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易容喬裝客】
進入禁宮之人,無一人帶有食用之物,誰能夠在數日夜不進食物的僵持局勢中
,善自保持體力,誰就在自然中,掌握了最後獲勝因素。
是故,沈木風坐上輪椅之後,心中十分後悔、懊惱,端坐在輪椅之上,閉目養
息。
蕭翎望了沈木風一眼,道:“閣下怎麼坐著不動?”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寒濤踏動這輪椅上機關之時,在下恰好分心旁觀,未
曾留心到他是踏在何處。”
蕭翎緩步行了過去,在那輪椅上踏了幾腳,那輪椅仍是停在原地不動。
沈木風緩緩站起,道:“看來咱們只有在這裡等那宇文寒濤了。”
就在他站起身子之時,無意中觸動了控制輪椅的機關,那輪椅疾快回馳過去。
沈木風還未完全站起身子,輪椅一動,不自覺的又坐了下去。
那壁間石門雖吃沈木風飛杖重擊破損,但機關卻未損壞,只見沈木風和那輪椅
疾快的衝入了壁間石門之中,石門立刻又自動關上。
金花夫人望著那關閉的石門,似問蕭翎,又似自言自語他說道:“不知那石門
之內是否有開啟這石門的機關?”
沈木風不在眼前,蕭翎不再顧忌,接口說道:“那石室之中,應該是有控制這
石門開關的機紐,只是他們無法找到罷了。”
金花夫人嗯了一聲,接道:“那宇文寒濤究竟是故意隱入石室中不肯出來呢?
還是被困在了石室之中?”
蕭翎道:“這個很難預測了,不過,那宇文寒濤如是故意的隱藏在石室中不肯
出來,沈木風進入石室,他就有得苦頭吃了!”
金花夫人道:“如若這兩人都被困在壁間密室中,難再出來,咱們只怕是也難
生出禁宮了。”
這問題,只問的蕭翎心中大為震動,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不論何等高強
的武功,都不能生活在禁宮之中,除非那人真到了滴水不進的神仙之境。”
金花夫人道:“那只是因為沒有食用之物,如果要是有食可用,是不是可以常
年生活在這禁宮之中呢?”
蕭翎道,“此地空氣流暢,並無沉悶之感,如是有得食物可用,我想注在這禁
宮中三五年,亦非什麼奇書。”
百里冰心中暗忖道:這女人怎麼搞的,老是找我大哥說話。
當下舉步而行,站在金花夫人和蕭翎之間。
金花夫人既不知那百里冰是女扮男裝,哪裡會想到她的用心,望了百里冰一眼
,回頭對唐老太太道:“如是那沈大莊主被困在石室之中,唐夫人有何打算?”
唐老太太道:“老身之意,多等他一會,再作決定。”
金花夫人知她心中有所畏懼,不願說出內心之言,微微一笑,又道:“唐夫人
想等多少時間呢?需知咱們未帶食用之物,離開禁宮之時,只怕還得耗去甚多休能
,等的時間不能太久,”
唐老太太雙目神凝,盯注在金花夫人臉上瞧了一陣,道:“如若那沈大莊主被
困石室,百花山莊中近千的高手,不知要擁護何人,繼那莊主之位?”
幾句話間的極是突然,只聽得蕭翎和金花夫人同時為之一怔。
蕭翎心中暗道:我自離開百花山莊之後,那藏居上千武林高手的百花山莊,不
知是何情況,金花夫人是何等桀驁不馴之人。
不知怎的竟會留在百花山莊之中,唐老太太更是一派門戶之長,竟然也甘心為
那沈木風所用……心有所思,凝神傾聽。
只聽金花夫人說道:“閣下之見,哪一個能繼那沈木風接掌莊主之位”
唐老太太輕輕咳了一聲,道:“那周兆龍非棟樑之才,絕難繼那沈木風出主百
花山莊……”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單宏章雖是那沈木風的嫡傳弟子,但他年紀太輕,難
當大任……”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成,看來是只有你唐老太太
,可以承當此一大任了。”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道:“我看沈大莊主對你金花夫人不錯,參與機要,隨身
偕行,將來承繼他莊主之位,那是非你莫屬了。”
金花夫人冷笑兩聲,似要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道:“唐夫人,看來你
對我是懷疑甚重?”
唐老太太道:“在百花山莊之中,那是很難找出一個可信之人。”
金花夫人淡然一笑,道:“四川唐家,在武林中獨樹一幟,和江湖諸大門派分
庭抗禮,不知你何以會甘心留在百花山莊?”
蕭翎心中暗道:這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的答辯之言,都是我想知曉,而又不能
相詢的事!
只聽那唐老太太說道:“我唐家一門老幼數十口的生死,都在那沈大莊主的掌
握之中,老身不忍讓唐家一門,在我手中死絕,那只好聽他之命,受他差遣了……
”
語聲微微一頓,道:“夫人是自願留此為那沈大莊主效勞?”
金花夫人道:“沈木風雖然也在我身上下了毒,控制了我的生死,但這還不是
我留在中原的重要原因!”
唐老太大道:“那你為什麼留在這裡?”
金花夫人咯咯大笑一陣,道:“我留在中原,是為了想幫我兄弟一個小忙!”
唐老太大道:“你有兄弟,留在中原嗎?”
金花夫人笑道:“我沒有親兄弟,可是有一個干兄弟啊!”
唐老太太道:“你那位干兄弟是什麼人?”
金花夫人咯咯笑道:“大大有名之人,可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唐老大太接道:“我瞧沒有什麼關干好賣,快些說出來吧。”
金花夫人臉色一整,道:“就算你告訴沈木風我也不怕,我那位兄弟名叫蕭翎
。”
唐老大太道:“蕭翎,一度是那百花山莊三莊主的蕭翎嗎?”
金花夫人點點頭道:“不錯。”
唐老大大道:“老身見過他,他亦是目下唯一敢和沈木風堂堂正正為敵的人。
”
金花夫人笑道:“是啊!我那位兄弟,俠骨鐵膽,自負著絕世武功,沈木風見
了他也有些頭疼,就是一樣不好,長的太過好看了,女孩子瞧到他,大半是難主芳
心,聽說唐三姑娘和他有過一段往來,是嗎?”
百里冰心中暗暗罵道:你胡說,我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但聞唐老太太說道:“相識而已,談不上什麼來往。”
金花夫人突然一收笑容,說道:“如若蕭翎突然在禁宮之中出現,和那沈木風
打了起來,你要如何自處……”
唐老太大接道:“那蕭翎,既是不會突然在禁宮之中出現,老身也用不著花心
思想這件事了。”
金花夫人道:“那蕭翎無所不能,說不定他已進入禁宮,就站在咱們附近。”
唐老太太雖然明知那金花夫人,說的玩笑之言,仍是不自主的四顧了一眼,道
:“這是萬萬不可能的事了。”
金花夫人咯咯大笑,聲震四壁。
唐老太太被她笑得莫名所以,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麼?我說的哪裡不對了?
”
金花夫人心中暗道:這蕭翎身份,此刻還不能告訴她。
心念一轉,微笑說道:“賤妾怎敢取笑你唐老夫人。”
且說百里冰看那金花夫人笑的放浪形骸,心中大覺不適,暗道:這女人笑的如
此放蕩,定然是淫邪人物,不能讓大哥和他站的太近了。
牽起蕭翎的手,行到石室一角。
她這奇怪的舉動,不但瞧的金花夫人大感奇怪,就是蕭翎也被她弄的莫名所以
,低聲道:“冰兒,這是幹什麼?”
百里冰溜了金花夫人一眼,道:“我討厭那金花夫人的笑聲。
蕭翎微微一笑,暗道:原來如此,那金花夫人確然是有些形骸放蕩,不拘小節
,想她是生長苗疆之故,沒有咱們中原禮化教育,但既然行鏢這敞廳一角,也該找
些事情做做才是。於是行近石壁,伸手在壁間按去。
原來,他怕那金花夫人揭穿內情,感到難看、故而做出一副若有所見的姿態,
伸手在壁間敲打。
須知世上事,常是有心栽花花不發,無意插柳柳成蔭。
那宇文寒濤四面查看,不停的伸手在壁間拍打,就是無法找到壁間安裝的機紐
,這蕭翎無意間伸手一拍,卻正好擊中。
只覺壁間一軟,裂開一個半尺見方的石門,石門內垂著一個玉環。
這時,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一齊圍攏了過來。
蕭翎心中暗道:這垂下的玉環,不知有何作用,便伸手一此刻,他心中最為重
要的一件事,就是設法找到那簫王張放,希望能探知一些玉簫郎君的武功路數,三
月後斷魂崖底之約,也好助那岳小釵一臂之力。
只聽金花夫人道:“唐夫人,這人可是簫王張放嗎?”
唐老太太道:“那簫王張放人中之間有一顆黑痣,此人如若有痣,那就是簫王
張放了。”
蕭翎心中暗道:我實在笨的很,那唐老大太適才在廳中還說起簫王張放,怎麼
我就記不得了。
凝目望去,只見那老者人中處一片平坦,並無黑痣。
蕭翎。呆了一呆,自言自語道:“這人也不是簫王張放。”
這本是他心中之言,但在一急之下,卻不自覺的講了出來。
這時,金花夫人已仔細觀察出那百里冰確是女扮男裝,但卻無法認出她真正的
身份。
目光轉去,發現石案下一個抽斗,未曾關好,心中突然一動,舉步一跨,繞過
了蕭翎和百里冰,雙手抓住木椅,移開了那長髯老者的屍體。
百里冰心中對金花夫人,本就不好,看她搶先而上,似有所圖,不禁心頭火起
,冷冷喝道:“不要動!”呼的劈出一掌。
金花夫人心中暗道: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物,但卻嬌氣凌人,接她一掌試試。
心中念動,右手平平伸出,硬接了一掌。
一掌接實,兩人同時感覺右臂一震,竟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兩人同時在暗中忖道:這人武功不弱。
百里冰看那金花夫人接下一掌之後,仍然站在原地不動,心中大怒,放下手中
的木盒,欺身而上。
她動作迅快,蕭翎竟沒能及時勸阻。
金花夫人心中已知遇上了勁敵,絲毫不敢大意,全力對敵。
百里冰一路搶攻,招招都擊向那金花夫人的致命所在,但一連攻出了十二招,
卻被那金花夫人化解開去。
蕭翎本想勸阻,但見百里冰對金花夫人積下的成見很深,索性讓她發洩一下,
等雙方打入險惡之境,自己才出手勸架不遲。
他心中有此一念,就袖手旁觀起來。
百里冰一輪急攻過後,金花夫人突然展開反擊,掌指並出,招術詭奇凌厲。
金花夫人的攻勢綿連,一口氣攻出了十五掌,仍然是不肯停國百里冰在金花夫
人這一陣綿連的急攻之下,沒有還擊一招。
蕭翎眼看金花夫人攻勢不肯停息,而且百里冰似是無法在幾招之中扳回劣勢,
自己如若再不出手阻止,百里冰很可能會傷在金花夫人手中。
心念一動,突然側身而立,右掌一揮,幻起了一片掌影,擋住金花夫人的攻勢
,道:“住手!”
金花夫人應聲而退,疾退了三步,道:“你是蕭兄弟嗎?”
蕭翎一伸手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道:“區區正是蕭翎。”
唐老太太若有所悟地道:“啊!蕭大俠,老身早該想出是你才對!”
蕭翎微一欠身道:“在晚輩記憶之中,唐老前輩和那沈木風是處在敵對之中,
想不到,人事變幻,數月不見,老前輩竟又和那沈木風聯手合作了。”
唐老太太聽了蕭翎之言,黯然歎息一聲,道:“非所願也,然卻不得不爾。”
金花夫人道:“唐老太太一門數十口的生死,都控制在那沈木風的手中,如若
唐老太太不接受那沈木風的要挾,四川唐門即將永遠絕跡於江湖之上了。”
蕭翎道:“沈木風手段惡毒,這也難怪唐老前輩。”
唐老太太接道:“雖然我唐家滿門生死,被那沈木風控制在手中,但老身也不
願久處控制之下。”分明是言未盡意,但卻突然停口不言。
金花夫人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兄弟,這位姑娘是何許人物?”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唐老大太、金花夫人,都不是外人,你擦去臉
上炭灰,以真正面目和她們見見吧!”
百里冰道:“這禁宮之中,再無炭灰,我如洗去了臉上積塵,那就無法再復原
狀了。”
金花夫人道:“這位姑娘既是不願以真正面目和我等相見,蕭兄弟,請告訴我
等她的真正身份。”
百里冰道:“別告訴她。”
蕭翎心中暗道:她自幼在父母寵愛之下長大,為所欲為,養成這副暴躁性格,
如不設法殺她的火氣,不知要為她得罪多少人了!
心中念轉,口中緩緩說道:“冰兒,金花夫人對為兄,有過數次救命之恩,如
若無她相助,大哥我早就屍骨已寒了……”
金花夫人咯咯大笑,道,“兄弟啊!你說的太客氣了。”
百里冰看蕭翎說的鄭重,果然不敢再任性施為,當下默默不言。
蕭翎望著百里冰,道:“在唐老前輩和姐姐面前,兄弟也不必再隱瞞了,這位
姑娘乃是北天尊者之女,百里冰……”
金花夫人啊了一聲,道:“原來是北海冰宮的公主。”
百里冰聽得蕭翎說到那金花夫人,數度救他性命之後,心中本已暗作打算,不
再給她難看,但見她嬌聲媚氣的笑容,姿態,不禁火氣又來,當下冷冷說道:“是
又怎樣了?”
金花夫人淡然一笑,目光轉到了蕭翎的臉上,道:“兄弟,姊姊不得不佩眼你
了……”
蕭翎知她下面之言,必然十分難聽,急急接道:“在沈木風的身前,小弟不得
不裝作和兩位不識之狀,如有開罪之處,我這裡先謝罪了。”說完抱拳一揖。
金花夫人仍然接口說道:“你能化裝成一個工人,混入防衛森嚴的山谷之中,
進入禁宮中來,這種智慧、豪氣,不能不叫人佩服,天下武林同道,推崇你是唯一
能抗拒那沈木風的人,果然是不會錯了。”
唐老太太接道:“那沈木風天不怕,地不怕,當今武林人物,沒有一人能放在
他的心上,但提起你蕭大俠,他卻色厲內荏。”
金花夫人突然向後退了兩步,道:“蕭兄弟,那石案之下的抽斗未曾關好,也
許存放有物、兄弟打開看看吧!”
蕭翎望了那石案一眼,道,“此乃姐姐發現,那抽斗如有存物,也理應由姊姊
取去才是。”
金花夫人笑道,“沈木風雖然對我有些頭疼,但仍然控制著我的生命,隨時可
以要我的命,縱然那抽斗中放著禁宮十大高人聯合留下的秘錄手冊,對姊姊也是無
用!”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小弟有生之年,必將致力解脫沈木風加諸在武林人
物身上的枷鎖。”
百里冰看那金花夫人,言笑行動,雖有些放浪形骸,但大義大節,卻是絲毫不
苛,心中對她忽生出幾分的好感。
唐老太太接口說道:“蕭大俠要動手,就請快些吧,這間密室來路未閉,沈木
風和宇文寒濤隨時可來。”
蕭翎大邁一步,行近石案,拉開抽斗看去,只見一張白箋,端端正正的放在那
抽斗中間。
凝目望去,只見那白箋之上寫道:“禁宮的存物,已由在下取走,有勞玉趾,
抱歉、抱歉。”
短短數言之外,白箋下面既未寫名,也未畫什麼圖記。
蕭翎望了那白箋上的留字,不禁呆在當地,半晌說不出話。
金花夫人識得漢字,伸過頭望了一眼,道:“這人的話走不可信。”
蕭翎緩緩放下手中白箋,道:“為什麼呢?”
金花夫人道:“照那宇文寒濤和沈木風的推算,進入這禁宮的,共有十人,算
上這人,咱們才見過八具屍體,還有兩具屍體未曾發現……”
唐老大太也已看清楚那白箋上所書之言,接口說道:“老身之見,和金花夫人
一般,這張素箋,也許是十大奇人之一,故弄的玄虛。”
蕭翎搖頭說道:“不會吧!這白箋和字跡,都還清新,絕不是放上幾十年的東
西。”
金花夫人道:“照你這麼說,那是一定有人來過了?”
蕭翎道:“在下的看法,確然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若我的判斷不錯,這白箋留在這抽斗中,不會超過
三月時光。”
百里冰道:“大哥之意,是說那人離開禁宮不過三月。”
蕭翎道:“不錯……”目光一掠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大,接道:“天下武林人,
都知曉有十大高人,陷在禁宮之中,但其中大部分人,只心中嚮往,並未有實際行
動,但有些人卻把他們一生的精力,青春,都耗費在尋找禁宮之中,數十年如一日
,從不懈怠,這些人雖只是一小部分,但算起來,人數也要在數百之上,其中絕不
乏智謀過人。武功高強之士。”
唐老大太道:“就算是他武功高強、智謀過人,但他如不通這建築之學,那也
是無法進入‘禁宮’的。”
蕭翎道:“一個人,花去了十幾二十年的光陰,可以練成了一身絕技,如若他
化二十年的時光,難道不能研究建築之學嗎?”
唐老太太、金花夫人和百里冰,一時間都為之語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良久之後,金花夫人才接口說道:“這應該讓那沈木風和宇文寒濤,同來嘗試
一下這失望的味道,唉!那沈木風為了開啟這‘禁宮’的事,不知用了多少心機,
亦不知花去了多少人力,但卻被人捷足先登。”
唐老太太道:“如若蕭大俠推論的不錯,那開啟禁宮之人的能耐,要在那宇文
寒濤之上甚多,唉!他出入禁宮,取去了禁宮中重要存物,但卻不留下一點痕跡…
…”
談話之間,突聞一陣嗤嗤之聲,傳入耳際。
蕭翎迅快的戴上人皮面具,暗中運氣應變。
金花夫人傳聲道:“也許是那沈木風和宇文寒濤找來了。”
蕭翎道:“如是沈木風找到此地,兩位最好還和在下保持個陌不相識之情,此
時此情,在下還不願讓沈木風和宇文寒濤,知曉我的身份。”
金花夫人、唐老太大相互望了一眼,但誰也沒有開口。
蕭翎心知她們兩人心中互有所忌,也就不再多言。
只聽那軋軋之聲,響起了一盞熱茶工夫之後,突然停了下來。
但那石案卻緩緩移動,地下裂現出一個洞穴。
百里冰望了那洞穴一眼,低聲說道:“大哥啊!以後要小心一些,這房中到處
都是機關……”
語聲甫落,人影忽然一閃,宇文寒濤由那洞穴中行了上來。
蕭翎心中暗道:殊途同歸,那石門之內的路徑,竟也指向了這裡……心念轉動
之間,沈木風已緊隨在宇文寒濤身後,登上洞穴。
兩人想不到蕭翎等竟會先兩人來到此地,不禁一呆。
蕭翎肅立不動,只是一對炯炯目光轉動,不停在兩人臉上流動著。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幾位怎會到了此地?”
金花夫人道:“咱們一步一步進來的!”
宇文寒濤望了那甬道一眼,道:“這甬道能入敞廳?”
蕭翎微一頷首,仍是不肯接言。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唐老大大的臉上接道:“哪一位發覺了進入此室的門戶?”
蕭翎道:“區區在下。”
宇文寒濤道:“閣下如何發現的?”
蕭翎道:“我一掌擊在石壁上,其門自開……”
緩緩舉起手中白箋,接道:“你瞧瞧這個再說!”
宇文寒濤接過白箋,瞧了一眼,道:“這白箋在何處取得?”
蕭翎道:“石案抽斗之中。”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兄,如若這白箋上說的是句句實言,咱們進入‘禁宮
’的心血,算是白費了。”
宇文寒濤目光一掠金花夫人和唐老大太,道:“兩位夫人可是緊跟在他們身後
進石室的嗎?”
唐老太大道:“不錯,我們尾隨他身後而入。”
宇文寒濤道:“兩位可是看到他從那抽斗中摸出白箋嗎?”
金花夫人道:“我先發覺那抽斗未曾關好,過去拉開瞧看,但卻被這位英雄搶
快了一步,先打開抽斗,取出了這張素箋。”
宇文寒濤仔細在那白箋上瞧了一陣,道:“照這白箋上的字跡,不過數月,如
若此箋不是偽造,在咱們進入禁宮的三個月前,已經有人進入了禁宮,取走禁宮存
物……”
沈木風目光一掠蕭翎,道:“難道在咱們幾人之間,有一個人,心機很深,能
夠早已在數月之前,就寫了這樣一張白箋,藏在身上,準備著進入禁宮之後可應用
……”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撿了這張白箋,信不信是兩位的事,用不著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
沈木風流顧室中四壁一眼,又仔細瞧瞧那石案,深深歎口
氣,道:“區區相信,這白箋並非是有人偽造,亦非是有人故弄玄虛,而是確
有其事的真正內情。”
宇文寒濤緩緩把白箋交給蕭翎,說道:“在下也相信這白箋上所書,是真真實
實的事,可靠性十有其九……”
沈木風接道:“這麼說來,宇文兄還有一成不信了?”
宇文寒濤道:“嚴格點說,咱們還有一個疑點,一分希望,只要咱們把那疑點
證明,就可以退出禁宮,至於那一分希望,就要憑借咱們的運氣了。”
沈木風道:“什麼疑點,什麼希望,在這等情勢之下,宇文兄似是用不著賣關
子了。”
宇文寒濤道:“兄弟說那疑點,連這位書室中的屍體,咱們一共發覺了八具屍
體,如照江湖上的傳說,還有兩位高人的屍體未曾尋得,如若咱們再找出另外兩具
屍體,就算證明了十大高人會集禁宮的傳說。”
沈木風點點頭說道:“這倒算一個疑點,但不知道有一分什麼希望?”
宇文寒濤道:“希望那人取走禁宮之物時,並未完全取光。”
沈木風雙目中神光一閃接道:“此地還留下一些存物?”
宇文寒濤道:“兄弟只是有此一點希望而已。”
沈木風道:“適才區區和宇文兄身歷險境,憑仗宇文兄的大智大慧,咱們才安
渡險關,此刻,仍由宇文兄帶領去尋那另外兩具斤體了。”
原來,沈木風追入那石室之後,發現一個僅可容一人詢背而行的石級,低頭向
上面行去。
這是唯一的出路,他無法選擇,只好跟著走了過去。
這條路由下而上,似是行在樓梯上一般。
沈木風身軀高大,那路卻愈走愈狹,終於,觸動了機關而被困。
幸好,宇文寒濤聞聲趕回,用手中寶劍,破去機關,救了沈木風。
沈木風雖未說感謝之言,但心中對那宇文寒濤的敵意減了不少。
兩人摸索著而行,哪知走了一圈,經歷了數次兇險,竟然又由此處爬了出來。
只見宇文寒濤凝目沉思了一陣,緩緩說道:“如若我判斷不錯,禁宮應該到此
為止了。”
沈木風道:“宇文兄突發此言,定有所見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查看四周形勢,似是已難再行擴展了。”
沈木風道:“為什麼呢?”
宇文寒濤道:“因為這禁宮四周,已然接近那山中暗流,縱然那巧手神工包一
天,有著通天手段,也不能不顧及那暗流的沖擊之力。”
沈木風道:“宇文兄言來雖然有理,但未得真實證明之前,還是叫人難信……
”
唐老太太接道:“如若咱們能夠找到另外兩具屍體,就可證明宇文先生之言了
。”
字文寒濤道:“如果真有十大高手進入禁宮,另外兩具屍體,可能就在這書房
之中。”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照宇文兄的說法,這石室之中另有復室了。”
字文寒濤道:“不管巧手神工包一天,建築這禁宮有多麼神妙,以及復室有多
麼龐雜,但它都局限於十丈方圓之內……”
附耳貼在石壁上,聽了一陣,道:“這石室絕然難再深入,再深一丈之後,就
是那山腹洪流了。”
沈木風道:“當真如此了嗎?”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如若不信,何妨貼在石壁上聽聽。”
沈木風道:“恐怕在下聽不出來。”口中答話,人卻附耳貼在百壁之上聽去。
果然,一種奔雷般的響聲,隱隱傳了過來。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聽到了?”
沈木風點點頭,道:“聽到了。”
宇文寒濤道:“那就證明在下之言不虛了。”
蕭翎突然接口說道:“也許進入禁宮的只有八人,眼下有一樁要緊之事,先設
法認出此人身份,也好了然那餘下二人,是何許人物,再推判他們是否也進入了禁
宮。”
他口氣老邁,似是對江湖上的人物十分熟悉一般,更使那沈木風和宇文寒濤無
法判斷他的身份。
沈木風雙目盯注在蕭翎那一對炯炯放光的眼睛之上,道:“閣下先入此室,不
知是否留心瞧過這具屍體?”
蕭翎道:“自然是瞧過了。”
沈木風道:“他是什麼人?”
蕭翎心中暗道:這要把我問住了,進入禁宮之人我大都未曾聽人說過,如何能
夠認出這個人身份?我如能夠認出,那也不用再問你們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在下看他不是簫王張放。”
宇文寒濤道:“本來就非簫王張放。”
沈木風道:“聽宇文兄的口氣,識得此人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的看法,這人應該是化身老人帥天儀。”
沈木風道:“化身老人?”
宇文寒濤道:“他的易容化身之術,集千古大成,他在江湖上行走了數十年,
但卻無一人能了然他的真正面目,包括這同在禁宮的九大高手。”
蕭翎心中暗道:如若在禁宮的這九大高手,都無能認出那化身老人的真正面目
,你又如何知道是化身老人呢?
但聞宇文寒濤接道:“據說那化身老人帥天儀,不論與何人相處,一日之內,
總要以三種不同的面容,身份和人相見,誰也無法知曉他哪一個面目是真正面目。
因此,和他交往數十年的好友,也無法辨識他真偽之貌。”
沈木風道:“如若這人是帥天儀,此刻,就是他真實之貌了。”
宇文寒濤垣:“是真是偽,在下不敢斷言……”
金花夫人道:“你既不敢斷言,何以指他是帥天儀呢?”
宇文寒濤道:“這很容易辨識,他既不像簫王張放和其他二人,自然是化身老
人帥天儀。”
蕭翎心中暗道:一個人在江湖之上走了數十年,竟然使人無法認出他真正面目
,迷人的能耐也算是絕無僅有的了。
轉念又想到這老人神秘的一生,和一身絕世武功,只因受名字拖累,仍是兔不
了死在禁宮之中。
但聞沈木風接道:“宇文兄的高見,沈某人極為佩服,看來這人八成是那帥天
儀了。”
宇文寒濤輕輕歎息一聲,道:“面呈微笑,是何等慈和的境界,除了帥天儀之
外,還有何人能夠在此死亡之前,流現出這等慈和的笑容呢。”
唐老太太道:“老身對那化身老人之名,也是聞慕已久,但不知他此刻的形貌
,是否就是他的廬山真面目呢?”
宇文寒濤道:“和他交了數十年朋友的人,都無法認出他的真正面目,咱們今
日一見,怎能認得出來呢?”
金花夫人冷冷說道:“但他已經死了,一個人死去之後,再也無法易容求變了
。”
宇文寒濤道:“夫人之意,可是要毀去他此刻的形貌,看看是不是他的真正面
目,是嗎?”
金花夫人道:“話從宇文先生口中說出,似乎就特別難聽了。”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這位老前輩一生之中,用盡了心機,保護他的真正面
目,不讓別人認出來,如今他已經死去,咱們又何苦讓他死後,暴露出真正的面目
呢,我看還是算了。”
蕭翎心中暗道:好啊!這宇文寒濤怎的忽然變的這等仁慈了。
金花夫人道:“賤妾不敢苟同宇文先生的高見,想這化身老人一生之中,都無
人能辨認出他的真正面目,到死了之後,仍然無法使真正面目公諸於世,他心中定
然是十分痛苦,我們毀去他此刻形像,雖然有所不敬,但能使他真正的形貌,大白
於世,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件美事呢……”
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接道:“沈大莊主以為賤妾之見如何?”
沈木風道:“兩位說的,都有道理,倒叫在下難作評斷了。”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閣下對此,有何高見?”
蕭翎道:“看看他真正的容貌也好。”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既然如此,在下倒也不便堅持了。”緩緩退後兩步。
金花夫人舉步行到那老人之前,舉起右手說道:“我先要看看他臉上是否帶有
人皮面具。”
就在金花夫人右手將要觸及到青衣老人的臉上時,宇文寒濤突然說道:“慢著
!”
金花夫人偏頭望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宇文先生還有什麼花招,能夠嚇得我
臨時改變心意呢?”
宇文寒濤道:“有一件事,在下想了想,不能不說。”
金花夫人道:“什麼事,賤妾洗耳恭聽。”
宇文寒濤道:“這位化身老人,是一位極善心機的人,他用盡了各種方法,使
人無法認出他的真正面目,定然有他的苦衷,照在下推想,他既用有各種方法來保
護他的真面目,在易容之前,亦必在保護他真正面目上,花過不少心機。”
金花夫人道:“閣下之意可是說我如出手毀去他此刻形貌,會遇上什麼不測之
禍?”
宇文寒濤道:“這不過是在下的猜想罷了,至於是否真實,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
金花夫人本來心中極是但然,毫無所懼,但聽得宇文寒濤之言,心中忽然有了
疑團,踟躕半響,竟然不敢再隨便出手。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宇文兄,這化身老人,是否極善用毒?”
蕭翎心中暗道:就算他極善用毒,也不致用在自己的臉上。
但見宇文寒濤搖搖頭說道:“他是否極善用毒,未曾聽人說過。”
金花夫人突然伸手從頭上取下一支金釵道,“不論他是否善於用毒,但我卻不
能不防他一著。”揚起金釵,輕輕在化身老人臉上一撥。
哪知金釵觸到了那化身老人,有如觸到一塊堅石之上一般。
金花夫人輕輕啊了一聲,道:“好硬的臉啊!”
宇文寒濤道:“就算他臉上未經化裝,死去了這許多年,肌肉早已僵硬了。”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在我的感覺中,他臉上不是肌肉。”
沈木風道:“讓我瞧瞧。”伸手從金花夫人手中取過金釵,輕輕在化身老人臉
上敲了兩下,道:“果然不是肌肉。”
他為人老好巨猾,不願擔當起敗壞化身老人形貌的罪名,竟然又把金釵交給金
花夫人。
金花夫人接過金釵,暗運內力,金釵鋒尖,波的一聲輕響,刺入了化身老人臉
上半寸多深,放開金釵道:“諸位請幫我瞧瞧。
他臉上是否是乾枯的肌肉?”
蕭翎等凝目望去,只見那化身老人臉上,隱隱有幾道細微的裂紋。
顯然,這化身老人在臉上塗了很厚的藥物,暴現於群豪之前的面比並非真正的
血肉面目。
沈木風道:“不是真正面目。”
金花夫人道:“好!那我就剝下來給諸位瞧瞧了。”
口中說話,右手暗中加力,向外一推。
果然,一層厚約一指的外殼,應手脫了下來,摔在地上,片片碎裂。
金花夫人金釵揮動,迅快的剝下那化身老人臉上的余物,露出化身老人的真正
面目。
釵鋒雖傷害了化身老人少許皮肉,但面目大部輪廓,仍然能夠辨認。
仔細看去,只見那化身老人面頰瘦削,鼻子不知為何只有一半,和那藥物裝成
的外貌,實是大不相同。
金花夫人歎息一聲,道:“看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化身老人,如許年紀
,如許盛名,仍然無法消除此心,為了缺少一半鼻子,終生不願以真正面目見人。
”
宇文寒濤突然對那化身老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道:“老前輩德行可敬。
”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並未聽到過那化身老人,有什麼可敬的俠義
事跡,宇文兄如此敬重,不知因何而發?”
宇文寒濤道:“如論他老人家的化妝之術,裝扮一個俊美絕世的年輕人,自是
輕而易舉,但他卻不屑為之,一直是化妝成一個老人,蒼蒼白髯,混跡人間,難道
這還不算是一位品性兼具的君子嗎?”
蕭翎心中暗暗忖道:是了,此人言中之意,是說那化身老人如若改扮作一個年
少風流的人物,以他巧絕人寰的化妝術,定然可以在武林之中,鬧出一場風流大劫
。
他心中付思,口卻未言。
金花夫人道:“你是說他如扮作一個年少英俊之人,會在武林鬧出一場風流佳
話,是嗎?”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夫人來自苗疆,不知我們中原之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說一件事,給夫人聽聽,當知我們中原人物,和
你們苗疆風情,有很多大不相同之處了。”
金花夫人道:“好,賤妾洗耳恭聽。”
宇文寒濤道:“大約是一百多年前,在我中原武林道上,出了一位劍手,那人
的武功倒並不高強,但他卻在武林中,鬧的天翻地覆,每一件糾紛的起源,都發自
女人的身上……”
目光投注到沈木風的臉上,接道:“想來沈兄,也知那一代情魔的傳說了?”
沈木風道:“不錯,區區在下聽人說過。”
宇文寒濤道:“在那一代中,他是少女們深閨中的夢裡情人。”
金花夫人笑道:“事情過了一百多年,早已成為過去,發思古幽情,於當世武
林大局何補?”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在下說夫人來自苗疆,孤陋寡聞,看來是果然不錯
。”
金花夫人眉頭聳動,道:“我雖在苗疆邊荒長大,但卻讀了你們很多漢書……
”
宇文寒濤仰天打個哈哈,道:“如若說到博覽群書,當下之世,只怕很少有人
能強過我宇文寒濤的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夫人心中不用不服,那一代情魔事情雖已過去,但卻已
有人為他著書作傳,傳諸民間,據在下所知,那一代情魔的傳記,流入民間甚廣,
而且都藏諸閨門,閨房之中,少女授受,大約是以此物作為禮物相贈。如若那傳書
之上,都是文字,也還罷了,除了文字之外,還加圖畫注解,那一代情魔,雖然死
去多時,屍骨已寒,但他的陰魂未散,如若那化身老人,裝成一代情魔,以他出神
入化武功,和人所難及的智謀,必將是哄動天下武林,尤勝那一代情魔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宇文寒濤似是對那化身老人,有一種特別的敬愛,以他為人
而論,這倒是大不尋常的事。
但聞沈木風說道:“字文兄讀書之多,天下有誰不知,但此刻,咱們處境,雖
然說不上險惡萬分,但卻時間無多,與目下無關之事,那就不用多談了。”
唐老太大接道:“眼下最要緊的一件事,是設法找著另外兩具屍體,照武林的
傳說,餘下那兩具屍體,一位是簫王張放、一位是武當派的一位名宿。”
沈木風道:“找到另外兩具屍體,咱們進入‘禁宮’的心願,就算完成,也好
想法子退出‘禁宮’了。”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沈大莊主此來的心願,是在取得十大高手留下的秘
錄手冊,如若只見了幾具屍體,就這般退出禁宮,豈不是大失所望嗎?”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兄一定要問,在下也不用欺瞞宇文兄了。”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有何高論,兄弟洗耳恭聽。”
沈木風道:“區區此刻恨不得及早離開禁宮……”說至此處,住口不言。
眾人都不知他有何高見,個個都凝神靜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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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失先機出禁宮】
沈木風兩道森寒的目光,緩緩由群豪臉上掠過,說道:“如若這留柬不假,已
有人先咱們取去了十大高手最寶貴的遺物,瞧那留柬字跡,那人似去之不久,量他
在短短的時光之中,還無法練成上乘絕技武功……”
宇文寒濤道:“是了,沈大莊主是想早出禁合,去追查那取走秘錄之人,是嗎
?”
