下慌亂的心神,道:“你真的替我通
報了?”
勁裝少女道:“哼!怎麼?你不相信?”
蕭翎道:“實叫人難以相信。”
勁裝少女柔聲說道:“不只是你,很多人想見我家姑娘,都被她拒絕於千里之
外,希望你不要難過才好。”
蕭翎抬頭望天,自言自語他說道:“怎麼了?當真是叫人百思不解……”
突然一跺腳,把手中的白簡,遞了過去,接道:“這是那藍玉棠托我轉給岳姊
姊的物件,有勞姑娘代轉了。”
勁裝少女接過白簡,道:“你可有什麼事,要我轉告妨娘的嗎?”
蕭翎搖頭黯然說道:“我想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見我。”
勁裝少女道:“她不肯見你自有原因,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蕭翎道:“你知道嗎?”
勁裝少女道:“不知道。”
蕭翎苦笑一下,道:“好吧!請你轉告她,以後不敢再勞她幫助我了,過去相
救之情,我這裡謝過了。”
說完,抱拳一揖。
勁裝少女一閃躲開。道:“你要謝我們姑娘,幹嘛給我作揖呀!”
蕭翎道:“這一禮也勞姑娘代轉了。”
勁裝少女點點頭、道:“我一定字字轉告,一句不漏。”
蕭翎道:“打擾了姑娘很久,在下這裡也謝過了。”說完,又是一揖。
勁裝少女還了一禮,道:“不敢當,我這裡還禮了。”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而去。頭也不回的一口氣走回羅氏宗
詞的大廳之中。
只見商八和展葉青,並肩站在庭院當中,一見蕭翎,齊步迎了上去。
展葉青道:“我們正等的心急。蕭大俠沒有和人動手吧?”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孫老前輩等怎麼樣了?”
商八道:“他們穴道已經解開。而且又服瞭解毒藥物。”
蕭翎奇道,“當真嗎?”
只聽孫不邪的聲音,由那大廳中傳了出來,道:“不錯啊!
蕭兄弟快請進來,老叫化心中憋了很多事,必得問個明白不可。”
蕭翎大步行入廳中,果然孫不邪和無為道長,連同那武林四大賢都已經醒了過
來。
孫不邪急急問道,“蕭兄弟,這是怎麼回事啊?”
蕭翎道:“怎麼回事?我也糊塗了……”回頭望著商八,接道:“是誰解開了
他們穴道?”
商八道:“大哥不知道嗎?”
蕭翎道:“我一直未回此地。如何會知道呢?”
商八道:“這就奇怪了!”
蕭翎道:“快說清楚是怎麼回事?”
商八道:“大哥去後不久,就有一位黑衣人來到了此地,他說奉大哥之命而來
,療救孫老前輩等幾人之傷……”
蕭翎接道:“那人是什麼樣子,男的?還是女的?”
商八道:“他似是戴著面具,男子裝束……”
蕭翎道:“聽口音呢?”
展葉青道:“完完全全的男子口音。”
蕭翎一皺眉,道,“以後怎麼樣了?”
商八道:“我和展兄要攔阻於他,卻不料他陡然出手,點了我們兩人的穴道。
”
蕭翎歎息一聲,道:“說下去。”
商八道:“我們穴道被點,無法阻攔於他,看他進入廳中,推活了孫老前輩等
六人穴道,且給他們一粒丹丸,臨去之際,又拍活了兄弟和展兄的穴道。”
蕭翎道:“他可說明了身份嗎?”
商人道,“沒有。”
蕭翎道:“你們沒有問他嗎?”
展葉青接道:“他臨去之際,叫我等轉告蕭大俠,他一向不願問江湖中事,武
林中殺殺砍砍,生生死死,都和他無關,他曾經看到一個人,連殺了一十八位武林
人物,他亦未出手管過閒事。”
蕭翎接道:“這麼說來,這人的生性,倒是冷僻的很。”
展葉青接道:“他說話的聲音,也是一片冷漠,叫人聽來,油生寒意,但是他
對蕭大俠卻又是十分敬重。”
孫不邪接道:“聽來他似乎有事請求你蕭兄幫忙。”
蕭翎只覺腦際一片零亂,說道:“求我幫忙?”
展葉青道:“大概不錯,他說,孫老前輩和敝師兄,以及武林四大賢,死活都
和他無關,他出手相救,完全是為你蕭兄,不用感激他,交情都賞到你蕭兄身上,
日後,他還有借重蕭兄之處。”
蕭翎聽得一片茫然,但見十幾道眼神,一齊投注在自己身上,心中暗暗忖道:
今宵之事,千頭萬緒,複雜異常,如其讓他們都糊塗,那倒不如我一人糊塗算了,
當下微微點頭,道:“他還說什麼?”
展葉青道:“就這幾句話,說完之後,立時躍失於夜色之中。”
蕭翎心中憋了一肚子怨憤和悲傷之氣,原想見得商八等之後,一吐積憤、悲苦
,哪知竟然又發生了這樣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只好強自忍下心中憂憤之氣,緩緩說
道:“孫老前輩覺得如何?”
孫不邪道:“那人的丹藥很靈,似是已解了沈木風灌入老叫化腹中之毒。”
蕭翎道:“那很好……”目光轉到無為道長的臉上,道:“道長覺得如何?”
無為道長道:“貧道亦覺得好了甚多。”
蕭翎目光一掠武林四大賢人,道:“四位傷勢如問?”
那居首青衣老人,抱拳說道:“洛陽朱文昌,拜謝蕭大俠相救之恩。”
第二個青衣老人接道:“濟南秦士廷,見過蕭大俠。”
第三個青衣老人接道:“金陵尤子清、多謝援手之情。”
第四個青衣老人接道:“江州許詩堂,敬領賜助大德。”
蕭翎看四人神情,聽四人口氣,果是一派斯文氣質,毫無火性。心中道:這武
林四大賢人,倒也是名不虛傳,那沈木風天南地北的設法把他們聚集一起,然後點
穴下毒,把他們置子死地,但見四人的神情、口氣中,竟是毫無怨恨之意、修養至
此,那也當得是爐火純青之稱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四位賢人素不捲入江湖恩怨之中,不知如何會和那
沈木風結了嫌怨?”
洛陽朱文昌微微一笑道:“咱們和那沈木風毫無恩怨。”
蕭翎心道:既然毫無恩怨,他為什麼要把你們四大賢置之死地而後甘心,口中
反問道:“那沈木風又為什麼要加害幾位呢?”
濟南秦士廷道:“濁者自濁,清者自清,咱們確和那沈木風談不上恩怨二字。
”
蕭翎暗暗忖道:好啊!這四人當真是食古不化,如果是那沈木風把你們殺了,
你們就清起來了。
長長歎一口氣,道:“這麼說來,是那沈木風的不對了,無緣無故的把四位邀
集來一起,點穴、下毒,加以傷害。”
金陵尤子清接道:“問心本無愧,何必想吉兇。”
蕭翎暗道:好!這一個更高了,那意思是說,他們沒有開罪沈木風之處,如約
而來,是吉是兇自不用去想它了。
當下說道:“正因為四位為人太好了,所以那沈木風非要加害四位不可。”
江州許詩堂接道:“君子胸懷,明月清風,生不負人,死而何憾。”
蕭翎心中忖道:這四人果然是賢的可以,卻也迂腐的可以,那沈木風真要把他
們殺了,他們亦是毫無怨恨之意……
但聞孫不邪冷哼一聲,道:“四位果然是大賢大聖的人物,老叫化和無為道長
,冒險捨命,趕去相救,那算是白費心了,早知如此,還不如讓那沈木風把四位殺
了算啦,也免得老叫化和四位一般的受那點穴吞毒之苦。”
朱文昌微微一笑,道:“受恩當知報,積怨應早消,咱們對孫大俠和無為道長
的捨命相救之情,那是永銘肺腑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豈是施恩望報之人。”
無為道長突然接道:“四位在武林中數十年,從不過問江湖中事,獲得四大賢
人之稱,賢則賢矣,只是未免有些獨善其身,不分是非。”
蕭翎心中暗道:久聞武林四大賢人,武功甚是高強,今宵如能勸得他們為武林
正義,挺身對抗那沈木風,不但可增加不少實力,且可號召甚多息隱高人重出江湖
,對付那沈木風。
只聽秦士廷道:“是非之說,原本是兩面之詞,我們脫出於是非之外,難道還
不對嗎?”
孫不邪冷笑一聲道:“諸位既已脫出了是非之外,那沈木風卻又為何追四位吞
下毒藥,置四位於死地?”
無為道長接道:“四位袖手看武林大劫,自樂於山水之間、反自覺洋洋得意,
深夜們心自問,賢是不賢?”
洛陽朱文昌怔了一怔,欲言又止。
原來他一時間,竟是想不出回答之言。
孫不邪道:“四位所以被武林同道,尊為四大賢人,那是因為不肯捲入武林恩
怨之中,武林中名利之爭的私恩私怨,四位能夠拋置不理,的確是可敬,當得大賢
之譽,但這次沈木風加害四位情勢,那就大大的不同了……”
濟南秦士廷接道:“哪裡不同了?”
孫不邪道:“沈木風志在武林霸業,手段殘酷,積惡無數,連四位素和武林無
恩無怨的大賢人也要加害,用心可想而知,加害四位賢人的怨恨,四位可以不予計
較,但這武林大義,正邪存亡,難道四位也不過問嗎?”
金陵尤子清接道:“如依閣下之見,我等理該如何?”
孫不邪道:“挺身而出,為武林仗大義,和那沈木風一決生死。”
江州許詩堂道:“閣下之意,可是要我等捲入武林殺伐之中嗎?”
無為道長道,“目下江湖、道消魔長,四位同受武林同道尊仰,而且賢與不肖
,勢不兩立,諸位既有賢名,難道就放任那不肖之徒,縱橫於江湖之上,為所欲為
,不加過問嗎?”
朱文昌目光轉動,掃掠了秦士廷、尤子清、許詩堂一眼,道:“三位賢弟,丐
幫孫不邪長老和無為道長,似是說的甚有道理,不知三位賢弟認為如何?”
秦士廷點點頭道:“說的道理,的確是不錯,只是要咱們執刀劍屠戮武林,小
弟實有著心中難安之感。”
尤子清道,“小弟認為那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之言,確有道理,沈木風迫咱們服
下毒物,咱們可以放手不究,但卻不能放任那沈木風力惡於江湖之上。”
許詩堂道:“數十年來咱們一直是我行我素,不理江湖上是是非非,如今一旦
要改變素願,小弟頗有著茫然無措之感。”
無為道長眼看著四大賢人之中,已有一半被勸說得心動,如若太過於迫急,反
而有害無益,當下說道:“四位請慢慢商量,或可找出當與不當,貧道等決不敢勉
強。”
朱文昌站起身子,道:“我們研商出結果之後,如何告訴諸位?”
孫不邪道:“第三日中午時分,仍然在此相見,三日時光,總夠諸位研究了吧
!”
朱文昌道:“足足有餘了,咱們就此一言為定,不論我等研商的結果如何,三
日之後,我等定當如約而來。”言罷,舉步向外行去。
秦士廷。尤子清、許詩堂齊齊站起身子,緊隨朱文昌身後而去。
孫不邪目注武林四大賢人的背影消失之後,搖搖頭歎息一聲,道:“這四人當
真是頑固的可以,老叫化見過了甚多生性奇特之人,但像武林四大賢人的怪痺,卻
是從未見過。”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這四賢的行動,倒是把我也鬧糊塗了,世上的好壞
之分,善惡之別,當真是混淆難清,就說這四大賢人吧!他們超然於江湖恩怨之外
,不謀私利,不爭盛名,但卻又都身具絕世武功、才被人尊為武林四大賢人,那是
對他們的敬仰……”
仰起頭來,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他們那不計私怨的氣度,和一般武林中人
,有仇必報的行徑,比較起來,實有天壤之別,那實是當得賢人之稱了,但他們那
等不顧大局。不辨是非的行徑,難道也可當得賢者之稱嗎?”
無為道長道:“虛名誤人,如若他們沒有那四大賢人之譽,那也不會有這樣的
忍耐工夫了,這是一個很微妙的問題!表面之上瞧去,四人不計名利,不記嫌怨。
氣度博大,人所難及,但如再深看一層,四人這等作為,無非要保持那四大賢人的
美名孫不邪接道:“不錯、道長高見,一語中的。”
無為道長緩緩站起身子道,“什麼時光了?”
展葉青道:“四更左右。”
無為道長道:“咱們也該去了,別要他們等的太久。”
孫不邪轉臉望了蕭翎一眼,道:“蕭兄弟,老叫化有點事情請教。”
蕭翎道,“不敢當,老前輩有阿指教?”
孫不邪道:“老叫化聽商八講,蕭兄弟追那簫聲而去,可曾見到那吹簫之人嗎
?”
蕭翎想到岳小釵不願和自己相見一事,不禁心頭黯然,長長歎息一聲,道:“
見到了。”
短短的三個字、竟然使大廳中所有的人,為之一驚,連無為道長那等鎮靜的人
,也為之緊張起來,雙日轉注在蕭翎的臉上。
孫不邪咳了一聲,道:“你當真的見到了那吹簫的人?”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
孫不邪道:“一位何等模樣的人物?”
蕭翎道:“一襲長衫的少年。”
無為道長呆了一呆,道:“怎麼?又是一位年輕人嗎?”
蕭翎道:“嗯!夜色中,在下雖然無法瞧的非常清晰,但就所見到而言,確然
是一位年輕人,一襲長衫,顎下無髯。”
無為道長轉臉望著孫不邪,問道:”老前輩可知近代武林中,哪一位洞簫吹的
最好?”
孫不邪道:“簫王張放……”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就老叫化子所知,那簫王張放,已經陷身於禁
宮之中。”
無為道長道卜“不錯,就貧道所知,近代江湖之中,以那簫王張放的洞簫,吹
的最好,據說他的簫聲能夠引誘飛烏落地,吹出百鳥爭鳴之音,技絕一代,故有簫
王之譽。”
孫不邪道:“自那簫王陷身於禁宮之後,江湖上再無聽到有吹簫的高手,那吹
簫之人,卻陡然在江湖上出現……”
展葉青突然接口說道:“我生恨晚,未聽到過那簫王張放的蕭聲,但適才簫聲
,卻是親耳聽聞,聲若天籟,九曲百轉,傷悲處,能使人不自覺淒然流淚,哀怨處
,能使人啼噓長歎,使在下不解的是,那簫聲一直是幽怨淒傷,聽不到一點歡樂之
音,輕鬆之聲。”
無為道長急急接道:“可有琴聲,隨來那簫聲之後嗎?”