沈木風道:“正是如此!”
字文寒濤道:“這一方面的心機,兄弟是不如沈大莊主很多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只要他還活在世上,區區自信能夠找得著,多則一年
,少則半載,不是我沈某誇口,這一方面,當今之世,只有我沈木風有此能耐。”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耳目遍布天下,在下早已知曉,但在下卻有一事想不
明白。”
沈木風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關於蕭翎的事。”
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都不覺的看了蕭翎一眼。
沈木風道:“蕭翎又怎麼樣?”
宇文寒濤道:“你恨他有如刺骨,為何不早些把他搏殺,以除後患?”
沈木風臉色鐵青,道:“總有一天,我要蕭翎死在我手中。”
百里冰心中暗暗罵道:胡說八道,胡吹牛皮。
宇文寒濤目光轉動,掃掠蕭翎臉上而過,道:“江湖上盛傳蕭翎的武功,一日
千里,進境奇速,已可和沈大莊主分庭抗禮了。”
沈木風道:“江湖上的傳言,豈可相信嗎?”
宇文寒濤道:“不論那蕭翎的武功,是否已能和沈大莊主抗衡,但武林卻把他
視作救星……”
沈木風冷哼一聲,卻未接口。
宇文寒濤亦知失言,急轉彎子,說道:“兄弟之意,是說目前江湖之上,大部
分人,都認為那蕭翎可以和你分庭抗禮,只有他,能夠領導武林中人,和你抗拒、
爭雄……”
接著仰天打個哈哈,說道:“其實,你沈大莊主眼下最為要緊的一件事,不是
追尋那盜走禁宮存物之人,為你借箸代鑄,應該是早些殺死蕭翎。”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果然是陰險的很,但不知他是否已經覺察了我的身份。
沈木風道:“那是離開禁宮的事了,此刻,要緊的還是找另外兩具屍體了。”
宇文寒濤突然縱聲而笑,歷久不絕,四壁回音,滿室盡是一片哈哈大笑之聲。
沈木風為人雖然陰沉,也被宇文寒濤這一陣縱聲大笑,笑的有些沉不住氣,臉
色一變,道:“宇文兄笑什麼?”
宇文寒濤陡然收住了大笑之聲,快步向石門口處退去。
唐老大太厲聲喝道:“站住!你如再後退一步,我就讓你嘗嘗這百步斷魂沙的
滋味。”
口中說話,右手已然迅快的套上了一個鹿皮手套,探手抓了一把毒沙。
她手中一把毒沙,不下數百粒,若在這石室中施展,不但宇文寒濤難以逃得厄
運,即石室中所有之人,只怕都無法逃過這一場大劫,一時之間,個個運氣戒備。
沈木風一揮手,擋住了唐老太太,道:“宇文兄,我無意殺你,何況,你適才
還救了在下,不過,你如干犯眾怒,在下也救你不了。”
宇文寒濤嘿嘿兩聲冷笑,道:“你想見蕭翎嗎?”
沈木風道:“蕭翎現在何處……”
宇文寒濤道:“如若我料斷的不錯,你沈大莊主帶來的兩位助手,唐老太太和
金花夫人,都已經出賣了你沈大莊主。”
沈木風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你是蕭翎?”
事已至此,蕭翎也不再隱藏面目,伸手揭下臉上人皮面具,道:“不錯,在下
正是蕭翎。”
沈木風呆了一呆,道:“我早該想到是你才是。”
蕭翎道:“現在也還不遲。”
百里冰看蕭翎顯露了真正面目,也伸手抹去臉上的炭灰,露出了清秀俊美的本
來面目。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如若想殺蕭翎,此刻倒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沈木風臉色冷肅他說道:“宇文兄幾時發覺了他的身份、宇文寒濤道:“剛剛
不久……”
目光一掠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接道:“不過,你這兩位助手,卻是早已發覺
了蕭翎的身份,使在下不解的,她們何以不肯告訴你沈大莊主?”
沈木風激動的神情,逐漸恢復了平靜,緩緩說道:“宇文兄果然高明。”
金花夫人左手微微一探腰間,暗中隊身上木盒中,取出一條毒蛇,握在手中,
道:“宇文先生,你怎能斷言我等先已知曉那蕭翎的身份呢?”
沈木風自宇文寒濤揭穿了蕭翎的身份之後,心中已對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動了
懷疑,但他乃一代梟雄之才,略一沉吟,並不向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責問,生恐手
段過烈,激起大變,是以隱忍不發。
此刻,金花夫人質問那宇文寒濤,亦正是沈木風心中之疑。
但聞宇文寒濤說道:“這還是兩位幫在下一個忙了,如若兩應能夠沉得莊氣,
在下心中雖已動疑,但也還無法確定那蕭翎的身份了。”
金花夫人道:“請教高見。”
宇文寒濤道:“在下提起蕭翎之名,兩位目光,不約而同的,一齊投射在戴著
面具的蕭翎身上,再加上他一路咬舌變聲,分明在極力隱瞞身份,但他的武功又高
的出奇,這幾下一湊,在下就斷定了他是蕭翎,而且,兩位早已知曉了他的身份。
”
唐老太太已有些沉不住氣,目射寒光,似要發作。
但金花夫人卻突然仰起臉來,咯咯大笑一陣,道:“宇文寒濤,你是聰明過度
,你早已發覺了蕭翎的身份,卻是不肯說出,而且處處和他合作,對付我們……”
唐老太太聽得金花夫人一番辯詞,神情為之一鬆,道:“不錯,這人果然是惡
毒得很。”
宇文寒濤聽那金花夫人反口相噬,心中大急,厲聲喝道:“你胡說八道。”
金花夫人道:“你不要急,慢慢聽我說明經過……”
宇文寒濤厲聲接道:“沈大莊主不可聽她胡言……”
沈木風道:“在禁宮之中,誰也跑不了,讓她說明經過也好,如若咱們之問有
人要死,早死片刻,也是一樣……”
目光一顧金花夫人道:“你說下去。”
金花夫人道:“此刻,在斗室之中,你才揭穿了蕭翎的身份,而且事先還動了
一番說詞,那是希望沈大莊主和蕭翎硬拚了,我們雙方共有五人,講實力,你是最
弱一環,但如我們都打的精疲力竭,重傷不起,那時,就憑你宰割了!”
宇文寒濤氣得連聲冷笑,道:“想不到一個來自苗疆的女人。
竟然是如此能言善辯。”
金花夫人道:“宇文先生向以詭辯見長,但在真是真非之前,只怕也是無能遮
掩……”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道:“沈大莊主如若肯相信金花夫人之言,
今日之為,必然將悔恨終身……”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接道:“宇文先生你怕死嗎?哀鳴求饒,只為活命,毫無
一點大丈夫的氣概。”
沈木風冷厲的目光,盯在宇文寒濤的臉上瞧了一陣,目光又轉到了金花夫人的
臉上。他目光閃爍不定,臉上神色,也跟著變化不定,群豪都無法預料他心中在想
些什麼東西。
蕭翎暗運功力,全神戒備,暗防那沈木風出手施襲。
他心中明白,眼下真正能抗拒沈木風的人,只有自己一個,但在這等狹小的石
室中動手,跳躍閃避,都受限制,一招一式,都要憑藉著真實的功力硬拚,他雖然
戰心激昂,但自知內功方面,絕不如沈木風那般深厚,在這等地方動手,自己定然
吃虧不少。
沈木風望了金花夫人良久之後,點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那字文寒濤
也不是無中生有,證據確鑿,這其間是是非非,很難斷得清楚……”
宇文寒濤接道:“事情很簡單,在下倒有一策,立時可以證明在下之言,說的
對是不對。”
沈木風道:“請教高見。”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如肯下令,要那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合攻蕭翎,她
們如肯受你之命,全力猛攻,打個生死出來,在下就算故意挑撥,願以性命作注…
…”
金花夫人接道:“你為何不自己先向蕭翎出手?”
宇文寒濤目光轉注到沈木風的臉上,道:“沈大莊主是相信在下之言呢?還是
要相信那金花夫人之言?”
沈木風搖搖頭,道:“咱們進禁宮之時,曾經相約有言,此約言猶在耳,豈可
不守約言,一切事情都待出了禁宮之後,再作決定不遲。”
宇文寒濤目光轉注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大俠意下如何?”
蕭翎冷冷說道:“宇文先生,如若不是我蕭翎在此,保持著局勢均衡,最先死
去的,只怕是你宇文寒濤。”
宇文寒濤怔了一怔,道:“蕭大俠還沒有答覆在下之言。”
蕭翎冷冷說道:“蕭某人一向是不受威脅,宇文兄如果想立刻動手,打個生死
出來,在下也絕不反對。”
宇文寒濤道:“在下是問蕭大俠的意思。”
蕭翎冷冷說道:“如論你宇文寒濤此刻的作為,在下應該先把你劈死掌下!”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是在和蕭大俠談目下大局,最好能拋去私
人的恩怨……”
蕭翎冷冷說道,“閣下和沈大莊主如何決定,蕭某是無不奉陪。”
宇文寒濤轉眼望去,只見沈木風肅然而立,默不作聲,當下說道:“兄弟之意
,咱們還是遵守進入禁宮時相約之言,暫時拋去個人恩怨,以謀安全出入禁宮。”
蕭翎道,“兩位怎麼決定,在下怎麼遵行。”
他心中對此刻動手的勝負,亦是毫無把握,如若能不動手,那是最好不過了。
宇文寒濤見蕭翎答應下來,暫時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雖然出了禁宮之後,自
己可能是最先被殺之人,但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宇文兄……”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有何吩咐?”
沈木風道:“既然蕭大俠答允了不在禁宮之中動手,宇文兄此刻是極為安全了
,盡可放心找那另外兩具屍體了。”
宇文寒濤原想藉機挑撥起沈木風和蕭翎等兩幫人,展開一場火並,自己坐收漁
人之利,哪知竟然被金花夫人尖利的言詞,反誣指責,白費了一番心機,心中暗暗
忖道:此刻那蕭翎心中對我十分惱怒,這沈木風倒是暫時不能開罪。
當下說道,“兄弟自當盡我心力。”
大步行到那石桌之前,仔細查看了半天,突然伸手在石桌上拍了兩下,然後,
又伸手探入那抽斗之中,摸索了一陣,陡然向後躍退數尺,說道:“如若兄弟沒有
找錯機關,在一盞熱茶工夫之內,這座石室即將有所變動。”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閣下之意,可是說這座石室整個會塌下來嗎?”
字文寒濤搖搖頭,道:“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猜它有所變化。”
沈木風道:“這座石室只要不會塌下,咱們就不致有何危險了”
說話之間,突聞一陣嗤嗤之聲,石桌突然向旁側移動,現露出一個穴道門來。
宇文寒濤探首向下看去,只見一片幽暗,難見洞穴中的景物。
抬起頭來,望了沈木風和蕭翎一眼,道:“下這澗穴的事,也要在下帶路才成
嗎?”
蕭翎冷冷說道:“自然是閣下帶路了!”
沈木風道:“咱們對建築一學,部不如你字文兄甚多,自然是宇文兄走前面的
好。”
宇文寒濤重重咳了一聲,道:“這麼說來,在下是應該帶路。”
舉步直向下面行去。
沈木風望了蕭翎一眼,道:“蕭大俠先請吧!”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陰沉無比,不能不防一手。當下說道:“還是沈大莊主先
請。”
沈木風目光一轉,冷冷對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說道:“兩位要斷後而行。”
言下之意,是要她們暗中監視那蕭翎了。
金花夫人點頭應道:“我等遵命。”
沈木風道:“你們要小心了。”
隨在宇文寒濤身後而下。
蕭翎待沈木風行下石梯,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你隨我身後。”
百里冰點點頭,兩入先後一步,齊齊向石穴中下去。
只聽沈木風的聲音濤入耳際,道:“宇文兄,怎不晃燃火折子?”
但見火光一閃。暗道中陡然問亮起了一支火折。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宇文寒濤手中舉著火折子,緩緩移動身軀。
原來,這石級只有一十八級,宇文寒濤早已走完石級。
這時,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都緊隨而下,行入地下石室。
這地下石室並不很大,和上面石室大小相同,火光照耀之下,只見石室一側坐
著兩具屍體。
一個白髯如銀,身著長衫,一個卻是木譬惟發的道人打扮。
兩人相對坐在一張舖有虎皮的石榻之上。
蕭翎最留心的就是簫王張放,目光轉動,望向那青衣老人的人中之上。
果然,那青衣老人人中間,有著一顆黑疙。
宇文寒濤舉起手中火折子,瞧了兩具屍體一眼,說道:“進入禁宮的十大高人
,都已經找齊了,如若唐老太太說的不錯,這一位就是簫王張放了。”
唐老大太點點頭,說道:“不錯,就是此人。”
宇文寒濤左手高舉起火折子,道:“諸位請仔細看看。”右手卻悄然伸出,向
兩具對坐的屍體之間摸去。
蕭翎和沈木風都注意著兩具屍體的形貌,卻未留心到宇文寒濤的舉動。
但百里冰對這中原高人,既少聽聞,也不留意,卻一直暗中監視著宇文寒濤的
舉動,看他悄然伸出右手,立時高聲叫道:“你要偷東西了?”
宇文寒濤心中雖然吃了一驚,但右手動作更快,向虎皮之上抓去。
沈本風大踏一步,右手一揚,按在宇文寒濤的背心之上。
道:“宇文兄,想要活命就快放開手。”
蕭翎疾炔的伸出右手,伸中指頂在沈木風的命門穴上,道:“沈大莊主,柳仙
子的修羅指力,大概你已經聽說過了,但不知沈大莊主深厚的功力,能否擋此一擊
。”
在死亡威脅之下,宇文寒濤貪心頓消,緩緩收起右手,道:“兄弟不知何物,
只想先行取過瞧瞧,咱門進入禁宮之時,已有約言,不論何物,都應各憑賭運取得
。”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兄懷中尚有一節火燭,是嗎?”
宇文寒濤道:“不錯啊,沈大莊主記得很清楚。”
沈木風道:“那很好,燃起那一節火燭,放在石榻之上。”
宇文寒濤依言掏出火燭,燃了起來,放在石榻之上,道:“兄弟一切遵命了。
”
沈木風道:“你退到一側。”
宇文寒濤應了一聲,緩緩向一側跨開兩步。
沈木風收回右掌,冷冷說道:“蕭翎,你是否願守約言?”
蕭翎道:“自然要大家遵守。”
沈木風道:“既然想遵守約言,現在可以收回你的右手了!”
蕭翎道:“那很容易,只要沈大莊主也向旁側退回兩步。”
沈木風冷咳一聲,也依言向側旁橫移兩步。
蕭翎收回右手,凝目看去,燭火照耀下,看的十分明白。
只見一本薄薄的冊子之上,放著一張素箋,箋旁壓了一個玉尺。
但見素箋之上寫道:閣下雖然晚來一步,但能入此秘室,那是足見高明,區區
為進入禁宮一事,耗去我三十年青春時光,閣下能到此地,必也將付出極大的代價
,留下簫王張放的手錄武功,以酬閣下辛勞。
下面署名,先入禁宮人留字。
望了那素箋上留字之後,蕭翎心中又愁又喜,喜的是自己此番進入禁宮旨在相
助岳小釵抵拒那玉簫郎君,學得那起源於簫王張放的武功,那先入禁宮人,就偏偏
把簫王張放一門武功留下,這豈不是天遂人願嗎?
愁的是眼下還有沈木風和宇文寒濤兩大勁敵,都必將全力爭取這“禁宮”中唯
一留下的武功秘錄,這一番爭奪,必將是龍爭虎鬥,兇險萬分,這蕭王張放的武功
手錄,是否能落入自己的手中,還很難預料。
一時間,得失之念,泛上心頭,不自覺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
百里冰站在蕭翎的身側,覺著他的身子在微微抖動,大為關心,低聲說道:“
大哥,你心中很害怕嗎?”
蕭翎搖搖頭,道:“怕什麼。”
百里冰道:“那你怎麼會……”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冰兒,我很好啊!”
百里冰伸出手去,緊緊握住蕭翎的左手,道:“大哥啊!如若咱們不能出這禁
宮,有我陪你死在這裡,那該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言罷,緩緩把嬌軀,偎入了蕭翎的懷中。
百里冰最後那幾句話,說的聲音很大,沈木風、宇文寒濤、金花夫人等,大都
聽到,所有的目光,都不自覺轉到了蕭翎的身上。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蕭翎兄弟,這位姑娘很癡情,不知是何許人物?
”
蕭翎冷笑一聲,道:“不勞沈大莊主費神相問。”
但聞宇文寒濤輕輕歎息一聲,道:“這位先人禁宮的兄台,心地很好,替咱們
留下了簫王張放的武功,只可惜他千算萬算,少算了一件事……”
沈木風接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他沒有算出咱門是六個人一同進入禁宮,這一本秘籍,將成了
禍端根苗……”
沈木風冷冷說道:“如若是宇文兄心中害怕,最好先行聲明,放棄取得張放武
功秘錄之念,不再參加賭約。”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兄弟縱然放棄,這秘錄也未必就屬你沈兄所有。”
沈木風道:“至少區區可以多增一些取得這秘錄的機會。”
蕭翎口雖不言,心中卻在暗作盤算,忖道:這些人如真按約言而賭,取這秘籍
,那是各憑運氣的事了,如若大利所至,棄約不顧,必將要演出一場生死相搏的惡
鬥,宇文寒濤武功雖不可畏,但他詭計多端,義精通禁宮機關,卻也是一位很難纏
的勁敵人物……
只聽宇文寒濤說道:“此刻局勢,已極明朗,目下禁宮中所有之物,當以這簫
王張放手錄武功,最為珍貴,簫王雖然是一代奇人,簫法擅絕人間。但他只也是十
大高人之一,那人十取其九,卻留下一本簫王秘錄,叫咱們幾人拚命,不論咱們之
中,哪一個取得這簫王的手錄武功,也只有那人九分之一的能耐,說不定那人還早
已手錄下簫王張放的秘本記述而去,算起來,咱們只有那人的十分之一之能。”
沈木風暗道:這話倒是不錯,眼下第一要事,是要找那先人禁宮,攜走全部秘
籍的人,趁那人尚未能練成絕世武功之前,搶來他取得的秘籍,才是上上佳策。
他心中另打主意,口中卻不言語。
但蕭翎心中,對這簫王張放留下的武功秘錄異常重視,卻是別有看法,為了對
付那玉簫郎君相助岳小釵,這本武功,在他心中的份量,尤重過其他九大高手留下
的武功。
宇文寒濤又是另一種打算,他自知武功難以和沈木風及蕭翎抗拒,下面爭取這
張放武功秘錄,自然是毫無希望,唯一的機會,就是設法能把沈本風和蕭翎等困在
這禁宮之中,自己才有取得這張放武功秘冊的希望,心中在盤算著如何對付這些人
,只是沒有把握之前,自然是不敢形諸於神色之間。
金花夫人目光轉動,掃掠了室中群豪一眼,說道:“不管諸位心中在作何打算
,最好是先瞧瞧那人留下的張放武功是真是假,然後再作主意。”
沈木風目光一驚蕭翎,道:“不錯,咱們應該先瞧瞧那本書的內容,是不是真
的張放手錄武功。”
宇文寒濤道:“問題是,誰去看?”
沈木風目光又轉到蕭翎身上,道:“閣下有何高見?”
蕭翎心中暗道:我如讓冰兒去看,沈木風和宇文寒濤,絕然不會同意,只有從
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兩人中間,選擇一人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如若不用你沈大莊主帶來的人,你沈大莊主,自然
是不放心了,因此,在下想由你沈大莊主所帶從人中,選擇一個。”
沈木風道:“什麼人?”
蕭翎本想說金花夫人,但話到口邊時,又改變了主意,說道:“唐老夫人。”
沈木風回頭瞧了唐老太太一眼,目光又轉到宇文寒濤的臉上,道:“宇文先生
呢?”
宇文寒濤道:“只要沈大莊主同意,兄弟沒有意見。”
沈木風道:“好!那就由唐老夫人去查看那張放手錄的內容。”
唐老太大也不答話,緩步行到那兩具屍體對坐的石榻旁邊。
伸手取開玉尺,移過白箋,只見一個羊皮封面上,寫著:“簫王張放武功秘錄
”八個大字。
唐老太太乃一代掌門之才,雖是女流之輩,但她的才智、心機,不輸男人,心
知此刻人人都懷著殺機,一個應付不好,立時有性命之憂,是以,取那玉尺素箋之
後,並不動那武功秘錄,回顧沈木風等人一眼,說道:“不錯,上面寫的是張放武
功。”
宇文寒濤道:“封面之上,雖然寫明,但卻未必真實,打開內容瞧瞧才行。”
唐老太太目光移到沈木風的臉上,道:“大莊主之意呢?”
沈木風道:“打開封皮瞧瞧。”
唐老太大探手從懷中摸出鹿皮手套,套在手上,掀開了封皮。
百里冰附在蕭翎耳畔,低聲說道:“這老太太很小心啊!”
蕭翎道:“四川唐家的毒藥暗器,在武林中,誰不畏懼,她乃一代掌門之才,
我們豈可輕視嗎?”
凝目看去,只見那封面之內,白絹之上,寫著:十八招混天簫法。
顯然,這本秘錄所記,當真是那簫王張放的武功了。
蕭翎正待集中神意,閱看下文,突聞宇文寒濤輕輕歎息一聲,道:“諸位可瞧
出什麼破綻嗎?”
沈木風奇道:“什麼破綻?”
宇文寒濤道:“那封面上的字跡,和那封裡之內的字跡,有些不大相同。”
沈木風道:“唐老夫人,請把封皮翻過來瞧瞧!”
唐老太太聞言又把封皮翻過。沈木風、蕭翎都未注意此事,聽得宇文寒濤之言
,才留心查看,果然封裡封外,字跡確不相同。
那封面上的八個字一筆一劃,寫的十分端正,封裡之內的字跡卻十分了草。
沈木風回顧了字文寒濤一眼,道:“字文兄的看法,這本張放的武功秘錄,不
是真的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兄弟的看法,剛和沈大莊主相反。”
沈木風道,“怎麼說?”
宇文寒濤道:“那簫王張放,雖然武功高強,定力過人,但他在面臨到生死之
際,如若心中全無半點激動,只怕是也不可能,是以寫來十分了草,因此,在下可
以確認這本武功秘錄,確是簫王張放所書留。”
沈木風道:“但是封面上的字跡,十分端正,而且和封面內頁,筆跡絕不相同
,宇文兄又作何解釋呢?”
宇文寒濤道:“這封面是另人加上的,而且,簫王張放,留下武功秘錄之後,
也不會把它裝訂得這般整齊。”
沈木風道:“宇文兄可是指那最先進入禁宮之人嗎?”
宇文寒濤道:“除非兄弟能夠瞧瞧那張放秘錄上的墨跡,才能決定。”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一定要很仔細的瞧瞧,才能辨識嗎?”
宇文寒濤道:“不錯……”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諸位都是讀過書之人,當知那辨識墨跡之法,必須洞
悉細微才成,相隔如此之遠,就算兄弟目力過人,也是無法辨識。”
沈木風道:“蕭翎,你意下如何?”
蕭翎道:“給他瞧瞧無妨。”
沈木風道:“唐老太太,把那秘錄拿給他。”
唐老太太依言拿起秘錄,正待交給字文寒濤,卻聽金花夫人說道:“最好要他
走過來看。”
沈木風道:“不錯,宇文兄走近石榻看吧!”
原來,那宇文寒濤站在靠近門口之處,如他拿著秘錄閃出室外,關上石門,勢
必把群豪困入了這地下石室之中。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緩步行到那石塌之前,伸手取過張放秘錄,先瞧了一陣封
面,又打開瞧了一陣內頁記載。
沈木風和蕭翎雖然都知他藉故瞧了那混天簫法的記載,但想那秘冊,不下數十
頁,縱然被他瞧了一頁,也不要緊。
是以,兩水都隱忍不言。
宇文寒濤足足看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合上書頁,說道:“內頁和封面筆跡
,相差不遠,絕非那先入禁宮之人所書。”
沈木風道:“那便箋上的字跡呢“宇文寒濤取過便箋,瞧了一陣,道:“也不
相同。”
沈木風冷冷說道:“宇文兄有何高見?”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兄弟之見,十分簡單,那就是張放寫下自己武功之
後,另有人幫他裝訂成冊,並在封面之上題字。”
沈木風道:“宇文兄,可是說他筆跡年代相同,那是說相距時間不久?”
宇文寒濤道:“正是如此。”
沈木風道:“那是進入禁宮十大高人之一所為了,但那人是誰,彼此際遇相同
,武功相若,如若張放無法把自己手錄武功。
裝訂成冊,其他之人,也難有此能力,唯一的可能人物,就是那巧手神工包一
天了,但咱們查看情勢所得,包一天似是死在群豪之先,對此,宇文兄有何解釋,
能使我等心服?”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說道,“沈大莊主問的好,但如能留心一下那化身老人
的死後神態,那就不難打破此中之秘了。”
沈木風道:“這和那化身老人何干?”
宇文寒濤接道:“事情很簡單,在下已然留心了這些人的神態,個個雖然力持
鎮靜,但眉宇之間,始終掩不住那一股憂苦之色,只有化身老人死亡時,還能自持
平靜,把自己裝扮成佛,這就證明他的修養工夫,在十大高人之中,最為深厚,在
下的椎想,十大高手所遺下的武功手錄,都由化身老人,把它裝訂了起來。”
沈木風沉吟了一陣,道:“宇文兄似是對那化身老人,有一種偏愛,是嗎?”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十大高手中,武功雖是各擅勝場,但在十人之中,
鎮靜涵養的工夫,尚有著很大的差別,就兄弟所知,十大高手中以那千忍大師的脾
氣最壞,他雖號千忍,但卻是性如烈火,一忍也忍不住,生性最溫和的是華山談雲
青,最為仁慈的是少林無相大師,神出鬼沒的是化身老人帥天儀。”
唐老太太突然接口說道:“有一事,不知宇文先生是否聽人說過?”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
唐老大太道:“老身聽到過一點消息,就是當年進入‘禁宮’,不足十大高人
,不知這傳言是真是假?”
宇文寒濤道:“這個在下也曾聽人說過,只是無法證實罷了。”
唐老太太道:“咱們發現了十具屍體,但其中卻少了一個傳言中的人物。”
宇文寒濤道:“什麼人?”
唐老太太道:“峨嵋派中的長眉大師。”
宇文寒濤一怔神,道:“不錯,那長眉大師不但是峨眉派中的一代才人,在十
大高人中,也是出類拔革的一位……”
唐老大太接道:“老身還聽到過一個江湖上極少傳聞的傳言,就是那長眉大師
的出身,原為少林,後屬峨眉,在十大高手中,實是名列第一,他本可擊敗另外九
大高手,躍上第一高手的王座,但他每次都手下留情,點到為止,不肯下手傷人,
所以,江湖上,傳說十大高手,武功平分秋色,實則十大高手心目中,都已認定那
長眉和尚武功最為高強……”
沈木風接口道:“這個不可能吧!如若那長眉和尚,當真能具有榮登王座的武
功,那天下第一高手之稱,身份何等崇高,地位是何等榮耀,他又為何不取那第一
之名譽呢?”
宇文寒濤道:“在下也聽過這個傳說,只是求證甚難,只好把它看作無稽之談
了。”
蕭翎突然想到了師父,義父,和那柳仙子的能耐以他們的年歲、武功,盡可以
參與十大高手的比武之爭,但卻因為個人的恩怨、情仇,迫得隱居於深山之中,不
在江湖露面……
心有所感,接口說道:“十大高手,爭名比武,並不能證明武林中只有這十位
高手的武功最高,其他之人都能及得,有很多高人,不是為個人恩怨糾纏,無法出
世爭名,就是淡薄名利,不願驚世駭俗,息隱深山,白雲為伴,青松明月,對酒高
歌,樂度著那與世無爭的日子,其胸襟,情懷,又非那些逐鹿盛名之人,能夠及得
的。”
沈木風道:“像令師等人物……”
蕭翎冷冷接道:“家師如若在數十年之前,參與了十大高手比武之爭,今日亦
當是‘禁宮’中的高人。”
沈木風突然縱聲而笑,道:“如若令師今日埋身禁宮,我沈某人,此刻豈不少
了一個勁敵?”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大俠可否見告令師的姓名呢?”
蕭翎搖搖頭道:“恕難奉告。”
宇文寒濤沉吟一陣,道:“其實蕭大俠不講,在下也不難推算出來……”
蕭翎冷冷說道:“此時此刻,咱們不必談這些無用的事了。”
沈木風插口說道:“不錯,長眉大師武功是否為十大高手中第一高手,和咱們
此刻處境無關,待出了禁宮之後,再談不遲,現在,要緊的是如何處理這本張放留
下的武功手冊。”
宇文寒濤緩緩地把張放留下的武功手冊,放在石榻之上,道:“這內頁,封面
上的筆跡,是兩人所書寫,決不會錯,不論諸位是否相信,內頁和封面的筆跡,是
在同一時間內所書,照在下推斷,這封皮所書八成是那化身老人所為,但這似乎已
無關緊要,目下最為要緊的是,如何處理這一冊張放武功手冊。”
沈木風望望那火燭說道;“這火燭最多還能燃燒半至香的工夫,我們必須在火
燭燃完之前,決定這一件事情。”
宇文寒濤道:“禁宮中只有這一冊秘錄,這是一個死結,除了咱們三人之中有
兩人放棄之外,只怕很難有一個圓滿結局。”
蕭翎冷冷說道:“不論情勢如何演變,在下是當仁不讓。”
沈木風緩緩說道:“蕭大俠言下之意,那是非得取到這冊張放武功手錄了?”
蕭翎道:“如是其他人遺留下的武功,在下可以不要,但張放武功,在下是非
要不可。”
宇文寒濤道:“為什麼呢?蕭大俠如能說出一個理由,在下願意甘心退讓。”
蕭翎本不善謊言,一時之間更是想不出適當的言詞遮掩,只好冷冷說道:“在
下似是用不著給宇文先生解釋。”
他一向處事,均能冷靜明理,合乎中庸之道,但想到這簫王張放的武功秘錄,
關係著那岳小釵的安危,頓然情緒激動,難以自禁,大有放手一拼之心。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照你蕭翎的說法,這簫王張放的秘錄,你是非要
取得不可了?”
宇文寒濤道:“如若咱們依照相約之方,打賭分定輸贏,你蕭大俠只有三分之
一的機會。”
蕭翎劍眉聳動,俊目放光,似要發作,但卻又忽然歎息一聲,垂下頭去道:“
那是各憑運氣的事,在下自然遵守。”
沈木風望望那將燃完熄去的火燭,心中暗暗忖道:這蕭翎取這張放武功秘錄之
心,似是極為堅定,我如想別法圖得,勢將要與他一拼,那女娃兒雖然來歷不明,
但蕭翎能棄去中州二賈,選她作為助手進入禁宮,武功自是不弱,宇文寒濤說那金
花夫人和唐老太大,已然早知蕭翎的身份,卻替他隱遮不言,想來亦非虛言,宇文
寒濤本人更是老好巨猾,表面之上,雖然處處向我,但我真和蕭翎動上手時,絕然
不會助我……這一深思分析,本來,最強大的實力,竟然是變成了孤單拒眾之局。
當下緩緩說道:“各位進入禁宮時,既有允言,那自是應該人人遵守,在下亦
願遵守那訂下之約。”
宇文寒濤聽那沈木風的口氣,和以往那等頤指氣使口氣,大不相同,心中大感
奇怪,暗道:人人都說他害怕蕭翎,看來果然是有些道理,他似乎對蕭翎有著一種
心理上的畏懼。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既是如此,咱門早些按約相賭,看看何人取得張放武
功手錄,也好早些籌謀離開禁宮之法。”
沈木風心中已經早作盤算,不論何人取得張放武功秘錄,一俟出得禁宮,自己
就下手搶奪,當下說道:“好!早些解決,早了心願,免得彼此心中都掛念難安。
”
蕭翎冷冷接道:“宇文先生,這是各憑運氣之事在下只希望能夠賭得公正。”
宇文寒濤道:“這個自然,如是蕭大俠不肯相信,由閣下主持,我等來猜就是
。”
蕭翎道:“那倒不用了,只要你宇文寒濤賭的公正就是。”
宇文寒濤右手探入懷中,片刻之後,握拳而出道:“在下這掌中握有一至三枚
的金錢,兩位自行商量、那個先猜,兩位猜余下的數字,就算在下猜的數字。”
沈木風胸有成竹,對此刻的得失,倒不放在心上,當下說道:“蕭大俠自然存
必得之心,在下索性再奉讓一個機會,蕭大俠先猜就是。”
蕭翎冷冷說道:“咱們猜拳定先後,我不要你相讓。”
沈木風道:“在下就算輸了拳也是一樣。”
蕭翎道:“你既然認輸拳,在下就不客氣了。”
沈木風道:“蕭大俠儘管請!”
蕭翎目光凝注到宇文寒濤的臉上,心中卻泛起了無比的混亂和緊張。原來,蕭
翎動了從未有過的得失之心。
故而心情波動,難以自己,目光注瞪在宇文寒濤的臉上瞧了良久,才緩緩說道
,“兩枚。”
宇文寒濤神色鎮靜,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道:“沈大莊主呢?”
沈木風緩緩說道:“三枚。”
宇文寒濤緩緩伸出右掌,道:“兩位仔細瞧瞧吧!”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宇文寒濤手中,握著一枚金錢,不禁心頭一震,臉色大變
。
宇文寒濤道:“兩位請仔細瞧過。”
然後緩緩把金錢交到蕭翎手中。
蕭翎接過金錢,仔細瞧了一陣,果然是一枚金錢,歎一口氣,道:“宇文先生
贏了。”
宇文寒濤道:“兩位運氣不好。”伸手取過簫王張放的秘錄,放入懷中。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宇文兄,你要好好的保管啊!”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也許沈大莊主早已想好了再從兄弟手中取走這秘錄
的方法了。”
沈木風道:“蕭大秧失望之情,形諸於外,區區不取,蕭大俠也不放過你。”
蕭翎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就算那張放武功秘錄,對我蕭翎很重要,在
下也不會巧取豪奪,宇文先生但請放心就是。”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現在,咱們該當如何?”
沈木風道:“被人先來一步,禁宮價值已失,咱們似是已無在此留戀的必要。
”
宇文寒濤道:“咱們先出這地下石室再說。”大步向外走去。
金花夫人突然加快腳步,奔到宇文寒濤身前,說道:“宇文先生請走中間吧!
”大跨兩步,搶在宇文寒濤的前面。
蕭翎緊隨宇文寒濤身後,沈木風走在最後。
群豪魚貫出得地下石室,直回大廳。
凝目望去,除了華山談雲青外,仍然有幾具屍體坐在原地。
宇文寒濤環顧了群豪一眼,道:“諸位請先出大廳,兄弟要留在廳中,把這幾
具屍體復元。”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可是想留在禁宮之中,研讀那簫王張放的武功
,待藝業有成之後再出禁宮的嗎?”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多慮了,兄弟藝業難及十大高人。
留在‘禁宮’之內,豈不是自尋死路了嗎?”
蕭翎突然說道:“在下不信離開你宇文先生,我們不能生出禁宮……”伸出右
手,道:“還給我。”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向在下討取何物?”
蕭翎道:“你不用緊張,不是張放武功秘錄,是討取我的禁宮之鑰。”
宇文寒濤道:“咱們進入禁宮時,有過一番兇險的惡鬥,蕭大俠是親身所歷了
。”
蕭翎道:“是又怎樣?”
宇文寒濤道:“那禁宮之鑰,已在搏鬥之中遺失。”
百里冰怒道:“大哥,不要聽他謊言,不還咱們禁宮之鑰,就要他以張放武功
秘錄作抵。”
蕭翎神情冷肅,緩緩說道:“我們合力拒擋沈木風,宇文先生才有暇開啟禁宮
,那懸崖惡鬥雖然兇險,卻是和我蕭翎無關,宇文先生可是認為我蕭翎不會殺人嗎
?”
宇文寒濤苦笑一下,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蕭大俠不肯相信,倒使叫在下
百口莫辯了。”
蕭翎舉起右掌,道:“宇文先生詭計多端,這番話實叫在下難信,不還我禁宮
之鑰,在下只好殺閣下以洩心中之憤。”
宇文寒濤道:“咱們既已進入‘禁宮’,那‘禁宮之鑰’的功用,已然消失無
存,何況,在咱們之先,已有人進入了‘禁宮”
那人自然也有‘禁宮之鑰’,在下有何不肯把‘禁宮之鑰’奉還你蕭大俠呢?
”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禁宮的神秘,已然揭露,只不過是幾具高人屍
體而已,此後,自是再無人謀圖進入禁宮,那禁宮之鑰,還有何用。
但聞百里冰接口說道,“不管那禁宮之鑰的價值還有多大,但那是我們之物,
你把我們東西丟了,自然要還,對是不對?”
宇文寒濤道:“舉世間也許只有那一把禁宮之鑰,在下未尋得之前,如何奉還
你們。”
百里冰道:“那就把你那簫玉張放武功秘錄,交給我們抵押,你還我們禁宮之
鑰,我們還你張放秘錄。”
蕭翎心中雖知那宇文寒濤心機深沉,為人細心,那禁宮之鑰:八成未丟,只是
想不出他留下那禁宮之鑰,有何作用。
但聞宇文寒濤說道:“兩位要在下以張放武功秘錄抵押,不覺著太狠一些嗎?
”
百里冰冷笑說道:“那你還我們禁宮之鑰啊!”
宇文寒濤似是被逼的無可奈何,緩緩隊懷中摸出張放秘錄道:江湖之上信諾當
先,在下遺失了你們禁宮之鑰,自是應該賠償,在未找得禁宮之鑰前,暫以此物作
,蕭大俠請收起來吧!”
蕭翎心中雖想伸手去接,但又覺著有些難以為情,一時間猶豫不決。
百里冰卻是一切不管,伸手去接。
宇文寒濤一縮手,收回秘錄,道:“我要交給蕭大俠。”
百里冰道:“為什麼,我也一樣。”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蕭大俠人間奇大夫,一言九鼎,在下對他才肯信任。
”
蕭翎無可奈何,伸出手去,接過秘錄。
宇文寒濤卻緊抓一半不放,道:“蕭大俠,如若在下找到‘禁宮之鑰’,是否
可以換回張放武功秘錄?”
蕭翎道:“自然可以換回。”
宇文寒濤道:“大丈夫一言。”
蕭翎道:“駟馬難追。”
宇文寒濤道,“好!在下相信蕭大俠是一位一諾千金的君子。”
放開秘錄,退後兩步。
蕭翎接過簫王張放武功秘錄,放入懷中。
沈木風一直旁觀,未插一言,直待蕭翎把簫王張放秘錄放人懷中,才仰天大笑
三聲。
蕭翎冷冷說道:“沈大莊主,何事好笑?”
沈木風不答蕭翎問話,回顧了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一眼,道:“咱們先退出大
廳吧!”
當先向前行去。
金花夫人、唐老太太緊追在沈木風的身後,出了大廳。
百里冰牽著蕭翎衣袖,道:“咱們也出去吧!”
隨後行出。
大廳中,只餘下了宇文寒濤一人。
他已對機關布設,知曉大半,便發動機關,使幾具屍體,重返壁間秘室。
沈木風帶著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蕭翎和百里冰,壁壘分明,分站在院中,相
距有四五尺遠。
唐老太太出廳後,隨手撿起了沈木風擊打石壁棄置在廳中的禪杖。
五人在院中足足等候了一頓飯工夫之久,才見那宇文寒濤緩步行了出來,說道
:“巧手神工包一天建築的機關,果然十分精奇,經歷了數十年,大部尚未失效,
在下為使幾位高人屍體不受損害,歸還原位,有勞幾位等候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欲言又止。
蕭翎卻緩緩接道:“現在,宇文先生還有什麼事嗎?”
宇文寒濤道:“沒有啦,咱們可以走了。”
伸手從懷中摸出短劍,緩步向外行去。
沈木風緩緩說道:“宇文兄,咱們來了這一一趟禁宮,唯一有收穫的要算是宇
文兄了,既得了一把斬鐵如泥的短劍,又得了簫王張放的武功,以宇文兄的才慧和
武功基礎,再過十年,宇文兄就是簫王張放重生了。”
宇文寒濤道:“可惜兄弟遺失了蕭大俠的禁宮之鑰,迫得以簫王武功秘錄作押
,如若找不鏢禁宮之鑰,勢將無法收回張放武功秘錄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的計劃,瞞過別人,卻無法瞞過區區。”
宇文寒濤不再答話,加速腳步而行。
群豪魚貫相隨,循原路而出。
宇文寒濤似是已然記熟了路徑,行動甚快,快得使沈木風和蕭翎等無法再細看
兩側景物。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回 兩敗俱傷】
不大工夫,群豪已行到了禁宮出口所在。
宇文寒濤停下腳步,道:“巧手神工包一天,在這大門口處,裝下了一個極為
惡毒的機關,咱們此刻都停在他布設的機關威力之內,只要那機關一發動,咱們六
個人,無一能生出禁宮。”
這時,群豪都停身在一片黑暗之中,極盡目力,也不過看到兩尺左右。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什麼機關,如此厲害?”
宇文寒濤道:“在咱們頭頂左右,佈下彈簧控制的千枚毒針,只要一觸機關,
縱長兩丈之內,都有密如驟雨的毒針射出……”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除了那毒針之外,還有兩處控制山腹洪流的石門,機
關觸動,石門大開,山腹激流,立時湧入,咱們就算不被那毒針射死,也要被那洪
流淹沒。”
沈木風道:“當真有這等事嗎?”
宇文寒濤道:“好吧!沈大莊主不信,咱們就試試看。”
沈木風急道:“試倒不用了,宇文兄還是設法打開禁宮之門,咱們早些出去。
”
宇文寒濤道:“就兄弟而言,出禁宮和觸動機關,幾乎是同一命運。”
蕭翎道:“此言何意?”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蕭大俠志在取得簫王遺下的武功,但沈大莊主,卻
志在取在下之命,兩位武功高強,不論那一位,在下都不是敵手,豈不是死路一條
嗎?”
沈木風緩緩說道:“這是宇文兄多慮了,蕭大俠用心如何,在下不知,但在下
絕不會取你宇文兄之命。”
宇文寒濤道:“大莊主說的當真嗎?”
沈木風道:“自然當真了。”
宇文寒濤道:“聽來實是叫人難信。”
沈木風道:“宇文兄如何才能相信?”
宇文寒濤道:“除非你沈大莊主立下誓言,三日內不傷我宇文寒濤之命,你和
百花山莊中人,亦不得干涉在下行動。”
沈木風道:“三日之後呢?”
宇文寒濤道:“三日之後嘛,那就悉憑沈大莊主。”
沈木風道:“那是說三日後,區區可以隨時取你之命了。”
宇文寒濤道:“我有三日時間,自信可以避開沈大莊主,到咱們再度會面時,
那就很難說鹿死誰手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大自信,好!在下就答應你。”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以你沈大莊主的身份,在下相信你不致於言而無信
!”
語聲甫落,日光透入,原來那禁宮之門已經大開。
沈木風一提氣,呼的一聲,當先而出,道:“在下帶路了。”
金花夫人暗施傳音之術,低聲對蕭翎說道:“蕭兄弟,多多小心,必要時我自
會捨命相救。”
蕭翎心中感動,想說兩句感謝之言時,金花夫人已緊隨在沈木風身後,躍出禁
宮。
第三位是唐老太太,她手中仍然拿著那一支粗大的禪杖。
這時,正是中午時分,麗日當空,陽光滿谷,只見三條人影連翩躍出“禁宮”
之門,一串下了懸崖。
蕭翎正待躍出室門,宇文寒濤卻突然伸手攔住了去路,道:“蕭大俠,在下有
幾句話,想和你蕭大俠談談。”
蕭翎緩緩說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你知道,沈木風為什麼搶先躍出禁宮嗎?”
蕭翎心中雖然有些明白,但口中卻故意說道:“在下不太明了。”
宇文寒濤道:“他要去召集人手,布守谷中,蕭大俠身懷重寶,如想出此荒谷
,只怕要難免一場惡戰。”
蕭翎緩緩說道:“這就是宇文先生肯把簫王張放武功秘錄交給在下的原因了?
”
宇文寒濤神情嚴肅他說道:“在禁宮之中,區區處在沈木風和蕭大俠之間,不
得不動同心機以求自保。”
蕭翎冷冷說道:“宇文先生的用心,只怕是希望在下和沈木風全力火並,閣下
好坐收漁人之利。”
宇文寒濤道:“縱然在下確有其心,只是此刻,也已經過去了,目下之局,咱
們似乎是需要同舟共濟……”
百里冰冷哼一聲,接道:“你老好巨猾,言而無信,和你同舟共濟,豈不是與
虎謀皮。”
宇文寒濤道:“目下情景是合則兩利,兩位武功雖高,可是只有兩人……”
百里冰接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只有兩個人呢?”
宇文寒濤微微一怔,接道:“就算諸位在外面埋伏有人手,憑借信號,趕來接
應,但也難有那沈木風的人手眾多,在下在武功上,也許無法相助兩位,但運籌料
敵,卻可銷盡綿力。”
蕭翎道:“你已和沈木風訂下了約言,三日內他不取你之命,你已有足夠的逃
亡時間……”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沈木風豈是可以信任的人,蕭大俠如若答允和在下
共渡難關,在下願意和蕭大俠分享那簫王張放留下的武功。”
百里冰道:“你丟了我大哥禁宮之鑰,早已把秘錄押給了我們,哪裡還能分享
。”
宇文寒濤緩緩從懷中摸出禁宮之鑰,道:“在下說過,這禁宮之鑰遺失在禁宮
門口之處,此刻已然找到了,蕭大俠請過目,是否原物。”
蕭翎道:“你一直帶在身上,偽言遺失。”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有言在先,想來不會毀棄信約。”
蕭翎細看禁宮之鑰,果是原物,不禁暗暗一歎,道:“宇文先生要如何和在下
分享這簫王張放的武功手錄?”
宇文寒濤道:“咱們把簫王張放的武功秘錄,分成兩份,然後猜拳定勝負,勝
者完選。”
蕭翎道:“咱們幾時動手分這張放武功秘錄?”言下之意,無疑是已允和宇文
寒濤合作。
宇文寒濤道:“在下相信蕭大俠,待出了沈木風的勢力禁區之後,咱們再分那
張放武功秘錄……”閃身讓到一側,接著道:“蕭大俠可以下去了,不過,要當心
他們暗算。”
蕭翎道:“多謝指教。”
提氣躍出宮門,游下石壁。
果然,沈木風早已帶人在等候,攔住了去路。
蕭翎四顧了一眼,只見除了金花夫人、唐老大大外,又增加了周兆龍,劍門雙
英追風劍裴百里和無影劍譚恫,以及江南四公子,一陣風張萍、五毒花王劍、六月
雪李波,寒江月趙光。
江南四公子突然在此地出現,而且又和那沈木風等站在一起,使蕭翎大感困惑
,望了四人一眼,冷冷說道:“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了,想不到在此地又遇見了幾
位。”
江南四公子相互望了一眼,緩緩說道:“蕭大俠別來無恙。”
蕭翎不再理會四人,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冷冷說道:“沈大莊主,帶了這
麼多人手,攔我去路,不知是何用心?”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目下已出了禁宮,在禁宮中所有的約言,自然是不能
算了!”
蕭翎緩緩說道:“沈大莊主意欲何為?”
說話之間,百里冰和宇文寒濤也已游下懸崖。
沈木風神情肅然,緩緩說道:“蕭翎,為兄歡迎你重回百花山莊,既往不咎。
”
蕭翎道:“助你為虐,霸主江湖?”
沈木風道:“由我霸主江湖,有何不好?”
蕭翎冷冷說道:“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人,心存此念,但未聞有一人得如願
以償,你已經滿手血腥,一身罪惡……”
沈木風厲聲喝道:“住口!”
蕭翎冷笑一聲,不理沈木風呼叫,繼續接著道:“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你如
肯解散百花山莊,不再為非作歹,息隱悔過,我蕭翎願挺身而出,代你向天下英雄
解說,你過往的罪惡,可不再追索……”
沈木風縱聲大笑,淒厲的笑聲,打斷了蕭翎之言,接道:“這些話老夫已聽得
多了。”
蕭翎冷冷說道:“那很好,你再仔細想想。”
沈木風不愧一代梟雄之才,眨眼之間,激動的神情,已然平復了下來,緩緩說
道:“蕭翎,此刻你已經身處絕地,老夫也不用和你作片刻之爭,你和我縱論武林
大局,老夫倒也願和你談談,量你一個蕭翎,也無法改變目下情勢,何況,此番你
己無法生離此谷。”
蕭翎回顧百里冰和宇文寒濤一眼,只見兩人已然分左右站立在自己身後,運氣
戒備,當下說道:“如論此刻你沈大莊主的實力,未必有強過昔日百花山莊一戰。
”
沈木風冷冷說道:“我對你不過是存有了借才之念,才讓你連番逃過毒手,希
望你有一日看清武林大勢,重歸百花山莊之中,別人不知內情,你蕭翎當可知曉,
天下各大門派,大部都已為我掌握,但得時機成熟,我只要一聲令下,一夕間,可
使諸大門派瓦解冰消。”
蕭翎道:“可惜此刻形勢已變,各大門派,都已開始警覺、防備,你派在各大
門派的內好,只怕早已在各大門派的高手監視之下了。”
是否如此,蕭翎並不知曉。但他想到,雙方對陣,各逞手段,兵不厭詐,愈詐
愈好,隨口就說了出來。
這幾句話,似是給了沈木風甚大的打擊,只見他呆了一呆。
道:“老夫派遣之人,身份隱秘,而且在各大門派中,都有著很高的身份,他
們怎麼知曉?”
蕭翎心中暗道:好啊!他倒是當真了,看來此事對他影響甚大。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在下既然知曉了,諸大門派中人,怎會不知。”
沈木風冷冷說道:“看來,你已經決定和我作對、而且是永不改變了?”
蕭翎緩緩說道:“除非你肯聽在下相勸……”
沈木風雙眉一聳道:“蕭翎,咱們一直沒有真動過手,今日,老夫要較量一下
你的武功了。”
蕭翎眼看局勢已僵,勢非動手一拼不可,自是不能示弱,暗中提氣說道:“在
下捨命奉陪。”
這當兒,宇文寒濤突然向前行了兩步,拱手說道:“沈大莊主在禁宮中和在下
相約之言,不知還算是不算。”
金花夫人暗自罵道:這人又想逃走,不能讓他如願以償。
心念轉動,搶先接道:“宇文先生想走嗎?”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夫人能夠做得主嗎?”
金花夫人道:“我不能做主放你,卻可以做主把你留下!”
舉手一理頭上秀髮,接道:“你隨便選一個方向,走一下試試看。”
原來沈木風所帶之人,早已排成了一半圓形的陣勢,除了身後的峭壁之外,不
論哪個方位,都已有人把守,除非動手衝出,那是寸步難行。
宇文寒濤暗估雙方實力,如若動上手,蕭翎是必敗無疑,沈木風功力深厚,絕
非蕭翎所能抵抗,那位隨同蕭翎的姑娘,武功縱然高強,也無法抗拒唐老太太和金
花夫人兩大高手,何況還有周兆龍等高手相助,蕭翎若有機會,就是金花夫人和唐
老太太,突然倒戈相向,幫助蕭翎,合力對付沈木風。
他曾為百花山莊中的上賓,對百花山莊中的情形,了然甚多,此刻沈木風所帶
之人,雖都算得武林中的高手,但卻算不得百花山莊的真正精銳之師,唐者大太和
金花夫人在這些人中,武功最為高強。
宇文寒濤暗算過雙方實力和勝負之機,蕭翎雖然是敗多勝少,但還有一線生機
,如若是自己單獨向外衝去,那是毫無半分生機,必死無疑的了。
他心中念頭百轉,也不過是眨眼間的工夫,緩緩說道:“沈大莊主,請說一句
話。”
沈木風打個哈哈道:“宇文兄,想走儘管動身,在下絕不攔阻就是。”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本人不攔阻在下,別人阻攔,你沈大莊主
也不干涉,是嗎?”
沈木風緩緩說道:“金花夫人來自苗疆,並非我百花山莊中人,再說你們之間
的恩怨,在下也不願多管。”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沈大莊主如想毀去承諾,何妨大膽直認,這等轉彎
抹角的手法,不覺著有欠光明嗎?”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宇文兄一向是詭計多端,你和蕭翎在禁宮之中多留了
不少時光,想必已幫蕭翎研討了脫身之計,我放你離開,代蕭翎求援,豈不是縱虎
歸山嗎?區區格於諾言,不便直接出手,那已是對你字文寒濤格外施仁了。”
宇文寒濤道:“沈大莊主不必再多繞圈子了,區區留此,至少對蕭翎尚有一臂
之助。”
沈木風道:“那很好,你和江湖上人人崇敬的蕭大俠,死在一起,對於宇文寒
濤而言,那該是一件很光榮的事了。”
宇文寒濤右手探入懷中,摸出禁宮中分得的那把削鐵如泥的寶劍,道:“在下
這身武功,實不配使用這把寶劍。”
退後兩步,把短劍遞向蕭翎,接道:“蕭大俠劍上造詣過人,請受此劍。”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求命不遂所願,才被迫準備迎戰,實非大丈夫的行徑,但
此刻情勢逼人,多他一人,倒也有一些助力,那是不用和他計較了。
宇文寒濤是何等老練之人,看蕭翎遲疑不肯接劍,已知心中所思;淡淡一笑,
道:“在下雖然早已料知那沈木風不肯遵守信約,也不能不逼他親口說出違約之言
,不論咱們今日能否生出此地,此事必將在江湖之上流傳。”
蕭翎緩緩伸出手去,接過短劍,道:“多謝宇文先生,兄弟但得不死,定將奉
還此劍。”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不用還了,區區不善用劍,故以此劍相贈蕭大陝。”
蕭翎道:“無功不受祿,在下怎能受此厚禮。”
宇文寒壽道:“寶劍贈俠士,紅粉贈佳人,此鋒利之劍,適合你蕭大俠的身份
。”
蕭翎還待推辭,百里冰卻搶先說道:“既是如此,我代大哥謝過了。”言罷,
欠身一禮。
宇文寒濤心中暗道,這丫頭不知是何許人物,看來倒是一位很難對付的人物。
他把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送給了蕭翎,竟然連蕭翎親口一聲謝謝,亦未聽到
,心中雖有點彆扭,但表面之上,還要裝的若無其事一般,連聲說道:“姑娘言重
了。”
沈木風看蕭翎手中握了那柄斬金斷玉的短劍,心中頓生了畏懼之心。
數月來的衝突交手,沈木風對蕭翎這位師承如謎,武功奇高的對手,心中實有
幾分忌憚,看他利劍在手,那無異如虎添翼。
心中更加重了幾分畏懼,但表面之上去又不能不裝出十分鎮靜的神態。
直待蕭翎接過短劍之後,才冷笑一聲,說道:“蕭大俠準備好了嗎?”
蕭翎道:“準備好了,沈大莊主可以出手了!”
沈木風目光轉動,一掠劍門雙英,道:“兩位終身習劍,應該向蕭大俠探求那
上乘劍術奧秘,這第一陣該由兩位出手了!”
劍門雙英雖然對蕭翎心存畏俱,但又不敢不聽那沈木風之命,相互望了一眼,
仗劍齊步而出。
兩人心中明白,一個個的出手,那是自取死亡,兩人聯劍齊出,或可支持幾合
,目下人手不多,沈木風或不致看兩人戰死當場,畏懼中又存了幾分僥倖之想。希
望在敗像呈現之後,沈木風能及時替換兩人下來。
宇文寒濤已把各人形勢,暗作了一番論結,沈木風和蕭翎之戰,是雙方生死存
亡的關鍵,如若蕭翎傷亡在沈木風的手下,這一戰也不用再打下去,自己和那位姑
娘,只有設法自絕一途,如若蕭翎勝了沈木風,余眾就不足畏,對方雖然人數不少
,但生死存亡,卻系於蕭翎和沈木風的決戰之上。
哪鄧沈木風竟然先派了劍門雙英出戰,顯然是準備完用車輪大戰,消耗去蕭翎
的體能,然後,沈木風再全力出手,一鼓作氣擊斃蕭翎。當下大聲叫道:“沈大莊
主,可是想施展車輪大戰?”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咱們只求生死之分,不擇手段如何!”
只見百里冰放下手中木盒,身子突然一晃,疾快絕倫的閃在蕭翎身前,望了劍
門雙英一眼,道:“兩位想和我大哥動手,那得先勝了我才行。”
劍門雙英對蕭翎心中畏懼甚深,眼看有人出來攔阻,心中大是喜悅,追風劍裴
百里一揚手中長劍,道:“姑娘通上名來。”
百里冰道:“咱們打架拚命,又不是論道攀交,通的什麼姓名。”
無影劍譚侗接道:“姑娘想炔些動手,那就請亮出兵刃。”
百里冰道:“兩位不是替我送了兵刃來嗎?”
說著話,目光卻一掠兩人手中長劍。
裴百里冷笑一聲,道:“姑娘不想活了,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右手倏然一
沉,長劍閃起一道白芒,直向百里冰迎面劈下。
宇文寒濤看那百里冰神態自大,竟然連兵刃也不亮出來,心中大為擔心,暗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劍門雙英素以劍法快速見稱,這丫頭手無寸鐵,竟敢接他
劍招,那豈不是自尋死路嗎?
心中正在替那百里冰擔憂,忽見她嬌軀一閃,頓然失去蹤影。
裴百里一劍落空,才知遇上勁敵,正待縱身而退,突覺右腕一麻,五指一鬆,
長劍落地。
凝目望去,只見右腕之上,釘了一枚燦爛耀目的小針。
百里冰以奇奧無倫的身法,閃身避開了一劍,又在裴百里驚愕失措的瞬間,發
出一枚小針,釘在裴百里右腕。
這不過一剎那間,裴百里寶劍脫手時,百里冰已疾快的伸出右手,接住了裴百
里向下跌落的長劍。
無影劍譚侗,右手一揮,劍芒連閃,疾向百里冰刺去。
百里冰右手接到裴百里長劍的同時,無影劍譚侗的劍勢,已然攻到了百里冰的
身前。
宇文寒濤料不到百里冰竟然武功如此高強,只一照面,就使那裴百里棄去長劍
,雖然並非是全憑武功手法,奪下那裴百里的兵刃,但其間的機巧、身法,如無極
深的武功造詣,自是無法辦到,不禁暗讚一聲:好厲害的丫頭!
百里冰出手得勝的影響所及,宇文寒濤的精神也不禁為之一振,膽氣壯了不少
。
且說百里冰接到長劍,無影劍譚侗的劍勢已同時遞到,來不及揮劍封架,匆忙
中一個大翻身,在間不容髮中避開了譚侗的劍勢。
譚侗出劍的同時,裴百里也同時縱身而起,橫躍七尺。
裴百里也是江湖上大有聲譽的人物,一照面,就敗在一個女子手下,心中這份
難過,那是不用提的了,面含愧色,伸手拔出了腕上毒針,棄置於地,垂首而立。
這時,無影劍譚侗已和百里冰打在一起,兩人劍來劍往,打的激烈絕倫。
沈木風目光一掠譚侗和百里冰搏鬥的情勢,緩步行到裴百里的身側,道:“針
上有毒嗎?”
裴百里抬起右腕看去,只見右腕中針處,成了黃豆大小一片紫黑顏色,整個手
臂都腫了起來。
百里冰一面和那譚侗動手,一面高聲說道:“那針含劇毒,在一個時辰之內,
就要攻入心臟而亡,除了我身上的解藥之外,再無藥物能夠解得。”
無影劍譚侗趁她說話的機會,劍勢加速,急攻三劍,迫的百裡冰連退了兩步。
但百里冰立還顏色,快速無倫的反擊四劍,又把譚侗迫回原位。
沈木風冷哼一聲,道:“姑娘不覺著口氣過大嗎?”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兩粒藥物,遞向裴百里道:“你先服下這兩
粒解毒丹試試。”
裴百里苦笑一笑,接過靈丹,一語不發的張口吞了下去。
百里冰冷冷說道:“除了我身上獨門解藥之外,天下再無能解我針上之毒的藥
物。”
沈木風道:“如若姑娘說的不錯,在下自會生擒姑娘,逼你交出藥物。”
百里冰道:“咱們如是真的動手,還不知鹿死誰手呢。”
沈木風道:“好大的口氣。”
舉步向前行來。
蕭翎快捷地向前踏了兩步,道:“沈大莊主想打嗎?在下奉陪!”
沈木風回顧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一眼,道:“蕭翎的武功高強,手中又有寶刃
,你兩人對他一個,我要生擒這丫頭,逼她交出解藥。”
宇文寒濤眼看沈木風始終不肯出手和蕭翎決戰,卻要師法古策,以中駟對上駟
,以上駟對下駟,先以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兩人,絆住蕭翎,自己出手對付百里冰
,以迅快的手法制服了百里冰,再全力對付蕭翎。
他為人雖然陰沉自私,但此刻局勢不同,自己和蕭翎有如怒海同舟,生死相關
,心中暗打主意,如若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當真聯手而出,對付蕭翎,說不得今日
也只好全力出手一拼了。
念轉意決,暗中提氣戒備。
凝目望去,只見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仍然站在原地未動,似是根本未聽到沈木
風的話一般。
宇文寒濤對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心中實是畏懼甚深,見兩人站著不動,自己
自然是靜觀其變了。
沈木風本來已舉步向百里冰和譚侗身邊行去,但見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站著不
動,立時停下身子,淡淡一笑,望著金花夫人說道:“夫人聽到區區的話了嗎?”
金花夫人右手取出白絹兒,緩緩應道:“聽到了。”
沈木風目光轉注到唐老太太臉上,道:“唐老夫人聽到了嗎?”
唐老太太道:“老身也聽到了!”
沈木風道:“兩位都聽到了,何以仍然站著不動?”
宇文寒濤心中暗自喜道:如若這三人先鬧一個窩裡反,動手互拼,今日之局。
將是大有轉機,鹿死誰手,那就很難預料了。
要知那金花夫人一身毒物,動手之時,可以隨時放出傷人,四川唐家為武林暗
器鼻祖,享譽武林數百年,武功再高的人,也對這兩人有些頭疼,如若兩人聯手,
刀。更是叫人防不勝防了。
但聞金花夫人緩緩說道:“今日之局,已促明顯,沈大莊主已然對我和唐老夫
人,動了懷疑之念,就算我等替你殺死蕭翎也是難以消除你沈大莊主的疑心,蕭翎
死亡之後,緊隨著當是我和唐老夫人的死亡……”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接道:“夫人當真是多慮了,兩位不但武功高強,而且
身懷奇技,在下日後借重正多,怎會加害兩位?”
談話之間,突聞百里冰嬌叱一聲:“放手!”
無影譚侗手中的長劍,應手而落。
蕭翎急急喝道:“冰兒,不可傷人!”
百里冰逼落譚侗手中長劍之後,本可順勢一劍,斬斷那譚侗的一隻右手,但聞
得蕭翎喝叫之聲,及時收回長劍,飄身而起,退在蕭翎身側。
蕭翎望了百里冰一眼,微微一歎,道:“冰兒,快給那位裴兄一粒解藥。”
百里冰先是一怔,繼而嫣然一笑,道:“大哥的話,自是不會有錯。”掏出一
粒解藥,投向追風劍裴百里。
裴百里雖然服下了沈木風解毒丹丸,但因藥路不對,未見效果,己然感覺著奇
毒正在體內蔓延,不自覺伸手接過解藥,投入口中吞下。
沈木風眼看裴百里接過解藥吞下,不禁臉色微變。
但他乃大奸大雄之人,心知眼前局勢紛亂,如若處置嚴厲,必將激起大變,暗
中咬牙,裝作未見。
但聞金花夫人咯咯嬌笑道:“沈大莊主,如若真對我等信任,還望答允賤妾一
個不情之求。”
沈木風默察大局,如若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倒戈相向,強弱立時易勢,忍下
一口氣,笑道:“不知夫人有何相求?”
金花夫人笑道:“百花山莊,除了周兆龍二莊主之外,大約都被你在身上下了
奇毒,賤妾為你效命,身為前軀,搏殺兇險,隨時可能死去,但那是技不如人,死
而無怨,但賤妾身中之毒,每隔十日,就要向你沈大莊主討取一次解藥,沈大莊主
想取我等之命,只要十幾日不和我等相見,賤妾即自行毒發而死,大莊主如是真的
信任我等;先請解去賤妾和唐老夫人身中之毒。”
蕭翎亦知今日之局,當真打了起來,實勝少敗多,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真正意
向為何,此時還無法捉摸,何況,自己還和岳姊姊有著斷魂崖底之約,如若今日戰
死此地,不但難再相助岳姊姊,渡過危難,而且也無法再見最後一面,局勢既然有
變,也就不急於出手。
只聽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夫人既有此感,何以不早些提出?”
金花夫人道:“賤妾如早提出,只怕此刻屍骨已寒多時了。”
沈木風道:“夫人選擇此地此時,那是想逼我沈某人就範金花夫人笑道:“今
日時機最好,錯過此時,只怕是水難再遇上今日機會了。”
沈木風目光一掠唐老太太道:“唐老夫人呢?”
唐老太太道:“老身亦有同感。”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在下縱想答允兩位,但卻勢又不能!”
唐老太太道:”為什麼?那解藥帶在你沈大莊主身上啊。”
沈木風道:“不錯,但那一粒解藥只有十日之效,無法除去兩位身上之毒。”
金花夫人道上“這麼說來,我們只有一生一世,追隨你大莊主了,離開十日,
必死無疑。”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自然除去兩位身上之毒,在下並非無法……”
金花夫人接道:“那又為何不肯除去我等身上之毒呢?”
沈木風道:“那要大費一番手腳,先用金計過穴之法,然後行藥,逼出內腑之
毒,至少也需要兩個時辰時間,此時此地,如何動手。”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那是說,我們死定了?”
沈木風神情肅然他說道:“在下答允兩位,過了今日,就除去兩位內腑之毒。
”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我不相信。”
唐老太太突然把右手風頭仗交到左手,右手卻迅快的探入懷中,套上鹿皮手套
,握了一把毒沙,說道:“沈大莊主可知我唐門絕技為何?”
沈木風道:“施放暗器手法,那是天下皆知了。”
唐老太太搖搖頭道:“如若算你沈大莊主猜對了,那也只能算猜對了一半,唐
門絕技是,一手能放出七種淬毒暗器,唐家善用毒,老身身為唐家掌門人,卻為沈
大莊主奇毒所困,這也算是報應了。”
這一番話,說的十分露骨,敵意已明,大有不惜動手一拼之勢了。
沈木風目光轉動,已瞧出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都已經蓄勢待發,再有一著失
措,立時將先引起一番自相殘殺,但自己勢又不能向兩人低頭。
陰沉多智的沈木風,處此情景之下,竟然也想不出一個妥當之策,一時間,呆
在當地。
宇文寒濤眼看局勢變的對自己等大為有利,心中暗自歡喜,生恐蕭翎冒出幾句
話來,破壞了這大為有利的局勢,低聲對蕭翎說道:“蕭大俠,江湖之上,千奇百
怪,有時候奇遇奇幻,智謀比武功,尤為重要。”
蕭翎回視了宇文寒濤一眼,卻未接言。
但聞沈木風沙啞低沉的聲音,說道:“兩位當真要背叛百花山莊嗎?”