蕭翎道:“琴弦先動,簫聲隨至,琴韻幽幽,蕭聲如訴。”
無為道長道:“這就是了,那夜在湖畔驚走沈木風,頗似琴簫混合之聲。”
孫不邪沉吟了一陣,道:“是誰呢?老叫化實是想不出來。”
蕭翎心中暗道:我知道啊!那彈琴的人,是小釵姊姊,至於那吹簫之人,我已
見到了他,我雖不知他的姓名,但卻知他是那藍玉棠的表兄。
岳小釵拒絕相見,使蕭翎的心中充塞著一股優憤痛苦,他用盡了心思,仍是想
不出那岳小釵,為何會拒絕和自己相見,他本想說出詳情,以洩心中憂苦,但卻又
強自忍了下去。
只聽無為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孫老前輩,也不用多費心機去想了,那彈
琴吹簫之人,既然暗中相助咱們,自可斷言是友非敵,此刻,雖然不願和咱們相見
,但總有相見之時。”
孫不邪道:“不錯,那沈木風雖然退走,但卻未必就離鄂州,咱們得早回約定
之處。”
挺身而起,大步向外行去。
群豪魚貫相隨,離開了羅氏宗祠。
蕭翎心有所思,也來問孫不邪等遇險經過,倒是孫不邪,慢行一步,和蕭翎並
肩而走,說出了遇險詳情。
原來,孫不邪和無為道長得丐幫中弟子報告,知道武林四大賢人,被沈木風誘
到羅氏宗詞後他中木舟之上,想到沈木風的惡毒,武林四大賢人必然要吃大虧,這
四人雖然不和江湖上人來往,但在武林中卻是盛名甚著,而且武功十分高強,如被
那沈木風迫脅所用,必將使江湖為之哄動,其影響之大,實難計算,兩人追蹤而至
,登上木舟,只見燭光高燒,四君子分坐在艙中一張方桌四面,卻未見那沈木風的
人在何處。
無為道長為人心細,見狀力主慎重,孫不邪卻救人心切,一躍入艙。
四下流顧,仍然不見那沈木風的人蹤何處。
無為道長眼看孫不邪進入艙中,也只好隨後而上,兩人行到四大賢人的身側,
舉手在四人身上推拿了一陣,但四人仍然是端坐不動。
這當兒,突聞木門呀然,後面艙門開啟,一個紅衣怪人,緩步向兩人行來。
孫不邪猛發一掌,正擊中那紅衣人的前胸。
但見紅衣人一頓之下,又向前面行來。
無為道長長劍出鞘,一劍點向那紅衣怪入,正中肩頭。
哪知劍尖如刺在堅石之上,那紅衣人竟然是毫髮無傷,就在兩人驚異之間,沈
木風疾躍而出,點中了兩人穴道。
孫不邪述完經過,歎一口氣,又道:“以後的事,就是灌下毒藥,蕭兄弟已經
知道了。”
蕭翎道:“我也遇到了那紅衣怪人,如非有人相救,此刻只怕我也被那沈木風
生擒活捉了。”
談話之間,已到了約定的豆腐店外。
只見燭光盈盈,石磨隆隆,一個身著縷衣的老人,正在推動石磨。
孫不邪當先而行,直入店中。
那推磨人望了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一眼,道:“人都在內室等候。‘群豪行入內
室,只見司馬乾、杜九及武當弟子,都集中在室中等候。
木榻上仰臥著一陣風彭雲。
蕭翎急步行近木榻,低聲叫道:“彭兄,好一些嗎?”
彭雲啟開雙目,微微一笑道:“大約是死不了啦。”緩緩挺身而起,掙紮下榻
,對著孫不邪拜了下去。
孫不邪一揮手,道:“你躺著吧!”
彭雲不敢抗命,依言躺了下去。
孫不邪道:“傷在何處?”
彭雲道:“左胸之上,幸得杜老前輩細心施救,已然大見好轉了。”
杜九道:“不敢當,咱們是兄弟相稱。”
彭雲微微一笑,道:“在我師祖之前,小要飯的不得不和你客氣一下了”
杜九道:“不必如此,交朋友嘛,咱們各交各的就是。”
孫不邪說道:“這話倒也不錯,他稱我師祖,如若排起輩份來,和眼下之人論
交,這不就要低了兩輩。”
只見無為道長伸手把在彭雲脈穴之上,瞧了一陣,道:“不妨事,明日再服兩
帖藥,就可以復元了。”
商八看室中狹小,人數眾多,站著已很擁擠,當下說道:“此地不是居留之地
,咱們換個地方纔行。”
彭雲道:“小要飯的知道一處隱秘所在。”
商八問道:“什麼地方?”
彭雲道:“城外五里,有一座無人居住的宅院,竹林環繞,十分廣大,裡面設
備,應有盡有。”
展葉青道:“如此華麗宅院,何以無人居住呢”
彭雲笑道:“這個嗎?小叫化就不清楚了,也許是因為鬧鬼吧!”
孫不邪道:“既有如此去處,咱們也不必在此停留了,早些趕去目光一掠彭雲
道:“你能走路?”
彭雲道:“慢一點走,大約還可支持。”
杜九道:“我瞧還是杜老三揹著你走吧!”
彭雲道:“那就多謝杜兄了。”
無為道長道:“趁天色還未大亮,咱們出城去吧!”
杜九背起彭雲,當先帶路,一行人直向城外行去。
展葉青低聲間蕭翎道:“蕭大俠,你相信鬼神之說嗎?”
蕭翎搖搖頭,道:“不信。”
展葉青道:“這鬼神之說,在下本也不信,但世間傳說,歷千百年而不衰,倒
叫在下有些迷惑了,但望能夠見見鬼神,以廣眼界。”
蕭翎心中一直想著岳小釵何以拒絕和自己相見,哪裡有心情聽那展葉青談神論
鬼,最後凡句話,根本未曾聽到。
展葉青眼看蕭翎心不在焉,若有所思,也不多言,放步向前行去。
數里行程,在群豪腳下行來,不須一刻工夫,便已趕到。
熾天使書城
【第八回 留痕顯絕技】
此時,天色已亮,抬目看去,只見綠篡依依,環繞著一座規模很大的宅院。
孫不邪一皺眉頭,低聲問彭雲,道:“這座宅院,毫無破落之征,亦無荒涼之
感,怎的會無人居住呢?”
彭雲道:“錯不了,小要飯的記得清清楚楚。”
無為道長道:“既然到了此地,咱們不妨瞧瞧,如是宅中住的有人,咱們不去
打擾就是。”
商八暗道:那也只好如此了,加快腳步,搶在最前面,說道:“好,在下先去
瞧過。”
穿過竹林,直到大門前面。
只見一對黑漆大門,緊緊的關閉著,不禁一呆,暗道:如是這宅中無人,大門
怎會關閉,只怕那小叫化子受傷不輕,神志不清,也許記錯了地方。一時之間,呆
在門前,不知該如何才好。
但聞身後傳來了彭雲的聲音,道:“小叫化記得清清楚楚,決錯不了,商兄推
開大門瞧瞧。”
商八心中猶豫不決,聽得那彭雲之言,只好伸手推去。
一推之下,那木門聞風未動,想是門內已經上了木栓。
商八搖搖頭,道:“不對,如是室中無人,這木門怎會關起。”
彭雲四下打量了中眼,道:“奇怪呀,小要飯的記得清清楚楚、就是此地,決
錯不了,商兄越牆而入,進去瞧瞧如何?”
商八看那彭雲神志清醒,不似胡言,心中亦動了好奇之感,一提氣,越牆而入
,啟開木門。
彭雲說道:“杜兄背我進去。”
杜九抬頭看去,只見一道紅磚舖成的走道,由大門處,直達二門,打掃的十分
乾淨,哪裡像。無人居住的洋子,心中暗道,這樣的宅院,怎似無人居住。
心中念轉,入卻依言踏階而上,直向門內行去。
商八低聲說道:“老三,離我遠些,你揹著要飯的,萬一遇上突襲,只怕應變
不易。”
杜九應了一聲,落後三步。
商八重重咳了一聲說道:“有人嗎?”
彭雲低聲說道:“如是有人早該問咱們了……”
語聲未落,突聞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什麼事?”
商八微微一怔,停下腳步,一抱拳,道:“打擾好夢,抱歉萬分。”
那冷冷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你們擅闖私宅,該當何罪,還不快退出去。
”
商八回顧了彭雲一眼,道:“咱們退回去吧!”
轉身向外行去。
彭雲低聲說道:“商兄,那人,也不是這宅院中的主人。”
商八道:“為什麼?”
彭雲道:“商兄如若不信,何不問他一聲。”
商八想到那人講話口氣冷漠,倒不妨氣他一氣,當下說道:“閣下亦非這宅院
主人,怎生講話如此無禮。”
他講這一番話,無非是想氣那人,卻不料那冷漠聲音竟然應道:“世間事,總
該有個先來後到,誰要你們來的晚了一步。”
彭雲低聲說道:“怎麼樣?他們只不過早到一日,這宅院,並非他們產業。”
商八目光轉動,暗道,此刻天色已亮,彭雲還要養傷,這宅院甚是廣大,他們
既非本宅主人,咱們借住一些,又有何妨?
心念一轉,高聲說道:“如說這宅院嗎?咱們三日之前,已經有人在此住過,
只不過因事他去,今日歸來罷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要說先來後到,咱們是早先閣下兒日了。不過,此宅
亦非我等所有,閣下等既已借住,咱們也不能攆走諸位,好在這宅院甚大,多住幾
人,也是無妨……”
只聽那冷漠的聲音接道:“不成,聽我相勸,還是快退出去。”
商八心中暗道:我商老二是何等人物,吃四方,賺八面,今日要叫你給唬了出
去,那還能在江湖上混嗎?當下高聲說道:“如是在下不願退走呢?”
那冷漠的聲音道:“除非你們活膩了,不想再活。”
商八目光轉動,只聽出那聲音來自緊靠大廳的西廂之中,卻是不見人蹤何處。
杜九聽那人口氣很大,心中有氣,低聲說道,“老二啊!咱門得上去瞧瞧。”
商八道:“好!你不用去了,照顧小叫化子要緊,那人口氣之大,想來也不是
省油的燈。”
彭雲低聲囑道:“商兄小心一些。”
商八道,“不勞囑咐。”大步直向廳中行去。
這座前院,十分廣大,佔地約有畝許,商八停身之處,距大廳還有五丈以上距
離。
商八行近大廳兩丈左右處,突然聽得那冷冷的聲音又道:“不教而殺,為之虐
,但我已經警告過諸位了,你們自己尋死、那就不能怪我了。”
商八心中對那發話人,毫無輕視之心,早已暗中運氣戒備,聽得這人一番後後
,更生警惕。
杜九緩緩放下彭雲,低聲說道:“聽那人口氣咄咄逼人,也許真有一點本領,
杜老三得去為我們老二,打個接應了。”
突聞商八冷哼一聲,急向後退了回來。
杜九吃了一驚,縱身而起,飛落在商八的身側,急急問道:“老二,受了傷嗎
?”
商八眉頭緊皺,不答杜九的話,卻捲起了左手袖管。
杜九冷目望去,只見商八左手小臂上,刺著一枚小箭。
說它是箭,其實比針大不了多少,傷處泛起了一片深紫之色。
杜九伸手欲拔毒箭,商八卻突然一收左臂,疾退兩步,道:“針上劇毒強烈,
不可用手觸及。”
說話之間,蕭翎、孫不邪,無為道長和司馬乾聯袂而入。
彭雲急急說道:“道長快去看過,商老二中了毒藥暗器。”
無為道長加快腳步,奔行到商八身側,低頭望了那暗器一眼,駭然說道:“蛇
頭追魂箭。”
杜九吃了一驚道:“蛇頭追魂箭?”
商八道,“怎麼?很危險嗎?”
無為道長道:“不錯,貧道聽先師說過這等暗器,奇毒無比,但自貧道出江湖
之後,從未聽說過這蛇頭追魂箭在江湖上出現過,此刻驟然出現,顯然那施暗器之
人,是大有來歷的人物了。”
蕭翎道:“怎麼?道長無法解去箭上之毒嗎?”
無為道長道:“據貧道所知,除了施放暗器之人的獨門解藥之外,天下名醫很
少人能夠解這追魂箭上之毒。”
伸手點了商八臂上兩處穴道。
蕭翎回顧了杜九一眼,道:“施放暗器之人,還在此地嗎?”
杜九瞧了那臨大廳的西廂一眼,道:“大約還在西廂之中。”
蕭翎道:“有勞道長替我商兄弟穩住毒傷,在下去向他討取解藥。”舉步向廳
中行去。
蕭翎自出道之後,連會武林高人、梟雄,時間雖然不長,但經驗卻是長進了不
少,一面向那西廂行進,上一面暗中運氣戒備。
口中卻說道:“室中那一位高人,在下蕭翎求見。”
但聞西廂之中,傳出來一個冷漠的聲音,道:“無暇接見。”
蕭翎怔了一怔,道:“在下以禮求見,兄台這等拒人於千里之外,就不覺太過
無禮嗎?”
那冷漠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在下等素不和武林人物搭訕,閣下還是離
開的好。”
蕭翎原想入侵住宅,屈在己方,好言討些解藥,治療好商八身受之毒,也就算
了,卻不料對方的口氣,竟如此冷漠難聽,不禁動了怒火,冷笑一聲,道:“閣下
口氣如此之大,未免有些小視天下英雄了。”
那西廂之中,又響起那人冷若冰霜的聲音、道:“從此刻起,在下不再回答任
何問話,閣下如再向前一步,當心那蛇頭追魂箭,取爾之命。”
蕭翎凝立不動,長長吸了一口氣,雙手伸入懷中,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緩緩
說道:“蕭某敬謹候教。”
過了半晌,仍不聞那西廂中有人答話。
這時,孫不邪已跟進蕭翎身側,低聲說道,“據老叫化所知、當今武林之世,
能施用那蛇頭追魂箭的人物,只有一人,但那人早已陷身禁宮之中,禁宮未開,自
是不會出來,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物,竟然也會施用毒絕一代的奇形暗器,蕭兄弟,
你要小心一些對是。”
蕭翎點點頭,道:“多謝老前輩的關心……”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老前輩不要和晚輩一齊涉險了。”
孫不邪點點頭,移步退了下去。
蕭翎提高了聲音,道:“蕭翎已經告罪,閣下置之不理,蕭某只好闖進去了。
”
他心想商八武功不弱,那人能一擊射中商八,足證明那人手法,的確是非同小
可,是以,亦不敢絲毫大意,一面移步前行,一面全神貫注,留神著四面八方的動
靜。
行約七八步,瞥見寒芒一閃,電射而至,不但來勢奇速,而已無聲無息。
蕭翎右手一揮,接住了一枚蛇頭追魂箭、心中暗道:此人手法之快,果然是驚
人的很,如若我不是早已留心,只怕在不知不覺中,就要傷在這蛇頭追魂箭下了…
…但聞那西廂中傳出來冷漠的聲音,道:“好手法,出道江湖以來,很少有入能夠
接得住我這蛇頭追魂箭……”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我那蛇頭追魂箭上,淬有劇毒,奇惡無比,閣下
用手接到,只怕也無法逃過中毒之厄。”
蕭翎冷冷說道,“只怕未必!”
那西廂之中,傳出來一聲哈哈大笑,道:“閣下如是不信在下之言,你何妨運
氣一試。”
蕭翎緩緩舉起手中的蛇頭追魂箭,冷冷他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但願閣下
也能接住你自己的暗器。”
說話之中,已經暗運功力,話落口,高舉的右手一彈,手中的蛇頭追魂箭疾飛
而出,直向西廂飛了過去。
他暗器手法得自柳仙子,柳仙子又是以暗器。輕功,稱絕江湖,這彈指發射追
魂箭的手法,只瞧的孫不邪暗暗稱讚不已。
那西廂中人,一直長笑不絕,看到蕭翎彈指發箭之後,笑聲突然中斷。
顯然,那人亦為蕭翎那彈指發箭的手法震駭不已。
蕭翎右手彈出蛇頭追魂箭,左手已然暗暗的護往要害,快速向西廂衝去。
那西廂距蕭翎不過兩丈多遠,蕭翎一躍之下,已然落到西廂門前。
只見雙門緊閉,連窗子都是關的十分嚴緊。
蕭翎心知此刻處境險惡異常,也顧不得打量四周的形勢,飛起一腳踢中木門。
但聞砰的一聲大震,木門大開。
蕭翎在飛腳踢向木門的同時,人也向旁側閃避開去。
他對那人發射蛇頭追魂箭的手法,心中亦存畏懼,心知如若在自己踢開木門的
一瞬,那人及時發出蛇頭追魂箭來,勢必要傷在那追魂箭下不可。
哪知,那人竟未發出追魂箭來。
蕭翎等候了片刻,才突然一個翻身,閃入室內。
凝目望去,只見靠後窗處,站著一個青衣人。
那人面窗而立,背對大門,對蕭翎行入室中,渾如不覺。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幸未辱命。”進了西廂。
那青衣人冷冷說道:“在下入得江湖之後,就聞得蕭翎大名,今日一見,果不
虛傳。”
蕭翎道:“過獎了!閣下蛇頭追魂箭,無聲無息,快如電閃雷奔,在下也是初
次見識。”
那青衣人語氣大見緩和,說道:“你闖入西廂中來,有何見教?”