金花夫人道:“如若等我們失去價值後,聽憑你沈大莊主宰殺,那就不如爭取
幾分生機了!”
一向冷靜的沈木風,似是也被激得有些怒火上沖起來,冷笑一聲,道:“兩位
自信能夠爭得到生機嗎?”
唐老太太道:“很難說吧!此情此景之下,也許是一個兩敗俱傷之局!”
金花夫人接道:“沈大莊主請估量一下今日的形勢,除了你沈大莊主之外,餘
下之人,還有誰能夠避開唐老夫人的暗器。”
她雖是只提唐老太太一人,但含意之中,卻是包括了蕭翎和自己在內,那無疑
是說,如若我和唐老太大,倒戈相向,眼下還有誰來助你。
只聽沈木風冷哼一聲,道:“在下如是破圍而去,兩位仍是難獲解藥,還是免
不了毒發而亡。”
金花夫人道:“這是一場武功,機智,運氣聯合的大賭博,在勝負未分之前,
誰也不能料定有什麼結果和變化。大莊主雖然神勇多智,但在此情此景之下,也不
能斷言必勝,我等也未必非敗不可。”
沈木風冷冷說道:“你想賭一下是嗎?”
金花夫人道:“不錯。”
沈木風目光轉到唐老太太的臉上,道:“你呢?是否也想賭一下呢?”
唐老太太道:“局勢迫人,老身不賭也不行了。”
沈木風冷冷說道:“好,兩位既然都想賭一下,區區也只好奉陪了……”
目光一掠蕭翎和宇文寒濤,值:“加上你蕭翎和宇文寒濤,也未必能夠攔得住
我沈某突圍。”
金花夫人望了唐老太太一眼,唐老太太忽然向後退了五步,移動了停身之位。
沈木風仰天大笑三聲,道:“二弟,你率領他們先行退走。”
周兆龍應了一聲,帶著江南四公子等,疾快的轉身而去。
金花夫人和宇文寒濤都還曾未轉過念頭,不知是否該攔擋這幾人……就在幾人
一轉念間,周兆龍已率領群豪,跑出了四五丈遠。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此刻,只餘下我沈某一人,諸位哪個先上,可以出手
了。”
金花夫人、唐者太大、宇文寒濤,都知那沈木風功力深厚,非同小可,先行出
手,必定先受反擊,而且那一擊之勢,亦必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惡毒,金花夫人和唐
老太太雖然有了拚命之心,竟也是心生憚忌,不敢先行出手。
蕭翎四顧了一眼,低聲說道:“冰兒,你站遠一些。”舉步向前行去。
沈木風神情間一片肅穆,站在原地不動,雙掌分垂,看上去,毫無準備一般。
蕭翎也不敢過分逼近,在相距沈木風五步左右時,停了下來,道:“大莊主請
亮兵刃吧!”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在下以赤手雙掌,領教你的劍招。”
蕭翎緩緩把短劍收起,道:“在下也願以雙掌奉陪。”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咱們是生死相搏,你手上既有利器,為何不用?”
蕭翎道:“如論你的作為,那是人人得而誅之,但在下和沈大莊主,卻有一番
相交之情,雖然已割袍斷義,劃地絕交,但余情仍在……”
沈木風厲聲道:“住口!”
蕭翎淡淡一笑,道:“你可不義,我卻不能絕情,今日你如不願動手,但望能
夠留下解藥,儘管請便。”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可是認為憑這幾人之力,可以留下我沈某
人嗎,我沈木風縱然要走,也是要憑仗自己的力量,破圍而去。”
蕭翎道,“我蕭翎和你動手,與人無關,你如想打,儘管出手就是。”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可是想讓我一招嗎?”
蕭翎道:“在下自知無此能耐,但由你沈大莊主先行出手,自是應該。”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你不要太狂了,還是先行出手吧!”
蕭翎道:“沈大莊主既是自恃身份,我蕭翎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言罷,右手緩緩伸出,向沈木風前胸劈去。
金花夫人、唐老太太和宇文寒濤,心中都知這兩人一動上手,必將是石破天驚
的惡鬥,是以,個個全神貫注,看兩人動手情形。
只見蕭翎攻出的掌勢,愈來愈慢,逐漸的接近了沈木風的前胸,但那沈木風仍
然肅立不動。
直待蕭翎掌勢,將要接近沈木風前胸之時,沈木風突然疾翻右掌,硬向蕭翎手
掌之上迎去。
沈木風出手奇快,蕭翎閃避亦自不及,砰然一聲雙掌接實。
蕭翎悶哼一聲,拿樁不穩,疾快的向後退了五步,才站穩身子。
沈木風雙肩晃動,但他終於站穩了腳步,原地未動。
群豪凝目望去,只見蕭翎英俊的臉上,泛現起一片艷紅之色,有如醉酒一般。
半晌之後,蕭翎才張嘴吐出一口鮮血,道:“大莊主,好雄渾的內力。”
沈木風仰天大笑一陣,道:“蕭翎,你還有再戰之能嗎?”
蕭翎道:“蕭某雖然受傷不輕,但自信還可再戰。”戰字出口,人也疾快的向
前衝去,雙掌連揮,攻出四掌。
這四掌快速絕倫,招招如電光石火一般。
沈木風雙掌揮動,以快速掌法,接了蕭翎的快攻。
但聞四聲清脆的掌聲響過,蕭翎攻出的四掌,盡為沈木風掌勢接下。
蕭翎攻他四掌之後,人卻疾快的向後躍退八尺。
百里冰嬌軀一閃,飛落到蕭翎的身側,道:“大哥!你傷的重嗎?”
蕭翎身軀搖了兩搖,又吐出一口鮮血。
他生性倔強,重傷之下,戰志反而更見激昂,淡淡一笑,道:“不要緊……”
百里冰看他又吐出一口血來,心知內傷甚重,不禁玉容變色,伸出纖纖玉手,
扶住了蕭翎,道:“你傷的很重,不能再戰下去了。”
蕭翎誤食千年石菌,又得莊山貝傳授乾清罡氣的上乘內功,而且已小有成就,
體能耐力,已大異常人,暗中一提真氣,笑道:“降魔衛道,死而何憾。”
百里冰道:“你不能死啊!死了我怎麼活下去。”
蕭翎劍眉微聳,哈哈一笑,道:“人活百歲,也是難免一死,我如死得其所,
留名武林,死活又有何分別,冰兒,放開我。”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黯然說道:“大哥說的是,你是大英雄,大豪
傑,鐵淨掙的漢子,我不能阻攔你。”
緩緩放開蕭翎,退後幾步。
沈木風一直是靜如山嶽,巍然不動,叫人無法猜出他的心意何在。
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都知曉蕭翎性格,在堂堂正正的交手相搏之中,如若出
手助力,反而招致他的不悅,再者沈木風一直沒出手反擊,只是接下他的掌勢,竟
然把蕭翎震得內腑受傷,連吐鮮血,何況那金花夫人私心中,泛起了一股莫名的妒
恨,眼望著百里冰對蕭翎那等溫婉體貼之情,竟動了不如讓蕭翎死去之心,然後,
好看看那百里冰碎心斷腸。哀哀欲絕的神情。
是故,兩人都蓄勢旁觀,未曾出手。
宇文寒濤卻是細心冷靜的觀察兩人搏鬥的形勢,他心無別念,靈智清明,他對
沈木風一直不肯出手反擊一事,大為奇怪,暗暗忖道:沈木風心中最畏懼的就是蕭
翎,此時此刻正是殺死蕭翎的大好機會,不知他何以不肯出手,卻有意的讓蕭翎有
著喘息的機會,恢復再戰之能,以沈木風的為人,絕不會動什麼慈悲心腸,其間定
然是大有文章了。
他絞腦苦思,終被他想出了三個原因。
一是沈木風不願失去蕭翎這樣一個高手,準備迫服於他,重新收歸己用,用藥
物迷他心智,逐其為己效命。
二是在兩人接觸中,沈木風也受了很重的內傷,只是他歷練豐富,內功又強過
蕭翎,外面仍可保持著不動聲色,但實無發動反擊之能,蕭翎需要那片刻喘息時間
,恢復再戰之能,沈木風也極度需要那片刻時間,準備應戰,因雙方微未差別的需
要,才維持了這佯一個奇怪的情勢。
三是沈木風擔心出手反擊時,唐老太太、金花夫人、自己和百里冰一擁而上,
在蕭翎回擊中,無法自保。
這三個原因,每一個都有著很大的可能,宇文寒濤雖然狡猾多智,也無法判斷
出一個結論。
只聽百里冰喃喃自語,道:“死就死吧!反正你死了我也不活下去,生生死死
,那又有什麼分別的呢?”
她眼看蕭翎傷勢甚重,情緒激動,這本是心中所思,卻是不自覺的說了出來。
心聲外傳,情詞真切,字字句句,無不動人心弦。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不用為我如此,北海冰宮,慈母望你歸
去,心情又是何等焦急,快些離開此地回家去吧!”
他兩番和沈木風互拼掌力,每次都被震得氣血上升,五腑翻騰,心知再打下去
,那是絕無勝望,又何苦牽連一個和中原武林從無恩怨的純潔少女百里冰呢。
只見百里冰啟動櫻唇,微微一笑,兩行情淚,緩緩流了下來,道:“大哥,難
道現在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
沈木風暗道:這蕭翎畢竟厲害,竟然勾上了北天尊者的女兒。
宇文寒濤卻大為焦急,暗道:這當口,正是生死決戰,隨時有性命之憂,這兩
人怎的會談起兒女之私來,分心旁騖,豈不是授予那沈木風以可乘之機,當下說道
:“燕婉之私,兒女柔情,這是此刻能談的嗎?”
蕭翎心頭一僳,趕忙提氣凝神,蓄勢待敵。
沈木風目光轉注到宇文寒濤,道:“宇文寒濤,不論今日情勢如何變化,你都
要準備接我沈某一掌的了。”
宇文寒濤深知那沈木風對自己已經恨到極處,已動殺機,一面提氣戒備,一面
說道:“沈大莊主如若在蕭翎攻勢之後,仍有反擊之能,此刻蕭翎已然血流五步,
伏屍當場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突然一拂左袖,直向蕭翎衝去,右掌遙遙劈出。
蕭翎吐氣出聲,左手橫裡拍出一掌,右手卻揚指點出,發出修羅指力。
他全力運氣,猶非那沈木風的敵手,何況功力分作二用,一運掌力抗拒,一面
又發出修羅指力。
雙方掌力一接,蕭翎身子有如斷線風箏一般,突然離地而起。
就在蕭翎的身子飛起的同時,沈木風也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顯然,沈木風掌震蕭翎時,自己也為修羅指力所傷。
一代梟雄沈木風,果然有著超絕一般武林人物的深厚功力,重傷之下,仍然能
收發掌力,右腕一收一吐,一股暗蓄的陰柔之勁,直向宇文寒濤擊去。
宇文寒濤看他撲攻蕭翎之勢,忽的轉向自己撲來,心中大為震駭,正待縱身讓
避,已覺一股潛力逼近身來。
這力道來勢無聲無息,直待近身才能覺出。
宇文寒濤駭得匆忙之中,雙掌全力推出。
但推出掌力和那近身的暗勁接觸,宇文寒濤已然覺得不對,只覺那暗勁遇阻忽
強,自己雙掌生生被逼了口來,悶哼一聲,身不由己倒退了十幾步,仰面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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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俠女多情】
說來話長,其實這都是極短促的一瞬,沈木風右手擊向宇文寒濤時,拂動的左
袖中,同時飛出四道寒芒,分襲向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
唐老太太雖是天下第一流施用暗器能手,但也不敢妄自伸手去接沈木風發出的
暗器,急急橫裡閃讓,避開兩道寒芒。
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大同心一意,橫躍避開。
唐老太太揚手還擊,四點寒星,破空飛出。
那沈木風同時發出掌力,去人如飛,直奔正西而去,唐老太太暗器出手,沈木
風人已到四丈開外,去勢如風,眨眼不見。
耳際間響起了一陣呼呼之聲,分由兩個方向傳來。
原來是那沈木風和唐老太太發出的暗器撞擊在山石上,發出的聲音。
大風暴過去之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斜陽照射在狹谷中,是那般清幽、寧靜
。
一陣陣低微的位聲,傳了過來。
金花夫人長長吁一口氣,轉眼望去,只見百里冰抱著滿身是水的蕭翎,背靠在
一塊大石上,在低聲啜位。
唐老太太輕輕歎息一聲,道:“蕭大俠一定傷得很重,那女娃兒哭得很傷心。
”
金花夫人道:“北海冰宮,是什麼所在?”
唐老太太道:“大大有名的地方,你知道北天尊者嗎?”
金花夫人道:“我知道,那女娃兒就是北天尊者的女兒了,她雙親武功高強,
影響所及,你們中原武林道上人物,對她也生出了畏懼之心,是嗎?”
語聲微微一頓,不待唐老太太接口,又搶先說道:“你去看看那宇文寒濤,是
否已氣絕而逝,如若氣還未絕,老夫人就設法救救他吧!”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接道:“其人詭計多端,救活他,也不會做出什麼好事來
!”
金花夫人道:“不錯,正因他詭計多端,才能對付沈木風,救回了他性命,那
就是等於沈木風多了一個陰沉險惡的仇人。”
唐老太太點點頭道:“好吧!你去看著蕭大俠,今後三十年武林人物,能否見
得天日,和蕭翎關係很大,唉!我早已料到他功力內勁,絕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
不宜硬拚掌力,果然未出我意料……”
語聲一頓,接道:“有一事,倒叫老身想不明白,請教高見了。”
金花夫人道:“什麼事?”
唐老太太道:“反正咱們已身中奇毒,不死在沈木風掌下,也是難以再活旬日
,如若當時合力搶先出手,助蕭翎一臂之力,也許此刻,又大不相同了。”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私情作祟,現在悔之已晚了。”
唐老太太先是一怔,繼而搖頭苦笑一下,舉步走向宇文寒濤。
金花夫人也緩步走到百里冰的身前,低聲說道:“不要哭了。”
原來,沈木風一掌震飛起蕭翎的身子,正好落在那水潭之中。當時,百里冰驚
慌過度,茫然無措,直待蕭翎落人水中之後,百里冰才想到救人,急急奔向潭邊,
救起蕭翎。
這時,蕭翎傷勢甚重,氣若遊絲,奄奄一息,百里冰目睹其情,芳心大亂,忍
不住心中的悲苦,低聲哭了起來。
金花夫人直行到兩人身前,百里冰仍無所覺,直待金花夫人說話之聲,傳入了
耳中,百里冰才如夢初醒一般,抬頭望了金花夫人一眼。
金花夫人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按在蕭翎前胸之上,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
“他心跳未停,生機未絕,你不設法救他,一個勁哭什麼呢?”
百里冰舉起右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淚水,道:“他還有救嗎?”
金花夫人道:“自然是有救了,就算是希望不大,你也該先盡了心力再說。”
原來,金花夫人手按蕭翎心脈之後,也覺出他傷的很重,能否救得活,心中實
無把握,故而言詞閃爍,不敢肯定。
百里冰心中對那金花夫人,並無好感,但此刻聽她說蕭翎有救,觀念立時大變
,急急說道:“小妹方寸已亂,不知如何處理。
妹姊能夠救他嗎?”
金花夫人道:“你很信任我?”
百里冰道:“你如救活了我大哥之命,以後,我就信任你。”
金花夫人心中暗道:不論是否能夠救得,總要一試才成。當下說道:“你把他
放在地上。”
百里冰應了一聲,緩緩把蕭翎放在地上。
金花夫人暗運功力,伸出玉掌,按在蕭翎前胸之上,說道:“他內功基礎很好
,和那沈木風拼掌之時,雖受重擊,但功力回聚保護了要害,所以,雖受重創,心
脈未停。”
她借說話機會,暗運神功、內力,源源不絕的攻入蕭翎內腑。
這等奇重的內傷,能否醫治的好,金花夫人心中實無把握,但又不便說出口來
,只好存心碰碰運氣再說。
哪知事情竟然大出金花夫人的意料之外,語聲甫落,忽見蕭翎長長吐一口氣,
微閉的雙目,也突然睜開,望了金花夫人和百裡冰一眼,微微一笑,重又閉上雙目
。
百里冰眼看蕭翎真的醒轉過來,心中大喜,笑道:“姊姊,他醒過來了。”
金花夫人茫然一笑,道:“不錯,他醒過來了。”
日光下,只見百里冰嫩臉嫣紅,柳眉彎彎,一笑之下,露出來一口整齊的牙齒
,兩個深深的酒窩,一派天真,心中暗暗忖道:似這等嬌媚純情的少女,才配和他
交往……百里冰道:“姊姊,他又閉上眼睛了,咱們要怎麼辦?”
金花夫人黯然一笑,道:“你把右掌按在他前胸之上,逼出內力攻入他的心脈
之中。”一面說話,一面把右手移開。
百里冰望了金花夫人一眼,伸出右手,按在蕭翎前胸之上,將內力攻入蕭翎心
脈。
她盡力施為,片刻之間,已然累得滿頭大汗,滾滾而下。
蕭翎伸動了一下雙臂,緩緩睜開雙目,道:“冰兒,你休息一會吧!”
百里冰舉手一抹頭上汗水,笑道:“我很好啊!大哥,你的傷勢如何?”
蕭翎正待接言,金花夫人卻搶先說道:“不要說話。”
蕭翎點點頭,不再言語。
金花夫人道:“姑娘,此時此刻讓他盡量休息,能不說話,就別擾他。”
一向倔強冷做的百里冰,此刻卻變的十分柔順,應道:“姊姊教訓的是。”
金花夫人輕輕歎息一聲,道:“姑娘好好照顧他,他內功深厚,人已醒來,當
不會再有變化,我要去了。”
言罷,轉身而行。
百里冰霍然站起,道:“姊姊要到哪裡去?”
金花夫人道:“我從苗疆來,該回苗疆去!死也該死在故鄉中啊!”
百里冰道:“姊姊為何要死呢?”
金花夫人用手理一下散在鬢邊的長髮,笑道:“我滿懷壯志而來,想爭雄於中
原武林之中,但身到中原之後,才知中原武林,果是高手如雲,像我金花夫人這點
武功,豈能爭堆中原,這叫做滿懷豪壯的興致而來,卻落得一腔悲傷而去。”
百里冰道:“那也不用死啊!”
金花夫人淒涼一笑,道:“我也不願死,可是我不死不行啊!”
百里冰道:“為什麼?”
金花夫人道:“小妹妹,你一定要問得很清楚嗎?”
硼冰道:“不錯,姊姊幫我救了大哥之命,小妹亦盡我之能力幫忙姊姊!”
金花夫人道:“沒有用的,這世間,只有兩個人能夠救我。”
百里冰道:“哪兩個人?”
金花夫人道:“一個是沈木風,但我已和他正面為敵,自然不會救我了。”
百里冰道:“還有一個呢?”
金花夫人道:“毒手藥王,其人行蹤飄忽,很少人知曉他現在何處……”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何況,就算找到他,他也未必肯動手為我醫治。”
百里冰道:“你可是中了毒?”
金花夫人道:“不錯,我被那沈木風在身上下了毒,而且是一種非常厲害的奇
毒。”
百里冰道:“世間不乏良藥,姊姊何妨找個大夫瞧瞧,一個不行,找十個,也
許可以解得了身上奇毒。”
金花夫人搖頭笑道:“小妹妹,你可是知道,老姊姊我也是用毒能手嗎?”
百里冰道:“不知道,但你既會用毒,難道就不會解毒嗎?”
金花夫人道:“天下能夠施用活毒的人,只怕沒有人能超過我金花夫人……”
百里冰道:“何為活毒”
金花夫人道:“嗯,小妹妹,你一定要真的明明白白才行嗎?”
百里冰道:“小妹年紀輕,不懂事,過去常住冰宮,上有父母,下有僕蟬,一
切事,都用不著我費心,但現在不行了,我要跟大哥闖蕩江湖,自然是知道愈多愈
好,姊姊可是覺得小妹大嚕嗦了嗎?”
金花夫人無可奈何他說道:“好,那我詳細的告訴你吧!所謂活毒。那是指有
生命的毒物而言,像毒蛇蜈蚣,以及蠍子毒蛛等。”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明白了,一般的使用毒物之人,都是用的死毒了?”
金花夫人道:“嗯!不過這是姊姊我的看法。”
百里冰道:“死毒大都是活毒身上之物調成,姊姊既懂活毒,難道連死毒都不
懂嗎?”
金花夫人道:“自然是懂了,只是不精而已。”
蕭翎睜開雙目,坐了起來,道:“姊姊,你……”
金花夫人一皺眉頭,道:“告訴你不能講話,你怎麼偏不肯聽,還不給我躺下
……”
蕭翎搖頭道:“我不要緊了,適才暗中運氣相試,真氣已通,姊姊不用替我擔
心了。”
金花夫人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兄弟,你一定要多多珍重,你知道這位百里
妹妹,對你是如何的關心,唉!你如有個三長兩短,我看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這幾句話,似是出自肺腑,但卻帶一點輕淡的醋意。
蕭翎回目望去,只見百里冰含羞微笑,那是默認了金花夫人之言。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姊姊,聽小弟說幾句話,好嗎?”
金花夫人道:“好!你說吧。”
蕭翎道:“姊姊適才之言,小弟都已經聽得明白,你要回苗疆,置身於中原武
林是非之外,小弟絕不敢阻攔,但此刻,你絕不能走。”
金花夫人道:“為什麼?”
蕭翎道:“因為你身中奇毒,苗疆中,無人替你治療。”
金花夫人道:“難道我留在中原,就有人替我治療了嗎?”
蕭翎道:“至少有療治的機會,姊姊之死,明裡是為了背叛那沈木風,但實則
是為了小弟……”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又恢復她那玩世不恭的神情,說道:“千古艱難唯一死,
我為什麼要為了你,害了自己呢?”
蕭翎道:“姊姊不用掩飾,適才小弟已看到你淒涼的笑意,你如不為我,也不
會背叛那沈木風的,如是那樣,小弟屍骨已寒;只因姊姊之叛助我,才使沈木風心
有所畏,不敢戀戰而去。”
金花夫人道:“就算你說的不錯吧,你也無能幫助我啊!”
長長歎息一聲,道:“我看這位百里姑娘對你的情意,姊姊我很慚愧,希望你
以後好好待她,她年少情真,不像妹姊我玩世不恭,不用管姊姊我了。”
言罷,也不待蕭翎答話,轉身急急而去。
蕭翎心中大急,高聲叫:“姊姊止步。”挺身站了起來。
金花夫人眼看蕭翎站起了身子,急急走了回來,道:“你要幹什麼?還不給我
坐下。”
蕭翎看她語氣神情之間充滿著關懷、情愛,心中大是感動,暗道:這女人生性
偏激,終日與毒物為伍,殺人於談笑之間,但對我蕭翎卻是有數番救命之恩,情義
並重不似作偽,看她對自己關懷之情,心中一動,說道:“如若姊姊答應留此,小
弟就立刻坐下運功調息。”
百里冰接道:“姐姐答應他吧!”
金花夫人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快坐下運氣調息,別讓傷勢行血凝結,我留
在此地等你。”
蕭翎道:“在下相信妹姊。”
盤膝坐下,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這時,唐老太太滿臉嚴肅神色,緩步行了過來,道:“蕭大俠好了嗎?”
金花夫人點點頭,道:“他已能自行運氣,自然沒有大礙了,宇文寒濤呢?怎
麼樣了?”
唐老太太緩緩說道:“人已清醒過來,但他傷的很重,我已給他服了兩粒治療
內傷的丹藥,現在正躺著休息,那丹丸並非是對症藥物,能否有效,很難預料,但
老身已經盡了心力……”
金花夫人道:“你可曾用內功助他行血運氣?”
唐老太太道:“用過了,但對他那等沉重的傷勢,卻未必有助。”
金花夫人沉吟了一陣,道:“不要緊,只要他神智清醒過來,那就不會死了。
”
唐老太太奇道:“為什麼?”
金花夫人道:“宇文寒濤老好巨猾,胸羅既博,又精通醫理,想他清醒之後,
必有醫療自己傷勢之策。”
唐老太太略一沉吟,道:“老身此番不顧本身生死,和那悲慘的後果,正式背
叛那沈木風,固然覺得池為人陰險、惡毒,為他賣命效力,最後仍是難免一死,但
最重要的還是為了蕭大俠,目下各大門派。各方雄主,不是被沈木風的耳目滲入,
就是被他的威勢震懾,如若武林中領導無人,很難起而抗拒沈木風,蕭大俠出道雖
然不久,但他已是武林中公認抗拒沈木風的領導人物。
他不但不能死,而且,連傷勢也得盡早療好……”
金花夫人接道:“他內功精湛,又有罡氣護身,當時雖被沈木風的開碑碎石掌
力震的連噴鮮血,但內腑傷的並不很重。”
唐老太太每一句話,蕭翎都聽得十分清楚,但因自己正在運氣調息,無法作答
。
百里冰突然長長歎息一聲,望青金花夫人道:“姊姊,你說那沈木風是否也受
了很重的傷?”
金花夫人道:“看上去,他似乎是也受了傷,但卻不是很重,最低限度,他傷
的沒有蕭翎這麼樣的嚴重。”
唐老太太接道:“只怕那沈木風傷的不輕。”
金花夫人道:“何以見得?”
唐老太太道:“老身起初之時,亦和你一般想法,但此刻,我卻又有了別的想
法。”
金花夫人道:“那要請教你高見了。”
唐老太太道:“那沈木風心中最怕的是蕭大俠,最恨的也是蕭大俠,如若他仍
有餘力,好不容易把蕭大俠打倒,怎會不殺了蕭大俠。”
金花夫人怔了一怔,道:“不錯,如若是我,也將如此,何況那沈木風了。”
唐老太太道:“因此,我判斷那沈木風所受之傷,比咱們想像都重。”
金花夫人道:“但他的行動,仍然是神速無比。”
唐老太太道:“他強提著最後一口真氣,勉強奔行而去!”
金花夫人接道:“如若他傷得太重,縱然是拼盡餘力,黔泊也奔行不快了。”
唐老太太略一沉吟,緩緩說道:“一個內功深厚的人,其耐受之力,和池深厚
的功力,有著相互的因果關係,沈木風重傷在蕭大俠之手,不肯殺死蕭大俠而去,
永絕後患,必然有他的苦衷。”
金花夫人突然站起身子,道:“唐掌門如若推斷的不錯,那沈木風去勢很快,
那也是走不了很遠了,咱們何不利用短促的有限生命,追殺於他。”
唐老太太道:“我想,他此刻已和周兆龍會在一起了。”
金花夫人道:“對那沈木風,我金花夫人確有幾分忌憚,自知難是他的敵手,
但除他之外,百花山莊的高手,我自信都可對付,加上你唐老太太那毒藥暗器,咱
們不難盡殲彼輩。”
這幾句話,似是激起那唐老太太的豪氣,當下說道:“夫人說的是……”
目光一掠蕭翎,接道:“咱們去後,萬一再有百花山莊中人趕來,只怕這位百
里姑娘孤掌難鳴。”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不要緊,照賤妾的看法,這位百裡姑娘的武功,絕
不在我們之下,有她保護蕭翎和宇文寒濤,那綽綽有餘了。”
目光轉注在百里冰臉上,接道:“姑娘好好保護蕭大俠,我和這位唐老太太,
去追殺沈木風等,如若二更之前,還不回來,姑娘就不用等我們了。”
百里冰顰起了秀眉兒,道:“小妹很同意唐掌門的意見,那沈木風雖然傷了我
大哥,但他亦重傷在我大哥的手下。”
語聲微微一頓,緩步行到金花夫人身前,柔聲說道:“姊姊,你們去追殺沈木
風,小妹不敢阻攔,那或可取到你們需要的解藥,不過,有一件事,我希望姊姊能
答應我。”
金花夫人看她的言詞神情,有著水一般的溫柔,當真是我見猶憐,當下說道:
“什麼事?只要我能辦到,一定會答應你!”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大哥很掛念你,希望你去後能夠早些回來。”
金花夫人點點頭,道:“好!不論是否追上沈木風,一定在二更之前趕回來…
…”
轉顧了唐老太太一眼,接道:“咱們走吧!”
兩人聯袂而起,放腿奔去,轉眼間,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耳際中,聽到了唐老太太和金花夫人的談話,心知她們要走,一則因為運
功正值緊要關頭,無法接言,二則心想兩人此去,雖未必能殺了那沈木風,但或可
討取一些續命的解藥回來,這是一條延續生命之路,也不便再行阻止。
百里冰目睛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去遠,站起身子,行到了宇文寒濤身前低頭看
去,只見那宇文寒濤緊閉雙目,仰臥在石地上,氣息大有即時可斷之慮。
這時候已然是太陽下山時分,一抹金黃的陽光,由山谷中回照過來,正照在宇
文寒濤的臉上,只見他臉色蒼白,鼻口之間,血跡隱隱,傷的似是尤重過蕭翎。
百里冰輕輕歎息一聲,伸出纖巧的玉手,按在宇文寒濤的前胸之上,柔聲說道
:“宇文先生,你能夠聽到我的話嗎?”
宇文寒濤睜開失去神采的雙目,望了百里冰一眼,重又無力的閉上,嘴唇啟動
,似想回答百里冰之言,但卻苦幹說不出一點聲音。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說話……”暗中一提真氣,接道:“
宇文先生,我用內力,助你行血運動,”運氣逼出內力。
一股熱流,攻入宇文寒濤前心,循經脈流行四肢。
她年紀雖輕,但內功卻極為深厚,內力源源不絕攻入,幫著宇文寒濤行血。
宇文寒濤已然有些僵硬的四肢,在百里冰內功催迫之下,逐漸的開始回暖。
足足過了有一頓飯工夫之久,宇文寒濤蒼白的臉色,才泛起一片血色,長長吁
一口氣。
這等療傷,最耗功力,百里冰內力綿綿不絕用出,撐了頓飯工夫,早已累得大
汗滾滾而下。雨水般的汗珠兒,滴落在宇文寒濤的衣襟上、她雖然早已累得精疲力
竭,但卻看到宇文寒濤已有生機,心知此刻如若停下手來,必將會前功盡棄,暗中
咬牙,強力支持下去。
又過了盞茶工夫,宇文寒濤突然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睜開雙目說道:“多謝
姑娘相救了。”
百里冰已累得眼睛昏花,聽到字文寒濤的聲音,才知他清醒過來,接道:“你
醒了。”
宇文寒濤道:“姑娘此番救命之恩,在下銘感五中,但得不死,必有一報。”
百里冰長長吁一口氣,取開按在宇文寒濤前心的右手,說道:“宇文先生,不
要停息運功,催動行血,你運氣很好,再不醒來,我也支撐不住了。”言罷,閉目
盤膝而坐,自行運功調息。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百里冰調息一週天,醒來時,已經是夜幕低垂。
只見蕭翎面帶微笑,站在身側,宇文寒濤仍然在盤坐運功。
百里冰舉手理一下秀髮,道:“大哥,什麼時候了?”
蕭翎道:“初更時分了。”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過去我總覺著自己的本領很大,現在,我才覺著自己
不過是暗夜螢火,這點功夫、本領,實是有限的很,救了一個人,就把我累成這樣
,當真是太沒用了!”
蕭翎道:“冰兒以本身內力救人,本是最耗功力的事……”
盤坐調息的宇文寒濤,突然睜開眼睛說道:“在下奄奄一息,四肢已僵、如非
姑娘功力深厚過人,出手相救,在下已屍寒多時了”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眼睛,道:“你很感激我,是嗎?”
宇文寒濤恭恭敬敬他說道:“姑娘對在下恩同再造,自是感激不盡……”
百里冰接道:“你也不用感激我,但請以後不要再和我大哥作對就是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的仁德,沈木風的殘酷,正好是一個明顯的對比,在下
自當盡我之能,協助蕭大俠,何況,還有姑娘的吩咐。”
百里冰忽然想起那簫王張放的武功秘本,說道:“宇文先生,我求你一件事好
嗎?”
宇文寒濤道:“姑娘只管吩咐,在下無不答允,水裡水中去,火裡火中行。”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當真嗎?”
宇文寒濤道:“自然是當真了。”
百里冰道:“你那簫王武功秘本,送給我蕭大哥,不要再討回去了,不知你意
下如何?”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好!姑娘吩咐,在下自然沒有不從之理。”
他這爽爽快快的答應,倒是大出了蕭翎意外,怔了一怔,道:“宇文兄是由衷
之言呢?還是情面難卻,君子不奪人之愛,在下確無獨自霸佔這簫王武功秘本之意
。”
宇文寒濤神情嚴肅他說道:“在下是由衷之言,不但那簫王武功秘本,從此刻
起,為你蕭大俠獨自所有,就是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在下也一並奉送……”
蕭翎心中大奇,接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輕輕歎息一聲,道:“老朽老矣,縱然盡得禁宮中十大高手武功秘本
,也難練成絕技,古往今來,武林確有身負絕技的高手,但卻不見長生於世,永不
死的人……”
他仰起臉來,望著夜空閃爍的繁星,接道:“今年我已經快近花甲,內腑體能
恐都已無法適應更上一層樓的高深武功,經過這大變之後,更使我想通了很多問題
,那鋒利的短劍,和簫王的武功秘本對我而言,實已沒有很大用處。”
百里冰聽他說的豪氣盡消,大有英雄老邁,心灰意懶之態,心中大為不解地接
道,“宇文先生,你並不算老啊!”
宇文寒濤道:“是的,對習武之人而言,我並不算太老,不過我武學方面的基
礎太壞……”
百里冰接道:“但你讀了很多書呀?”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我確實讀了很多書,講心機,我自信不在那沈木風
之下……”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接道:“沈木風一記劈空掌力,把我送上死亡的邊緣,
多虧百里姑娘把我從死亡中救了回來,在情而言,這是救命大恩,我理當有以報答
……”
百里冰嫣然一笑,接道:“你不用報答我了,幫助我大哥吧!”