蕭翎道:“在下一位兄弟傷在閣下的蛇頭追魂箭上,在下想討點解毒之藥。”
那青衣人緩緩說道:“只有這一件事嗎?”
蕭翎道:“不錯,只有這一樁事情。”
青衣人道:“想要解藥不難,但在下也有一個條件。”
蕭翎道:“什麼條件?”
青衣人道:“在下奉上解藥之後,諸位要立刻遠離此地,如蒙見允,在下就立
刻奉上解藥,閣下如是不肯答允,那就只有讓你那位兄弟毒發而死了。”
蕭翎略一沉吟,道,“如若在下那位兄弟,是傷在別人手中,閣下能夠慷慨贈
藥,別說只此一個條件,就是十個八個條件,蕭某亦無不答應的道理,可惜的是,
在下那位兄弟,是傷在你閣下的蛇頭追魂箭下,蕭某同來之人甚多,必得和他們商
量……”
青衣人似是已經不耐煩,怒聲說道:“這麼說來,閣下是不答應了?”
蕭翎道:“此刻還難決定!”
青衣人道:“好!你去和他們商量之後,再來此地和我談吧!”
蕭翎心中暗道:遠離此地,條件並非苛刻、只是孫不邪,無為道長,都是有頭
有臉之人,我如提出此事,不知他們的感想如何,心中念頭一轉,說道:“在下願
盡心力、說服同來之人,遠離此地,但請兄台先以解毒藥相賜,救人如救火,拖延
不得。”
青衣人道:“你先去和隨來同伴商量好了之後,再來不遲。”
蕭翎心中微生慍意,值:“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閣下傷了人,難道就可以不
聞不問了嗎?討取解藥,和遠離此地,乃是兩件事情、不能混為一談。”
青衣人冷笑一聲,道:“閣下之意呢?”
蕭翎道:“在下想請問一句,除了我等遠離此地之外、不知是否還有其他之法
。”
青衣人冷冷說道,“還有一個辦法。”
蕭翎道:“請講。”
青衣人道:“那解毒藥物,就在我的身上,閻下要有本領,儘管出手搶奪。”
蕭翎自進入房中之後,和那青衣人談了很多的話,那青衣人始終未回過一次頭
。
蕭翎冷笑一聲,說道:“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辦法了嗎?”
青衣人道:“在下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既是如此、在下就放肆了。”
青衣人道:“不用客氣,儘管出手。”
蕭翎暗中運氣,護住了全身要害大穴,緩步行了過去。
他一直行到那青衣人的背後,那青衣人仍然背他而立,站著不動。
蕭翎右手揚起,正欲劈出,但卻又突然停了下來,說道:“閣下何不回過頭來
。”
青衣人身子轉動,慢慢的轉過臉來。
蕭翎一和他目光接觸,不禁嚇了一跳。
只見那人一張臉,其黃如金,閃閃生光,倒是說不出它哪裡難看,但怎麼看也
不像一張人臉。
蕭翎鎮靜了一下心神,緩緩說道:“閣下戴的面具不錯。”
伸出手去,緩緩向那人左腕之上抓去。
那人肅立不動,直似不知蕭翎抓向左腕。
蕭翎出手一抓之勢,暗含著很多變化,既可易抓為索,亦可彈指擊出,全看那
青衣人如何應付,再行隨機應變。
但事情竟然又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那人竟然沉著無比,眼看蕭翎手指就要觸
及手腕,那青衣人仍然靜站不動。
蕭翎右手加速,一把扣住青衣人的左腕。
只覺那青衣人的左腕堅硬,冰冷,有如一塊金鐵一般,不禁心頭駭然。
但聞那青衣人冷笑一聲,右手突然伸出,反向蕭翎右腕劃去。
蕭翎目光一轉,看他右手纖細白嫩,但卻留著很長的指甲,左手一抬,擋開一
掌,右手同時鬆開那青衣人的左腕,疾退三步。
青衣人冷笑一聲,道:“閣下已經中了劇毒,一盞熱茶工夫之內,劇毒就要發
作,你可以去準備後事了。”
他不知蕭翎手中戴著千年蛟皮手套,百毒不侵,刀槍難傷。
蕭翎心中暗道:這一雙千年蛟皮手套,幫了我不少大忙。抬遠左手,望了一眼
.緩緩說道,“為什麼?”
青衣人道:“我這指甲之上,含有劇毒,你左手被我劃中,自然是非死不可。
”
蕭翎哈哈一笑,道:“閣下暗器經過了劇毒煉製,右手指甲上,竟然也含有劇
毒,足見是一位用毒的大行家了,可惜在下不畏百毒。”
青衣人呆了一呆,道:“抬起左手,仔細瞧瞧。”
蕭翎道,“不用瞧了,在下自知百毒不侵。”
青衣人仍是有些不信他說道:“我指上之毒,與眾不同,不論何等英雄人物,
只要沾染上少許,片刻即將發作。”
蕭翎道:“閣下既是不信,那也是設法子的事。”
陡然欺身而上,一掌迎胸拍去。
那青衣人眼看蕭翎仍能施襲,心中驚愕萬分,兩手一抬,迎向蕭翎的掌上擊去
。
蕭翎適才扣住他左腕穴脈,覺得如抓在金鐵之上,對他那長袖掩遮的左手,早
已留上了心,看他抬起左手攻來,立時一沉掌勢,避開一擊。
凝目望去,只見那人露出的左手,一片黝黑中突出三個兩寸長短的尖利鋒芒。
原來,這人的左手,竟是鋼鐵鑄成的一隻假手。
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以鐵手當兵刃,當真是異想天開。”
那青衣人不答蕭翎問話,左手、右掌,片刻間各攻三招。
這幾招綿密迅快,迫得蕭翎連退了三步,才找出反擊之機,雙掌連環攻出,倏
忽之間,還擊八掌。一面暗自忖道:如若不把此人制眼,只怕不易取到解藥。
就這一分心神,那青衣人又找到了反擊的機會,展開了一輪*支持本書請訪問
‘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快攻。
只見他鐵手上鋒尖閃光,右手掌勢疾如流星,鐵手難及的空隙,右掌卻適時而
至,遞補上左手留下的空隙。
蕭翎雖然戴著於平蛟皮手套,但眼看青衣人手上閃動的寒光,心理上生了一種
畏懼,不敢和他鐵手相觸。
這一來,蕭翎不覺吃了大虧,一時間,竟然無反擊之能。
正搏鬥問,突聞得一聲低喝,道:“住手!”
那青衣人聞聲而退,倒躍五尺。
蕭翎停下手,轉眼望去,只見一個面目俊秀,身著藍衫,手提玉簫的少年,當
門而立。
那倨傲不可一世的青衣人,一見那藍衫少年,竟然規規矩矩的欠身一禮,道:
“見過公子……”
那手提玉蕭的藍衫少年舉手一揮,道:“不用多禮。”
那青衣人應了一聲退到一側。
那手提玉簫的藍衫少年兩道森寒的目光,投注在蕭翎身上,打量了一陣道:“
閣下什麼人?”
他眉際間充滿著殺機,但語氣卻十分客氣。
蕭翎道:“在下蕭翎。”
那藍衫人臉上怒容忽消,微微一笑,道:“原來是蕭兄,久仰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兄弟剛一見到蕭兄之面,就有點懷疑是你,要不然,
兄弟也不會這般客氣了。”
蕭翎道:“兄台如何稱呼?”
藍衫人沉吟了一陣,道:“朋友們都稱我玉蕭郎君。”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玉簫郎君,那是藍玉棠的表哥了,口
中卻緩緩應道,“閣下號稱玉簫郎君,手中又提著玉簫,定然是一位吹簫的能
手了。”
玉簫郎君微微一笑,道:“這音律之學,兄弟是稍解一二。”
蕭翎心中道:太客氣了,昨宵聽你吹簫,把一管玉簫吹得幽美動人,如位如訴
,九曲百轉,古時有人能吹簫引鳳,想來不過如此了。
那人久久不聞蕭翎的答話,又道:“蕭兄對音律之學,定然是造詣極深了。”
蕭翎急說道:“兄弟對音律之學是一竅不通。”
玉簫郎君道:“蕭兄言重了……”目光一掠那金面青衣人,接道,“蕭兄怎會
和兄弟的從人打起來?尚望見告一二,兄弟定要讓他給蕭兄賠罪。”
蕭翎心中暗道之他對我這般客氣,定然是有他的原因,不管原因為何,我應該
借此機會,先討來解藥再說。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賠罪實不敢當,在下一位兄弟,傷在蛇頭追魂箭下,
兄弟到此只望能討些解藥。”
玉簫郎君望了那青衣人一眼,緩緩說道:“你怎地又施用那絕毒的暗器傷人了
,還不快把解藥拿出來。”
那青衣人道:“他們要強行借宿這座巨宅,我只好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使他們
知難而退了。”
蕭翎心道:這兩人名雖主僕,但僕人對主人,並非十分敬畏。
那青衣人口中雖然和玉簫郎君頂嘴,但右手卻已隊懷中摸出了一個玉瓶,倒出
了一粒丹丸,遞向蕭翎。
蕭翎手上戴著千年蛟皮手套,不畏劇毒,伸手接去。
那青衣人已知蕭翎不畏劇毒,也未施展毒手,規規矩矩的把丹丸交到蕭翎手中
。
玉簫郎君微微一笑道:“只要你那位朋友確是中蛇頭追魂箭之毒,服下這粒藥
丸,一個時辰之內,傷勢就可以完全復元了。”
蕭翎道:“多謝賜藥盛情。”
玉簫郎君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有一個不情之求,還望蕭兄答允。”
蕭翎心中暗道:既是不情之求,又要我答允,那是毫無商量的餘地了,口中卻
說道:“什麼事,只要兄弟力所能及,我是無不答允。”
玉簫郎君道:“兄弟今宵要借此宅院,和一位朋友談些事情,不想有其他之人
混雜其中,還望蕭兄答允,能夠給兄弟一個方便。”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那青衣鐵手人,滿面激憤之容,似是對玉簫郎君和蕭翎這
般客氣,大感不滿。不禁心中暗感奇怪,忖道:他們主僕二人,對我竟是兩種大不
相同的態度,主人如此客氣,僕人卻是如此激憤,不知我蕭翎何處開罪了他。
但聞玉蕭郎君道:“蕭兄意下如何呢?”
蕭翎道:“此刻兄弟還難決定,在下去和兩位同行到此的前輩,商量一下,再
回兄台之活如何?”
玉蕭郎君冷笑一聲,道:“你說的可是老叫化和那牛鼻子老道嗎?”
蕭翎道,“是的!那老叫化乃丐幫中碩果僅存的孫老前輩,那道長,乃是當今
武當派的掌門人,無為道長。”
玉簫郎君說道:“武當派空得虛名,自號為五大劍派之首,其實那幾招登不得
大雅之堂的劍招,只能唬唬鄉愚之輩罷了……”
他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至於丐幫嗎?那更見不得人了,一群老少
混雜、樓衣百結的烏合之眾,人數雖多,但卻不堪一擊。”
蕭翎聽得怔了一怔,暗道:好大的口氣,那沈木風也不敢說出這等誇大之言,
口中卻緩緩應道:“閣下瞧不起丐幫和武當派中人,自是有著驚人的絕技,但兄弟
卻是和他們相處融洽,敬重他們為人,因此,必先得和他們商量一下,才能決定。
”
本掃描書站,中文網址‘幻想時代’玉簫郎君答道:“我只要蕭兄答允,離開
此地,餘下之人不肯走,那是自找苦吃了。”
蕭翎道:“這個,容在下先和兩位同來之人商量一下,再來回活。”也不讓那
玉簫郎君再接口,轉身向外行去。
那青衣鐵手人心中大為不滿,冷哼一聲,欲待追襲,卻被那玉簫郎君伸手勸阻
。
蕭翎大步行出室外,奔到商八身前;伸手遞過手中丹丸,說道:“快把這粒解
藥服下,”
那蛇頭追魂箭,果然是惡毒無比,商八中毒不久,已然是難再支撐,臉色鐵青
,冷汗涔沒而下。
但他神志還很清醒,接過蕭翎手中的丹藥吞了下去。
蕭翎眼看商八痛苦之狀,心中極是駭然,暗道:這蛇頭迫魂箭,果然是厲害無
比,但不知這解毒丹丸,是否果如那玉簫郎君所言,育匿夠在片刻之間,大見功效
。
此刻,他心中第一件要事,就是希望商八的傷勢早愈,是以,雙目一一直投注
在商八的身上,瞧著他的變化。
果然,這獨門的解毒丹丸,有著神奇無比的速效作用,商八服下不久,已見功
效,頭上的冷汗首先消退。
蕭翎長長吁一日氣,低聲對杜九說道:“帶他到一處安靜所在運氣調息,那贈
藥人告訴我,對症用藥,一個時辰之內,就可完全復元。”
商八望了蕭翎一眼,欲言又止,在社九扶持之下,行到一株花樹下面,盤坐調
息。
孫不邪待商八去後,才低聲問蕭翎道:“你見過那人了?”
蕭翎道:“見到了他們主僕兩人。”
無為道長道:“我們見到一個執簫藍衫人行入室中……”
蕭翎道:“那是主人,還有一位左臂上裝著一隻鐵手的青衣僕人,射中商兄弟
的毒箭,就是那僕人所放。”
無為道長一皺眉頭,道:“僕人有此能耐,那主人的武功,更是高強了。”
蕭翎心中暗道:何止高強,尚且孤做不可一世,根本就未把你們丐幫和武當派
放在眼中,但是如若據實說出,必將大傷兩人的顏面,只好忍下,點頭說道:“主
人武功如何,在下未曾試過,但和青衣僕人交手數招,的確是高明的很。”
孫不邪道:“你可曾問了他姓名?”
蕭翎道,“他未說出姓名,但卻自號玉簫郎君。”
孫不邪喃喃自語道:“玉簫郎君,玉簫郎君,從未聽過這名字啊!”
蕭翎道,“看他年歲,不過二十五六……”略一沉吟接道:“如若在下沒有看
錯,那玉簫郎君,就是咱們在羅氏宗詞中聽到的吹簫之人。”
無為道長道:“那是咱們的朋友了,應該上去見過才是。”
蕭翎搖搖頭說道:“不用了,他生性孤做,只怕是不願和咱們談話……”
凝目思索片刻,接道:“他願在暗中幫助咱們,只怕是別有原因,唉!那玉簫
郎君,對我還算客氣一些,但他那位青衣僕人,卻一直把我視作深仇大恨的人,怒
目相視,大有立刻撲殺之心。”
孫不邪搖搖頭,道:“當年老叫化闖蕩江湖之時,也遇到了不少生性冷僻的怪
人,但如像這等既敵又友的人,卻是從未見過。”
蕭翎緩緩說道:“有很多事,在下是無法了然,想來,這其中必有著十分微妙
的原因。”
孫不邪道:“什麼原因呢?”
蕭翎心中暗道:此事只怕和我那小釵姊姊有關,內情未明之前,又不便說出口
來,只好支吾以對,道:“此刻內情,在下亦是難作揣測,只好等著瞧了。”
無為道長已瞧出蕭翎似有著難言之隱,示意孫不邪不要再問。
蕭翎轉過話題,道:“那玉簫郎君贈藥之時,曾有一個條件。”
無為道長道,“什麼條件?”
蕭翎道,“他要咱們撤離此地。”
一陣風彭雲接道:“為什麼?此地又非他們所有。”
蕭翎道:“大約他要在此地會見一個朋友,不願咱們驚擾。”
無為道長道:“既是如此,貧道之意,不如離開此地算了。”
孫不邪道:“蕭兄可曾答應了他?”
蕭翎道:“在下不敢獨斷做主,來和兩位老前輩相商。”
孫不邪道:“不論那玉簫郎君武功如何高強,咱們也不能就此退走。”
蕭翎微微一怔,暗道,這位老前輩好名之心,看來是尤強過我們年輕人。口中
卻緩緩說道:“那玉蕭郎君說的雖然客氣,卻十分堅決,如果咱們不答應,只怕要
引起一場紛爭。”
孫不邪道:“如若咱們就此撤走,那未免大尊示弱於人了。”
蕭翎道:“老前輩之意呢?”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總要給咱們一個交代才是。”
這幾句說的聲音甚高,似是有意要那室中之人聽到。
果然,西廂中傳出來玉簫郎君的聲音,道:“什麼人說話敢如此無禮”
蕭翎心中暗自奇怪,忖道:如是孫不邪故意要和那玉簫郎君為難,倒也不像,
不知何故竟要堅持留此。
只聽孫不邪道,“老叫化子。”
但聞一聲冷笑,傳了過來,玉簫郎君緩步行了出來,一臉冰冷肅殺之氣,一語
不發,直對幾人行了過來。
蕭翎心中暗道:要糟,看來今日這一架,恐怕是打定了。
他雖未和玉簫郎君動過手,但想到那青衣人的高強武功,這主人必將是一位絕
世高手,生恐他突然一擊,傷了那孫不邪,立時一橫身,擋在孫不邪身前,一拱手
,道:“兄台息怒。”
玉簫郎君一皺眉,道:“蕭兄,可是想替人出頭嗎?”
蕭翎心中怒道:我好言相勸,你怎能如此無禮。當下說道;
“在下適才亦曾說明,蕭某一人,難作主意,我等商議此事,留去並未決定,
兄台氣勢洶洶而來,那未免有些欺人過甚了。”
玉簫郎君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在下不願和你為難,你最好置身事外,不用
多管閒事。”
蕭翎道:“兄台如此迫逼,蕭某豈能不管。”
玉簫郎君道:“這麼說來,你是一定要管了?”
蕭翎點點頭,道,“情勢逼人,那也只好挺上了。”
王簫郎君臉上神色連變,顯然心中激動萬分,雙目凝注在蕭翎面上,大有立刻
出手之意。
蕭翎亦是全神戒備,蓄勢相待。
雙方相持了一刻工夫,玉簫郎君終於忍了下去,冷冷說道:“看在她的面上,
再讓你們商量一下,一頓飯工夫之內,再不撤離此地,別怪在下無禮了。”
說完,也不待蕭翎答話,轉身而去。
蕭翎心中暗道:看在她的面上,她是誰呢?難道指的是小釵姊姊嗎?
此刻,他已確走了這玉簫郎君,就是昨夜吹簫之人,就昨夜所見情勢,這玉簫
郎君和那藍玉棠,似是都對岳小釵有著很深的愛戀,使他們表兄弟間,亦鬧的水火
不容……只聽孫不邪喃喃自語道:“果然是那支玉簫……”
蕭翎怔了一怔,道:“那玉簫怎麼了?”
孫不邪輕輕歎息一聲,道:“老叫化見過那支玉簫,雖然相隔十年,但老叫化
仍然記憶猶新,只是執簫的人不同罷了。”
蕭翎正想追問內情,突聞無為道長歎息一聲,道:“好精深的內功。”
蕭翎低頭望去,只見那玉蕭郎君行過之處,留下了一行清晰的腳印。那腳印不
但清晰可見,而且深淺如一,心中大是駭然。
暗道:暗中施展內力,留下腳印,難在這力道竟能用的如此均勻。
蕭翎心中想道:既然孫不邪已經知道了那玉簫的來歷,那就不難找出玉蕭郎君
的出身,亦不用在此地問他了。
轉眼望去,只見孫不邪仰臉望天,不知在想的什麼心事、當下低聲說道:“老
前輩,可是決心留此嗎?”
孫不邪道:“不用了,我已見了那玉簫,咱們自然該走了。”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你是要激怒那玉簫郎君,用心就是想瞧瞧那支玉簫,口
中卻說道:“老前輩決定要走嗎?”
孫不邪道:“不錯,咱們已經見過了那玉簫,留在此地,老叫化也沒有什麼用
了。”
蕭翎心道:原來他老謀深算,用心只在證實他心中所想之事,但我已和那玉簫
郎君叫上了陣,當該如何,倒是要費恩量了,還有他今夜要會之人,不知是不是小
釵妹姊?
一時間,只覺得心亂如麻,思潮起伏,不知如何才好。
無為道長似是已瞧出了蕭翎的為難之處,輕輕歎息一聲,道:“蕭大俠可是想
留在這裡嗎?”
蕭翎道:“那玉簫郎君限咱們一頓飯工夫之內撤走,咱們如若依他之言,撤離
此地,未免是太過示弱,如是決定留在此地,只怕是難免一場惡戰,此時此情,真
不知如何才好。”
無為道長略一沉吟,道:“貧道之意,不如取一個中庸之策。”
蕭翎心中忖道:此乃兩個極端,除了依他之限,離開此地外,只有留在此地,
和他硬拚一場,那有什麼中庸之道。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請教道長。”
無為道長道:“如若為著爭宿於這座宅院之中,彼此動手拼命,那難免是有些
小題大作了,但如咱們就此撤走,那又未免太過示弱於人。貧道之意,咱們不妨依
限撤走,但臨走之際,蕭大俠亦不妨現露一兩招絕技,給他們瞧瞧。”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倒也不錯,炫耀一下之後,依限撤走,雙方都可保下面子
,倒也不用彼此用出全力拚命了,當下點頭說道:“道長,話雖說得不錯,但在下
卻不知如何一個炫耀之法。”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那執簫人,舉步留痕,武功雖然高強,但貧道相信
蕭大俠也決不會輸給他……”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每一個人,不論才氣如何超絕,但亦無法把每一種武
功,都練到出神入化之境,必有所長,亦有所短,蕭大俠在炫耀武技之時,盡量棄
短用長就是。”
蕭翎忖道:就目下情勢而言,那也只有如此,點點頭,道:“好吧!”
無為道長回顧了展葉青一眼,道:“你帶著隨來此地的弟子,先退出這座宅院
。”
展葉青心中雖然有些不願,但他對師兄素來敬重,一言不發,帶著隨來的武當
弟子,退了出去。
孫不邪望了一陣風彭雲一眼,道:“你也退出去吧!”
彭雲應了一聲,緩步走了出去。蕭翎望望那端坐在花樹下,運氣調息的商八,
心中暗道:雖是旨在炫耀武技,但亦可能為情勢所迫的真正動手,商八傷勢甚重,
留在此地,只怕有些不妥,萬一打起來,無法分神照顧於他,但他此刻正在運氣調
息,又不便驚動於他,該當如何才是。
孫不邪一看蕭翎神色,已猜知他心中為難,微微一笑,道:“蕭兄炫耀武功之
時,不用分心他顧,老叫化和無為道長,大概可以保護那商八的安全。”
蕭翎道:“好!那就重托兩位了。”
頓飯時光,彈指即過,蕭翎等也不過剛剛把事情安排好,那西廂中已傳出玉簫
郎君的聲音,道:“時限將屆,諸位要作何打算?”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不大,但卻字字句句,鑽入人耳之中,聽得清晰異常。
蕭翎高聲說道:“蕭某還有事情請教。”
西廂中傳出來玉簫郎君的聲音,道:“閣下還有什麼事?”
蕭翎道:“兄台可否請出室外一晤。”
王簫郎君道:“在下出口之言一向鐵案如山,如若時限屆滿,諸位仍不肯走,
只有死亡一途,蕭兄如想說服在下,那是白費心機了。”
蕭翎心中大怒,冷冷說道:“我等原本想走,但閣下如此說,在下等恐又要改
變主意了。”
玉簫郎君道:“如何一個改變之法?”
蕭翎道:“就憑那幾句話,我等縱然要走,也要一頓飯工夫之後再走。”
玉需郎君冷笑一聲道:“蕭翎,我已經對你忍讓的大多了。”
蕭翎道:“在下一生之中,亦從未這般的忍氣吞聲。”
玉簫郎君道:“還有盞茶工夫。就滿了一頓飯的時光。”
蕭翎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玉簫郎君,卻轉臉望著孫不邪和無為道長說道:“此
人如此狂做,實叫人難以忍受,看來咱們還得留在這裡了。”
無為道長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眼下沈木風氣焰極盛,咱們對付沈木風,已
有顧此失彼之感,何苦再樹大敵。”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道長說的不錯,咱們再讓他一步就是。”
無為道長目光一掠孫不邪道:“為了息事寧人,咱們早走一步如何?”
孫不邪道:“好吧!老叫化老了,早已沒了火氣。”
蕭翎正待招呼商八等離開,突然聞到一聲冷笑,傳了過來,道:“你們是自絕
而死呢?還是要在下動手?”
孫不邪回目望去,只見玉簫郎君,手提玉簫站在一丈開外,滿臉殺氣,一個青
衣人,站在玉簫郎君身後。
這時,那青衣人,已把臉上的面具取下,露出本來面目,只見他臉色鐵青,隱
隱閃光,顎下雖未留須,但看上去,卻在三十以上的年歲。
蕭翎回顧了孫不邪一眼,只見他眉宇問怒容隱現,顯然,玉簫郎君的狂做,激
起了這個丐幫名宿的怒意。
蕭翎冷然一笑,道:“閣下之意,可是說我等自絕而死嗎?”
玉簫郎君道:“如是在下動手,只怕各位要吃上一番大苦頭了。”
蕭翎道:“閣下可知道一句話嗎?”
玉簫郎君:“什麼話?”
蕭翎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
玉蕭郎君冷然一哂,道,“諸位可是寧死,不受辱了。”
蕭翎肅然說道:“不過,在下等亦不願自絕而死。”
玉簫郎君道:“如何一個死法,諸位自然是可以選擇了。”
蕭翎聽他口氣,愈來愈大,愈來愈難聽,不禁心中火起,暗道:就算咱們非輸
你不可,那也難以忍下此種之氣,今日不論勝敗,是非得和你打一場了。
心念一,轉,冷冷說沮:“咱們不願目絕,目然是要你動手了。”
玉簫郎君臉色一變、冷冷說道:“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不死心,你們哪
一個先死?”
蕭翎一挺胸,道:“區區願先試銳鋒。”
玉簫郎君一皺眉頭,道:“你要第一個討死嗎?”
蕭翎道:“在下是第一個出手,是否會死,就很難說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也許在下偶爾失手,傷了閣下呢?”
玉簫郎君冷冷說道:“人人都說你蕭翎狂做自負,今日一見,果是不差,你既
然一定要自行討死,在下只好成全你了。”
言下之意,似是一動手,蕭翎是必死無疑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玉簫郎君如此的冷做怪僻,而不自知,倒要指我蕭某人自負
狂做,這人世間的事,有時毫無道理可言,當下說道:“咱們是鹿死誰手,片刻即
可分曉,那也不用早先誇口
了。”
玉簫郎君突然欺身而上;一簫點向蕭翎的前胸,道,“躺下去!”
蕭翎已和那青衣鐵手人動過了手,心知身為主人的玉簫郎君,武功必將在鐵手
僕人之上,是以早作戒備,就在玉簫郎君揚手一簫點來之時,蕭翎右手也同時橫向
簫上拍去,人也橫裡向旁側躍去,口裡應道:“只怕未必。”
話剛出口,突覺一股暗勁,擊中在前胸之上。
蕭翎早已暗運罡氣護身,這一指雖然來的突然,亦為那護身罡氣擋住,幸未受
傷,但心中卻是大感駭然,暗道,這一股暗勁,不知何時發出,如若是隨著那玉簫
擊來,決不致來的如此快速,倒是難怪他誇口要我躺下了,如是我沒有罡氣護身,
這一擊,打中穴道,必將如他所言,躺下不可。
那玉蕭郎君眼看暗發的勁力,擊中了蕭翎的前胸,但蕭翎竟是若無其事一般,
仍然站著不動,卻被一股反彈之力;把暗勁擋住,亦不禁為之駭然,付道:原來,
他竟練有了玄門絕技——至高至上的護身罡氣。
兩人雖然各自心生驚駭,但彼此間動手相搏招數,並未停下。
但見玉簫郎君手中玉簫一沉,避開了蕭翎抓向玉簫的五指,陡然又翻了上來,
點向蕭翎右脈。
蕭翎右腕一挫,收了回來,左手拍出一掌。
一掌發出,招數連綿而出,片刻之間,已然連續攻出一十二掌。
玉簫郎君疾快的向後退了三步,道:“閣下用的是那南逸公的閃電連環掌?”
蕭翎停下手,冷冷說道,“不錯,閣下的見識倒是很廣。”
心中卻是大感駭然,暗道:這人不但武功高強,而見識亦很淵博。
但聞玉簫郎君說道:“這套掌法,你由何處學得?”
蕭翎道:“這個麼……歉難奉告。”
玉簫郎君道:“在下相詢之意,是想問個明白,是他親手相授的呢?還是你由
那記載的秘籍之上學到的。”
蕭翎道:“自然是親手所授。”
玉簫郎君道:“這麼說來,那南逸公還沒有死……”語聲微微一頓,又道:“
他人現在何處?”
蕭翎道:“他老人家還活在世上就是,現在何處,恕不奉告。”
玉簫郎君道:“哼,你就是不說我也能查得出來。”
玉簫一起,點了過來。
蕭翎掌勢橫擊,斜斜向玉簫劈了過去。
玉簫郎君暗道:這人狂妄得很,竟以手掌接我玉簫,必得給他些苦頭吃吃才行
。
念頭一轉,玉簫疾沉,反向蕭翎手上迎去。
但見蕭翎五指一握,竟然把玉簫抓在手中。
玉簫郎君心中暗自怒道:你這是自找苦吃了,怪不得我。
當下暗中運氣,一轉玉蕭。
原來玉簫郎君手中玉簫有著甚多極小尖厲的石尖,以那玉簫郎君深厚的內功,
運氣轉簫,很少有人能不為那石尖所傷。
但蕭翎卻仍然緊握著玉蕭,不但毫無傷損,而且更加握的緊了一些。
玉蕭郎君一皺眉頭道:“閣下武功,果然高強的很……”
語聲一頓,接道:“鬆開我手中玉簫!”
蕭翎心中暗道:彼此為敵,怎能要我放開你手中玉簫,想是這玉簫名貴,怕它
損傷了。心中念轉,手卻依言放開。
玉簫郎君似是未料到,自己這一喝,蕭翎竟然放手鬆開了玉蕭,當下後退了三
步,冷冷說道:“蕭兄倒是很聽兄弟的話。”
突然揚起手中玉簫一抖,月光下,只見無數細如牛毛的寒芒,由那玉簫孔中,
分飛而出。
原來這看去十分古雅的玉蕭。竟然是內有機簧、暗藏毒針。
蕭翎望了那玉簫一眼,冷冷說道:“原來閣下這玉簫,還能發射如此惡毒的暗
器,當真是叫我蕭翎又大大的開一次眼界。”
玉蕭郎君道:“如非閣下很聽在下之言,只怕早已傷在那毒針之下。”
蕭翎道:“你那蕭裡藏毒針的方法,雖然奇妙惡毒,叫人防不勝防,但未必就
能傷到我蕭翎。”
玉簫郎君不知蕭翎手上戴有千年蛟皮手套,刀劍難入,當下冷笑一聲,道,“
簫中機簧十分強硬,你縱有罡氣相護,也無法阻擋那尖細的毒針刺入。”
蕭翎心道:他要我鬆了玉簫,原是一片好意,那也不用和他論辯了,當下不再
言語。
但聽玉簫郎君接道:“我已手下留情、閣下還不肯知難而退嗎?”
蕭翎暗道:我如果答應退主,此人必將大施毒手,造成一番殺劫,無論如何必
得想個法子,把這玉簫郎君制服不可……蕭翎緩緩拔出背上的長劍,道:“閣下玉
簫招數,定然十分精妙,在下倒希望再領教閣下幾招精絕簫法。”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可知道在下為什麼處處對你手下留情嗎?
”
蕭翎道:“在下不知。”
玉簫郎君道:“為了一個人。”
蕭翎道:“什麼人?和在下有何關連?”