宇文寒濤道:“在下亦有此念,我要在有生之年,襄助蕭大陝,和那沈木風一
爭長短,這是千秋大業,在下當盡我所能阻擋那沈木風霸統江湖之願,如若他一旦
得逞,武林中將永淪黑暗,難見天日。”
蕭翎道:“如得宇文先生相助,在下是感激不盡。”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此刻,已然是武林抗拒沈木風的標證,已然先得人心。
”
又道:“不過那沈木風是一個殘酷、冷靜,有著嚴密組織的梟雄人才,武功已
登峰造極,心機深沉難測,蕭大俠雖已得人心傾向,但如不能把那些人嚴密的組織
起來,很難發揮力量,區區不才、願為蕭大俠籌謀此策。”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只是武林門戶紛陳,千頭萬緒,如若沒有很嚴密的計
劃,很難在短期內,見到成效,在下亦必有一番深思熟慮,才能著手佈置,目下最
為要緊的一件事,是咱們得早些治療好傷勢,在下稍通醫理,蕭大俠如肯信任在下
,咱們得找一處隱秘所在,養息傷勢,再借藥力之助,早日康復。”
蕭翎想到和岳小釵訂下之約,轉眼即屆,斷魂崖底,只怕是難免有一場兇險場
面,生死難卜,眼下最重要的是研讀簫王張放武功秘本,到時好用來對付那玉簫郎
君。
此乃他心中之秘,但卻不便說出口來,沉吟了一陣,道:“宇文先生的盛情,
蕭翎是感激不盡,如若我蕭翎還能活過三個月,自當會晤先生,請領教益。”
宇文寒濤微微一怔,口齒啟動,似乎想追問,但卻突然忍了下去。
蕭翎接道:“對于先生的才智,我蕭翎早已敬服,對抗那沈木風必得借重先生
,咱們訂一個後會之期……”
宇文寒濤接道:“那是至少要在三個月之後了。”
蕭翎道:“不錯,至少要過三個月。”
宇文寒濤道:“好!三個月之後,在下在西湖靈隱寺前,候駕一月,蕭大俠如
若在一月之內,還不趕去,在下明哲自保,當剃度為僧出家靈隱寺,永不在江湖之
上露面了。”
蕭翎道:“我如不死,一定踐約。”
宇文寒濤道:“就此一言為走,在下就此別過。”
站起身來,抱拳一揖,轉身而去。
蕭翎看他步履瞞珊,顯是內傷仍然很重,立時說道:“先生行動不便,在下先
送先生一程如何?”
宇文寒濤回頭笑道:“不用了,在下自信尚有能力走出此山。
蕭大俠也不宜在此久留,早些離此為上。”
蕭翎心中暗道:我如強行送他,或將招致他的不悅,不如任他去吧!
但聞百里冰搖頭說道:“我們還不能走,宇文先生先行一步吧!”
宇文寒濤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我和那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約好了在此相會,她們在二更之前,
返回此地。”
宇文寒濤道:“她們哪裡去了?”
百里冰道:“追殺沈木風而去。”
宇文寒濤苦笑一下道:“這兩人太不自量了,如在下料斷的不錯,她們將重入
虎口,又為百花山莊所用。”
百里冰道:“那沈木風受傷很重,重得沒有時間殺死我大哥和先生再走,金花
夫人和唐老大太武功又很高強,也許她們有機會。”
宇文寒濤道:“沈木風先行遣走周兆龍等隨行之人,絕不是心存慈悲,怕凡人
在動手時為蕭大俠利劍所傷,而是深謀熟慮的一步棋,未敗之前,已經安排,就近
埋伏,唉!和沈木風這等人物相鬥,必得是武功和智謀並重。”
百里冰道:“先生之意,可是說她們很危險嗎?”
宇文寒濤道:“生命倒是無憂,此時此刻,沈木風正值用人之時,金花夫人和
唐老太太,都是一等的身手,沈木風殺之,何如用之……”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姑娘既和她們約好了,自然應該等等她們,不過,約
好二更,等到二更就是,不要多在此地停留。”
言罷、回身向前行去。
蕭翎和百里冰,四隻眼睛,望著宇文寒濤的背影,在黑暗之中消失,蕭翎才長
長歎息一聲,道:“想不到宇文寒濤被沈木風一掌,打的脫胎換骨,簡直變成了另
一個人。”
百里冰道:“我瞧他是被大哥的仁德感動,一反一正的對照之下自然是大大的
不同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宇文寒濤老謀深算,他已知曉沈木風恨他入骨,如若有
能殺他,絕然不會放過他……”
百里冰道:“但大哥可以饒他。”
蕭翎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一皺眉頭,道:“冰兒,中州二賈
呢?”
百里冰道:“我也在等候呢,明明和他們約好了,怎的不見他們人在何處?”
蕭翎道:“會不會遭了沈木風的毒手呢?”
百里冰道:“不會吧!那沈木風如若殺害了中州二賈,非要說出口來不可。”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不錯,他如生擒了中州二賈,必然以中州二賈的生死
,來作要挾,迫我屈服,如若殺死了中州二賈,必然要在我面前炫耀,他既一語不
發,那是根本未曾遇得兩人了,但他們到哪裡去了呢!”
百里冰道:“唉!這兩人當真糊塗的很,我說的明明白白,怎麼會跑錯了呢!
”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他們和我情同骨肉,義重生死,絕然不會爽約,其問
必然有意外事故?”
百里冰道:“什麼意外呢?”
蕭翎道:“我不知道,但一定是有不能來的原因。”
說話之間,瞥見兩條人影,如飛一般,直奔過來。
百里冰站起身子,說道:“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來了。”
語聲甫落,兩條人影已然欺到了兩人停身所在。
只聽當先一人說道:“大哥安好嗎?”
蕭翎道:“我很好,兩位兄弟哪裡去了?”
原來,兩條人影,竟然是中州雙賈,那當先之人大腹便便,正是金算盤商八,
後面之人,卻是冷面鐵筆杜九。
商八長長吁一口氣,道:“謝天謝地,商老二從今之後,當真是要拜神了……
”
活未說完,人卻一個跟斗,栽倒地上。
蕭翎吃了一驚,伸手扶起了商八道:“這是怎麼回事?”
杜九冷冷地接道:“老二受了很重的內傷,但他掛念大哥安危,強行忍受奔來
,見大哥無恙,強自提在胸中的一口氣散去,難再支撐……”
他在說話之時,蕭翎已經扶起了商八,舉手按在他背心之上,以本身真氣助他
行氣活血。
百里冰急急說道:“大哥傷勢初愈,怎能以真力助人,小妹幫他吧!”
蕭翎亦覺有些力難從心,輕輕歎息一聲,道:“辛苦你了。”
百里冰嫣然一笑,伸出纖纖玉手,抵在商八的身後。
蕭翎目光轉到杜九的身上,道:“杜兄弟!這是怎麼回事?”
杜九道:“我們遇上了百花山莊中人,一番激戰,老二苦斗受傷……”
說了一半,也一交摔倒地上。
顯然,他想用最簡潔的句子,說明經過,以遮掩自己也受重傷的事,但卻無法
掩得過去,竟也摔倒在地。
蕭翎伸出手去,抱起杜九,黯然說道:“兄弟,我該想到的,老二既然受了重
傷,你豈能夠倖免,我該知道你也受了傷才是。”
一面說話,一面伸出右手,頂在杜九的背心之上,以本身真力攻入杜九內腑。
百里冰急急叫道:“大哥啊!你自己不要命了嗎?”
蕭翎苦笑一下,道:“不要緊,冰兒,我還支持得住。”
百里冰道:“放下他,等我助商八行開血氣,再助他不遲。”
蕭翎神色嚴肅他說直:“冰兒,聽我說,縱然我從此不能再練武功,我也要救
活他們,他們傷的很重,盡你的力量施為,這一份情義小兄必有報答。”
百里冰不再言語,全力施為,真氣滾滾,直攻入商八的內腑之中。
她適才救助宇文寒濤,已經耗去了本身內力,迄今尚未復元,此刻又全力救助
商八,亦有著疲累難支之感,片刻工夫,已然大汗滾滾而下。
蕭翎比她更慘,不過一盞熱茶工夫,已經累的汗透衣衫。
重傷不久,真氣未復,以真力相助,早已難支,但蕭翎卻暗中咬牙,強自迫出
內力,攻入杜九內腑之中。
足足過了有一頓飯工夫之久,才聽得商八長長吁一口氣,道:“大哥,你受傷
很重嗎?”
他從生死邊緣之中回來,第一句就先問蕭翎,真摯情義,流露無遺。
百里冰低聲說道:“不要講話,快些運氣調息,別讓那行開的氣血停下,我去
救助杜九。”
蕭翎聽到了商八的聲音,但他正在全力運氣,迫出本身殘餘的內力,無法開口
回話。
百里冰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行到蕭翎身側,道:“大哥,你起來,我來
救他。”
這時,蕭翎亦覺著自己縱然再撐下去,也無法救助杜九,只好緩緩向後退開。
百里冰舉起右手衣袖,拂去臉上的汗水,緩洶了下去,伸出右手,按在杜九背
心之上。
蕭翎移身後退,人已難支,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但他心中一直掛念著杜九的安危,略一調息,就睜開雙目望去。
只見百里冰頭上汗水如雨,一顆顆的滾了下來,衣服亦為汗水濕透,有如剛從
水中提起來一般。
蕭翎忽然想到,她已連救了宇文寒濤和商八兩個重傷之人,此刻,哪還有餘力
,救助杜九,急急說道:“冰兒,你很累了,還是讓我來吧!”
百里冰暗暗喘兩口氣,道:“我很好,大哥啊!你快些調息,你要為天下武林
同道保重。”
蕭翎歎道:“我看的出來,你已成強弩之末,還是讓為兄來吧!”
百里冰道:“不要為我擔心,我雖然耗些內力,但我沒有受傷!”
蕭翎不再多言,伸出手去,按在百里冰的背心上。
兩人合力,熱流陡增,攻入了杜九內腑。
杜九得兩人內力之助,凝結不動的真氣,突然開始流動,片刻間,暢通全身,
長長吁一口氣,睜開了雙目。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取開放在百里冰背上的右手,說道:“冰兒,你也該停下
手休息一會了。”
百里冰回首一笑,道:“大哥,你好嗎?”
蕭翎點點頭,道:“多虧你救了我兩位兄弟,只是太辛苦你了。”
百里冰道:“不要這樣說,大哥的事,小妹能夠盡力,我心中十分快樂。”
她似是十分疲倦,言罷,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蕭翎回首望去,只見商八已然盤膝而坐,正運氣調息,杜九也坐起了身子。
心中暗暗忖道:冰兒連救三人,已累至精疲力盡,雖然她內功基礎紮實,也要
一段相當的時間,才能恢復,商八、杜九血氣初暢,也需要一段相當的時間,才能
行動,自己也必及時調息恢復體能,如是四人全部打坐入定,萬一有敵人到此,不
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傷了四人。
心念一動,不敢再調息人走,強提著真氣支撐,表面上閉著雙目,實則,神意
集中留心著四周的動靜。
過約一住香的工夫,商八、杜九,百里冰,都已達內息入定之境。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伸動一下手足,緩步繞著三人走了一圈,又回原位坐下。
原來,他早已感覺倦意上襲,無法支撐,借活動逐走倦意。
就在蕭翎剛剛坐下不久,突聞一陣沉重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蕭翎振起精神,睜開雙目望去,只見一條人影,緩緩向幾人停身之處行來。
夜色幽暗,蕭翎在大傷不久之後,體能未復之際,目力亦是大打折扣,那人雖
已行近三丈之內,蕭翎還無法看清面貌。
一個意念,突然由蕭翎心中而起,暗道:不論來人是誰,只要他動了傷害商八
和杜九的念頭,以我此刻的體能,都無法及時搶救,最好的力、法,就是阻擋他接
近幾人坐息之處。當下掙扎而起,緩步迎了上去。
行得近前,才看清楚來人的面貌,竟然是一個長髮披垂、身著黑袍的老人。
那老人發鬢,都已全白,臉上滿是油污,形似一個老叫化子,但那件全新的長
袍,卻又否定了他的身份。
蕭翎擋住那老人的去路,輕輕咳了一聲,道:“老丈黑夜之中,到此荒地作甚
?”
那老人圓睜雙目,打量了蕭翎一陣,道:“你問老夫嗎,蕭翎心中暗道:這人
只怕有些瘋癲,當下說道:“不錯,在下正是和老丈說話。”
那老人仰臉望天。天上是一片濃濃黑雲,遮住了星光,但他卻似瞧到了什麼,
仰起了臉兒,久久不肯低下,渾如早已把蕭翎忘去。
蕭翎心中暗忖道:如論此刻處境,我可以先出手點了他的穴道,但此等事,豈
是我蕭翎所為,重重咳了兩聲,道:“老丈啊!
你在瞧什麼啊?”
長袍老人應道:“我在瞧天上的星星啊啊!你看那耿耿銀河,分隔牛郎織女,
每年七夕,才能相會一次……”
蕭翎暗道:“不錯,這老人果然是有些瘋癲。”
口中卻接道:“黑雲遮天,哪來的星河可見。”
白髮老人哈哈一笑,道,“老夫瞧不到,難道不會在心中想嗎?”
蕭翎忖道:你如在心中想,在家裡也是一樣,何苦跑到這荒谷中來。
但想到他是瘋瘋癲癲的人,不用和他抬槓了,當下接道:“老丈說的也是,心
中想到,和看到原無不同……”
白髮老人突然一低頭,目光盯注在蕭翎的臉上,道:“小娃兒,你聽得懂老夫
的話嗎?”
蕭翎心想道:能懂你話的人,只怕當世很難找出幾個,那人也要有些瘋瘋癲癲
才成。
他為人厚道,不願傷那老人之心,當下說道:“老丈的話,句句蘊含玄機,自
然是很少有人聽得懂了……”
白髮老人哈哈一笑,接道:“但你聽得懂啊!小娃兒,你是老夫唯一的知音,
哈哈,哈哈!我記得這山谷中,有很多蠢牛呆馬,此刻哪裡去了?”
蕭翎道:“你是說百花山莊派來此處的工人嗎?”
白髮老人道:“哼!老夫不知他們是從何處來此,但一個個都很蠢笨,聽不懂
老夫之言。”
蕭翎啞然暗笑,道,“我也不懂啊!”
口中卻說道:“老丈的話實很難懂。”
白髮老人笑道:“正因如此,老夫才覺著你是我的知音……”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們常年在此敲敲打打,總誇一天,敲破這山腹水脈
,洪流湧出,難免全都淹斃,老夫已來此谷,點化他們兩次,希望他們知難而退,
早日離此,但他們卻渾無所覺,老夫本不願再管,但想數百條人命,豈是兒戲,又
不忍坐視不問,這是老夫最後一次了,如若他們仍然不憤,那是在劫難逃,老夫也
算盡了心!”
蕭翎聽了白髮老人之言,心中砰然一動,說道:“老前輩再也不用費心了,那
些人都已經遠離了此地。”
白髮老人目光轉動,掃掠了商八、杜九和百里冰一眼,道:“是你們把他們攆
走的?”
蕭翎搖搖頭道:“他們都是百花山莊中人,自然奉莊主之命離此。”
白髮老人道:“原來如此……”
轉身向前行去。
這時,蕭翎已然覺出這老人並非真的瘋癲,大智若愚,故意裝作成這等形狀而
來,如他有意改裝,使人心不生疑,盡可換去那件全新的長袍,豈不是天衣無縫了
嗎?但卻故意留此破綻,那是分明別有用心了。
那老人行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來,說道:“相識滿天下,知音有幾人,難得
你小小年紀,竟能識破老夫行徑。”
蕭翎暗道了兩聲慚愧,忖道:我哪裡是你知音,只不過我的心存忠厚,不願頂
撞於你罷了,想不到拙有拙道,竟被你引為知音。
但聞那白髮老人說道:“老夫明日就要離開中土,遠行天竺,想不到臨行之前
,竟然結識你這一位忘年知音,難得啊!難得。”
蕭翎道:“老丈過獎了。”
白髮老人忽然口氣一變冷肅他說道:“年輕人,如若老夫沒有看錯,你受了很
重的內傷?”
蕭翎知道他是位胸羅玄機的奇人,也不再隱瞞,說道:“不錯,除在下之外,
那坐著的三位中,也有兩位受了重傷。”
白髮老人雙目眨動了一下,突然間暴射出兩道冷電一般的寒芒,緩緩說道:“
照老夫的看法,他們三位都不似完好之人!”
蕭翎心中暗道:好厲害的眼光。
口中卻說道:“受傷的只有兩位,那位姑娘是為了相救我等三人,消耗內力過
多,所以才落得這般模樣。”
白髮老人沉思一陣,又點點頭應道:“你不但是知音,而且也是位很坦誠的君
子,只可惜老夫的行期已決,難再多留,倒有著相逢恨晚之感……”
語聲甫落,突然仰臉望天,縱聲大笑,道:“既然相逢,何分早晚,老夫豈能
讓俗凡之說,束縛於我。”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回 巧獲秘錄】
蕭翎聽他雖是自言自語,但是言詞語氣中,卻是若有所指,只是自己無法想出
內情罷了,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呆呆的站在當地。
那白髮老人目光移動,緩緩的掃掠了商八、杜九、百里冰一眼,道:“老夫身
上懷有助長功力的靈丹,如果你能信任老夫,就讓他們服下/蕭翎看那老人雙目,
在黑夜之中,有如兩顆閃爍的寒星,分明是內功已達到爐火純青之境,心中暗暗討
道:以他這等功力深厚之人,說刻如想加害我等,只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似是用不
著再動其他心機了。
心中這一分析,膽氣頓然一壯,道:“在下代他們先謝老前輩賜藥之恩!”
那白髮老人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投向蕭翎,道:“那瓶中正好有四粒丹
藥,你們四人各服一粒。”
蕭翎接住玉瓶,打開瓶塞,倒出一粒藥物,當即服下。
白髮老人哈哈一笑,道:“小娃兒,你自己先行服用,不怕老夫藥中有毒嗎?
”
蕭翎微微一笑,道:“老丈把晚輩引作知音,如是這藥中當真有毒,晚輩死亦
無憾!”
白髮老人嚴肅他說道:“可敬的年輕人,老夫西行在即,此番遊歷天竺,實不
知何時才能東返,明晨日出時分,老夫即將登程,你可願送老夫一程,以壯老夫行
色?”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應該我說才是,但他卻替我說了出來。
只好應道:“好!晚輩一定趕往相送,但不知咱們在何處會面?”
白髮老人淡淡一笑,道:“對你而言,應該是一段很艱苦的行程,老夫已經代
你想過了。”
蕭翎道:“老丈可否能說的更清楚一些?”
白髮老人道:“老夫登舟之處,距此不下數十里,而且要翻越兩重高山,你此
刻雖然已服下我的藥物,但仍需一段很長的調息時間,就算你有草上飛的輕功,也
要在四更動身,日出之前,才能趕到,小娃兒,你自己算算看,是否有這個能耐。
”
蕭翎神色堅決他說道:“在下既然答應了,自然將全力以赴,怕的是晚輩路徑
不熟,山高澗深,走錯了方向……”
白髮老人接道:“這倒不用你費心,老夫自會為你籌謀,告訴你去路,為你在
路上留下標記。”
蕭翎道:“就此一言為定,晚輩依約趕往。”
白髮老人道:“你從此登山,即可見老夫留下的詳細指標,老夫告別了。”
蕭翎深深一揖,道:“恭送老丈。”
那老人恍如未聞,轉身而去。
蕭翎忽然想起,應該問問他詳細的距離,自己也好有個動身的準備,但那老人
早已走得沒了影兒。
他雖然已知那老人是一位身懷絕技的奇人,但卻想不透,他何以會和自己訂下
了送行之約,但言已出口,自難更改,急急坐下,運氣調息,希望身體早些復元,
也好早些動身赴約。
只覺丹田中突然間泛起一股熱流,迅快的流布四肢。
蕭翎霍然警覺,那是服用藥物的緣故,心中暗暗付道:果然是功力神奇的靈丹
,就憑他贈我靈丹一事、也該趕去送他一程才是。
心中念轉,人卻掙扎而起,行到商八身前,沉聲說道:“二位兄弟張開嘴來,
小兄有藥物相贈。”
商八、杜九,運息都正在緊要關頭,雖然聽到了蕭翎之言,但卻無法應命。
蕭翎等候了足有一刻工夫,商八、杜九才緩緩睜開雙目。
蕭翎雙手分握藥丸,道:“不要說話,張開嘴來。”
商八、社九,依言啟口。
蕭翎忙把手中藥物投入兩人口中,說道:“這藥物效用奇佳、兩位兄弟快些吞
服下去,再行運氣調息。”
商八、杜九齊齊頷首,目光中流露出無比的感激,吞下藥物,重行運氣調息。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又緩步行到百里冰的身側,低聲說道:“冰兒,你好一些
嗎?”
百里冰只是內力消耗過多,內腑並未受傷,自是和中州雙賈有些不同,經這一
陣調息,體能已恢復甚多,睜開眼睛笑道:“我已經好多了。”
蕭翎手中捏著藥丸,道:“服下這顆藥九,對你大有幫助。”
他原想百里冰會伸手來接,哪知百里冰啟開櫻口,道:“大哥,喂我吃下!”
蕭翎微微一怔,只好把藥丸放入百里冰的口中。
四人得藥力之助,體能恢復甚快,不足一個更次,部已感覺到體能大復。
蕭翎心有所思,真氣運行一週天後,立時停下。
轉目看去,只見商八、杜九、百里冰,仍然在靜坐調息。
蕭翎抬頭看看天色,只見天上陰雲,已然大部散去,星光閃爍,已知不早,想
到和那老人之約,此時也該動身了,當下說道:“兩位兄弟,小兄和人有約,必得
立時趕往,早則午時,晚則黃昏,必可趕回,你們在姻緣峰上等我……”
忽見百里冰一躍而起,道:“我也去。”
蕭翎道:“你坐息完了?”
百里冰笑道:“早完了,而且,體能已經盡復。”
蕭翎心中暗道:那老人脾氣古怪,難以預測,我如帶冰兒同去,不知他是否歡
迎,何況,中州雙賈傷勢還未痊癒,也該留她在此保護兩人才是。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冰兒,咱們都去了,豈不是無人保護他們兩位了,百
花山莊中人,雖已撤走,難保那沈本風的爪牙不重回來,你該留此才是。”
百里冰長長歎息一聲,道:“大哥的話,我幾時不聽過了。”
蕭翎看她不悅之情,形諸於外,但仍然勉強順從了自己之意,心中甚是感動,
微微一笑道:“我很快就回來,那時,我這兩位兄弟,體能也已恢復,咱們就一起
離開此地。”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你要帶我去西湖遊玩,我拜拜雷鋒塔下的白娘子……
”
蕭翎接道:“那只是一段神話傳說,並非真有其事。”
百里冰嚴肅他說道:“不論傳說真假,但那白娘子可憐,她一片真情對待許仙
,但許郎薄倖,竟然聽那法海和尚之言,把她壓在雷鋒塔下。”
言罷,唏噓不止,炫然欲位,大有借古論今,悲傷際遇之感。
蕭翎驚然一驚,只覺她言詞中若有所指,竟是不知如何接口。
但見百里冰舉起衣袖,拭去臉上淚痕,接道:“我爹爹曾在中原替我請了一個
飽學的老儒,教我讀書寫字,那老儒年紀雖然老邁,卻是一位多情的人物,常給我
談些流傳中原的纏綿神話、綺麗故事,當時,我聽到那白娘子的故事,心中還暗暗
竊笑白娘子真傻,天下盡多美男子,何以獨鐘情一個許官人,如若換了我,才不那
樣受欺侮呢!”
蕭翎道:“換了你,你要如何?”
百里冰緩緩把目光凝注到蕭翎的臉上,道:“那時我曾想,郎既負心,妾又何
苦多情,為什麼不殺了那許官人呢……”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可是,現在我知道,情海茫茫,何處是岸……”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冰兒,你小小年紀,怎的想這麼多事呢?”
百里冰黯然一笑,接道:“我自小任性慣了,一向不肯服輸,記得幾時一件事
,父親正在參悟一門奇功,我卻非要他抱我出去賞雪不可,父親不肯答允,我就哭
鬧不停,摔碎他很多心愛的古董奇珍。從來不肯叱責我一句的父親,那次好好的打
了我一頓,但我仍是哭鬧不停,一日夜不進滴水,任憑慈母好言哄慰,一直是哭個
不停,力盡聲啞,淚干血流,直鬧得父親抱找出宮賞雪,我才停止哭聲……”
蕭翎接道:“你長大之後呢?”
百里冰道:“長大了日漸懂事,自然是上體慈心,孝順父母了,但爹娘都知我
任性得很,凡我堅持的事,大部順從於我,可是,自遇到大哥之後,我竟然像變了
一個人……”
蕭翎微微一笑,道:“變乖了是嗎?”
百里冰道:“唉!我一直按耐著自己性子,處處順從你,但不知是否能取得你
的歡心,我常擔心有一天你厭棄了我,像那許仙厭棄白娘子……”
蕭翎哈哈一笑,接道:“你不是白娘子,我亦非許官人,那怎能相提並論,好
好照顧他們兩人,為兄的要去了!”
百里冰眨動一下大眼睛,道:“你要早些回來。”
蕭翎伸出手去,拂起百里冰垂在臉上的秀髮,道:“乖乖的等我回來。”
百里冰展顏一笑,道:“我會很耐心的等你。”
蕭翎轉過身子,大步而行,依照那老人指說的方向,登上峭壁。
果然峰頂之上,一塊石下壓著一方白絹,白絹上,清楚的寫明去路。
蕭翎收了白絹,依照指標而行,每當行到一處岔道所在,就瞧到指路標識。
那白髮老人說的不錯,這一段行程十分艱苦,斷崖深澗,深水流泉,有時要涉
水而渡,有時要施展壁虎功游上峭壁。心中暗暗抱怨道:他明知我內傷未愈,怎的
竟讓我走這等險惡之路,豈不是誠心折磨我嗎?
但想到大丈夫一言出口自無反悔之理,只好全力以赴。
他受傷本重,雖然服下那老人靈丹,但因一直未好好調息,體能亦未完全復元
,走了一陣,已累得滿身大汗,喘息不停。
眼看太陽爬上了峰頂,還不知前途行程多少,也不敢停下休息,走得辛苦至極
。
直到日昇三竿時分,到了一條湍急的河流之前。
蕭翎打量了一下那渾濁的溪流,足足有三四丈寬,既無渡橋,又無木舟,如在
平時,這三四丈的距離,還可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越那溪流,但此刻已走得精疲
力盡,實無越渡之能,站在岸畔呆了一陣,只好拔出短劍,斬了幾株小松,結在一
起,准備抱木而渡。
就在他結好木排,準備冒險越渡時,突聞一聲哈哈大笑之聲,傳了過來,道:
“小兄弟來晚了,如非老夫信你必來,早已放舟逐波,下行數十里了。”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一個木簪椎發,白髮垂胸,身著青袍,手待竹杖的老人,
端坐在幾恨巨竹結成的竹排上,緩緩由溪旁草叢中駛了出來。
在那急如飛瀑的湍流中,竹排卻有如行在平靜的湖面上一般,緩緩行來,從容
不迫。
只見他手中竹杖,在溪中一點,竹排陡然直衝上岸,在蕭翎身前停下。
蕭翎凝目看去,隱隱認出正是昨宵會見的老人,只是,此刻他已挽起長髮,洗
去臉上油污,看上去清雅若仙,飄逸出塵。
當下長長吁一口氣,道:“晚輩重傷未愈,行動緩慢,有勞老丈久候了。”
自發老人點頭笑道:“我瞧得出,你已經盡了最大的能耐,用出了能用的氣力
……”
語聲一頓,接道:“小兄弟,你會水中工夫嗎?”
蕭翎搖搖頭,道:“不會。”
白髮老人道:“這溪流十分湍急,你既不會水中工夫,又在情疲力盡之時,伐
木越渡,生機甚微,難道你不怕死嗎?”
蕭翎道:“晚輩已和老丈相約,不能失信老丈,只好冒險試渡了。”
白髮老人微微一笑,道:“你後悔嗎?”
蕭翎搖搖頭道:“如若在下心有悔意,盡可半途而返,也不用到此了。不過,
有一事,晚輩不解,想請教老丈。”
自發老人道:“什麼事?”
蕭翎道:“晚輩依照老丈留下的指標而來,身歷險境,不去說它,但有時,晚
輩明瞧到別有小徑,但老丈的指標卻棄安就險越峭壁、深谷……”
白髮老人接道:“小兄弟,世間豈有不勞而獲的事,對你而言,這只算一個小
小的考驗。”
蕭翎道:“如若晚輩沒有受傷,這段行程就算再加十倍險惡,我自信也能渡過
。”
白髮老人道:“如你沒有受傷,你遭遇的艱苦、險惡,又何止如此十倍呢?”
蕭翎茫然說道:“老丈句句蘊含玄機,晚輩實是聽糊塗了。”
白髮老人淡淡一笑,道:“小兄弟,此刻,你已走得很累,快些閉上眼睛調息
一會,等你體力恢復後,神智清明時,咱們再談吧!”
蕭翎亦覺著自己有些頭暈腦脹、體力難支,當下說道:“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盤坐地上,閉目調息。
朦朧間,感覺到頭上受了一次重擊,隨即人事不省。
醒來時,已然是中午時分,自己正躺在一片柔和的草地上。
目光轉動,但見花色絢爛,芳香襲人,竟然在一片高峰環繞的盆地之中。
這盆地不大,方圓不過四五丈。四面高峰阻擋,寒風不侵,靠東面山壁,矗立
著一座竹籬環繞的茅捨。
蕭翎緩緩坐起身子,伸手入懷,摸摸那本簫王武功手錄,竟是還在懷中,緊張
心情為之一鬆,緩緩站起,長長吁一口氣,只覺精神飽滿,疲倦全消,連內腑之傷
,也已完全康復,心中大奇,暗道:我明明在溪邊調息,被人在頭上擊了一掌,怎
會到了此地,那白髮老人呢?哪裡去了?
他連經大變之後,人已變得十分沉著,心中也隱隱感覺到,停身此地,全是那
白髮老人所為,只是其間的細節,還不很了然罷了。
但這盆地狹小,午陽普照,每一處山角崖下,都照得十分清楚,不見人蹤,如
若是這塊盆地之中有人,也是在那茅捨中了。
蕭翎仔細查看了那四周形勢,發覺那絢爛的花朵,種類繁多,並非是谷中自然
生長,顯是有人由別處移植來此。
這時,蕭翎心中已有了幾分把握,這盆地茅捨,可能就是那白髮老人的隱居之
地。
心中忖思,人卻舉步向前行去。
只見那茅捨籬門大開,但卻不見人蹤。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多承愛顧,晚輩感激不盡。”
言罷,抱拳一揖。
哪知過了半晌,仍不聞有人回答。
蕭翎提高了聲音,道:“晚輩該走了,不知是否可以拜見一次仙顏?”
這一次,氣發丹田,聲音甚大,空谷中回聲盈耳,但卻仍不聽回答之言。
一個意念,閃電般掠過腦際,暗暗忖道:他曾經告訴我,要離開此地,西行天
竺,難道他已經走了嗎?
心中念轉,人卻舉步向室中行去。
只見室中幾淨,打掃得甚是清潔,但卻不見人蹤。
這室中打掃雖然乾淨,但房間很少,一室一廳之外,別無他室,廳中放著一張
很考究的木桌,兩張竹椅。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木桌上放著兩本薄薄的冊子,冊子上,放著一張白箋,上
面寫道:“為了助你打通生死玄關,老朽已然晚行兩個時辰,約期已屆,實難久留
,特留兩冊劍譜神功,以酬知音。”
下面署名忘年之交。
蕭翎暗暗歎息一聲,道:我如早醒半個時辰,也許還可見他一面。
拿起書冊,幾個硃砂寫成的紅字,赫然映入眼中,只見上面寫道:“華山劍法
精錄,談雲青手撰。”
蕭翎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揉眼又仔細瞧去,果然不錯,上面寫得清清楚
楚,正是寫的“華山劍法精錄”六個大字。
蕭翎隱隱記得,那宇文寒濤,在禁宮之中,曾經向一個青衫白髮老人下拜,稱
他談雲青,此刻書面所留的姓名,亦是不錯。
一時間,心念轉動,暗暗付道:這老人,難道就是那先入禁宮,取走十大高人
留下的武功秘錄之人嗎?