玉簫郎君臉上殺氣直透眉宇,冷冷說道:“我生平之中,從未對任何一個人,
有過如此的忍耐,對你蕭翎,可算是例外的例外。”
蕭翎一皺眉頭,接道:“閣下不用有所顧慮,我蕭翎就是蕭翎,和任何人都無
關連,你只管放手施為。”
玉簫郎君雙目神光一閃,冷冷說道:“你是要迫我出手嗎?”
蕭翎道:“在下並無逼迫閣下出手之意,但也不用閣下對我手下留情,咱們各
憑武功,以決勝負就是。”
王簫郎君向天打個哈哈道:“好!小心了。”陡然一簫,點了過去。
蕭翎口中雖然說得輕鬆,但他內心之中,卻是絲毫不敢有輕視對方之心,一吸
氣,陡然間,向後退了三尺。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玉簫揮動,連攻三簫。
雖只攻出三簫,但卻幻起了漫天簫影,分從四面八方襲來。
孫不邪回顧了無為道長一眼,低聲說道:“此人招數奇異,老叫化生平僅見。
”
無為道長神色嚴肅,道:“這是一場勝負難測的兇險之戰……”
他似是言未盡意,但卻突然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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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往事不堪回首】
蕭翎被那幻起的漫天蕭影,迫得又連連向後退出五步,才算把一輪急攻避開。
王簫郎君冷笑一聲,道:“你能避開我這狂風三蕭,倒是難得的很。”
口中說話,手中玉簫的攻勢,卻是未稍緩慢,一招快過一招,把蕭翎圈入一片
蕭影之中。
蕭翎自出道以來,從未遇上過今日的險惡之戰,玉蕭郎君的攻勢,快速無比,
快的竟使蕭翎沒有還手之力。
轉眼間,兩人已搏鬥十幾回合,蕭翎一直被逼得團團亂轉,無能還手。
孫不邪只看得心頭大為焦急,低聲對無為道長說道:“道長,我瞧情勢有些不
對,他一直處在挨打形勢之中,如何能夠久撐下去,老叫化想去助一臂之力如何?
”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請安下心來,蕭大俠處境有驚無險,此人簫招的奇奧怪
異,貧道亦是初次見到,咱們出手助他,恐怕分散了他的心神,不如再候一會瞧瞧
情勢,再作決定。”
他雖然出言安撫孫不邪,但自己心中,卻是震驚不已。
蕭翎在無力反擊的惡鬥中,一直受到那玉簫郎君的玉簫所困,始終無法還手。
又過了一杯熱茶工夫左右,蕭翎仍是被困在一場險惡的搏鬥之中。
玉簫郎君手中的蕭招雖然厲害,但他卻無法擊落蕭翎的長劍。
突然間,聽得蕭翎大喝一聲,長劍由那重重的簫影中,攻了出來。
但聞一陣脆鳴之聲,長劍玉蕭,連連相接。
蕭翎好不容易,找出這麼一個破綻,借勢脫出那重重的蕭影,豈肯隨便放過,
長劍連出三記絕招,閃起一片劍芒,反擊過去。
剎那間,劍花簫影,打的激烈絕倫。
無為道長長出一口氣,歎道:“原來他並未迷失在那簫影之下……”
孫不邪接道:“的確兇險,比適才尤有過之。”
這時,那站在玉簫郎君身後的鐵手人,也看的驚然動容,雙目圓睜,望著兩人
動手的情形,顯然,那王簫郎君,也是用了全力。
只見兩人的惡鬥,愈來愈是激烈,玉簫長劍,各極奇幻。
無為道長回顧了孫不邪一眼,低聲說道:“老前輩,怎生想個法子,不要讓他
們再打下去了。”
孫不邪道:“此刻喝止,只怕他們不肯停手。”
無為道長道:“再打下去,只怕是要鬧出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孫不邪仔細看去,只見蕭翎的臉上,隱隱現出了汗水,顯然是已經用出了全力
,再看玉蕭郎君,眉宇問也流出了汗珠兒。
突然間,聽得一聲嬌呼傳了過來,道:“住手!”
玉簫郎君疾攻三蕭,一擋蕭翎長劍,疾退五步。
蕭翎出道以來,也是第一次遇上了真正敵手,這一架,打的兇險百出,也使他
對那玉簫郎君,生出了無限敬佩。
是以,玉簫郎君收蕭而退之後,蕭翎亦未追擊。
轉臉望去,只見一個頭梳雙辮。身著青色長褲、短衫,腰繫黃色絲帶。年約十
五六歲的小姑娘,背插寶劍,滿臉肅然的站在大門之內。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丫頭不是昨夜見到的那位姑娘嗎?
她是小釵姊姊的貼身丫頭,只怕是奉了小釵姊姊之命而來。
只見那冷做孤僻、氣焰不可一世的玉簫郎君,回頭望了那姑娘一眼,一抱拳道
:“素文姑娘,別來無恙。”
那青衣少女一對圓圓大眼睛四下轉動,打量了場中群豪一眼,欠身說道:“小
婢怎敢當王蕭郎君一禮。”
玉簫郎君道:“姑娘此來,不知有何見教?”說話時,神情十分緊張。
素文道:“我來告訴你一件事。”
玉簫郎君道:“什麼事?可是那岳姑娘……”
素文接道:“不錯,姑娘要我來告訴相公,今夜之約。她不想來了。”
玉簫郎君臉色大變,道:“為什麼?”
素文道:“為什麼?我就不知道了……”目光轉到了蕭翎臉上,接道:“蕭相
公,又不認識小婢了嗎?”
蕭翎道:“見過一面之人,在下就不會……”
素文道:“不是,咱們是見過兩面了。”
蕭翎道:“那一次姑娘身著男裝,自然是不能算了。”
素文微微一笑,目光轉到玉蕭郎君的臉上,道:“姑娘說,相公不用在此地等
她了。”
玉簫郎君道:“今日不見,何日再見?”
素文道:“姑娘說,她如想和你見面時,隨時會派人找你。”
玉簫郎君臉色忽青忽白,顯然,內心中有著無比的激動,沉吟了一陣,突然一
跺腳,舉手對那鐵手人一招,道:“咱們走啦!”
一縱身,人已登上屋面,越屋而去。
那鐵手人緊隨身後,躍上屋面,兩人去如飄風,眨眼間,消失不見。
素文目注兩人去遠,緩步行到蕭翎身側,道:“蕭相公,你想見我家姑娘嗎?
”
蕭翎淡然一笑,道:“如是你家姑娘很忙,見不見,都不要緊。”
素文一揚柳眉兒,道:“昨天夜裡,你還求我幫忙,要見我家姑娘一面,此刻
,難道是已改了心意了嗎?”
蕭翎道:“姑娘不要誤會,如是那岳姑娘能見我,在下自當赴約。”
素文道:“不用赴約了,我帶你去見她如何?”
蕭翎道:“方便嗎?”
素文道:“如果不方便,或是未得小姐允准,小婢有多大膽子,敢帶你去見她
。”
蕭翎道:“在下有一個不情之求,想問姑娘兩句話。”
素文道:“好,你說吧!”
蕭翎道:“那岳姑娘昨宵為什麼不肯見我?今日又差姑娘約我相晤,這其中有
何內情?”
素文凝目思索了一陣,道:“說有內情,別說小婢還不太清楚,縱然是知道,
也不能說給你蕭相公聽。”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可知道,現在那岳姑娘又找我去,為了什麼?”
素文道:“為了什麼?”
突然放低了聲音,說道:“岳姑娘和你蕭相公,何親何故,小婢是一點不知,
只知她為了你,用了不少心機,我們兩姊妹疲於奔命,南海五兇的事,只不過是其
中之一而已,她好像不想讓你知道,她在暗中幫助你………言未盡意,卻突然止口
不言。
蕭翎等了片刻,不見那素文再接下去,忍不住問道:“姑娘說完了嗎?”
素文搖搖頭道:“沒有。”
蕭翎道:“那為什麼不說了?”
素文搖頭道:“小婢不能說,也不敢說。”
蕭翎道:“不妨事,在下只是聽聽。”
素文長長吁一口氣道:“小婢講話已經大多了,相公不用再問了。”
蕭翎回顧了孫不邪一眼,問道:“請教姑娘,在下這幾位朋友,可否能一同去
呢?”
素文道:“小婢來時,姑娘並未吩咐什麼,不過就小婢所知,姑娘一向不願和
生人相見。”
孫不邪道:“蕭兄不用為難,我等在此等候就是。”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那岳姑娘現在何處?”
素文道:“就在這附近不遠處。”
蕭翎回頭對孫不邪等抱拳一揖,道:“諸位請在此稍候,在下去去就來。”
孫不邪道:“兄弟請便。”
素文轉過身去道:“咱們可以走了。”
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在素文身後,緩步向前行去。
出了那高大的宅院,素文回頭說道:“咱們走快一些如何?”
蕭翎道:“姑娘儘管施展,在下自信還追得上。”
素文微微一笑,道:“小蟬已經見識過蕭相公的武功,那確實高明得很,小婢
並無和蕭相公較量輕功之意。”
蕭翎想她數番隱身在暗中相助之事,不自禁臉上一熱。
素文似是已瞧出了蕭翎尷尬之狀,突然放腿奔去,口中喝道:“小婢帶路了。
”
此女輕功極佳,蕭翎一怔神間,那素文已經奔出四五丈遠,急急一提真氣,放
腿向前追去。
兩人各逞輕功,放腿疾奔,片刻間已奔出十幾里路。
蕭翎全力追趕,已然追上了一丈左右,卻不料素文突然停下腳步,蕭翎不及防
,幾乎撞到了素文的身上。
倉促問一吸真氣,收住了急衝之勢。
素文微微一笑,道:“蕭相公輕功果然高強。”
蕭翎緩緩吐口氣,道:“怎麼不走了?”
素文手指著數丈外綠蔭深處,一座隱現的茅捨,道:“到了,就在那茅捨之中
。”
說話之間,已然行近茅捨。
素文舉手在籬門上拍了兩掌。
但聞籬門呀然,一個全身紅衣。背插長劍的俏麗少女,當門而立。
素文低聲問道:“姑娘在嗎?”
那紅衣少女打量了蕭翎一眼,道:“姑娘在,蕭相公請進去吧!”
蕭翎微微一怔,暗道:這丫頭怎知我姓蕭。
心中念轉,人卻緩步走了進去。
只見室中布設極為簡單,一張木桌,和四張竹椅之外,別無他物。
靠左面一面淡藍的粗布垂簾和一堵單牆,把茅捨分成了內外兩間。
那素文留在茅屋外面未進來,那紅衣少女,卻緊隨蕭翎身後而入,低聲說道:
“相公,我去稟告姑娘一聲。”
只聽那垂簾之內,傳出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道:“你退出去。”
布簾啟動,緩步走出來一個玄色勁裝的少女。
那紅衣婢女欠身應了一聲,悄然退出室外。
蕭翎雙目投注到玄衣少女身上,果然是一別五年有餘的岳小釵,只是此刻的風
韻,更為動人一些。
岳小釵眉宇間,流現出一片憂鬱,但卻強展歡顏微微一笑,道:“瞧什麼?難
道已不認識姊姊了嗎?”
蕭翎恭恭敬敬,抱拳一揖,道:“數年來,姊姊的音容笑貌,一直索繞小弟心
懷,豈有不認識的道理。”
岳小釵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卻是變的多了,如是我陡然見你,姊姊當真是
無法認出。”
蕭翎道:“我變的強壯了……”
岳小釵接道:“也長大了,分手之時,你還是一個瘦弱多病的小孩子,現在,
卻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美少年了,唉!五年時光,不算短,也不算長,但卻是有大多
的變化。”
蕭翎只見她言詞中,若有著無限的感傷,心中大為奇怪,暗道:岳姊姊一向是
豪放堅強,怎的此刻卻是這般的多愁善感。抬頭看去,只見她一對明亮的眼睛中,
閃動著儒儒淚光,心頭更是駭然,急急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岳小釵微微一笑,道:“我很好啊!咱們多年不見,今天該好好談談才是。”
蕭翎想到她悲慘的際遇、經歷的痛苦,亦不禁有些黯然神傷,長歎一聲,道:
“姐姐,這些年來,你受了很多的苦,是嗎?”
岳小釵道:“姊姊從小闖蕩江湖,吃些苦也算不得什麼,倒是你嬌生慣養,在
父母餘蔭之下長大,那些苦難的日子,不知你如何度過。”
蕭翎道:“雖然吃點苦頭,但是都已過去,現在我不是很好嗎?”
岳小釵道:“你長大了很多,和昔年簡直是兩個人,如今你已揚名武林,譽滿
江湖,那些苦總算是沒有白吃。”
蕭翎道:“小弟得有今日,全是姊姊相助之力……”
岳小釵道:“姊姊沒有好好照顧你,使你流落江湖吃苦,想起來姊姊就不安的
很。”
蕭翎道:“往事已成過去,姊姊不用引咎了。”
岳小釵指著蕭翎身旁竹椅,說道:“坐下來,咱們好好談談。”
蕭翎依言坐了下去,道:“姊姊也請坐吧!”
岳小釵微微頷首,坐了下去,說道:“兄弟,告訴我這幾年你的經歷。”
蕭翎把幾年來自己的遭遇,經過,去繁從簡,說了一遍。
岳小釵很仔細的聽了一遍,道:“你一人得三位老前輩傾囊相授武功,也算得
大大的造化了。”
蕭翎忽然想起了昨夜之事,說道:“姊姊,小弟心有一件不解之疑,問了出來
,還望姊姊不要生氣才好。”
岳小釵道“可是因為我昨夜不肯見你的事?”
蕭翎道:“正是此事,小弟實是想不通何以姊姊竟不肯和我相見呢?”
岳小釵道:“過去的事,不用提它了,現在咱們不是相對而坐了嘛。”
蕭翎道:“這些日子,姊姊一向在暗中幫助於我,小弟心中是感激不盡……”
岳小釵道:”不要講這些了,這些說起來,豈不是太見外了嗎?”
蕭翎在這陣談話的時間中,一直留心著那岳小釵的神情,果然發覺她,雖然在
說話之中,卻無法掩住那眉宇間重重憂苦,當下說道:“姊姊,你好像有著很多的
心事,是嗎?”
岳小釵道:“唉!心事只有一件,但卻是剪不斷、理還亂,竟使我莫所適從。
”
蕭翎道:“什麼心事呢?不知可否告訴小弟。”
岳小釵舉手理一下鬢邊的散發,輕輕歎息一聲,道:“姊姊當真是不知從何開
口。”
蕭翎怔了一怔,道:“什麼事如此嚴重?”
岳小釵一對明亮的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兄弟,你已經長大
了,和昔年兒時的情景,已然大不相同了……”
蕭翎道:“是啊!小弟出道江湖,時日雖然不長,但卻經歷了無數的奸詐風險
,唉!這數月江湖上的生活,有如過了十年一般,自信長了很多的見識,姊姊有什
麼心事,說給小弟聽聽,也許小弟可以為姊姊分憂解愁。”
岳小釵神情肅然,緩緩他說道:“兄弟,你認識一位百里姑娘,是嗎?”
蕭翎道:“她就是北天尊者之女,名叫百里冰……”長長歎息一聲,道:“她
對小弟有過數番相助之情。”
岳小釵道:“你可要報答她嗎?”
蕭翎道:“小弟豈是忘恩負義的人,自然是要報答她了。”
岳小釵道:“兄弟,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蕭翎道:“但得小弟知曉,自然要傾盡所知,奉告姊姊。”
岳小釵道:“一個人如若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那應該如何報答?”
蕭翎呆了一呆,道:“這個麼!很難說了。”
岳小釵道:“為什麼?”
蕭翎道:“那要看他救人的動機何在,如若是出乎真心,別無所期,這恩情自
然是其重如山,其深如海了。”
岳小釵輕輕歎息一聲,道:“人之初行,完全是出乎於心,可是以後卻變的有
所企圖,那又該當如何?”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蕭翎道:“只要他不是
大好巨惡,受人之恩,應該報答才是。”
岳小釵雙目中奇光閃動,打量了蕭翎一眼,道:“兄弟,不論他要些什麼,都
應該答應他嗎?”
蕭翎道:“只要他不是為害人間,都應該……”
忽然間,心有所感,住口不言。
岳小釵道:“為什麼不說了?”
蕭翎沉吟一陣,道:“姊姊,你有很多話,似都是有感而發。”
岳小權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蕭翎望了岳小釵一眼,接道:“小弟想到了一件事,說錯了,姊姊不要生氣。
”
岳小釵道:“什麼事?”
突聽素文尖叫道:“不行,姑娘在和客人說話,如何能讓你進去!”
但聞砰的一聲大震,兩扇木門,被人一腳踢開,玉簫郎君手提玉簫,當門而立
。
蕭翎抬頭望去,只見玉簫郎君的臉色白裡泛青,雙目中直似要噴出火來,緊緊
盯注蕭翎的臉上瞧了好一會,緩緩轉到岳小釵的臉上,仰天打個哈哈,道:“岳姑
娘取消了在下之約,就是為了要和蕭翎見面嗎?”
蕭翎看到他激憤的神色,心中既奇怪,又不安,忖道:這玉蕭郎君武功高強,
如是陡然出手施襲,激憤中必將是追魂奪命,凌厲無比。急急提聚真氣,暗作戒備
。
岳小釵初見玉簫郎君,亦是大為吃驚,但不過一瞬之間,又恢復了鎮靜之容,
淡淡一笑道:“是又怎樣?”
蕭翎知道玉簫郎君脾氣躁急異常,岳小釵這等冷漠神態對他,說不定立時激起
他的怒火,不覺行前一步,擋在了岳小釵的身前。
哪知事情完全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玉簫郎君不但未立時出手,反而怒火全熄
,緩步行了進來,淡淡一笑道:“驚擾你的談興了。”
蕭翎道:“不妨事。”
五簫郎君也不用兩人讓坐,伸手牽過一把木椅,坐了下來,說道:“適才在大
宅之中,兄弟多有冒犯,還望蕭兄多多原有。”
蕭翎心中大奇,暗道:這位冷做之人怎的忽然對我這般客氣起來。
心中念轉,口中連連應道:“言重了,言重了。”
玉簫郎君道:“蕭兄幾位貴友,都還在大宅院中等候嗎?”
此人無話找話,盡談些不著邊際的事,蕭翎又不能不答,只好應道:“不錯。
”
玉簫郎君道:“岳姑娘不願見生人,如是你那貴友,全部追來,豈不是打擾了
岳姑娘嗎?”
蕭翎想了一想,暗道:這話倒也不錯,孫不邪和無為道長,在武林之中,身份
甚高,如追蹤至此,岳姊姊如不招呼他們,豈不是開罪他們嗎?當下說道:“當該
如何才是?”
玉簫郎君微微一笑,道:“蕭兄去和他們招呼一聲,別要他們追來就是。”
蕭翎心中暗道:去招呼他們一聲也好,舉步向室外行去。
只見素文站在窗外,以目示意,不要他離開。
蕭翎心中一動,行到門口,突然又停了下來。
回頭望去,只見岳小釵站在一側微垂臻首,愁鎖柳眉,心中似有著無限憂苦,
心中奇道:岳姊姊好像不喜見玉簫郎君,又似是有些畏懼玉簫郎君,看來,這其間
只怕別有內情。
心中念轉,人又走了回來。
玉簫郎君臉色一變,冷冷說道:“你怎麼不走了?”
蕭翎道:“我一直沒有說要走啊!”
玉簫郎君冷哼一聲,道:“他們如果追來此地,那將如何是才好?”
蕭翎望了岳小釵一眼,道:“不敢有勞閣下費心。”
玉簫郎君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蕭翎!你當真想和張某人作對嗎?”
蕭翎道:“沒有啊?我為何要和你作對。”
玉蕭郎君道:“你如不願和我作對,那就快離開此地。”
蕭翎越聽越覺奇怪,心中忖道:不知岳姊姊為何會對這個玉簫郎君,生有畏懼
之情,難道岳姊姊受了他什麼暗算,隨時都可被他置於死地,故而不敢反抗於他…
…果真如此,我是定得留此,保護岳姊姊了……他只管用心推想,忘記了玉簫郎君
的問話。
玉簫郎君不聞蕭翎回答之言,突然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如真想和我為難
,今日只有一途可循了。”
蕭翎道:“哪一途?”
玉簫郎君道:“咱們各憑武功,以決生死。”
蕭翎偷眼向岳小釵瞧去,只見她一雙星目之中,隱隱含著淚水,臉上是一片茫
然無主的神色,顯然是心中正有著無法告人的痛苦。
但聞玉蕭郎君說道:“蕭翎,你如不敢和我決一死戰,那就盡快離開此地,從
今之後,不能再和岳小釵姑娘相見。”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武功高強,如是各出全力相搏,鹿死誰手,實難預料,目
下江湖上大亂正殷,我蕭翎要留下這有用的生命,為武林同道謀命。此人孤做不群
,卻無惡跡,讓他一步,又有何防?當下說道:“閣下武功高強,蕭翎自知不敵,
何況,彼此無怨無仇,為什麼一定要動手相拼呢?”
玉蕭郎君接道:“你如不願和我動手,只要答允我從今之後,不再和岳小釵姑
娘見面。”
蕭翎劍眉一聳,道:“閣下逼人過甚了,岳姊姊和蕭翎……”
玉蕭郎君怒聲喝道:“住口!”
蕭翎再難忍耐,也厲聲以對,道:“閣下傲氣凌人,目空四海,需知我蕭翎是
有心相讓,並非是怕你。”
玉簫郎君突然一振手中玉蕭,道:“這茅捨之後,有一片空曠的草地,咱們此
番動手,定當不死不休。”
蕭翎怒道:“閣下再三相逼,我蕭翎恭敬不如從命了。”
玉蕭郎君道:“好!咱們走吧!”
當先向外行去。
蕭翎回頭看去,只見岳小釵仍茫然而坐,似是正在思索著一件十分重大的事,
對眼下發生的事情,似是渾如不覺。
蕭翎暗暗地歎息一聲,忖道:岳姊姊和玉簫郎君之間,似乎是有著一種很微妙
的關係……心中念轉,人卻隨著玉簫郎君走了出去。
素文呆呆的望著兩人,似是想出言阻止蕭翎,但卻終於忍了下去。
蕭翎緊隨在玉簫郎君的身後,到茅捨後面,果然見一片寬闊的草地。
玉簫郎君手橫玉簫,站在場中。
蕭翎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劍把,緩步行了過去。
玉簫郎君一振手中玉簫,道:“閣下亮劍吧!咱們這一戰,非同於平常的比武
,儘管施下毒手,不分生死,不許停手。”
蕭翎神色肅然,緩緩說道:“閣下既然劃出道兒,在下一定奉陪,不過,在未
動手前,在下心有幾點不明之處,很想問個明白出來。”
玉蕭郎君道:“你說吧!不過要簡略扼要,我不想拖延太久時間。”
本掃描書站,中文網址‘幻想時代’蕭翎道:“咱們彼此無仇無怨,為什麼一
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玉簫郎君仰天大笑三聲,道:“在下原無和你勢不兩立之心,不過,此刻情勢
不同了,你蕭翎一日不死,在下就有寢難安枕,食不知味的感覺。”
蕭翎道:“蕭某也隱隱覺得閣下對我,似乎是積恨甚深,這就使在下不解了,
何以閣下對我如此深恨?”
玉簫郎君冷冷說道:“難道你當真的不知道嗎?”
蕭翎道:“好像是為了岳姑娘。”
玉簫郎君道:“不錯,正是為了岳小釵……”
蕭翎接道:“岳姊姊和我五年前就相識,情若姐弟……”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道:“就是你和她情意大深,所以,我非得殺你不可。”
蕭翎點點頭道:“原來如此……”話聲微微一頓,接道:“閣下只怕是誤會了
。”
玉簫郎君冷然說道:“不用多費唇舌,亮出兵刃吧!”玉簫一起,“金龍探爪
”,直向蕭翎前胸點了過來。
蕭翎右手一抬,快速絕倫的拔出長劍,封住玉簫,道:“只為了我和岳小釵姑
娘相識,閣下就不容我蕭翎活在世上,這等霸道的事,倒是少聞少見。”
玉簫郎君不答蕭翎之言,玉簫揮動,連攻八簫。
這八簫攻勢猛惡至極,幻起了一片簫影而下。
蕭翎心中大怒,暗道:這人如此的不可理諭,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看來難以
使他停手了,全神運劍,封開八簫之後,還擊八劍。
八簫來,八劍去,簫劍相觸,響起了一片脆鳴之聲。
玉簫郎君擋開了蕭翎八劍之後,心中暗暗付道:這人無怪在極短的時日之中,
揚名於江湖之上,果然有著非常的本領,今日如想取他之命,非施下殺手不可了。
心念一轉疾退五尺,緩緩舉起手中玉簫,道:“蕭翎,我這玉簫之中,藏有見
血封喉的絕毒暗器,而且可從每一個簫孔之中,發射出來,你要小心了。”
蕭翎心中暗道:他急慾求勝,已到不擇手段之境,定然是想施展暗器了,想到
他這玉簫發射暗器之奇,之毒,亦不禁有些駭然,當下吸一口氣,道:“閣下既是
非得和蕭某拼個生死出來不可,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閣下有什麼驚人之技,儘
管施展出來就是。”
口中說話,左手卻探入懷中,迅快的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右手執劍,蓄勢待
敵。
玉蕭郎君緩緩舉起手中玉簫,雙目神光,逼注在蕭翎臉上。
雙方各自運氣,力貫兵刀,立時間,即將展開石破天驚的一搏。
兩人的神色,都顯得十分莊嚴凝重,顯然,兩人心中都沒有制勝的把握。
突然間,人影閃動,挾風而至,一身玄裝的岳小釵,已然站在兩人之間。
這時蕭翎和玉簫郎君,都已經提聚了十成功力,準備作孤注一擲的拚鬥。
兩人交手數招之後,都已經明白遇上了勁敵,兩人都知道這全力一搏中,必然
要有一人受傷,也許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但又勢成騎虎,欲罷不能。
岳小釵及時而至,阻止了兩人的搏鬥。
玉簫郎君緩緩垂下手中的玉蕭,說道:“姑娘不覺得我們兩人之中,應該死去
一個嗎?”
岳小釵星目中滿蘊淚光,柔和他說道:“何苦呢?你們本來無怨無仇啊!”
玉簫郎君眉字間閃掠過一抹堅毅的神色,緩緩說道:“只因為這世間,容不下
我們兩人,因此,在我們之中,必該有一個死亡才是。”
他說話時神情平靜,但語氣卻是堅定無比。
蕭翎滿臉迷惆的望了玉蕭郎君一眼,惑然說道:“天地遼闊,河山綿長,為什
麼不容我們兩個並存人間?”
玉簫郎君仰天大笑三聲,道:“蕭翎,你是當真的不知呢?
還是在有意的裝糊塗?”
蕭翎道:“在下實在想不出,咱們何以不能並存於世。”
岳小釵歎息一聲,道:“小妹身受張兄之恩,必有一報,但此事和我蕭兄弟毫
無關係,你不用遷怒於他了。”
玉蕭郎君臉色一變,道:“依姑娘之見呢?”
岳小釵道:“尚望張兄能夠寬限小妹一點期限……”
玉簫郎君接道:“好!你要多少時間,才能決定?”
岳小釵道:“一年時光如何?”
玉簫郎君搖搖頭道:“太長了,在下難有如此耐性。”
岳小釵柳眉聳揚緩緩說道:“張兄之意?”
玉簫郎君道:“至多不能超過三個月!”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三個月……”
玉蕭郎君道:“不錯,三個月在姑娘感覺中,也許是彈指即過,可是在下感覺
中,卻有著度日如年之感。”
岳小釵望了滿臉迷惘、茫然的蕭翎一眼,緩緩說道:“好吧!
就是三個月,不過,我也有一件事奉求。”
玉簫郎君道:“但得力所能及,在下是無不答允。”
岳小釵道:“在三月之內,小妹不願再聽到幽幽簫聲,也不願張兄經常在我左
近出現。”
玉簫郎君慘然一笑,道:“好!我答應你,但不知三月限滿,咱們在何處相見
?”
岳小釵略一沉吟,道:“三月期滿,咱們在衡山斷魂崖底相見!”
玉簫郎君慘笑兩聲,道:“古往今來,從無一人下過斷魂崖。
姑娘相約在斷魂崖底相見,倒是隱秘的很。”
岳小釵道:“你如害怕,咱們就不用見了!”
玉簫郎君道:“姑娘放心,在下自會先姑娘而到。”
岳小釵道:“約期已定,你可以走了吧!”
玉簫郎君道:“好!在下就此別過。”轉身而去,眨眼間,消失在夜色之中不
見。
蕭翎只覺重重疑問。盤旋腦際,呆呆的站在當地。
岳小釵目注那玉簫郎君去遠,幽幽說道:“蕭兄弟,可知那一夜,我為什麼不
肯見你嗎?”
蕭翎心中似是有些明白,但仔細想去,卻又有些茫然不解,當下說道:“小弟
有些知道,但仔細想去,又有些不明白了。”
岳小釵本是愁鎖眉梢,聽得蕭翎這兒句話,忍不住嗤的一笑,道:“兄弟,這
一年來,姊姊終日生活在愁苦之中,唉!久而久之,倒也習慣了。”
蕭翎更是茫然,說道:“姊姊有事,吩咐小弟一聲就是,那也不必愁苦啊……
”忽然想到,岳小釵數度暗中相助之事,如論到武功智謀,岳小釵只怕比自己強過
甚多,她既然無能解決的事,自己如何能夠助她,不禁臉上一熱,住口不言。
但聞岳小釵黯然說道:“此事看來簡單,說來卻十分複雜,我今日請你來此,
早已想了很久,與其讓事情拖下去,還不如早些告訴你好!唉!世上有很多事,不
是憑仗武功能解決的……”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地不是談話所在,咱們回到茅捨中去吧!那玉簫郎
君一向言而有信,他既然答應,三月之內不來驚擾,定然不會失信,姐姐有很多話
要對你說,還有善後之事也要拜託兄弟你了。”
蕭翎呆了一呆,道,“善後之事……”
岳小釵接道:“咱們到房中再談吧!”轉身向前行去。
素文替兩人送上兩杯香茗之後,悄然退了出去。
蕭翎迫不及待他說道:“姊姊,剛才你那句善後之事,是何用心?”
岳小釵似是已經鎮靜了下來,淡淡一笑,道:“不用緊張,姊姊要你來就是要
仔細的說給你聽。”
蕭翎道:“小弟此刻滿腹疑惑,茫然,姊姊快些說吧!”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中州二賈想來已經告訴你了……”
蕭翎接道:“不錯,他們把姊姊囚禁在一座密室之中,被姊姊逃了去,為了此
事,什門一一直心下難安。”
岳小釵談淡一笑接道,“不用替他們求情,我如要殺中州二賈,就算他們有十
條命,也難再活在世上了,我本無記恨他們之心,他們認你作了龍頭大哥之後,這
筆小小的怨恨,早已在我的心中一筆勾去了……”
蕭翎道:“姊姊縱然大量包容;不再怪罪他們,但小弟也要他們到姊姊面前來
負荊請罪。”
岳小釵道:“不用了,他們並不是很壞的人……”
長長歎息一聲,接道:“那時姊姊的武功,自顧不暇,自然無能再顧到兄弟你
了。唉!我帶你離家出走,使你這宦門公子,捲入江湖的恩怨之中,午夜夢迴,捫
心自問,心中這一份不安,定非你能了然。”
蕭翎笑道:“我現在不是很好嗎?如不是姊姊帶我離家,小弟豈有今日這點成
就,何況,當時是我纏住姊姊不放,要隨姊姊離家,姊姊何咎之有,小弟此刻,急
欲知道的,是關於姊姊的事。”
岳小釵道:“姊姊被中州二賈關入那座密室之後,不久就被人救了出來……”
蕭翎心中一動,接道:“可是那玉簫郎君救了你?”