一念及此,連連暗叫可惜,這等高人,我竟然連他姓名也不曾討教,失之交臂
,真是有眼無珠了。
再瞧那老人留下的手書,展開再看,上面除了忘年之交外,再未留其他之名。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暗道:這人和我萍水相逢,陰差陽錯的被他引為知音,留
下這本武林人夢寐難求的武功秘錄給我,而且去不留名,是何等胸襟、氣度,清高
風標。
呆呆想了一陣,才緩緩取起談雲青的手撰劍譜。
目光到處,只見第二本書冊之上寫道:“彈指神功,少林弟子無相留。”
蕭翎心中暗暗忖道:似是聽師父說少林“彈指神功”乃是一種極高的內功,想
不到那老人竟然肯把此物留下。
心中念轉,隨手翻開了一頁。
只見第一面上寫道:“老衲已自知將命畢禁宮,眼看同難人個個伏案疾書,留
下武功,希望日後有人進入禁宮取走留下的武功手錄,免得數十年辛苦而成的絕技
失傳……”
蕭翎暗暗歎道:那巧手神工包一天,設計建築一座禁宮,用心在一網打盡天下
武功第一等高手,稱尊江湖,但他卻先行死在被困群豪之前,連武功也未留下,害
人先害己,恐非他始料所及了。
繼續向下看去,但見寫道:“但我少林武功,浩瀚如海,實非其他門派能及,
老衲一身所成,都難脫我歷代師祖的遺著手錄,實無傳諸後世之藝,但如一字不留
,未免有憾,三思之下,只好留下老衲一生練習‘彈指神功”的心得,以供後人練
時,不需摸索,極短時期中可收大效。”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暗道:他留下這“彈指神功”心得,也就是他
一生苦練這宗絕藝的經過,讓我翻閱這本手冊,卻在極短的時刻中,體會出他畢生
經歷,豈可等閒視之。
心念一動,退後兩步,對手冊拜了兩拜,道:“弟子今番得閱大師留下的絕技
,實生平大幸,日後如有機會,定當還藝歸宗,把大師數十年心得遺著,還於你門
少林門中。”
拜祝已畢,才打開手冊,仔細閱讀下去。
無相大師整本遺著之上,只談那“彈指神功”一種武學,但卻是他數十年全力
以赴的經驗血淚。
原來,無相大師在少林無字一輩弟子中,是一位很傑出的人才,得以入選練習
絕技,他看過百年來入選練習彈指絕技的人才記事表,計有十二人選習“彈指神功
”,但十二人都半途而廢,無一人習成此技,其中有兩人羞見師長,竟在激憤中自
絕而死。
無相大師看完少林奇才弟千百年記事表後,豪氣忽發,竟然選習了“彈指神功
”。
當時有一位送他進入選藝樓的師長雖無正面反對,但卻旁敲側擊的示意於他,
要他改習別門武功,但他立念已決,那隨行師長,也不能強行勸阻,只好依他之意
。
無相在一座和外間隔絕的密室,集中神智,苦習了五年之久,竟然是毫無所成
。
這時,他已體會到,這是一門先天優於後天的武功,除了具有無上才慧定力之
外,還要有深厚的內功才成,因此從頭築基。
坐禪三年,待內功精進之後,重新練習,匆匆五年,才有小成,前後費時十三
載,才算練成“彈指神功”。
蕭翎看到此處,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暗道:我如也要化費十幾年的時間,練成
一門武功,只怕是勢所不能了。
鎮定了一下心神,繼續向下看去。
但見寫道:“老衲習成此技之後,才逐漸體會出個中原有訣竅,知其訣竅,則
不難登堂入室,可惜歷代先師長老,竟未能列述竅要,摸索練習,事倍功半,老衲
無法預測這手冊落於何人之手,但又不忍使數十年積累的心血,隨老衲埋沒禁宮,
但願我佛保佑,習成我手著之人,能因此技鋤奸除惡。”
再向下看,就是無相手錄的經歷訣竅,脈絡分明,著述得十分詳細。
蕭翎看得神往,不自覺的照著那上面記的,開始練習起來。
整個的“彈指神功”,只不過是屈指一彈而已,但在無相大師的分述中,卻是
洋洋數千字,其間詳列了真氣運行,行何經脈,細微小節,無不述明。
深奧的彈指神功,在無相大師詳細的分解之下,練習起來,竟然是簡單無比。
蕭翎為那手冊吸引,不知不覺問,已然練習了十餘遍。
直待室中黑了下來,才霍然驚覺,匆匆收起了兩本秘錄,步出茅捨。
看晚霞滿天,已經是將近黃昏時分。
這時,蕭翎體能盡復,匆匆登上峰嶺,辨識一下方向,急急趕回姻緣峰。
夜色中,只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女,站在懸崖邊緣,長髮和衣袂,不停在夜風
中飄動。
蕭翎心中一動,急急行了過去,道:“是冰兒嗎?”
那小女孩轉過身來,舉手理一下夜風吹亂的長髮,笑道:“你回來了?”
果然、那白衣少女,正是恢復了女裝的百里冰。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夜寒風冷,你站在這裡作甚?”
百里冰道:“等你啊,我特地換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只要你一回來,就可以瞧
到我了。”
蕭翎道:“我如一夜不回來,你難道要在這懸崖邊站上一夜嗎?”
百里冰道:“我一定要等到你回來,你三日夜不回來,我也要在這裡等你三日
三夜。”
蕭翎心中暗道:這丫頭對我如此情意,日後不知要如何了結,口中說道:“我
如十日不回來呢?”
百里冰道:“不會的,我信任大哥之言,你絕然不會騙我。”
蕭翎伸出手去,牽著百里冰的右腕,道:“回去吧!明天咱們還要趕路。”
百里冰道:“大哥見著那人了?”
蕭翎道,“見到了,唉!那沈木風費盡了千般心機,希望能進入禁宮,取得那
十大高人留下的手錄武功,以便達到他稱霸江湖之願,但他卻白費了一番氣力,連
一本武功秘錄也未得到談話之間,來到了一座茅捨前面。
只見中州雙賈並肩站在茅捨之前,齊齊欠身一禮,道:“見過大哥。”
蕭翎還了一禮,道:“兩位兄弟,傷勢如何了?”
商八道:“大哥賜贈靈丹神妙,我等傷勢已然全好。”
杜九道:“房中酒飯已經擺上,大哥請進房中進些酒食,驅逐寒意。”
蕭翎腹中確有饑餓之感,大步直向房中行去。
但見房中木桌上,擺了四盤佳餚,香氣撲鼻,心中大感奇怪,這等荒涼之地,
怎能做出如此美味。
商八似是已瞧出蕭翎心中生疑,不待蕭翎開口,搶先說道:“小弟獵得一隻山
雞,親手烹怔,但不知是否合得大哥口味。”
蕭翎舉筷嘗了一口,道:“做得很好。”
商八望了百里冰一眼,道:“百里姑娘,大哥回來了,姑娘也該進點酒食吧。
”
百里冰嫣然一笑,雙頰上飛起一片紅暈。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怎麼?你一直沒有吃過東西?”
商八笑道:“百里姑娘一直滴水未曾入口。”
蕭翎道:“為什麼?”
商八道:“她要等大哥回來之後,一起吃飯。”
蕭翎不再多問,當先坐下,道:“現在,咱們吃飯吧!”
商八烹任手藝甚佳,一隻小雞,燒得香嫩可口,四人都已是譏腸轆轆,一口氣
吃得點滴不剩。
蕭翎細看了商八、杜九的臉色,果然傷勢已經大好,心中暗自感謝那位忘年之
交,忖道:如非他賜贈靈丹,醫好中州雙賈,至少也得三五日的養息,才能趕路。
商八收拾了菜看盤碗之後,說道:“沈木風似是也受了很重的內傷……”
蕭翎道:“你看到了他?”
商八點點頭道:“杜兄弟和我一起見的,他神情狼狽,對我和社兄弟各發一掌
,當時我和老三都是久戰疲累之身,居然硬接了他的掌勢……”
蕭翎接道:“你們的內傷,可是因為接了他這一掌之後,傷的嗎?”
商八道:“正是如此。”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他中了我一記修羅指後,還能發掌把你們打成重傷
,此人內功的深厚,武功的高強,實非常人能夠及得,縱然是昔年十大武林高手,
也不過如此。”
言下,臉上大有惋借之色。
百里冰望了商八和社九一眼,道:“你們倆人在那谷中,不知和哪些人打架?
”
商八道:“姑娘轉下大哥之命,要我們在谷中等候,聽候大哥召喚,卻不料遇
上了百花山莊的巡查人員,我等發現之後,生恐驚擾全局,破壞了大哥和姑娘的計
劃,只好放腿奔行,離開了此地,但那些人卻緊追不捨,我等逃出數里,剛剛擺脫
追兵,卻不料又遇上百花山莊趕來此地的高手,展開了一場惡戰。,我們連傷了十
餘人,但強敵人多勢眾,悍不畏死,連番猛攻,激戰三個時辰之久,總算打退了強
敵,想到大哥和姑娘還在谷中,我們又匆匆趕來,但谷中到處佈滿敵哨,防守森嚴
,情勢迫人,我和老三,只好向裡硬闖;闖到第四道敵哨時,又遇上了周兆龍等高
手,雙方又是一番激戰,不多時那沈木風亦匆匆趕到,對我和杜九各發一掌之後,
率領強敵退走,當時,我和老三,就已身受重傷,強提真氣支撐趕到。”
蕭翎道:“那你怎知那沈木風也受了傷呢?”
商八道:“我看到他發出兩掌之後,吐了一口鮮血,立時轉身而去,想是怕我
和杜兄弟看到他受傷的事。”
蕭翎點點頭,道:“這就是了,幸好上天保佑,使兩位兄弟無恙。”
商八道:“如非大哥賜藥相救、此刻只怕我等屍骨俱寒了。”
杜九道:“大哥在重傷之後,不計本身安危卻強運內力,救助我等,大仁大義
,叫人感激不盡。”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我兄弟怎的這等客氣起來了。”
杜九道:“大哥責備的是,小弟失言。”
百里冰嗤的一笑,道:“現在,危險已過,不用再談了。”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大哥,你說過帶我去西湖玩,不知還算不算數?
”
蕭翎道:“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不過,目下時機不宜。”
百里冰接道:“我看現在時機最好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因為你是天下英雄的希望所寄,事務匆忙,難得有暇,現在沈木
風重傷養息、你當然有些閑暇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不錯,沈木風受此大挫之後,不論他是否身受重傷,都
需要一些時間重新調整、部署……”
百里冰喜道:“那是說大哥答應了?”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冰兒,我應該答應你的,可是,我必須在這段空暇
之中,做一點別的事。”
百里冰臉色一冷,滿頰歡容,盡皆失去,緩緩說道:“那事情很重要嗎?”
蕭翎道:“很重要,所以,我必要趕去,唉!冰兒,我趕來禁宮中碰運氣,就
是希望能去助她一臂之力,自然,我身懷的禁宮之鑰,也是她所贈送的。”
百里冰道:“但那禁宮中沒有東西,十大高手留下的武功手錄,都已經被人拿
走了。”
蕭翎道:“對我而言,運氣很好,那人偏偏就放下了蕭王張放的武功手錄。”
百里冰道:“你是說,那簫王張放的武功,在十大高人之中,是最強的嗎”
蕭翎道:“禁宮中十大高手,武功並雄,很難說出誰高誰低,但和她為敵之人
,武功路數,卻是屬於簫王一脈,咱們有了簫王武功手錄:那不是對了功路嗎。”
百里冰道:“原來如此……”
長長吁一口氣,道:“你要去救人是嗎?”
蕭翎道:“冰兒果然是聰明得很。”
百里冰道:“去救誰,是否可以告訴我?”
蕭翎道:“好!告訴你,去救岳小釵。”
百里冰呆了一呆;道:“岳小釵,可是一位很美麗的姑娘?”
蕭翎道:“她是我的姊姊……”
百里冰道:“你姓蕭,她姓岳,如何會是你的姊姊呢?”
蕭翎頭仰了起來,臉上是無限憂傷之色,緩緩說道:“如非雲姨傳授武功,小
釵姊帶我離家,我蕭翎能否活到今日,實很難說了,縱然還活著,也不過一個體弱
多病的人,此刻,正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之路。”
百里冰道:“雲姨又是誰啊?怎會和岳小釵連在一起呢”
蕭翎道:“雲姨就是岳小釵的媽媽啊,她對我的影響太大了。
若不是雲姨,我此刻還是個多病的人,庸庸碌碌的書生。”
百里冰道:“唉!你此刻如若還是體弱多病的書生,一個庸庸碌碌的書生,那
就好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因為,那樣,我就可以好好的照顧你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如若一切都如你希望,我也不會認識你了,就算
認識你吧,你肯和一個身體虛弱,纏綿病榻的人,做朋友嗎?”
百里冰淒涼一笑,道:“你此刻是武林人物公認的大英雄、大豪傑,我如果說
肯,你也不會相信,是嗎?”
蕭翎點點頭道:“我相信,不過……”
百里冰道:“不過什麼?”
蕭翎道:“不過,咱們根本就沒有認識的機會了。”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你要到哪裡去會見岳姑娘?”
蕭翎道:“衡山斷魂崖底。”
百里冰道:“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蕭翎道:“唉!冰兒,那地方很兇險,何況,對方武功高強,也許不在那沈木
風之下,岳姊姊的武功,強我甚多,就不敢和他鬧翻為敵。”
百里冰道:“我知道你不肯帶我去,不是因為對方武功高強,而是怕你岳姊姊
。”
蕭翎奇道:“為什麼我要怕她?”
百里冰道:“你那岳姊姊,看到你帶了一個醜丫頭,心中自然是不高興了。”
蕭翎道:“不會的,主要的是,那地方十分兇險,敵人十分厲害。”
百里冰道:“再兇險的地方只怕也難比禁宮,再強的敵人,也未必強得過沈木
風。”
蕭翎只覺她說得十分有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中州二賈呆呆的坐在一側,心想助蕭翎勸慰那百里冰幾句,卻不知如何開口。
但聞百里冰黯然說道:“可是被我說對了嗎?”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猜對,你如一走想去,那我就帶你同去。”
百里冰道:“真的嗎?不怕你那位岳姊妹生氣?”
蕭翎道:“岳姊姊不會生氣,你不可胡作猜測。”
百里冰看他臉色凝重,顯然,心目中對那位岳姊姊,十分崇敬,果然不敢再多
說話。
商八直待兩人停下口來,才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我和杜老三呢,是否
要和大哥同去?”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衡山斷魂崖底,是一處很兇惡的所在,玉簫郎君也是
位極厲害的人物,兩位兄弟似是不用和小兄一起冒險了。”
商八接道:“大哥既然已決定去了,小弟等自然應該同往一行才是……”
他言詞柔和,說明了自己的決心。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吐一口氣,道:“岳姑娘的武功,強我很多,兩位兄弟已
經知道了?”
商八道:“知道了,不過岳姑娘的武功,也似在玉簫郎君之上。”
蕭翎道:“但她對那玉簫郎君卻是顧慮重重,百般忍讓。”
商八道:“那是因為在玉簫郎君的身後,有著一批為他撐腰的人物……”
蕭翎接道:“這就是啦,小兄這番前去,勝敗之事,心中是毫無把握,兩位兄
弟又何苦要隨我冒險呢?”
商八道:“大哥沒有把握的事,兄弟才應該隨同前往,安危與共,患難同當。
”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你們隨同前去可以,不過,到了衡山之後,你們一定
要聽我之言,恕小兄說一句托大的活,如若我不能勝人,你們也無能助我。”
幾人計議既定,分頭休息半宵,一早就登程趕路,蕭翎心中憂急,一路上兼程
疾進。
一路上急行,這日,中午時分,到了衡山。
蕭翎心中默算,距那約會之期,還有近兩月的時光,暗作盤算,道:“此番玉
蕭郎君赴約,必然邀有高強的助手而來,看他存心,定然在這次會晤之中,澄清全
局,岳姊姊如不受他威脅,難免在斷魂崖底,展開一番激戰,我身上現有簫王張放
的武功手錄,以及無相大師和談雲青的劍招武功,何不借此時刻;下一番工夫,縱
然因時間短促,難有成就,但動手之間,總有助益,岳姊姊算我至少要三月之久,
才能有望尋得禁宮,取到秘籍,但陰差陽錯,卻使我在一月之內取得了三種武功秘
錄……”
他暗作付思的計劃了一番,正想告訴商八等先找一處隱秘所在,練習武功,忽
然心中又是一動,暗道:我何不早入斷魂崖底,和岳姊姊共同研讀這三本武功秘錄
呢?
念頭一動,立作決定,回顧了商八和社九一個民,道:“兩位兄弟,可熟悉衡
山地勢嗎?”
商八道:“幾處有名地方,大都知曉。”
蕭翎道:“有一處斷魂崖,你知道嗎?”
商八道:“斷魂崖?”
蕭翎道:“不錯。”
商八低聲和社九研商了一陣,道:“知道,不過,那是一處十分兇險的所在,
實如其名,真能使人斷魂……”
蕭翎接道:“那就不會錯了,你們帶我去吧!”
商八道,“好!小弟帶路。”舉步向前行去。
一向活潑的百里冰,自進入衡山之後,突然間性情大變,一直很少說話,也從
不多問什麼,只是默默無言隨在三人身後。
有時,商八想逗她歡笑,故意找她說話,談些江湖上奇聞給她聽,百里冰也不
過淡淡一笑,既不多問,也不評論。
百里冰反常的神情,蕭翎早已看到眼中,心中想安慰她幾句,但卻又找不出適
當之言,只好裝作不聞不見。
翻越過幾座山嶽,到了一座十分荒涼的所在。
這是一片生滿著雜草的盆地,四周群山環繞。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一片貧瘠荒原,縱橫數里,卻見一隻飛鳥在那草原上飛
行,心中大感奇怪,回目望著商八問道:“這就是斷魂崖?”
商八搖搖頭道,“不是,但這片荒原,卻是很有名的蛇園。”
蕭翎道:“蛇園,我想是必有原因了?”
商八道:“不錯,蛇園,那片荒草地中,蟄伏著很多毒蛇,每日早晨,在這草
原上可看到一層形似薄霧的白色氣層,每到近午的時間,才會消失。”
蕭翎道,“那是什麼?”
商八道,“那是這章原群蛇吐出的毒氣,夜裡天寒,就在這草原上結成了一片
似雲似霧之物,但經太陽一曬,立時化去。”
蕭翎道:“咱們繞道而過吧!”
商八道:“繞道也許可以,但卻不知要繞上多遠,就小弟所知的唯一之路,那
就是穿過蛇園,才能到斷魂崖。”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那是說,咱們非要從這蛇園行過不可了?”
商八道:“就小弟所知,別無他途可行。”
蕭翎道:“好吧,既是如此。咱們穿越蛇園而過。”
杜九道:“大哥且慢。”
蕭翎已然準備帶路而行,聞言止步,道:“杜兄弟有什麼事?”
杜九緩緩的取下身上一個包袱,打開後拿出四副皮綁腿,道:“老二早已有備
,命小弟採購了甚多乾糧和四副皮綁腿,以備越渡蛇園之用。”
蕭翎回顧了商八一眼,道:“你很細心。”
商八道:“這些微小之事,小弟理該為大哥分勞。”
蕭翎不再多言,當先綁好了皮綁腿。
百里冰。中褂!雙賈,也分別繫好綁腿。
商八看那百里冰的臉上,始終籠罩著一股淡淡的哀愁,似乎是這幾日中,她陡
然間老了很多一般,心中暗道:這丫頭年紀輕輕,就嘗到了愁苦滋味,想來也是可
憐的很……心中念轉,中中卻說道:“她很怕蛇嗎?”
百里冰搖搖頭,道:“不怕。”
商八道:“很多武功高強的女孩子,見蛇都怕,姑娘不怕長蟲,那也是很難得
了。”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過去我很怕,但現在不怕了。”
商八奇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千古艱難唯一死,如若我連死都不怕了,哪裡還會怕蛇呢?”
商八微微一怔,不敢再多逗她了,當先向前行去,口中卻喝道:“小弟為大哥
帶路。”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冰兒,你像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百里冰黯然一笑,道:“我在擔心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不知那岳姑娘是否能容得我百里冰。”
蕭翎怔了一怔,道:“她為什麼不能容你?”
百里冰苦笑一下,道:“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心,最是容不得女孩子……”
蕭翎微微一笑,接道:“你不知岳姑娘的為人,胸襟、氣度之大,縱然是男子
,也將是自慚弗如,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百里冰輕輕歎息一聲,道:“但願你說的不錯。”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隨在百里冰的身後,杜九走在蕭翎身後,一行四人,魚貫前行。
在山峰之上望去,但見滿地荒草,瞧不出那草有多深,行入其中,才知道那荒
草淺處及腰,深處過人,幾人拂草而行,常常嗅到一股強烈的腥臭氣。
蕭翎心中暗道:別說這草中還有毒蛇噬人,單是這股腥臭的氣味,就使人敬而
遠之。
只見百里冰嬌小的身軀,緊追在商八的身後而行,常常整個陷入了深草叢中不
見,心中大是不忍,暗道:她自小嬌生慣養,在父母憐愛之下,僕婢照顧之中長大
,此番追隨於我,混入工人群中,和那些滿身臭汗癡癡呆呆的男人為伍,此次又陪
我越渡這毒蛇群窩,高可及人荒草之地,實是苦壞了她。
心中忖思,口中說道:“冰兒,很苦嗎?”
百里冰回眸一笑,道:“很好玩,我一點也不覺苦。”
蕭翎大邁兩步,和百里冰並肩而行;緩緩說道:“冰兒,我知道你一定很苦,
只是你不願說出口罷了。”
百里冰柔聲說道:“沒有的事,我真的不覺苦,只擔心你那位岳姊姊不能容我
。”
蕭翎微微一笑,道:“這個你只管放心,岳姑娘上定會待你很好……”
忽聽商八叫道:“小心了。”呼的劈出一掌。
他掌力雄渾,劈出的掌力,有如一股強風,長草波動,分向兩側倒去,波及兩
丈開外。
長草分裂處,只見一條有紅冠的怪蛇,呼喇的一聲,竄入長草叢中。
商八停下腳步,回頭說道:“那紅冠怪蛇、乃是一種奇毒無倫的鳳冠蛇,而且
能躍起傷人,不可不防,咱們最好拔出兵刃,以免被它傷著。”
當先從懷中摸出金算盤。
杜九也從懷中摸出鐵筆,執在右手。
蕭翎從懷中摸出短劍,道:“冰兒,這短劍最適宜在這深草叢中施展,你拿著
吧!”
百里冰道:“不用了,讓商大俠開道帶路卜打草驚蛇,縱然有蛇,也被他驚走
了。”
蕭翎看她神情落漠,實不知如何安慰於她,只好緊陵身後相護。
商八揮動著珠光寶氣的金算盤,撥打長草,又不時發出劈空掌力,連連擊出。
這一來,果然是收到打草驚蛇之效,四人走完了那片深草荒原,未再遇上毒蛇
。
草原盡處,是一座攔路高峰。
蕭翎目光轉動,打量那攔路高山一眼,低聲說道:“商兄弟,前無去路了。”
商八道:“斷魂崖就在這座深草荒原之後,決不會有錯,難道還要翻過這座高
山不成。”
忽見百里冰揚手說道:“那是什麼?”
蕭翎順著百里冰手指望去,只見陡峭的山崖,別無所見,不禁心中奇怪,道:
“冰兒,你瞧到了什麼?”
百里冰道:“好像是人。”
蕭翎道:“人在何處?”
百里冰道:“在那片巨巖旁側,一閃而逝。”
蕭翎心中暗道:“她內功深厚,目力過人,決然不會看錯,走過去瞧瞧吧。”
當先向前行去。
只見一塊高達兩丈巨巖,緊靠峭壁而立。
蕭翎繞到巖盾,只見一叢亂草堵塞在巨巖和山壁之間。
他目光銳利,一眼之間,已然瞧出那亂草並非天然生成,伸手一拉,應手而出
。
巨巖和山壁之間,出現了一座門戶。
商八若有所悟的啊了一聲,道:“是了,行到斷魂崖,必須要穿過一條小洞,
大約就是此處了。”
杜九冷冷接道:“似是有人不讓咱們行近那斷魂崖,故意用荒草堵塞了巨巖後
面的洞口。”
蕭翎目光轉注百里冰,道:“冰兒,你當真瞧到人影了嗎?”
百里冰道:“我想那一定是一個人,就在這巨巖旁消失。”
蕭翎道:“小兄帶路,咱們進去瞧瞧吧!”
舉步向前行去。
一股涼風,迎面吹來,使人油生寒意。
這山洞雖然左曲右轉,但地形平坦,亦無潮濕霉味。
顯然,這山洞之中空氣暢通。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回 同甘共苦】
行約數十丈,瞥見天光透進,原來,已到了出口所在。
出得山洞,景物又是一變,只見一條雲封霧鎖的深谷橫攔去路。
洞外懸崖,伸延四五丈,橫寬十餘丈,上見青天,下臨絕壑,三面都是陡峭的
山壁環繞。
百里冰探首下望,瞧瞧那雲霧瀰漫的山谷,道:“大哥,這深谷,可是斷魂崖
嗎?”
蕭翎望了商八一眼,道:“如若商兄弟沒有帶錯路,這雲氣瀰漫的深谷,大概
就是斷魂崖了。”
百里冰喃喃自語,道:“這事很奇怪啊!”
蕭翎道:“奇怪什麼?”
百里冰道:“我看到一個人,消失在那巨巖之後,我自信不會看花了眼睛,但
那人呢?除了藏在山洞之外,只有躲入這雲霧封鎖的深谷中了。”
商八道:“那洞中雖然幽暗,但寬不過數尺,在下已然留心查看,未見人影。
”
百里冰道:“她唯一的去處,就是這雲氣封鎖的深谷了……”
抬頭打量了一下四面的峭壁,說道:“我不信,她能夠攀上這百丈以上生滿青
苔的峭壁不露一點痕跡。”
語聲甫落,突然一個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由那雲霧封鎖的深谷之中傳了上來,
道:“蕭大俠能夠找來此地,足見一諾千金。
實乃大信大勇的人,不過,我家姑娘重又改變了心意,不願再和蕭大俠見面了
。”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吐字清晰,眾人都聽得字字入耳。
百里冰突然舉步而行,直向懸崖邊緣走去。
蕭翎探手一把抓住百里冰,道:“姑娘是何許人?”
那清脆的女子聲音道:“蕭大俠貴人健忘,連小婢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蕭翎略一沉吟,道:“你是素文姑娘。”
那女子聲音應道:“是小婢。”
蕭翎道:“我那岳姊姊好嗎?”
素文應道:“姑娘很好,她已知你到了此地,對蕭大俠的千裡奔波,我家姑娘
是感激不盡,但她左算右算,覺得你蕭大俠留此無益,因此改變了心意,命小婢勸
你回去。”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素文姑娘……”
素文接道:“叫我素文就是,這姑娘之稱,叫小婢如何敢當。”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可否現出身來,和在下談談?”
素文道:“好!小婢這就上去。”
聲落人現,一個全身青衣,頭梳雙辮的少女,由那雲霧迷濛的深谷中躍登岸上
。
蕭翎心知在那雲霧封鎖的絕谷中,必然有接腳之處,所以,對素文躍上深壑一
事,絲毫不覺驚奇,望了素文一眼,道:“岳姑娘現在這斷魂崖嗎?”
素文點點頭,卻未正面回答。
蕭翎道:“她為什麼又突然改變了心意,不要和我相見了?”
素文沉吟了一陣,道:“個中內情,姑娘並未告訴小婢,但以小婢猜想,那全
是為你蕭相公。”
蕭翎道:“怎麼為我呢?”
素文道:“我家姑娘很善計算之學,大約她算過之後,覺得相公留此於事無補
,所以,又改變了心意,要小婢轉告相公,早些回去,不用再來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有一件事,還望素文姑娘能夠轉告你家小姐。”
紊文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下由禁宮而來,幸未辱命,取得了岳姑娘心中急於想見之物。”
素文道:“急於想見之物,那是什麼?”
語聲一頓,接道:“你是說,你已經進入禁宮了?”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
素文沉吟了一陣,道:“姑娘曾經告訴小婢,無論如何,也要勸你回去。”
蕭翎仰起臉來,思索了片刻,道:“好!既是那岳姑娘堅持不要和在下相見,
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在下有一物,勞姑娘轉給那岳姑娘如何?”
素文道:“別說一件事,就是十件八件,小婢也一樣轉給姑娘。”
蕭翎伸手入懷,摸出簫王張放的武功手錄遞給素文,道:“把這交給你家姑娘
。”
素文也未瞧看,就放入懷中,道:“蕭大俠能體念到我家姑娘是一片好意,那
就不會怪她了。”
蕭翎點點頭,道:“我知道,姑娘多多保重,在下就此別過了。”
素文滿臉慚疚之色,道:“有勞蕭大俠往返奔波,小婢心中實覺著不安的很。
”
蕭翎也不再答話,循原路退出石洞,穿過深草荒原,才停下腳步。
中州雙賈已知蕭翎心情不佳,一路上也不敢多言,直待蕭翎停下了腳步之後,
百里冰才長歎一聲,道:“大哥;我害了你!”
蕭翎奇道:“為什麼你害了我?”
百里冰道:“那岳姑娘定然是瞧鏢了有我和你同行,故而心中不悅,才會不肯
和你相見。”
蕭翎嗤的一笑,道:“你想得大多了……”
伸出手去,握著百里冰的右手,席地而坐,道:“冰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趕
來此地嗎?”
百里冰道:“我知道,你為了找那位岳姑娘。”
蕭翎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來此找她,她又為什麼住在這等可怕的地方嗎
?”
百里冰搖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蕭翎笑道:“好!現在我都告訴你。”
數日來愁容苦臉的百里冰,忽然間,眉一展,恢復出滿臉笑意,道:“難道你
不是來此探望她?”
蕭翎搖頭,道:“不只為此……”他似在籌思措詞,良久之後,才說道:“這
麼說吧!她和一個武功很高的人訂下了一場約會,會面之地,就在那雲霧封鎖的斷
魂攆,在那等絕地會晤,自然是一場不分生死不住手的惡鬥了。”
百里冰道:“你趕來助她,是嗎?”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那個和她約晤之衲,不但本身武功十分高強,而且
,還有強他十倍的後援,岳姊姊對我有過救命之恩,我能有今日,也全是岳姊姊所
賜,不論這場搏鬥多麼兇險,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百里冰點點頭,道:“其間有這番恩怨,自然是應該幫助她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因此,我決心留在此地,等待那人趕來此地赴約……”
百里冰接道:“我留在此地陪你。”
蕭翎本意是想勸她離開此地,卻不料,話還未入正題,那百裡冰卻搶先說出了
留此陪他之言,不禁微微一呆。
忽聞百里冰長長歎息一聲,道:“我知道留在這裡,也無能助你……”
蕭翎接道:“唉!這一場搏鬥,我們的勝算很小,你留這裡,豈不是大過危險
嗎?”
百里冰道;“唉!如若你在這場搏鬥中被人殺死了,難道我還能活得下去嗎?
”
蕭翎呆了一呆,暗道:她對我如此情意,將來該如何了局?
他已知無法說服百里冰,使她離開這險惡之地,只好改變主意,道:“冰兒,
你在這裡陪我可以,但必須答應我兩件事!”
百里冰道:“什麼事?”
蕭翎道:“沒有得我允許之前,不許隨便出手參與其事。”
百里冰略一沉吟,道:“好!我答應你。”
蕭翎目光又轉到中州二賈臉上,道:“兩位大概已知曉,強敵厲害,留此無益
,何況孫不邪老前輩和無為道長等,恐已等得心焦,兩位兄弟也該去通知他們一聲
才是!”
杜九道:“我等自知武功難以幫助大哥,不過……”
商八急急打斷杜九之言,接道:“大哥之意,可是要我等通知那孫不邪老前輩
和無為道長大哥所在地嗎?”
蕭翎道:“不用了,你們只告訴他,我很好,不用他們掛念,此地事完,我如
還能活在世上,自然會去追查你們的下落。”
商八臉色嚴肅他說道:“大哥要為天下武林同道保重,小弟去了。”
杜九似是還要講話,卻被商八抓住衣袖,拖著向前跑去。
蕭翎呆呆地望著兩人背影,直待完全消失之後,才輕輕歎息一聲,道:“冰兒
,咱們要找一處隱秘所在藏起身子。”
百里冰道:“為什麼要藏起來呢?”
蕭翎道:“因為我要練習幾種武功!”
百里冰道:“好!我替大哥護法。”
兩人就在進入那深草荒原的要道所在找了一處容身之地,住宿下來。
蕭翎一面苦練無相大師的彈指神功,一面和百里冰研讀華山談雲青的手著劍招
。
百里冰除了和蕭翎研練劍法之外,就打些山雞、野兔,烤來充饑,有時,采些
松子食用。
這地方人跡罕至,兩人除了吃喝之外,就以練習劍法打發時光,荒山無人,心
神專注,雖只有近兩月的時光,但兩人進境卻是很快。
這日早晨,蕭翎坐息醒來,屈指一算時間,已是約期將滿,回顧了百里冰一眼
,不禁失聲而笑。
百里冰正在生火烤一隻山兔,見蕭翎失聲而笑,停下手來問道:“你笑什麼?
”
蕭翎道:“可惜這深山之中,沒有銅鏡,你該照鏡瞧瞧,你那一身白衣,已然
成了黑衫,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已變成小叫化了。”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你呢?蓬首垢面,也強不了我多少。”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冰兒,這些時日之中。咱們一心一意的貫注練習劍
法上,心無旁騖,連自己的存在也忽略了,適才我算過,那衲和岳姑娘訂下之約已
屆期滿,不是明日,就是後天,必然來此地,咱們今日要梳洗一下,可到峰頂之上
注了。”
百里冰接道:“為什麼要遷到峰頂之上呢?”
蕭翎道:“咱們要輪流守望,看他們來了多少人呀!”
百里冰四顧一下山峰形勢,道:“就四周山勢而言”,似乎是別無出路……”
轉了轉烤著的山兔,道:“西行一里許處,有一處山泉彙集的小溪,你先去梳
洗吧!”
原來,蕭翎勤練武功,近兩月的日子,一直未離開過坐息之地。
蕭翎依言而行,不足一里地,果然有一條小溪,蕭翎就那小溪中梳洗一下,換
過衣服,恢復了英俊容貌。
行回原地,百里冰已然烤好山兔。
目睹那百里冰辛勞操作,蕭翎心中大為感動,行近百里冰,拂著她蓬亂的長髮
,說道:“冰兒,這兩月來,當真是苦了你啦。”
百里冰盈盈一”笑,道:“可是我很快樂!山兔已經烤熟了,你先吃吧!我去
梳洗換衣。”起身奔行而去。
蕭翎望著那燃燒的枯枝,想到這兩月來百里冰的辛苦油生惜憐,暗道:她一個
嬌生慣養的人,跟著在這等荒涼的深山之中,過著孤苦淒涼的日子,而且煮食采薪
,如食甘抬,這種情意是何等的深厚啊!以後我該好好待她才是……百里冰匆匆梳
洗回來,見蕭翎還未吃那野兔,急急說道:“大哥,你怎麼不吃呢?”
蕭翎微微一笑,道:“等你回來一起吃啊!”
兩人匆匆吃了一些兔肉後,攀上一座高峰。
百里冰道:“期限已屆,大哥寸陰如金,小妹替你守望,你趁這刻工夫,再坐
息一陣,好好想想那談雲青的劍招。”
蕭翎心知那岳小釵除了兩個親信女婢之外,再無援手相助,唯一趕來援助於她
的人,就是自己,那玉簫郎君此番如不邀約助拳人,那就罷了,如若邀請有人,那
人必定是武功絕世的高手,這一番對陣惡鬥,兇險之處,只怕尤過在禁宮之外和沈
木風交手的一仗。
心中念頭轉動,口中卻緩緩說道:“冰兒,我求你一件事,不知你肯不肯答應
。”
百里冰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大哥這話說的太奇怪了,不論你說什
麼,我自都會答應你啊……”
蕭翎接道:“我知道,不過,這件事有些不同,只怕你不肯答應。”
百里冰黯然說道:“大哥啊!難道現在你還不知我的心嗎?”