岳小釵點點頭道:“不錯,其人武功絕世,只是生性孤做,目空四海、眼中無
人,唯獨對我,愛護有加,一往情深……”
蕭翎自言自語地接道:“我有些明白了。”
岳小釵淒涼一笑,繼續說道:“他救了姊姊之後,帶我去洗心茅捨……”
蕭翎突然想到岳雲姑的屍體,五年前一幕舊事,突然間展現腦際:那衡山腳下
,修竹叢中的洗心茅捨,那骨瘦如柴,冷漠不近人情的白髮者嫗,岳小釵孤身一人
,拒擋強敵的惡鬥……當下說道:“雲姨的屍體,還在那洗心茅捨之中,姊姊可曾
見到嗎?”
岳小釵點點頭,道:“故人情深,那洗心茅捨主人,雖然當初只允我等候七日
,但我卻過了期限甚久,原想七日限滿之後,以她冷僻的性格,再也不會照顧家母
的屍體,哪知她竟照顧的十分周到,家母屍體絲毫無損。”
蕭翎想到昔年雲姨對自己呵護借愛,情意如海,想不到短短數月相處,一別竟
成永訣,不禁黯然流下淚來,說道:“雲姨的屍體現在何處?小弟該去拜奠一番才
是。”
岳小釵道:“我和玉簫郎君,趕去洗心茅捨,見家母遺體完好如初,才放下心
來,本想遵照家母遺書,把她屍體送往沉燕谷,但卻為洗心茅捨主人所阻……”
蕭翎接道:“現在呢?雲姨屍體存放何處?”
岳小釵道:“仍在洗心茅捨之中。”
蕭翎道:“姊姊,為什麼不把雲姨屍體安葬起來?”
岳小釵道:“那時姊姊處境仍危,天下武林人物,仍在追捕於我,隨時會遇上
強敵動手,擔心損傷到家母屍體,那洗心茅捨主人,既然無心逼我搬遷,也樂得留
在那裡了。”
蕭翎道:“以後呢?”
岳小釵道:“姊姊又被幾批江湖人物發覺追蹤,但都為玉簫分氣怒,曾經狠狠
教訓了他一頓,卻不料因此又招來一些麻煩。”
蕭翎道:“可是那藍玉棠為姊姊……”
他本想說,可是那藍玉棠為姊姊的容色所迷,苦苦追求於你,但下面之言,難
於出口,只好住口不言。
只聽岳小釵接著說道:“姊姊稍微平靜的心情,又激起了一陣波瀾,既覺愧對
母親遺言,又覺難向你那父母交代,心中痛恨。愧疚,實非言語能夠形容,那夜,
我獨自宿住在一座荒廟之中,悲痛過來,耳目也失去了靈敏,竟然依在壁上睡去,
醒來時,發覺已為人點了穴道……”
蕭翎怒道:“什麼人敢對姐姐如此無禮?”
岳小釵望了蕭翎一眼,看他激憤之情,形諸神色之間,好像親眼看到了自己被
人捆起一般,當下接道:“百花山莊中人,兩個獐頭鼠目的小唆羅,他們見我醒來
,竟然敢出言戲污,姐姐心中雖然急怒無比,但因穴道被點,一時竟是無能反抗,
只好閉目不理他們……”突然垂下鳳目,住口不言。
蕭翎正聽得心中憂急,問道:“以後呢?”
岳小釵緩緩說道:“以後,兩人竟然對我無禮,當時情形,姊姊求生難得,求
死不能,但那玉簫郎君卻及時趕到,出手擊斃兩人。”
蕭翎道:“這麼說來,玉簫郎君,又救了姐姐一次。”
岳小釵道:“不錯,正因他數番救了我,又帶我投入名師之門,學得絕技,對
我可算得仁至義盡,恩如山高……”
她突然住口不言,抬起雙民在蕭翎的臉上打量了一陣。
道:“兄弟,你已經長大了,懂了很多的事,姊姊也不用對你保留,我要有一
句,說一句了。”
蕭翎道:“小弟洗耳恭聽。”
岳小釵仍然猶豫了一陣,接道:“玉簫郎君救了我之後,又發覺我心中憂苦甚
重,怕我再遇危險,不肯離開我,陪我邀游名山勝水,他一支玉簫,早已吹得出神
入化,姊姊我從小,就得母親授與彈琴之技,後來,投入那位隱名老前輩的門下,
又得她指點彈琴之術……”
一頓語聲,回顧了蕭翎一眼,接道:“那時,玉簫郎君,對我雖然體貼入微,
但他一直是發於情,止於禮,視我如手足妹妹。”
蕭翎道:“他終日陪姊姊遊山玩水,吹奏玉簫,為姊姊解悶,又無其他用心,
也算得一位君子人物了。”
岳小釵道:“兄弟,你可記得一句名言嗎?”
蕭翎道:“什麼名言?”
岳小釵道:“日久情生,那玉簫郎君,終日裡陪著我遊山玩水,姊姊不覺之間
,亦對他生出情悸,只是當時未曾想到罷了。”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欲言又止。
岳小釵接道:“在一個月華似水的晚上,玉簫郎君帶我在九華山頂賞月,他早
已知曉,姊姊彈琴之技,不知何時,竟為我備了一張瑤琴,他對月吹蕭,意興豪放
,大有做視九州,惟我獨尊之概;姊姊技癢,不自覺的取過瑤琴,彈奏起來,琴蕭
和奏,引動了百鳥夜鳴。”
蕭翎道:“看來那玉蕭郎君頗有心機,他為姊姊備了瑤琴,卻從不求姊姊彈給
他聽,用玉蕭勾引起姊姊的雅興,使姊姊情難自禁。”
岳小釵道:“唉!你當真是長大多了,知道了很多事……”
語聲微頓,接道:“不知何時,那玉簫郎君的簫聲,突然折轉,縷縷柔情,由
那簫聲之中揚起,情如小橋流水、煙村人家,姊姊在他蕭聲導引之下,琴音也為之
一變,渾然忘我,浸沉在一片似水柔情之中。”
蕭翎道:“詩情畫意,陽春白雪,那境界的確是動人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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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幽幽情懷向誰訴】
岳小釵道:“以後……”以後了半天,竟是接不下去。
蕭翎道:“以後怎麼了?”
岳小釵一咬牙,接道:“以後嗎?那琴音、簫聲,不知何時停下,姊姊清醒時
,發覺偎依在玉簫郎君的懷中而坐。”
蕭翎突覺一股莫名的感傷,直泛心頭,頭重腳輕,幾乎一交栽倒。
他舉手輕輕在腦袋上拍了一掌。
岳小釵道:“兄弟,你怎麼了?”
蕭翎一提氣道:“我很好啊!那玉簫郎君可曾……”
岳小釵道:“他握著姊姊的手,求姊姊答允,終身和他為侶,他自豪的說道,
普天之下,只有他玉簫郎君一人,才配娶姊姊為妻,也只有姊姊一人,才配嫁給他
玉簫郎君。”
蕭翎道:“口氣很大,姊姊可曾答應了他?”
岳小釵道:“好像是答應了,不過,我曾經提了兩個條件。”
蕭翎道:“什麼條件?”
岳小釵道:“第一件,我要他助我復仇。”
蕭翎道:“他答應了沒有?”
岳小釵道:“自然是答應了。”
蕭翎道:“第二件呢?”
岳小釵雙目凝注在蕭翎的臉上,一字一句他說道:“這第二件嗎?我要他等三
年,如若三年中,仍然沒有兄弟你的消息,姊姊即將在玉簫郎君相助之下,仗劍復
仇報了大仇之後,再答允他的婚事。”
蕭翎道:“現在呢?我還好好的活在世上啊!”
岳小釵道:“只怪姊姊當時少說了兩句,如今很難辯說的清楚了。”
蕭翎道:“那不是說的很清楚嗎?你要他等三年,探我生死,可是現在還未滿
一年期限,已證實了我還活在世上,姊姊要是不喜歡他,自然是前約不算了。”
岳小釵道:“當時,我只說要他等候三年,找尋兄弟,但我卻沒有說明,找到
了兄弟之後,又該如何……”
蕭翎道:“自然是前約毀棄。”
岳小釵道:“姊姊正是作如是想,但那玉簫郎君,並不這樣啊!”
蕭翎道:“想不到玉簫郎君那等人物,也會賴皮!”
岳小釵道:“不能怪他,他對姊姊施恩甚深……”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兄弟,有一件事,放在我心中很久了,姊姊一直沒有
給你說過,唉!那時你年紀大小,姊姊就算說給你聽了,你也不懂。”
蕭翎道:“什麼事啊?”
岳小釵道:“你那雲姨遺書之中,曾經指明了姊姊終身大事,要姊姊……”突
然泛起了兩頰羞紅,垂首不言。
蕭翎道:“雲姨對我愛護備至,在我心目中早已敬他如娘。”
岳小釵緩緩抬起頭來,閉上雙目,說道:“那遺書中說明了,要我嫁你為妻。
”
蕭翎怔了一怔,道:“有這等事?”
岳小釵臉上的紅暈更見鮮明,但她仍然接著說道:“那遺書上不但限定姊姊要
嫁你為妻,而且還指明了姊姊該如何去做……”
停了一停,接道:“這些話,姊姊雖羞於出口,但事到如今,我也只好直對你
說了,但願兄弟不要笑姊姊語無倫次才好。”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蕭翎道:“在小弟心目
之中,視姊姊有如天人一般,怎敢有絲毫輕藐姊姊之心。”
岳小釵輕歎一聲又道:“反正這件事,不論早晚都得告訴你,此刻再不對你說
明,也許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這最後一句話,似是預藏兇機,只聽得蕭翎呆了一呆,正待追問,岳小釵又接
口道:“家母在遺書中,說的很明白,她說兄弟你。生具絕脈,縱然習練上乘內功
,也未必就能把絕脈打通,能否過得二十歲,很難預料,因此,遺書中指明,要姊
姊把她遺體送走之後,重返長碧湖畔丹桂村,暫不為她報仇,先和你結成夫婦……
”
蕭翎只覺臉上一熱,垂下頭去,不敢再看岳小釵。
岳小釵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家母要我為你們蕭家,生上一對兒女、續了你
蕭家的香火,然後,再給她報仇,她信中詳細的說明了為她報仇的方法。哪知事情
變化迅快,完全出了家母的預料,唉!兄弟,如是沒有家母這一封遺書,姊姊是死
也不敢帶你出來的。”
蕭翎抬起頭來,星目中滿含淚水,輕輕歎息一聲,道:“這中間,還有著如許
內情,小弟如何能夠想到……”
岳小釵臉色一整,緩緩接道:“如今情勢已有轉變,姊姊處境,已非昔比,兄
弟你已經衝破了死亡之關,學得一身絕技,以兄弟滯灑才貌,正是深閨中夢裡情人
,家母遺命,已成往事,姊姊也不用格守遺命了。”
蕭翎只覺心中一片紊亂,說不出是一股什麼樣的滋味,沉吟了一陣,道:“姊
姊之命,小弟無不遵從。”
岳小釵抬起頭,望望天色,道:“兄弟,那玉蕭郎君的武功如何?”
蕭翎初嘗滋味,正感覺心中惶惶,茫然無措,卻不料岳小釵突然間問了這麼一
句,怔了一怔,道:“武功高強,世所罕見。”
岳小釵道:“你自信比他如何?”
蕭翎道:“很難料鹿死誰手!”
岳小釵道:“他待我情深似海,恩重如山,兄弟之見,姊姊應該如何?”
蕭翎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岳小釵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顧慮,照實說出來吧!”
蕭翎星目中神光閃動,凝注在岳小釵的臉上,肅然說道:“那要看姊姊對他如
何了,姊姊如是心中喜愛於他,自然可委侍終身,如是不愛他,小弟未死,自是可
毀棄前允。”
岳小釵秀眉輕貝,緩緩說道:“還有一件事,姊姊未說明白”
蕭翎道:“什麼事?”
岳小釵道:“如是毀棄前約,他對我也許不敢如何,但他一腔怨恨,定然會遷
怒到你的身上,定會找你拚命。”
蕭翎一挺胸道:“他武功雖然高強,但小弟並不怕他。”
岳小釵道:“我知道,但二虎相鬥,必有一傷……”
蕭翎接道,“為了姊姊,小弟死而無憾。”
岳小釵道,“你此刻已經是名滿江湖,武林道上,怎能為一個女子拚命……”
蕭翎只覺胸中沸騰,沉聲接道:“如若小弟內心中,有一位紅粉知已,那人就
是姊姊你了,但我對姊妹不只是依戀情深,而且也敬若天人,小弟年幼,少不更事
,這些年來,只感到姊姊的音容笑貌,經常現我腦際,今日姊姊如不說明,小弟只
覺著對姊姊有著一種依戀之心,一時間,還想不到情侯早生,就算小弟知道,也不
敢說出口來,冒瀆姊姊。”
岳小釵道:“這些年來,午夜夢迴,我何嘗不是也在想念著你,我對你有一份
深深的愧疚;也有著一份憐異惜,在我的心目中,一直覺著你應該跟在我身邊,我
要照顧你吃食穿衣,五年來,你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是分手時孩童模樣,直到目前
我在暗中瞧到了你,才發覺你已經長大成人。”
蕭翎道:“難道小弟完全沒有了昔年的模樣嗎?”
岳小釵道:“昔年你嬌弱多病,令人惜憐,如今若臨風玉樹,英氣逼人。”
蕭翎緩緩垂下頭,道:“小弟仍然是昔年的蕭翎。”
岳小釵道:“不錯,神情間依稀可見兒時樣……”
長歎一聲接道:“一個沈木風,已夠你對付了,如是再加個玉簫郎君,你怎能
應付得了,解鈴還是繫鈴人,姊姊自己的事。
只有自己去辦了。”
蕭翎道:“姊姊昔年,對我呵護愛惜,無微不至,如今我已經長大了,為什麼
不讓我保護姊姊一次呢?”
岳小釵突然展開愁容,換上了一副笑臉,道:“兄弟你過來。”
蕭翎緩步走了過去,恭恭敬敬他說道:“姊姊有什麼吩咐嗎?”
岳小釵突然轉入室內,片刻之後,手中捧著一個三寸長,兩寸寬半寸厚的擅木
盒子,臉色嚴肅他說道:“兄弟,好好的收存這只木盒。”
蕭翎伸手接過,說道:“姊姊,這木盒之中,放的什麼?”
岳小釵道:“天下武林人物,人人醉心的禁宮之鑰!”
蕭翎吃了一驚,道:“禁宮之鑰?”
岳小釵道:“不錯,姊姊今日交給你,希望你能入禁宮一行。”
蕭翎搖搖頭,道:“這等珍貴之物,小弟如何有能力保存,還是姊姊收存著吧
!”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你記得我已和那玉簫郎君訂下之約嗎?”
蕭翎道:“言猶在耳,怎會忘記。”
岳小釵道:“這就是了,三個月的期限,彈指即屆,斷魂崖下之約,生死難以
預卜,如若在三月之後,仍得不到消息,這禁宮之鑰就算兄弟你所有,設法到禁宮
中一行吧!你如想勝那沈木風,只怕是非得進入禁宮一趟不可。”
蕭翎神色肅然他說道:“姊姊,告訴我一件事,不要騙我。”
岳小釵道:“什麼事?”
蕭翎道:“你和那玉簫郎君,定下三月後斷魂崖底相會之約,用心何在?”
岳小釵道:“這個姊姊不能決定,全要看那玉簫郎君了。”
蕭翎道:“如若他逼姊姊過甚,姊姊可要和他動手?”
岳小釵搖搖頭,道:“我不知道,那要看那時情形如何了!”
蕭翎道:“我瞧他心地狹窄,對姊姊用情甚深,如是姊姊不允他的婚約,他決
然不會放過姊姊,除非姊姊願意束手就縛,只怕是難免要有一場惡戰。”
岳小釵望了蕭翎一眼,沉吟不語。
蕭翎道:“姊姊答應讓小弟同去好嗎?”
岳小釵道:“不成,你不能和玉簫郎君作對。”
蕭翎道:“為什麼?”
岳小釵歎息道:“在玉簫郎君身後,還有一股龐大的實力,那人包括了傳我武
功的師父,如果你殺了玉簫郎君,這些人決然不會和你善罷干休,如是玉簫郎君傷
了你,兄弟,那未免太不值得了。”
蕭翎道:“為了姊姊,粉身碎骨在所不借。”
岳小釵秀眉一皺道:“兄弟別忘了一件事。”
蕭翎道:“又是什麼事?”
岳小釵道:“我已答應過了那玉簫郎君求婚,為什麼不可以當真的嫁給他呢?
”
蕭翎怔了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岳小釵道:“兄弟,還有什麼事,要對我說嗎?”
蕭翎道:“心中有千言萬語,但卻不知從何說起。”
岳小釵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說了……”
臉色一變,冷冷接道:“姊姊已把心中的話全部說完,你又無話可說,也該告
別了。”
蕭翎萬萬沒有想到,岳小釵突然下起了逐客令,呆了一呆,道:“姊姊要我走
嗎?”
岳小釵道:“嗯!兄弟你已經大了,男女有別,不宜在此多留。”
蕭翎道:“既是如此,兄弟就此別過了。”
言罷,抱拳一揖。
岳小釵欠身一禮,道:“恕姊姊不送了。”轉身直行入內室。
蕭翎看她突然間這般決定,心中既是奇怪,又是悲痛,胸中熱血沸騰,雙目中
淚水湧出。
悲苦茫然中,不知過了多少時光。
只聽一個柔和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相公。”
蕭翎如夢初醒一般,舉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轉目望去,只見素文倚門而立
,臉上亦是一片黯然的神色。
他鎮靜了一下精神,回顧了那分割大廳和內室的竹簾一眼,自言自語他說道:
“我該走了。”舉步向外行去。
他心中充滿了悲傷,昔年的款款深情,如今都化作了傷心之淚!竟是止不住那
泉湧淚水,奪眶而出。
茫然中信步而行,也不知行向何方。
但聞水聲潺潺,一溪清流,橋阻眼前。
他心中充塞著感傷痛苦,竟然不知不覺的走錯了方向。
蕭翎行近了溪邊,茫然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一手支頤,呆呆的望著一片遙
遠的雲彩出神。
忽然間,雲彩隨風化去,藍天問,未留下一點痕跡。
那變幻無常的雲彩,似給了蕭翎一種感觸的啟示,突然把他從黯然的迷惘中,
拉回了現實。
他搖搖頭,鎮靜了一下心神,舉步行到溪邊,蹲下身子,撩起了一把泉水。
冰冷的水,使他恢復了不少清醒,想到那巨大的宅院之中,還有著孫不邪,無
為道長等,正在等待自己歸去。
他振作了一下精神,流目四顧,辨認了一下方向,舉步行去。
那高大的宅院,仍然屹立在環繞的竹林之中,但在蕭翎的心目中,卻似有著物
是人非,不勝滄桑之感,短短幾個時辰中,一切事物,都變得那般陌生。
孫不邪揹著雙手,正站在宅院之前,一見蕭翎蹈蹈行來,立時大步迎了上去,
叫道:“兄弟,你回來了。”
蕭翎抬起頭來,望了孫不邪一眼,茫然一笑,道:“回來孫不邪只覺蕭翎神色
滄然,形貌也似有了很大的變化,短短幾個時辰的分別,竟有如過了幾年一般。
只見他一向開朗的眉宇間,卻被一種愁霧籠罩,清澈的雙目中,佈滿了紅色的
血絲,似是經過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戰之後,有著極度的睏倦,平日流現於神色間
的堅強,和那威武不屈的氣度,此刻也完全消失,似乎是一種莫可言喻的神秘力量
,在極短的時光中,把蕭翎完全改變,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你可是
遇上了從未遇過的強敵,展開過一場惡戰?”
蕭翎搖搖頭,默然不語。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兄弟,你很疲累,是嗎?”
蕭翎點點頭,淒苦一笑,道:“嗯!我很疲累。”
孫不邪目光轉動,突然發覺蕭翎衣袋之中,裝著一個檀木盒子,已然露出一半
,西斜的陽光照射之下,可見那木盒上精緻的花紋。心中一動道:一向未見過這只
木盒,此盒定然是剛剛收得之物了,當下說道:“兄弟,你袋中那木盒,盛裝何物
?”
蕭翎低頭取過木盒,瞧了一眼,道:“這個嗎?我沒有見過啊!怎麼會放在我
衣袋之中。”
原來,岳小釵下令逐客之時,蕭翎心頭大震,神智迷惘,竟然不知何時,岳小
釵把木盒放入了衣袋之中。
孫不邪見聞是何等廣博,目光是何等銳利,看蕭翎頹廢的神情,再看他這等神
不守捨之狀,心中已然明白,他在精神上受了巨大的刺激,使一個身負絕世武功的
人物,在極短時間內,變了一個人般。
這時無為道長、展葉青。司馬乾等,都圍攏了過來。
群豪似是已發覺了蕭翎的情形不對,一個個茫然無措。無為道長低聲說道:“
孫老前輩,蕭大俠似是有些不對。”
孫不邪道:“不錯……”
司馬乾道:“據在下所知,武林中有一種迷魂大法,莫要是受了迷魂暗算!”
只聽蕭翎緩緩說道:“我要送還給她。”轉身行去。
孫不邪低聲說道:“情形確有些不對。”縱身一躍,搶在蕭翎前面,攔住了蕭
翎的去路,道:“兄弟,你要到哪裡去?”
蕭翎道:“我要送還這只木盒。”
孫不邪道:“你要還給何人?”
蕭翎道:“岳小釵,唉!這盒中之物,太過珍貴,我蕭翎如何能夠承受呢?”
孫不邪道:“盒中放的何物?”
蕭翎道:“放的是禁宮之鑰。”他情懷悵惘,若有所失,但神志仍是十分清醒
。
“禁宮之鑰”四個字,字字如巨雷下擊一般,只聽的孫不邪、無為道長等一齊
呆在當地,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禁宮之鑰它關係著武林的命運,也是千萬武林人物視作重逾性命的奇寶。
不知有多少武林高人,為它灑了熱血,每一次傳說那禁宮之鑰出現江湖時,就
引起一連串的紛爭、慘殺!
蕭翎那雙失去神采的目光,緩緩的掃掠了群豪一眼,道:“諸位等我片刻,我
去交還了這只木盒就來。”
孫不邪一伸手,攔住了蕭翎,道:“兄弟,岳姑娘給你這木盒之時,可曾說過
什麼話嗎?”
蕭翎仰起臉來,輕輕歎息一聲,道:“不錯,好像說了很多話。”
無為道長低聲向孫不邪道:“老前輩,蕭大俠的神志,好像有些錯亂,咱們要
阻止他。”
孫不邪微微頷首,道:“那岳姑娘講些什麼?兄弟,請說給我們聽聽如何?”
蕭翎黯然一笑,道:“她說了很多話,好像這禁宮之鑰對武林關係很大……”
孫不邪道:“何止是很大,簡直是主宰武林命運之鑰。”
蕭瓴道:“似乎是又告訴我說,我想勝那沈本風,必須進入林官一行。”
孫不邪肅然說道,“不錯……”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可是這禁宮之鑰,並非我所有啊!”
無為道長接道:“那岳姑娘既然把禁宮之鑰交給了你,自然是希望你蕭大俠能
夠進入禁宮一行了,你如再把此鑰交還給岳姑娘,豈不是有負了岳姑娘的用心嗎?
”
本掃描書站,中文網址‘幻想時代’蕭翎望著手中木盒,長長歎息一聲,道:
“這木盒也許和那岳姑娘的性命有關。”
孫不邪道:“和那岳姑娘性命有關?”
蕭翎道:“不錯,她把這禁宮之鑰交給我手,心中再無牽掛,自然輕淡生死了
。”
孫不邪心中暗道:茲事重大,關係著那岳姑娘的生死,倒叫老叫化不便插嘴了
。
無為道長等,亦作如是之想,是以,誰也不便再多言接口。
蕭翎又是長歎道:“你們在此等候一會,我要去送還這木盒了。”
無為道長低聲對孫不邪道:“老前輩,蕭大俠實在有些不對,最好你能陪他一
行。”
孫不邪點點頭,大行一步,道:“兄弟,老叫化陪你一行如何?”’蕭翎沉吟
了一陣,道:“怎敢有勞。”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兄弟,可是不願老叫化子去嗎?”
蕭翎道:“老前輩如願同行,那就一起去吧!”
舉步向前行去、孫不邪雖然明知那蕭翎心中不願自己同往,但為了照顧蕭翎,
只好硬著頭皮追在帶翎身後行去。見蕭翎放腿奔走,一口氣趕到那茅捨所在。
只見素文身上揹著簡單行李,背插長劍,站在茅捨門外。
蕭翎目睹素文那身裝束,立時為之一呆。
他心中雖然確想送還木盒,但潛意識中,卻是更想見那岳小釵一面。
只聽素文嬌若銀鈴的聲音說道:“蕭相公,小姐已經走了。”
蕭翎道:“她走了多少時間,去向何處?”
孫不邪遙遙站在數丈之外,不再逼近。
素文歎道:“相處不用去追小姐了,她去時已經交代小婢,無論如何要勸阻相
公不要追她。”
蕭翎黯然歎息一聲,道:“姑娘;告訴我她的去向吧!我要追上她,還給她這
只木盒,這盒中,放著主宰武林命運的禁宮之鑰。”
素文道:“我知道,小姐已告訴了我,她要我奉告相公,好好保管這只木盒,
木盒中,除了禁宮之鑰以外,還有那禁宮所在的形勢圖。”
蕭翎只覺一股莫可名狀的哀傷泛上了心頭,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素文道:“姑娘交代小婢講的話,小婢已經完全說完了,現在,小婢有幾句話
要告訴相公。”
蕭翎道:“姑娘儘管請說,我蕭翎洗耳恭聽。”
素文道:“小婢自追隨小姐之後,從來未見她落過一滴淚水,這次,送走你相
公之後,小姐卻放聲而哭……”
蕭翎道:“當真嗎?”
素文冷冷說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蕭翎道:“姑娘責備的是,以後呢?”
素文道:“那一哭;直如山洪怒瀉,莫可遏止,小婢們跪地苦求,要姑娘保重
身體,她才緩緩的收住了哭聲。”
蕭翎仰天長歎一聲,道:“以後岳姑娘就離開了這座茅捨?”
素文道:“此刻,我家姑娘早已在數十里外,相公不用再等下去了,小婢決不
會告訴你她的去向,還是早些回去吧!”
蕭翎黯然說道:“你家小姐臨去之際,可曾交代過什麼?”
素文道:“沒有……”
蕭翎把手中木盒遞了過去,道:“這木盒有勞姑娘轉給那岳小姐!”
素文搖搖頭,道:“這一切都在我家小姐的預料之中。”
蕭翎道:“為什麼?”
素文道,“我家姑娘臨去之際,交代小婢在此等候相公,如是太陽下山時候還
不見相公,小婢才能離去,等人要等大半天之久,那是料定相公一定來了、相公果
然如約而至……”
蕭翎道:“我那岳姊姊一向料事如神。”
素文道,“她不是神,是人,而且是有情有義的人,相公。
我家姑娘這數月來,所受的煎熬痛苦,只怕要多你十倍。”
蕭翎長歎一聲,默然不語。
素文兩道清澈的星目齊注在蕭翎臉上,道:“相公,我家小姐說你為人間君子
,定然要把禁宮之鑰送回,果然被她料中了。”
繼之神色一變,嚴肅他說道:“蕭相公,你可知我家姑娘把禁宮之鑰交到你手
,用心是何等深刻,她不連累你,卻把命運托付於你……”
蕭翎呆了一呆,道:“姑娘可否說清楚些?”
素文道:“你這人看上去聰明,怎麼會這佯糊塗呢?”
蕭翎道:“我哪裡糊塗了?”
素文道:“你如是很聰明,為什麼聽不懂我的話中含義?”
蕭翎道:“岳姊姊武功強我甚多,那玉簫郎君武功,卻和我在伯仲之間,如若
是她兩人動手相搏,岳姊姊決不致敗在那玉簫郎君手中,除非是岳姊姊心甘情願的
束手就縛。”
素文道:“不錯,如若單以武功而論,我家姑娘確在那玉簫郎君之上,百合之
內,也許就能取他之命,可是你別忘了那玉簫郎君乃是我家姑娘的救命恩人啊!”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因此,我那岳姊姊才甘願忍辱負重,受他欺凌。”
素文嗤的一笑道,“你又錯了。”
蕭翎道:“怎麼?”
素文道:“那玉簫郎君對我家姑娘,敬重無比,從來不敢冒犯……”沉吟了一
陣,接道:“唉!說起來,這都是為了你啦。”
蕭翎道:“為了我嗎?”
素文道:“不錯啊!你未出現江湖之前,我家姑娘和那玉簫郎君常常相見,攜
手邀游於山水之間,那時,我家姑娘雖然也常常愁鎖眉頭,但亦有展顏歡笑之時…
…”、蕭翎接道:“聽到我出現江湖以後呢?”
素文道:“自從聽到你出現江湖的梢息,情勢立刻大變,從你出現江湖之時起
,再也看不到我家姑娘臉上有過笑容,而且,也再三再四的拒絕了玉簫郎看的邀約
,難道這不是為了你嗎?”
蕭翎皺起劍眉。沉吟了一陣,道:“看來,這其間是有些誤會了!”
素文奇道:“誤會?哪一個誤會了?”
蕭翎道:“一時間也無法說得清楚,不說也罷……”語聲微頓,接道:“姑娘
適才曾經說過,岳姑娘把她的命運托付給我,不知從何說起?”
素文道:“不止是我家姑娘了,就是小婢我,也把命運托討給你了。”
蕭翎道:“請教姑娘?”
素文道:“玉簫郎君已經證實了我家姑娘不肯再理會他是為了你蕭翎,心中對
你;自然是視若眼中之釘,如是你們拼起命來,我家姑娘豈不是兩面為難嗎,一個
是他幼小相處,至情的兄弟,此刻的心中情郎;一個是數番救過她性命的恩人,一
度很親密的好友……”
蕭翎道:“姑娘不知,我那岳姊姊曾經答應過那玉簫郎君的婚約。”
素文冷冷說道:“誰說我不知道了,我家姑娘答允其事時,曾經先提了兩個條
件,你可知道嗎?”
蕭翎道:“岳姊姊已經對我說過。”
素文道:“這就是了,只要你蕭翎未死,還活在人世之上,這婚約自然無效了
。”
蕭翎道:“既是如此,岳姊姊無愧於他,為什麼要怕那玉簫郎君。”
素文道:“一則是有數度救命之恩,難以忘懷,不能遽爾反臉無情,二則也是
為了你蕭翎的生死安危。”
蕭翎道:“我不怕玉簫郎君。”
素文接道:“你雖然不怕他,可也未必一定能勝得他,二虎相鬥,必有一傷,
傷的如若是你蕭翎,豈不要我家姑娘痛斷肝腸,終生難安!如若是傷的玉簫郎君,
立時將掀起一場滔天的風波,他的家人,決不會看著玉簫郎君傷死在你的手中而置
之不理,如若他的家人對你報復,不但你個人無法抗拒,整個的武林都將掀起一場
血雨腥風的惡戰……”
蕭翎接道:“在下聽岳姊姊說,連岳姊姊那授業的恩師,也將捲入這一場恩怨
,不知為了何故?”
素文道:“因我家姑娘那授業恩師和玉簫郎君有著很親近的關係。”
蕭翎道:“原來如此。”
素文道:“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吧!我家姑娘為什麼把命運托付於你,玉簫郎
君一家,都避居在一處人跡罕至,山明水秀的所在,除了幾家至親之外,從不和外
人來往,除了玉簫郎君和藍玉棠,以及那位張姑娘,在江湖走動之外,其他的人,
很少離開那居住之地。”
蕭翎點點頭道:“多承姑娘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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