蕭翎神色嚴肅他說道:“正因你對我太好了,才不會答應這件書情。”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道:“真的,我自己還想不出什麼事我會拒絕
你,你就說出來聽聽吧!”
蕭翎道:“不成,你一走要答應我,我才能告訴你。”
百里冰點點頭,道:“好!我答應你,說吧。”
蕭翎拍拍身測的小石,道:“冰兒,坐過來。”
百里冰緩緩行了過去,依在蕭翎身邊而坐,神情間無限溫柔蕭翎輕輕咳了一聲
,道:“冰兒,你武功比大哥如何?”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我自然不如大哥了!”
蕭翔道:“如若我打人家不過,你自然不是別人的敵手了!”
百里冰點點頭,道:“那是當然啦。”
蕭翎道:“所以,這次事情,你不能插手其間。”
百里冰道:“我知道,我只在旁邊替你助威就是。”
蕭翎搖搖頭,道:“不行,你不能去,如果那人殺了我和岳姑娘,難道還會放
過你嗎?”
百里冰道:“不行,只有這一件,我不能答應你。”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你已經答應了。”
百里冰黯然流下淚來,緩緩說道:“大哥,我上了你的當。”
蕭翎伸出手去,拂著百里冰頭上的秀髮,緩緩說道:“冰兒,你聽我說,那人
很恨岳姑娘,也很恨我,我無法預測是如何一個結局,但如果動起手來,定然十分
兇險……”
百里冰接道:“不要說了,我已經明白了!你要如何呢?”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那人來時,你在咱們練劍的地方等我,
我如能夠留下性命,就來接你,如是一日夜中,我還不來接你,你就回北海去吧!
”
百里冰眨動一下眼睛,兩行清淚順腮而下,口角卻帶著淒涼的笑意,道:“大
哥,我答應你,在這裡等你,不過,你如不來接我,我不會再回北海冰宮去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因為你如不來接我,那是不死即傷了!”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
百里冰道:“你如死了,我還能活得下去嗎?”
蕭翎默然不語,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冰兒,假如我真的死了,你就是死
了,也無法使我復生啊!”
百里冰道:“那總比我憂慮愁苦一輩子好些啊!”
蕭翎心想再勸她幾句,又不知從何說起。
正待忖思措詞之間,突聞那百里冰說道:“大哥,有人來了。”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一群人浩浩蕩蕩而來,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就算那玉簫
郎君請有助手,也不致請這麼多人來啊!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冰兒,咱門得找個地方藏起來,不能讓他們看到。
”
百里冰應了一聲,躍上一株老樹之上,隱身於茂密的枝葉之中。
蕭翎卻閃入一塊大巖石之後。
只見當先一衲,青衣金面,正是和自己在那宅院之中搏鬥的鐵手人。
此人生像特殊,一望之下,立時認出,顯然是為那玉簫郎君赴約而來了。
奇怪的是,蕭翎凝目看去,卻不見那玉簫郎君之面,在那青衣人之後,緊隨著
兩個黑衣大漢,抬著一張軟榻。
軟榻後,魚貫相隨著四個人。
第一個是身披袈裟,手執拂塵的中年尼姑,第二個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
第三個是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第四個是一位身著勁裝,外罩披風的少年。
蕭翎打量過來人之後,心中暗暗忖道:那金面鐵手人既然現身,自然是玉簫郎
君來了,何以會不見玉簫郎君之面呢?
一時間疑慮重重,想不出原因何在。
只見眾人行過山腰小徑,直下那深草荒原而去。
百里冰躍下老樹,低聲問道:“大哥!可是這些人嗎?”
蕭翎點點頭,道:“不會錯了,正是這些人。”
百里冰神態黯然道:“大哥!你當真的不帶我同去嗎?”
蕭翎想到此去的兇險,低聲說道:“冰兒,你瞧到他們來的人了,出乎我意料
之外的多,這一戰的兇險,恐怕也在我意料之外,你去了……”
百里冰接道:“正因為他們來的人大多了,所以,我才要蕭翎奇道:“為什麼
?”
百里冰道:“他們去了那麼多人,難道人人武功都很高強嗎?
我難道連那兩個抬軟榻的僕人也打不過嗎?”
蕭翎怔了怔,道:“冰兒,我不是說你武功太低……”
百里冰道:“我知道,你是怕兇險的惡鬥傷著了我,是嗎?”
蕭翎道:“不錯。”
百里冰道:“我早已說明過,你如戰死,我勢難獨生,難道你不信我這些話嗎
?”
蕭翎道:“你一定要去嗎?”
百里冰搖搖頭,道:“我只是求大哥帶我去,我已經答應過你,那自是不能悔
改。”
蕭翎神色肅然,沉吟不語。
百里冰接道:“大哥,答應我吧!你該知道,我孤苦伶仃的守在這裡,不知你
是勝是敗,心中的焦急、痛苦,那是尤勝兇險百倍的。”
蕭翎道:“好吧!帶你同去。”
百里冰展顏一笑,偎入蕭翎懷中,柔聲說道:“我知道大哥待我好,一定不忍
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荒山之中苦苦等待……”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冰兒,我帶你去,但你一定要聽我的話。”
百里冰道,“好!我一切聽大哥吩咐就是。”
蕭翎登上山頂,向下一看,只見那一行浩浩蕩蕩的衲群,已然走入深草荒原之
中。
那一片廣大的深草荒原深處過頂,那一行人,已然消失於那深草之中,只能從
那深草的分行判斷那一行衲的行徑之地。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冰兒,咱們也該走了!”
百里冰柔聲說道:“我已準備好了……”
語聲一頓,接道:“大哥,我求你一一件事,希望大哥能答應我。”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不要大過逞強,也不要手下留情,大哥雖是大仁大義的俠客,但
此番敵眾我寡,不用和他們太講仁德了,能夠殺他們一個,大哥就減少一些阻力。
”
蕭翎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咱們走吧!”
百里冰側目看去,只見他籠罩在臉上的苦愁憂鬱,此刻卻已一掃而空,代之而
起的,是一片奮發豪壯,心中暗道:看來那岳姑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只怕是要重
過我十倍百倍,才有這般慷慨赴義,視作當然的豪氣了。
心中感慨,卻是未說出口。
兩人緩緩行上山頂,走入那深草荒原。
蕭翎戴上千年蛟皮手套,摸摸懷中短劍,說道:“冰兒,我想起兩件事來了,
咱們得走快一些才成。”
百里冰加快腳步,和蕭翎並肩而行,說道:“什麼事,不知是否可以說給我聽
聽?”
蕭翎道:“當然可以……”
略一沉吟,接道:“我想適才那張軟榻之上,可能就是玉簫郎君。”
百里冰道:“他為什麼要睡在軟榻之上呢?”
蕭翎道:“可能是一個陰謀,也可能他真的病了。”
百里冰似是還想追問,蕭翎卻搶先接道:“還有一件事,就是中年尼姑……”
百里冰道:“那中年尼姑又怎樣呢?”
蕭翎道:“我已經記不清楚岳姑娘的師父是尼姑還是道姑,但她一個出家人,
捲入這等是非漩渦之中,如非和這件事有著情意上的牽纏、苦衷,必是有著特別的
武功,受人聘請而來!”
長長歎一口氣,道:“如若她是岳姑娘的師父,那就大為麻煩了。”
百里冰道:“她師父趕來相助,不是多了一個助手嗎?怎麼會麻煩呢?”
蕭翎道:“如若真是岳姑娘的師父,岳姑娘自是不會出手抗拒,那只能任人宰
割的了!”
百里冰道:“奇怪啊,師父不助徒弟,難道會去助外人不蕭翎道:“岳姑娘的
師父,和那玉簫郎君有著親情,兩親相權,助其重,吃虧的自然是岳姑娘,咱們得
及時而至,替她接下這一陣。”
蕭翎說完內情,行走如飛,直向前面奔去。
百里冰緊追蕭翎身後,兩衲輕車熟路,片刻工夫,穿越過狹谷,到了那雲霧瀰
漫的斷魂崖。
凝目望去,除了那雲霧封鎖的深谷之外,哪裡還有人影。
蕭翎四顧了一眼,道:“冰兒,他們已經深入斷魂崖下了,咱門快追下去。”
百里冰道:“兩月前那位素文姑娘現身之處,必有接腳之點,咱們找找看吧!
”
兩人就記憶所及,仔細的在那雲霧封鎖的崖邊尋找了良久。
竟然找不到接腳之處。
蕭翎一皺眉頭,道:“冰兒,我不信那素文能凌空躍上斷崖。”
百里冰道:“還有那些人,如無接腳之處,絕不能全部下去。
蕭翎凝目沉思了一陣,道:“是了,那玉簫郎君詭計多端,如下了這斷魂崖之
後,就將接腳之地破壞,以免岳姑娘有了後援。”
百里冰道:“大哥說的雖有可能,不過,小妹還有一個看法。”
蕭翎道:“請教高見。”
百里冰道:“我想那玉簫郎君未必就想得那樣多,破壞這進入斷魂崖底之路…
…”
略一猶豫,接道:“那玉簫郎君恨你,是因他把你視作情敵,是嗎?”
蕭翎被她問得一怔,道:“也許那玉簫郎君如此作想。”
百里冰道:“那就更不會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他帶有強敵隨行,用心只怕未必是對付那岳姑娘,對付你的成份
還大一些。”
蕭翎沉思了一陣,點點頭,道:“大有道理。”
百里冰道:“這地方如此荒涼,此事知曉之人又是極少,何況,那玉簫郎君武
功高強,一般的武師也不會放在他的眼中,只怕他早已料到,可能趕來此地的,只
有你蕭翎一人。”
蕭翎不得不點頭,讚道:“很有道理。”
百里冰道:“如若我是玉簫郎君,也希望在這一戰之中,把你殺死,就算傷了
那岳姑娘的芳心,以後再設法安慰她。”
蕭翎道:“這麼說來,進入斷魂崖底的接腳之路,不是那玉簫郎君破壞了?”
百里冰道:“照我的看法,定是那位怕你身履兇險的岳姊姊授意那位素文姑娘
破壞通往崖底之路,怕你去而復返……”
話到此處,口氣突然一改,接道:“也許她早已料定你會去而復返,所以,才
這般未雨綢纓,拆去了那接腳之處。”
蕭翎心中惦記那岳小釵的安危,也未留心百里冰的神情,一心一意,只想早些
下入谷底,助那岳小鉸一臂之力,當下說道:“那要如何才能下得谷去?”
百里冰黯然說道:“你在這懸崖之上,大聲呼叫,以示決心,那位愛護你的岳
姊姊,自然會派人來接引你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心念一轉,高聲說道:“岳姊姊,小弟踐約而來,還請指示下崖之法。”
他一連呼叫數聲,竟不聞有人回答。
百里冰原本是譏諷干他,想不到他竟真的叫了起來,心中更是黯然,站在一側
,默然不語。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她雖不答理,但我也得冒險下這懸崖。
”
百里冰道:“這深谷雲霧封鎖,目力難及數丈之外,石壁光滑,沒有接力之處
,你要如何下去?”
蕭翎道:“咱們帶有衣服,把它撕成布條接起,垂索而下。”
百里冰不再多言,解下背在身上的包袱,正準備扯開衣服,突見人影一閃,那
素文已由懸崖下躍登上岸。
蕭翎怔了一怔,道:“你怎麼上來的?”
素文綏起柳眉兒,答非所間地道:“你們怎麼還不走呢?”
蕭翎道:“我那岳姊姊呢?”
素文道:“她很好啊……”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她看過了你那本書,很感激你,適才聽到你呼叫之聲
,暗施傳音之術,派遣小婢上來告訴你們,快些離開此地,你那本簫王武功手錄,
已帶給她一些生機,要你們不要插手此事了。”
蕭翎搖搖頭,道:“素文姑娘,我們如是要走,也就不會此刻再來了,不瞞你
姑娘說,我和這位義妹已經在這裡等待了近兩月時間……”
素文接道:“我知道你們一直在這裡等待著,不過,姑娘不讓你們參與此事,
心意十分堅決,我勸你們還是退回去吧!”
蕭翎道:“不要在下參與,那是你們姑娘的事,但我聽不聽她的活,那就由我
做主了。”
素文一皺眉頭,道:“我不告訴你下谷之法,你有什麼辦法下谷呢?”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們自有我們的辦法,姑娘儘管請便吧。”
素文呆了一呆,道:“你有什麼辦法?”
百里冰接道:“我們扯破衣服,接成一條長索,垂索而下。”
素文道:“你們一定要下嗎?”
蕭翎道:“不錯,就是岳姑娘親自登岸,也一樣攔不住我。”
素文輕輕歎息一聲,道:“這麼說來,那是無法阻攔你們了?”
蕭翎道:“正是如此,姑娘如若害怕岳姑娘懲罰你,那就請退開不用管我們的
事了。”
素文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告訴你們下谷之法,如是這一戰我們勝了,
事一過去,姑娘最多罵我一頓也就是了,如是這一戰不幸失敗,咱們都將沒命,姑
娘自是無法懲治我了!”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姑娘如肯相助,在下感激不盡,事後岳姑娘若追問
此事,由在下一人擔待。”
素文嗤的一笑,道:“其實很容易,你如留心一些,也許早就瞧出來了!”
蕭翎道:“我瞧得很仔細啊,直不見下谷之路!”
素文道:“你再仔細瞧瞧吧!”
蕭翎探首深谷,向下看去,只見一丈左右處,有一塊接腳的石級。
不禁一皺眉頭道:“怎麼我剛才就沒有瞧到?”
素文道:“剛才那石級上,因青草遮掩了起來,除非知曉內情之人,自然是不
容易瞧出來了。”
蕭翎道:“此刻時間寶貴,寸陰如金,咱們不能耽誤了!”
言罷,當先飛身而下。
原來,這懸崖之上,每隔七八尺左右,就有一塊突巖,有如階梯一般。
素文回頭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姑娘也要下去嗎?”
百里冰點點頭,道:“自然要去了。”
素文道:“小心一些,看準那突巖之後,再跳不遲。”
百里冰道:“多謝關心。”搶在素文之前而下。
這深谷不過三十餘丈,但因天然雲霧濃厚,視界不清,是以,瞧下去,無法見
底。
蕭翎一口氣跳落到谷底,轉目望去,只見雲霧茫茫,竟然不見人蹤何處。
但聞素文叫道:“蕭相公不要急,小婢帶路。”
蕭翎雖然心急如焚,但因不知去路,只好等著。
素文躍落,舉步向南方行去。
蕭翎居中,百里冰緊追在蕭翎身後。
行約十數丈,素文突然轉入一座山洞中去。
那洞口很狹小,僅可容兩人並肩而行,雲霧深重,如非熟悉地形,很不易找到
。
三人魚貫入洞,轉了兩個彎,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兩隻高燃油燈,照得一片明亮,眼前是一個兩丈見方的石室。
室中沒有桌椅之物,所有之人,全部席地而坐。
岳小釵緊靠在後面石壁而坐,旁側站著那紅衣女婢。
那中年尼姑和那滿頭白髮的老婦人,並肩坐在左側。
那灰袍老者和那勁裝少年坐在右側,那少年身上披風已經脫下,長劍也捧在手
中。
緊靠那灰袍老人身邊,坐著滿臉病容的玉蕭郎君,那金面青衣人,和兩個抬軟
塌的黑衣大漢,卻背靠石壁而立。
素文帶蕭翎進入室中,引得室中所有的人一齊轉臉相顧。
岳小釵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素文加快腳步,奔鏢岳小釵的身邊,和那紅衣女婢相並而立。
那中年尼姑打量了蕭翎一眼,目光轉到岳小釵的臉上,冷冷道:“這人是誰?
”
蕭翎不等岳小釵答話,搶先接道:“在下蕭翎。”
玉簫郎君接道:“就是我說的那人。”
那滿頭白髮的老婦人冷笑一聲,道:“他來的很好,今日之事,也好一了百了
!”
蕭翎環顧了四週一眼,緩步行至石室一角坐下。
百里冰緊隨蕭翎身側,寸步不離。
蕭翎不知岳小釵心意如何,是以對那老婦人譏諷之言,置之不理。
只聽那中年尼姑輕輕歎息一聲,道:“小釵師妹,他就是蕭翎嗎?”
岳小釵點點頭,卻未答話。
那中年尼姑揮動了一下手中拂塵,道:“小釵,我已經三十年沒有和人動過手
了,我不想開殺戒,因此,很希望這番糾紛能和平解決,化干戈為玉帛。”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小妹實是想不出糾紛何在?”
那滿頭白髮的老婦人怒道:“若不是小孫救你,你此刻屍骨已朽,小丫頭忘恩
負義……”
玉簫郎君接道:“奶奶呀,慢慢說,這件事也不能怪岳姑娘。”
目光一掠蕭翎道:“如若不是蕭翎,也不會發生這事了!”
那中年尼姑接道:“蕭翎來得很好,咱們可以面對面的談清楚了……”
岳小釵突然接口說道:“這與蕭翎無關,事由我起,你們准備如何,找我就是
。”
那滿頭白髮的老嫗突然挺身而起,道:“你這忘恩負義的小丫頭,可是認為我
不能宰了你嗎?”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晚輩身處此境,十分為難,還望諸位能夠高抬貴手。
”
白髮者姬道:“老身抬手放過你,可是小孫之病,又有誰替他治療呢?”
岳小釵眉頭深鎖,望了玉簫郎君一眼,低聲說道:“張兄害的什麼病?”
那鐵手青衣人冷冷說道:“相思病!自從岳姑娘對我們公子冷淡之後,三月以
來,我家公子一直是癡癡呆呆,不思飲食,常常是一坐半日之久,一語不發,一個
生龍活虎,鋼鐵一般的人物,短短三個月的時光,被折磨成這副模樣,在下斗膽要
問姑娘一句,你這般對待我們相公——數度救你之命的恩衲,你心中可安嗎?”
岳小釵輕輕歎息一聲,目光轉注到玉簫郎君的臉上,道:“張兄,你這又何苦
呢?天下美女,何止千萬,似張兄這般俊美的人物,又有渲赫的家世,正不知是多
少深閨少女夢寐以求的情郎,何苦為我岳小釵……”
玉簫郎君苦笑一下,接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那白髮者嫗冷哼一聲,接道:“沒有出息,張家有你這樣的子孫,都丟完了先
祖顏面。”
玉簫郎君黯然淚下,默不作聲。
蕭翎心中暗道:當年初度和這玉簫郎君見面,他是何等高傲氣度,想不到短短
數月之間,竟然成了這樣一個萎靡不振的樣子。
那白髮老嫗罵了玉簫郎君之後,目光又轉到岳小釵身上,冷冷宣:“雖怪我們
張家子孫沒有出息,但你不勾引他,他也不會對你這般癡情,追根究底,還要怪你
這個負情變心的臭丫頭了!”
岳小釵道:“老前輩說出這等難以入耳之言”,未免大過羞辱晚輩了!”
那白髮者嫗怒道:“羞辱你又怎麼樣?”
岳小釵一皺眉頭,道:“老前輩這般咄咄逼衲,難道就不肯留給晚輩一步餘地
嗎?”
白髮者嫗冷笑一聲,說道:“小孫雖然沒有出息,但他乃是我們張家唯一的傳
人,你難道就不替老身想想嗎?”
那中年尼姑接口說道:“似這等談法,再談上三天三夜,也談不出一個結果來
,咱們還是談談正題吧!”
岳小釵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那白髮老姬餘怒未息他說道:“今日之事,總要有一個決定,不論如何談法,
一定要找出一個結果來!”
中年尼姑緩緩說道:“那是自然,貧尼奉師命而來,總要給你老人家有個交代
……”
目光轉到岳小釵的臉上,道:“小釵,今日情勢,你心中想是早已有數,來時
師父亦曾囑咐為姐,希望你能對張世兄有個交代。”
岳小釵眨動了一下眼睛,緩緩說道:“師姐要小妹如何呢?”
中年尼姑道:“紅塵十丈,糾紛無止,愚姊已三十年不聞不問人世間的糾紛,
此番前來,是師命難違,但我既然來了,總希望能把它辦好,免得鬧出不幸慘事!
”
岳小釵道:“師姊說吧!你要小妹如何?”
中年尼姑望了蕭翎一眼,只覺他英華內蘊,神采照人,玉蕭郎君,雖然生的甚
俊,但是與蕭翎比起來,卻缺少一股飄逸清靈之氣,心中暗道:如若要在兩人之間
,擇一而侍,自然是那蕭翎強過玉簫郎君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糾紛之源,是為你負情變心……”
岳小釵接道:“師姊真是這般看法嗎?”
中年尼姑道:“不管你心中有多少委屈,不管你心中想法如何,但你和張世兄
,有過一段情,那是不會錯了。”
岳小釵望了那中年尼姑一眼,道:“師姊之意是……”
中年尼姑接道:“咱們一件一件談,剝繭抽絲,你只要回答師姊之言就是了。
”
岳小釵對這中年尼姑似是十分尊重,緩緩點頭,未再爭辯。
那中年尼姑輕輕歎息一聲,道:“岳師妹不回答姊姊之言,那是說姊姊說的不
錯了。”
岳小釵道:“我們確實有過一度很好的交往,我事先已經對他說過,這件事,
一點也不能怪我。”
白髮老嫗怒道:“你對他說的什麼?”
岳小釵道:“我對張兄說,如若那蕭翎還活在世上,我就不能再和他交往下去
。”
自發老姐回顧了玉簫郎君一眼,道:“俊兒,有這件事嗎?”
玉簫郎君點點頭,道:“不錯,她對我說過,不過我沒……”
那一直沒有講話的灰袍老者,突然接口說道:“這事簡單的很,咱們把蕭翎殺
了就是。”
蕭翎劍眉聳動,正想接言,岳小釵卻搶先說道:“兄弟,這些事和你無關,你
不要說話。”
蕭翔一向對岳小釵尊敬異常,只好強自忍下未言。
那中年尼姑長長吁一口氣,道:“貧尼來此之前,師命所囑,是要貧尼查明內
情,如是岳師妹情理兩虧,貧尼自然會出手迫她就範,因此,貧尼希望能瞭解全部
內情,一則歸見家師之後,也好有個圓滿的報告,二則也好自定個處理之法,是故
,貧尼不希望在內情尚未完全明了之前,就鬧出慘局。”
白髮老嫗冷哼一聲,道:“你那師父皈依佛門之後,自鳴清高,早已不把我這
老嫂嫂放在眼中了,先夫未入禁宮之前,令師還常回白雲山莊,叫過兩聲嫂嫂,自
從先夫失蹤於禁宮之後,這四十多年來,她從未再回過白雲山莊,她也從未叫過我
一聲嫂嫂,好像她已經不是張家的人了。”
那中年尼姑淡淡一笑,道:“家師生性外冷內熱,為了張老前輩陷身禁宮一事
,曾經耗費了三年時間,希望能找出禁宮所在,營救出張老前輩,但因事與願違,
才羞回白雲山莊,剃度出家,皈依佛門,就是貧尼,也不能輕易去打擾於她……”
白髮老姬道:“那她為什麼又要收留岳小釵,傳以武功呢?”
中年尼姑望了玉簫郎君二眼,道:“此事要問張世兄,據貧尼所知,是那張世
兄苦苦相求,家師無可奈何,才收留了岳師妹,但只是傳授武功,並未正式收她為
徒。”
白髮者嫗道:“既未正式收她為徒,你卻一口一個師妹,叫得十分親熱啊!”
中年尼姑皺皺眉頭,但仍然心平氣和他說道:“家師有一段
是坐關時間,曾經把這位小師妹交給了我,她在家師門下學藝,那我要如何稱
叫於她呢?”
白髮老嫗回顧了玉簫郎君一眼,道:“俊兒,你對臭丫頭不但有救命之恩,而
且還苦苦求告你那位姑奶奶收她為徒,如今她羽翼已豐,自然是不會再理會你了。
”
這幾句話說得口氣雖然十分剛強,但語內含意,卻是充滿著淒涼。
岳小釵柳眉揚動,緩緩流下來兩行淚水,欲言又止。
玉簫郎君長長歎息一聲,道:“奶奶,這些事都已經成過去了,不用再談了,
小孫之病,大約無藥可醫,岳姑娘既已變心,咱門不用追究此事了……”
話至此處,突然重重咳了兩聲,打斷了未完之言。
自發老嫗緩緩接道:“孩子,你這話說的什麼意思?”
玉簫郎君道:“小孫之意,咱們不用再打擾岳姑娘了。”
白髮老嫗冷笑一聲,道:“你父母早已死去,張家後裔,要靠你傳宗接代,孩
子,你肩上責任何等重大,豈能輕易言死。”
玉簫郎君道:“小孫縱然不要死,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
白髮老姬道:“你死了,那也該有人為你償命啊!”
他們祖孫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詞內充滿著淒涼、仇恨!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回 斷魂崖生死斗】
中年尼姑重重的咳了一聲,道:“老前輩,咱們此來用意,旨在問明那岳姑娘
的意思……”
那灰袍老人接道:“不錯,咱們應該先問明岳姑娘的意思。”
中年尼姑目光轉到那白髮者嫗臉上,緩緩說道,“老前輩如若想要晚輩處理此
事,最好能夠給晚輩一些時間。”
白髮老嫗目光一轉望了玉簫郎君一眼,黯然說道:“好吧,老身不再講話就是
。”
那中年尼姑突然站起身子,道:“岳師妹,你過來,我要和你談談!”
岳小釵緩緩站起身子,慢步行了過去,道:“師姊有什麼吩咐?”
那中年尼姑舉步向外行去,一面說道:“你跟我來吧!”
舉步向室外行去。
岳小釵回顧了蕭翎一眼,隨在那中年尼姑身後行去。
素文和另外一個紅衣女婢相互望了一眼,跟在岳小釵身後行去。
蕭翎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你坐在這裡等我。”
霍然站起了身子。
那白髮老嫗和那灰衣老人也隨著站起了身子,放過岳小釵和那中年尼姑,攔住
了素文和那紅衣女婢,以及蕭翎等人。
那灰衣老者冷笑一聲,道:“諸位最好是坐回原位別動。”
蕭翎大步向前,越過二婢,接道:“如若在下一定要走呢?”
灰衣老者道:“那只有一個辦法。”
蕭翎道:“什麼辦法?”
灰衣老者道:“憑武功闖過去。”
蕭翎暗中一提真氣,正待接口。
岳小釵突然回過頭來,道:“你們都退回去。”
素文和那紅衣女婢應了一聲,齊齊向後退去。
蕭翎強自按捺下胸中氣憤,也緩步退了回去。
那白髮老嫗冷冷地望了蕭翎兩眼,沉聲說道:“小娃兒,你過來,老身有話問
你。”
蕭翎心中猶疑不定的緩步行了過去,道:“老前輩有何見教?”
白髮老嫗兩道目光有如冷電一般,直逼到那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天下美
女難計其數,你為何一定要和小孫爭那岳小釵呢?”
蕭翎劍眉微微一一揚,道:“老前輩此言差矣……”
白髮老嫗怒道:”老身活了九十多歲,難道還會說錯話嗎?”
蕭翎道:“在下既無和令孫爭風之心,更無爭風之事,只是老前輩等仗勢凌人
,勞師動眾,形同逼婚……”
白髮老嫗氣得冷哼一聲,接道:“幾十年來,從沒人敢對老身如此無禮……”
蕭翎心中暗道:這女人年紀雖大,但脾氣卻是暴躁得很,如今岳姊姊心意未明
,倒是不便和她起衝突。當下強自忍下胸中怒火,淡淡一笑,道:“如是老前輩和
晚輩交談,晚輩一向直言無隱,如是不願和晚輩交談,一晚輩也不敢高攀論辯。”
白髮老嫗回顧了玉簫郎君一眼,緩緩說道:“好!老身一生之中,從未對人說
過一句求人之言”,此刻卻求你蕭翎一事,自然,老身亦有還報!”
蕭翎心中雖知其事,必然是十分難為的事,但仍然忍耐不住,問道:“什麼事
?”
白髮老嫗道:“你立刻動身離此。”
蕭翎一皺眉頭,付道:我捨死亡生進入禁宮,千里迢迢奔來此地,就是為岳姊
姊助拳而來,怎能輕易離此……那白髮老嫗似是早已料知蕭翎必然不允,不待蕭翎
接口,就搶先說道:“老身所付的代價,亦是重大無比,當今武林之世,除了我白
雲山莊之外,大概還很少有人敢和那沈木風為敵作對。”
又道:“縱然是有,也是心餘力細,勢所難能,老身願以我白雲山莊中三名武
功最強的精銳高手,助你抗拒沈木風,事有必要,老身也可親自助你一臂之力,這
代價夠大了吧!”
蕭翎搖頭道:“沈木風和晚輩為敵,是一件事,我那岳姊姊和令孫的糾紛,是
另一件事,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白髮老嫗心中似很焦怨,大約是希望在那中年尼姑和岳小釵未返石室之前,先
把蕭翎一方解決,無心再聽蕭翎解說下去,眉頭一揚,接道:“這麼說來,你是非
要插手其間?”
蕭翎道:“你們和岳姑娘之間的糾紛,只要能夠和平解決,在下決不插手,但
如要勢成水火,動手相搏,在下就不能不管了!”
白髮老嫗冷笑一聲,道:“如若老身此刻先取你命呢?”
蕭翎道:“晚輩既然敢來,早已把生死置諸度外了。”
白髮老嫗一提氣,正想出手,忽聞步履之聲傳來,當下隱忍未發,霍然轉過身
子。
那中年尼姑面色嚴肅,望了蕭翎和那白髮老嫗一眼,緩緩說道:“老前輩,貧
尼已經和岳師妹談過了。”
白髮老嫗道:“我那位世賢妹,精研佛法,是一位有道高尼,你是她衣缽弟子
,已得真傳,必能舌翻金蓮,說動你的岳師妹了。”
她心中隱忍著無限委屈。怒火,縱然是幾句好話,從她口中說出,也是猶帶譏
諷,十分難聽。
那中年尼姑卻是涵養甚好,搖頭說道:“貧尼只怕很難完成家師所托了。”
白髮老嫗臉色微變,道:“如是你說不服你這位岳師妹,那是只有動手一途了
。”
中年尼姑面色凝重,緩緩說道:“在事情還未絕望之前,貧尼還不想施用最後
的手段。”
白髮老嫗道:“照老身的看法,此刻,已算完全絕望了。”
中年尼姑道:“貧尼既奉師命而來,對家師和老前輩都將有個交代。”
白髮老嫗道:“那很好,咱們可以動手了,你對你那位師妹,老身對付蕭翎。
”
中年尼姑道:“老前輩還請忍耐片刻,貧尼還有句話問問張世兄。”
白髮老嫗緩步退到一側,道:“你問吧!”
中年尼姑目光轉注到玉簫郎君身上,道:“張世兄,貧尼有幾句話請教,希望
張世兄能夠據實而言。”
玉簫郎君點點頭,道:“什麼事?”
中年尼姑道:“岳姑娘可曾對你說過,蕭翎如有信息,她就要離你而去?”
玉簫郎君點點頭,道:“不錯,說過這句話。”
中年尼姑道:“你當時如何回答?”
玉簫郎君沉吟了一陣,道:“在下當時未置可否。”
中年尼姑目光又轉到岳小釵臉上,道:“岳師妹,張世兄是如此回答你嗎?”
岳小釵搖搖頭,道:“不是。”
中年尼姑道:“張世兄如何回答於你,關係十分重大,你此刻不用害羞,還望
照實說出,在當時情景,說者有心,聽者無意,張世兄可能已經淡忘,但你卻是有
心而言,想必還記憶猶新吧。”
岳小釵道:“張世兄當時答覆我的是,蕭翎已沉屍長江,怎可能還魂復生。”
白髮老嫗接道:“就算如此回答,那也不算是答應她回到蕭翎身旁啊!”
中年尼姑沉聲問道:“岳師妹,這是真實之言嗎?”
岳小釵道:“小妹不敢欺騙師姊,句句話都是真實經過。”
中年尼姑目光又轉到玉簫郎君臉上,道:“張世兄,岳姑娘說的對不對?”
玉簫郎君沉吟一陣,道:“師太說的不錯,說者有心,聽者無意,在下已然記
不清楚了。”
中年尼姑緩緩說道:“還有一件事張世兄定然會記得很清楚的。”
玉簫郎君道:”什麼事呢?”
中年尼姑道:“岳小釵是否答允過你的婚約。”
自發老嫗接道:“岳姑娘和俊兒,並出並游,足跡幾遍名山勝水,孤男寡女,
如非有情,豈能如此。”
中年尼姑道,“有情和婚約,是兩件事,貧尼覺得應該查問清楚才是。”
目光又轉到岳小釵的臉上,道:“岳師妹,你答允過張世兄的婚約沒有?”
岳小釵道:“張世兄曾對小妹提起婚事,小妹當時答覆是再等兩年,如若仍無
我蕭兄弟的消息,那就委身相侍,以報數番相救之恩……”
那鐵手金面人突然插口接道:“若非我家公子數番相救,姑娘有十條命,也已
經完全死絕,蕭翎縱然還生在世上,姑娘卻已屍骨成灰了。”
岳小釵不理那鐵手金面人,仍然繼續接道:“可是此言之後,不到兩年,蕭翎
就出現於江湖之上,小妹聽得此訊之後,就留下書信,悄然離開了張世兄。”
中年尼姑望著玉簫郎君接道,“張世兄,她說的是真是假?”
玉簫郎蓄點點頭,道:“不錯。”
中年尼姑道:“好!岳師妹再繼續說下去吧!”
岳小釵輕輕歎息二聲,道:“以後,張世兄曾天涯海角的追蹤於我,但小妹一
心要尋找我那蕭兄弟的下落,未敢再和張世兄見面。”
玉簫郎君接道:“咱們雖未見面,但卻曾以簫聲、琴韻,互通音訊相思。”
岳小釵道:“張世兄雖然以玉簫苦訴相思之情,但愚妹卻以琴韻回勸張世兄,
不用再為小妹浪擲情感,想來,張世兄不會否認吧!”
玉簫郎君歎道:“海枯石爛,此情不移,岳姑娘……”
白髮老嫗一頓腳,接道:“沒有出息的小子……”
目光轉到那中年尼姑的臉上,道:“不用再問下去了!”
中年尼姑道:“貧尼還有一些內情不明,希望還能再問幾句。”
白髮老嫗道:“問來問去,都是一樣了,我這位沒有出息的孫兒,苦戀岳姑娘
,但岳姑娘卻是情有所鐘,一心向那蕭翎,老身想不出再問下去還能問出什麼來?
”
中年尼姑略一沉吟,道:“老前輩,貧尼想從其間,找出岳師妹的錯,也好有
一個問罪的藉口。”
白髮老嫗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老身立刻就可以告訴你一個拿下那小丫
頭的理由來!”
中年尼姑道:“貧尼已沒有嗔念,要我無緣無故的出手對付岳師妹,很難下手
,必得找出她一點錯處才成……”
白髮老嫗道:“她水性楊花,忘情負義,難道還不是理由嗎?”
中年尼姑道:“可是,這其間經過的內情,岳師妹並無虧理之處。”
白髮老嫗冷笑道:“你師父派你來,是給老身幫忙,並非讓你判斷是非來的。
”
中年尼姑道:“家師告訴貧尼之言,是要問明內情,再行決走處理之法。”
白髮老嫗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忽聽灰衣老者說道:“老夫人不要生氣,三絕
師太必然會有處理辦法,對咱們白雲山莊有個交代。”
那白髮老嫗冷哼一聲,道:“咱們先看她如何處理再說。”
言罷,回身行到石室一角,盤膝坐下,閉上雙目,大有不再聞問之概。
那中年尼姑望望岳小釵,又望望玉簫郎君,輕輕一歎道:“冤孽,冤孽。”
那灰衣老者一抱拳,恭恭敬敬對中年尼姑一禮,道:“三絕師大,張家乃一脈
單傳,如是我們小東家有了三長兩短,師大何以對得起陷入禁宮的老莊主呢?”
三絕師太歎息一聲,自言自語說道:“昔年家師為我剃度之時,曾經問我取個
什麼法號,我脫口而出,要用三絕作號,我要一心一意皈依我佛,絕情,絕親、絕
義,想不到我靜修了幾十年後,仍然為情所困。”
蕭翎目睹三絕師大困惱之狀,忍不住說道:“師大乃有道之人,何苦為凡俗人
情所困,你既已無我無嗔,何不退出這場是非呢?”
三絕師太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道:“區區蕭翎。”
三絕師大道:“此時此地,你有何資格和貧尼說話?”
蕭翎心中暗道:這尼姑不知好歹,我好言勸她幾句,難道勸錯了嗎?
正想反唇相譏,突聞岳小釵喝道:“蕭兄弟,沒你的事,你不許多嘴。”
他心中對那岳小釵一向敬若天人,聽得岳小釵的呼叫,立時住口不言。
三絕師太長長歎息一聲,道:“岳小釵,事情經過我已瞭解大部,其間細節,
那也不用追究了,你也有很多錯失之處,雖然有理,但卻負情,如今,事情已然鬧
到這步田地,不知你要作何打算。”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如是張世兄一人來此見我,小妹心非鐵石,大恩舊情
,倒叫小妹很感難以自處,如今,張世兄勞師動眾而來,大有逼迫小妹就範之用心
,這似乎已脫出情理之外。”
三絕師太道:“張老前輩愛孫心切,隨同而來,那也不能算錯。”
岳小釵道:“可是除了老太太之外,還有隨行多人,那是作何解說?”
三絕師太道:“師妹可絕親情,但卻不能抗拒師命……”
岳小釵道:“師命要小妹如何?”
三絕師太道:“師父雖然是當今第一明理人,但師妹別忘記,她終是玉簫郎君
的姑奶奶啊!”
岳小釵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師父如何交代師姊,請明說了吧。”
三絕師太道:“師父命我來此之時,要我盤問實情,看你是否確有錯處。”
岳小釵道:“小妹已然據實奉告,是否有錯處,師姊想已了然。”
三絕師太道:“有理負恩,豈能算全無錯失。”
岳小釵道:“小妹被迫負恩,師姊如和小妹易地而處,那將該如何?”
三絕師太道;“事由你起,煩惱由你找,要我如何幫你。”
岳小釵道:“小妹際遇,師姊早已了然,難道張世兄全無錯處螞?”
三絕師太神情冷肅,緩緩說道:“師父在我離開之時,自言自語他說了一句話
,那雖然並非指示於我,但已聽在師姊耳中了。”
岳小釵道:“師父說的什麼?”
三絕師太道:“她老人家說,她身受張家養育之恩,兄長傳技之情,但眼看張
家香煙斷絕……卻無法相助。”
岳小釵眨動了一下圓圓的眼睛,滾下兩行淚水。
三絕師太一字一句他說道:“師妹,可知曉師父言中之意嗎?”
岳小釵道:“小妹明白。”
三絕師太道:“那是什麼意思?”
岳小釵道:“要小妹委屈求全……”
三絕師太接道:“你準備如何?”
岳小釵道:“只要能夠求全,小妹願受委屈,可是小妹縱受委屈,也是難以求
全啊!”
三絕師太目光轉注在蕭翎臉上,緩緩說道:“你是說蕭翎還活在世上,無法背
棄對他的承諾。”
岳小釵急道:“師姊……”
三絕師太冷冷說道:“只要你願受委屈,餘下的事,自然不用你再費心了。”
目光轉注蕭翎身上,緩步行了過去。
岳小釵急急說道:“師姊,那和蕭翎無關,姊姊誤會了小妹之意。”
三絕師太緩緩說道:“如是蕭翎未得重生,此刻師妹已是張家媳婦,這中間有
一個死結,必得解開,那死結之源,就是蕭翎還活在世上。”
她似是自言自語,也似是說給蕭翎和岳小釵聽。
岳小釵突然舉步而行,想攔阻三絕師太,蕭翎已然挺身而出,搶著說道:“岳
姊姊請退開去,這位師太既然找上了小弟,那就是我的事了!”
三絕師大的左手一揮,擋住了岳小釵,冷冷說道:“走開去,我已自有處理此
事之法!”
岳小釵心中暗道:看來今日難免一戰了。暗中提氣戒備,退到一側,只要有人
出手攻襲蕭翎,立刻出手搶救。
三絕師太喝退岳小釵後,緩緩對蕭翎說道;“我們談的事情,你都了然了?”
蕭翎道:“不錯,在下聽得明明白白。”
三絕師太道:“為了拯救張世兄的性命,貧尼想解開這個死結!”
蕭翎問道:“不知師太要如何解開這個死結?”
三絕師太道:“事情很簡單,這中間的死結,就是你蕭翎的生死問題。”
蕭翎冷笑一聲,道:“師太之意,是要我蕭翎自絕於斯嗎?”
三絕師太道:“救一命傷一命,非我佛門之道,貧尼不願為也!”
蕭翎一皺眉頭,道:“除此之外,師太還有何高見呢?”
三絕師太神色肅然道:“有一個辦法,可以使蕭翎從此消失人間。”
百里冰暗道:她既然不殺我蕭大哥,又要他從此在人間消失,不知她有什麼奇
怪辦法,倒要用心聽聽。
但聞蕭翎道:“師大有何高見,在下倒願聽聽……”
三絕師大目光由岳小釵臉上掃過,凝注在百里冰的臉上,道:“英雄豪傑,紅
粉佳人,到頭來,都不過是一堆白骨,閣下年紀幼小,出道不久,但已招來了滿身
情孽,何不自斬情關,隨貧尼皈依佛門,貧尼願代你薦謁吾師,修悟我佛妙諦,掃
淨靈台,還我本來。”
百里冰暗道:原來他要我大哥出家為僧。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師大要我剃度出家是嗎?”
三絕師太道:“不錯,剪去三千煩惱絲,從此不是紅塵人,蕭翎之名,亦將是
從此消失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師大佛法深奧,小可頗受感動……”
三絕師太接道:“你答應了?”
蕭翎搖搖頭道:“不過,小可俗事未了,目下還難答允。”
三絕師太冷笑一聲,道:“貧尼亦看出你非佛門中人,慈航之舟,雖能普渡眾
生,載彼對岸,超脫苦海,但佛門仍然不渡無緣之人……”
突然合掌當胸,閉上雙目,道:“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陡然睜開雙目,眉宇間閃掠一抹殺機,道:“蕭施主……”
蕭翎道:“師大有何吩咐?”
三絕師太冷然接道:“貧尼已然數十年未動嗔念……”
蕭翎接道:“此刻呢?”
三絕師太道:“貧尼已然對你盡了心力,頑石既不點頭,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了!”
言中之意,殺機隱露。
蕭翎搖頭歎道:“師太妄動嗔念,只為了上體師心……難道這也是佛門之道嗎
?”
三絕師太道:“你既不願皈依我佛,想必是已經胸有成竹,貧尼願一聆高論。
”
蕭翎道:“非是小可不願,實因小可心願未完,目下江湖上邪魔當道,武林中
殺機瀰漫,我蕭翎既入武林,自應該為我武林盡一己之力,以維武林沿傳千百年的
道統正義……”
這幾句話,說得十分厲害,只問得三絕師太臉色一變。
蕭翎不待三絕師太開口,重又接口說道:“只是玉簫郎君和我岳姊姊的糾紛純
出於個人私情,和天下武林同道無關,和武林正義無關;師太靜修數十年,仍難免
為私情所動,區區凡俗人也,自然亦難免為私情助拳,但想不到諸位卻把千般過失
,都推到我蕭翎身上。”
三絕師太道:“此刻光陰寶貴,你既不願走貧尼指出之路,總得找出一個解決
之法才成。”
蕭翎搖頭道:“在下並無良策,要看師大的高見了。”
三絕師太道:“貧尼倒有一法!”
蕭翎道:“請教高見。”
三絕師太道:“一個人活一百歲也是難免一死,蕭施主如肯自絕而死,既可兔
去死時痛苦。亦可成人之美!”
蕭翎道:“如若我和玉簫郎君兩人之間必有一人死亡,那死亡之人,又何必一
定是在下呢?”
三絕師太道:“因為,他姓張,你姓蕭,何況你早已盛傳沉江而死……”
蕭翎冷笑一聲,道:“但你三絕師太不姓張啊!”
岳小釵心中原想阻攔蕭翎不要和三絕師太衝突,只要三絕師太能夠置身事外,
今日情勢,就大不相同了,一向冷靜從不偏私的三絕師太,已然明顯的表現出全力
支援玉簫郎君,大勢已定,衝突難免,所以也就不再阻止,暗作戒備,冷眼看情勢
發展。
蕭翎反唇相譏那三絕師太之後,想她很可能會出手施襲,已然提聚真氣,準備
先硬接她一擊。
哪知事情竟然大大的出了他意料之外,三絕師太並未立刻出手,目光轉注到岳
小釵的臉上,緩緩說道:“師妹,你想清楚了沒有?”
岳小釵心中雖然明知她意向何指,但卻故作不知,緩緩說道:“師姊要小妹想
什麼?”
三絕師太道:“想想今日的結局,如若是彼此一動上手,只怕是不死難休了!
”
岳小釵神色嚴肅,望了玉簫郎君一眼,說道:“對張兄的病勢,小妹不但同情
,而且極為關懷,張者太太的武功,小妹更是早已心慕,就人情上而言,小妹也許
確有愧對張兄之處,不過在理而言,小妹是毫無虧損,和張兄交往之時,小妹已然
說明,蕭翎如若還在人世,小妹就要離他而去……”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張兄身上重病,不論是否和小妹有關,小妹都應該侍
候左右,盡我之能,使他早日康復,可是,今日的情勢,不但叫小妹心灰意冷,而
且也使小妹情盡於斯,張兄和我訂約,在此相會,純是私情,但張兄卻勞師動眾,
請了張老夫人和師姊同來,隨行之人,又都是白雲山莊中第一流的高手,用心昭然
若揭,小妹就算是確然對他有情,也將因此化情為恨,心同寒冰了。”
三絕師太冷冷說道:“你這些理由,就算不說,師姊我也知道,眼下情形,是
要你勉為其難!”
岳小釵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師姊要我答應什麼?”
三絕師太道:“張世兄的婚事,他為你染上相思重疾,除你以外,縱然羅盡天
下靈藥,也無法醫好他的病。”
岳小釵略一沉吟,道:“小妹如若不答應,師姊是否懷疑到我和蕭翎有私了?
”
三絕師太喜道:“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她修為深厚,從來是喜怒不形於色,此番卻掩不住內心的喜悅之情。
岳小釵緩緩說道;“師姊暫請忍耐片刻,小妹還有下情奉上。”
三絕師大臉色一變,道:“你似是有很多話要說,是嗎?”
岳小釵道:“不錯,小妹要把心中所有的話一齊講完,也許,過了這一刻之後
,小妹就不能再談什麼了,如此,師姊也好把詳細內情奉告恩師。她老人家對小妹
教養一場,小妹不能上報慈恩,心中萬分不安……”
三絕師太接道:“事已至此,我不聽你太多解說,但你要我把內情轉告師父,
那是你的孝心,師姊照辦,但你解說之時,要刪繁從簡,扼要說明,容師姊提醒你
一句,今日之局,你如不能妥善安排,只怕是悲慘的後果。”
岳小釵淡淡一笑道:“這已在小妹的預料中,師姊關懷,小妹心領了……”
語聲一頓,接道:“蕭翎來此,我曾拒絕和他相見,先母去世遺書已然示明,
要妥善照顧蕭翎,遺書詳情,小妹不便說得太過詳盡,但那遺書上,無疑的已決定
了小妹的終身……”
三絕師太怔了一怔,接道:“有這等事?”
岳小釵道:“小妹言出肺腑,決無一句虛言。”
三絕師太道:“那遺書現在何處?”
岳小釵道:“現由小妹收藏。”
三絕師大道:“好!你說下去。”
岳小釵道:“所以,張兄數度救我之命,小妹感恩圖報之際,已對他再三申明
,蕭翎如若還活在世上,我必要離他而去……”
三絕師太接道:“師妹可曾對張世兄說明遺書的事嗎?”
岳小釵道:“沒有。”
三絕師太道:“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如若你當時說明真像,也許不會有今日之
事了!”
岳小釵道:“當時,張兄如若詳予究問,小妹已然準備奉上遺書,可是,張兄
當時故做大方,只淡淡一笑,並未追問,他既未問,小妹自是也不便厚顏自動拿出
家母遺書了。”
三絕師太目光轉到玉簫郎君的臉上,緩緩說道:“張世兄,她說的對是不對?
”
玉簫郎君點點頭,道:“當時那蕭翎沉江而死的傳說十分真實,在下亦曾趕往
蕭翎落江之處查看,只覺濁浪滾滾,正是長江水流湍急之處,別說一個不會武功的
人了,就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只要不會水底工夫,落江之後,也是很難有生存
之望,因此,在下判斷蕭翎已經死定了。”
三絕師大望了蕭翎一眼,道:“但他此刻卻仍然好好的活著。”
岳小釵接道:“小妹已事先說明,此刻自也算談不上忘恩負義了。”
張老夫人突然接口說道:“如若不是小孫三番兩次相救於你,此刻你早已屍骨
化灰,那蕭翎縱然還活在世上,也是見你不著了。”
岳小釵道:“不錯,晚輩離開了張兄,算是忘情負恩,但如我背棄了蕭翎,他
們救過家母之命,家母遺書中又示明了我的終身,如若老前輩和晚輩易地相處,老
前輩亦當如何?”
張老夫人道:“老身從不會遇上此等事情,自然不用想了。”
岳小釵望了三絕師太一眼,接道:“事情經過大致如此了,如若這番張兄一人
前來,小妹處境,就更加為難了,但這番張兄約請這麼多人手,形同逼婚而來,小
妹心中反而輕鬆多了。”
三絕師太緩緩說道:“說完了嗎?”
岳小釵道:“小妹說完了,小妹死後,但望師姊能把小妹之言轉告恩師,小妹
就感激不盡了。”
張老夫人接道:“那很好,既是你感覺到很為難,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的辦法。
”
她心中已然暗暗作過盤算,如若岳小釵還活在世上,玉簫郎君一直懷念著她的
音容笑貌,這相思之症,自然是日漸加重,最後只有死亡一途;如若岳小釵能夠在
他面前死去,讓他親眼看到,他心目中的紅粉佳人死後之狀,自可逐斷他心中美好
的印像,使他懷念癡情逐漸消失,過些時日,再替他找一個美貌姑娘,就不難療好
心中相思之症了。
岳小釵兩道冷峻的目光,一掠張老夫人,道:“老前輩,晚輩雖然必死,但卻
不願自絕!”
張老夫人道:“你要如何一個死法?”
岳小釵望著三絕師太,道:“師姊,小妹性格,師姊素來了解,我雖是女流之
輩,但自信尚有一些風骨,張老前輩處處對小妹逼迫,小妹只有反抗一途了!”
三絕師太冷冷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如若動上了手,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
結果?”
岳小釵道:“小妹想過了,至多橫屍斷魂崖底。”
三絕師大冷笑一聲,道:“你自信一定死得了嗎?”
岳小釵道:“千古艱難唯一死,小妹已經不怕死了,還怕什麼呢?”
三絕師太長長歎一口氣,緩緩說道:“師姊雖然奉師命到此,也不能袖手旁觀
,你既不肯聽我之命,師姊也無法助你了。”
岳小釵道:“小妹知曉師姊苦衷,決不致心存怨恨。”
三絕師太冷冷說道:“你不用想的太好,如若定要動手,你可知誰是你首遇之
敵?”
岳小釵怔了一怔,道:“不會是師姊你吧?”
三絕師太道:“正是師姊。”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師姊為何定要先行出手,竟不肯給小妹一次機會?”
三絕師太道:“你如能上體師父旨意,知為姊處境艱辛,那就不會有這一場動
手搏鬥了!”
岳小釵黯然說道:“小妹已然說出了內情,師姊也已然全部瞭解了……”
三絕師太冷厲他說道:“我都知道了也是不能放過你,眼下你只有兩個選擇,
若不答應嫁作張家媳婦,只有動手相搏一途。”
岳小釵正容說道:“小妹只希望師妹能向後退讓一步,使小妹能夠……”
三絕師太接道:“師姊必須是先打頭陣之人,其間有很多的理由……”
蕭翎突然接道:“岳妹妹既不願和這位師太動手,這第一陣讓給小弟如何?”
岳小釵道:“這裡沒有你們的事,快些退出此谷,素文代我送客。”
蕭翎哈哈一笑,道:“岳姊姊,事已至此,你想小弟還能夠走得了嗎?”
岳小釵道:“在我未死之前,我可求我師姊放你離此,我們相處數年情意,此
事又和你無關,想她定然會答應我這個請求的。”
蕭翎道:“縱然你那師姊肯答應放我,張家也不會饒了我,今日我不死在斷魂
崖底,日後必死在他們追殺之下,那時,只有小弟孤身一人和他們決戰,何不今日
與姊姊聯手和他們一決勝負呢?”
岳小釵道:“你已是武林中成了名的英雄,天下武林同道對你寄望之切,有如
大旱之望雲霓,你縱然要死,也該死在堂堂正正的維護武林正義之戰中,為什麼要
死在兒女私情的械鬥之上呢?”
蕭翎緩緩說道:“這是他們逼的啊!雲姨屍體尚未入土,難道姊姊當真願死在
斷魂崖底嗎?”
岳小釵道:“我是非得如此不可,但你卻大可不必啊!”
蕭翎道:“你死之後,他們也不會放過我,你若活著,他們亦將瞞著你暗中設
法殺我,如今彼此敵對之勢已成,他們也可能幫助那沈木風和我為難,那時雙強會
合,相較之下,小弟處境。
比今日更壞上十倍百倍,留禍異日,又何苦不在今日,分個勝敗出來呢?”
岳小釵回目望了蕭翎一眼,眼睛中充滿著複雜的表情。
蕭翎在記憶之中,從未見過岳小釵那等奇異的目光,自己也無法分辨,那目光
是愛是恨,是幽怨,還是多情。
三絕師大冷厲他說道:“念在咱們相處數年的情份之上,我先讓你一招,你可
以出手了!”
蕭翎突然挺身而上,越過岳小釵,回頭喝道:“你退回去!”
在他心目之中,一向把岳小釵視作天人,從來就不敢稍存褻讀之心,更不敢厲
言相加,此刻,情緒激動,難以自禁,忍不住大喝一聲。
蕭翎想來,這等大聲叱喝,必將招致岳小釵的激怒,哪知事情竟是大大的出人
意外,岳小釵竟然是緩緩垂首,向後退去。
蕭翎心中一寬,回目望著三絕師太道:“我岳姊姊和你同門學藝,你先她入門
甚久,她武功如何,你是最為清楚了,師太和趣動手,那是十拿九穩要勝她了。”
三絕師太冷笑一聲,道:“但我們還有數年相處情份,我至多傷了她,不會取
她之命。”
蕭翎正色說道:“如若在下動手呢?”
三絕師太道,“那就各憑武功,一分生死了。”
蕭翎道:“師太可以出手了!”
三絕師大自進得石洞之後,一直未留心過蕭翎,此刻要和他動手,不自覺地打
量蕭翎一眼。
只見他神定氣閒,抱元守一,氣勢十分威壯,不禁微微一怔,暗道:此人年紀
不大、但鬥志卻似是高昂得很,看他氣勢,內功成就亦是不弱,倒是不可大意。
忽然間三絕師大對蕭翎重視起來,神態亦不似適才那樣狂做,緩緩說道:“我
和岳師妹動手相搏,確實有些不夠公平,蕭大俠既願代她出戰,貧尼極願領教。”
蕭翎看她突然問態度緩和下去,心中暗自奇道:這尼姑一直是神情冷漠,怎的
突然變得和氣起來?當下說道:“師大要和在下比試拳腳呢?還是比試兵刃?”
三絕師太緩緩說道:“咱們這番動手,並非比武,不限定拳掌兵刃,自認所長
,盡量施展就是。”
蕭翎道,“辦法很公平,師太請出手吧!”
三絕師太道:“貧尼讓你先機!”
蕭翎道:“師太乃有道高人,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揚手一掌,拍了過去。
這數月中,他練習少林彈指神功和華山談雲青的劍法,全神貫注日夜苦習,不
但神功、劍術有成,內功方面,亦是大有進展。
掌勢出手,震起了一股強厲的掌風。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蕭翎出手一擊,三絕師太已知遇上了勁敵,左手疾
抬,食、中二指反襲蕭翎脈門。
蕭翎道:“好手法!”
右掌一沉,左掌閃電一般擊了出來。
他掌法來自南逸公的親授,南逸公畢生的精力,都化在練習掌法之上,那自是
藝有專長,尤其那連環閃電掌,以快速勇猛,見稱武林。
三絕師太看蕭翎出掌的快速,極為罕見,不禁大吃一驚,暗道:瞧不出這娃兒
掌法如此快速。
心中念轉,人卻一個轉身,橫閃三尺,避開一擊。
蕭翎大聲喝道:“師大請恕在下放肆了。”
喝聲中如影隨形追了上去,雙掌連環擊出,倏忽之間,擊出了八掌。
這八掌不但一氣呵成,快速無比,而且掌力雄渾,力道奇強。
以三絕師大的武功,竟然被迫得連封帶退,才算把八掌避開。
岳小釵亦未料到蕭翎武功如此高強,只看得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擔憂。
喜的是蕭翎小小年紀,竟有著如此的成就,擔憂的是怕他失手傷了三絕師太,
和師門結下了不解之仇。
那張老夫人和隨行諸人,也是一個個看得心中震動,蕭翎出手如此之快,使他
們寄望三絕師太生擒岳小釵的希望成空。
且說三絕師大一著失機,被蕭翎快速雄渾的掌法逼得連連後退,心中亦是大為
驚駭,待蕭翎連環八掌攻過,立時一抬右腕,摘下背上拂塵,右手一抖,幻起漫天
絲影,反擊過來,口中卻說道:“施主掌法高強,貧尼生平僅見,小心了。”
蕭翎一吸丹田真氣,疾退三尺。
他避開雖然快速,但那三絕師太拂塵來勢奇幻,蕭翎仍然被拂絲掃中,立時衣
服破裂,傷及肌膚。
那柔軟的塵絲拂中蕭翎,有如利刀快劍一般,劃肌裂膚,痕痕見血。
三絕師太回手一擊,掃中蕭翎左肩,卻並未立刻追襲,反而微微一怔。
原來,她一擊掃中蕭翎之後,感覺到蕭翎身上有一股極強的反彈之力,震得右
腕微微一麻。
三絕師太見聞博廣,擊中對方一記之後,己然感覺到蕭翎有護身罡氣,想到他
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成就,實是武林極為難得的奇質異才……在她一轉念間,蕭翎
已然從懷中摸出來了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劍,說道:“師太招術奇幻,在下也要用劍
了。”
短劍平胸護身,卻未即刻反擊。
三絕師太看他執劍之勢,不禁心中一動,道:“令師何人?”
但見人影一閃,百里冰衝到了蕭翎身前,望著三絕師太,說道:“等等再打好
嗎?”
三絕師太心有所思,緩緩說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要替大哥包起傷勢之後,你再和他動手。”
張老夫人冷冷說道:“彼此動手相搏,死亡瞬間事,哪有打在中途停下包紮傷
勢的道理。”
她言詞之間的含意,自然是激那三絕師太出手,不給蕭翎喘息的機會。。
三絕師太恍如未聞張老夫人之言,目光卻轉注到百里冰的身上,說道:“你是
蕭翎的什麼人?”
百里冰道:“我是他的義妹。”
三絕師太道:“好!你替他包起傷勢吧!”
百里冰無限柔情,從身上取出一個王瓶,倒出一些白色藥粉,敷在蕭翎的傷處
,拿出一方絹帕,包在蕭翎傷處。
她情有所專,雖然眾目睽睽之下,動作極是自然,毫無羞怩之態,岳小釵冷眼
旁觀,但始終未發一言。
她為人穩健,熱情內斂,不形於神色之間,和百里冰熱情洋溢正好相反。
蕭翎原本想拒絕她為自己包紮傷勢,但想到在眾目相視之下,如是斷然拒絕,
必將使她無地自容,只好讓她為自己敷藥包傷。
百里冰替蕭翎包好傷處,輕輕歎息一聲,道:“大哥啊!今日你如戰死斷魂崖
底,我想那岳姑娘絕不會獨生人世,小妹有幸,也將陪你埋骨幹此,你放心的打吧
!”
說完,望了岳小釵一眼,緩緩向原位退去。
岳小釵臉上始終是毫無表情,似是根本未曾聽得那百里冰之三絕師太直等到百
里冰退回原位,才冷冷說道:“蕭翎,可以再戰了嗎?”
蕭翎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應道:“就算傷勢再重一些,在下亦有再戰
之能……”
語聲微微一頓,道:“不過,在未重行動手之前,在下必得向師太說明一事。
”
三絕師太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下手中這柄劍,十分鋒利,有削鐵如泥之能。
師太要小心了。”
三絕師太心中暗道:如以彼此習武年限而言,我實不該先動兵刃,我既先動了
兵刃,而且又一擊傷到了他,他仍能有這般光明氣度,實在太不容易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貧尼看得出來。”
蕭翎道:“師太留心了。”
揮手一劍,乘龍引鳳,直刺過去。
三絕師太拂塵一擺,橫裡擊來,竟是以攻迎攻的招術。
她擺拂塵的同時,人也側過身去,自自然然的避開了一劍。
蕭翎短劍疾沉,橫向那拂塵上面削去。
三絕師大內功深厚,拂塵的柔軟馬尾在她手中卻是變化多端,忽而聚在一起,
筆直的點來,忽而散成漫天絲網、兜頭罩卜。
蕭翎劍招,亦是正中蘊奇,奇中藏正,處處找三絕師大的拂塵。
兩人動上手,晃眼間,已然搏鬥了十餘回合。
三絕師太拂塵攻勢雖然凌厲,橫擊點劈,當作數種兵刃應用,但卻始終為蕭翎
短劍封開,無法接近蕭翎之身。
雙方又斗了五個回合,三絕師大突然一收而退,道:“你跟何人習的劍術?”
蕭翎道:“授在下劍法的恩人,姓莊……”
想到徒忌師諱,突然住口不言。
三絕師大接道:“可是叫莊山貝?”
蕭翎聽她一口叫出了師父名字,不禁一呆,道:“不錯,師太可認識他老人家
?”
三絕師大臉上閃掠過一抹淒涼的愁苦,冷冷說道:“聞名罷了。”
拂塵一擺,重又攻了過去。
蕭翎心中暗道:她一個出家人,怎知我師父之名呢?
心神一分,遭遇上兩次險招,趕忙凝神迎敵,展開反擊。
兩人初動手時,蕭翎只是想一心一意的削去三絕師太手中的拂塵,卻不料三絕
師太拂塵變化莫測,十餘合搏鬥之中,蕭翎竟是無法削中,也因此被三絕師太搶儘
先機,處處佔了主動,蕭翎被迫得團團亂轉。
這番兩人再行動手,蕭翎已然不再把精神集中對付那拂塵之上,揮劍旋襲,和
三絕師大互搶先機,爭取主動。
這一來,使兩人的搏鬥形勢,更顯得兇險無比,拂塵、短劍,各極奇幻,招招
都指向對方致命的所在。
蕭翎兩月來,苦苦研讀那華山談雲青的劍招,不知不覺之間,早已把談雲青的
劍法熟記胸中,搏鬥之間,不知不覺的施用出來,那華山談雲青,就是憑藉著一套
劍法,躋身於武林十大高手之列,其劍招的惡毒凌厲、奇幻,自是不在張放之下了
。
是以,蕭翎和那三絕師太搏鬥之時,常常有石破天驚的奇招出現,竟把那三絕
師太迫落下風。
張老夫人和隨行之人,看那蕭翎的劍術如此高強,當下心中大力震駭,付道:
今日如若不能把蕭翎處死於斷魂谷中,日後再想傷他,只怕是萬難的事了。
搏鬥間突聽蕭翎一聲叱喝,劍光疾閃中,倒退了五步,肅然而立,說道:“承
讓,承讓。”
凝目望去,只見三絕師太手中拂塵的馬尾散落了一地。
三絕師太望了望手中拂塵,緩緩說道:“你勝了……”
蕭翎道:“師太相讓。”
但聞張老夫人說道:“他手中寶劍鋒利,雖然削斷了你的拂塵,但卻算不得落
敗。”
三絕師太神色冷峻,緩緩望了張老夫人一眼,道:“張老前輩之意,可是要貧
尼傷在蕭翎的手中,才算是落敗嗎?”
張老夫人道:“如是你自甘認敗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三絕師大神色嚴肅他說道:“貧尼有一事請教張老前輩!”
張老夫人道:“什麼事?”
三絕師太道:“蕭翎劍法博雜,中間有幾招更是奇幻無比,不知張老前輩是否
已看出了他劍法的來路?”
張老夫人道:“吾夫未死之前,曾和老身談起天下各派劍道,曾經提起莊山貝
這個人,說他劍法雖然精奇,但因受先天體質所限,加上習武過晚,所以,不敢參
與十大高手競爭……”
三絕師太道:“張老前輩這幾句話,是褒獎呢?還是譏諷?”
張老夫人道:“不管他是褒獎或是譏諷,他既然不敢參與十大高手競爭,那自
然是自知無取勝把握了!”
三絕師大臉色一整,緩緩道:“張老夫人,咱門話題越說越遠了,我只是要老
夫人評論蕭翎的劍法,用不著輕蔑莊山貝!”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三絕師太似是對那張老夫人輕蔑我恩師,心中甚為不滿
,難道他和師父相識不成……但聞那三絕師大接道:“如若貧尼沒有看錯,蕭翎使
出的劍法中,還含有華山派的劍法。”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三絕師大倒是見多識廣,竟然瞧出我劍法中含有華山
派的奇招。
張老夫人一皺眉頭道:“華山劍法,平淡無奇,比諸武當、崑崙,瞠乎其後,
百年以來,他們唯一的一位奇才談雲青,在陷入禁宮之後,華山派就繼起無人,縱
然他學得華山劍招,那也算不得什麼絕技了!”
三絕師太緩緩說道:“貧尼說他使用華山劍法,乃華山精華之學,正是談雲青
昔年在競爭十大高人名銜中所用之劍招。”
張老夫人道:“但那談雲青已然陷入禁宮!”
三絕師太道:“貧尼懷疑的就是這蕭翎是否已進過禁宮,取滑了談雲青遺留的
劍法。”
張老夫人搖頭大笑道:“不可能吧!師太未免把蕭翎估計得太高了,數十年來
,不知有多少武功高強、才能卓絕之士,欲設法進入那禁官,但都未能如願,蕭翎
何許人,一個毛頭小伙子,怎可能進入禁宮呢?”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就算蕭翎施用華山談雲青的劍招,師太又怎會知曉呢
?”
三絕師大神色冷峻,緩緩說道:“昔年張老前輩尚未陷入禁宮之前,曾經和家
師研究過華山談雲青的劍法;有一次張者前輩在和談雲青決鬥之中,幾乎傷在談雲
青的劍下,家師和張老前輩,論劍禪堂,談了一日一夜,晚輩在旁聽道,獲益甚深
,談到談雲青幾招奇劍時,更是深入分析,臆測變化,列論詳盡,因此,晚輩記憶
甚深,適才,那蕭翎一劍,削去我手中拂塵,頗似談雲青幾招劍法中,有一招名叫
‘雲繞天山’的招法,這一劍,不但要知其訣竅,而且要有極好的天賦,才能練成
,談雲青陷入禁宮之後,這一招,已然在華山劍派之中絕傳,蕭翎既非華山弟子,
自然難知其秘,今日陡然間用了出來,除了求諸談雲青的遺留劍譜之外,自然是別
無可想之法了,因此;貧尼懷疑他進過禁宮。”
張老夫人沉吟了一陣,道:“如若蕭翎當真的進入禁宮,他應該首先取我張家
簫法。”
三絕師太道:“此言大有道理。”
目光轉到蕭翎身上,緩緩說道:“你那一招,是否是華山劍派中的雲繞天山?
”
蕭翎道:“不錯,師太見多識廣,在下用的一招,正是雲繞天山。”
張老夫人冷笑L聲,道:“你進過禁宮?”
蕭翎道:“不錯,在下還見過張老前輩的法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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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以劍代簫】
張老夫人全身一顫,道:“他陷入禁宮數十年,只剩下一堆白骨,你如何還認
得出來?”
蕭翎道:“事情全出張老夫人意料之外,一則因那停屍處封閉甚嚴;二則,幾
位老前輩個個均內功精深,是以,他們雖已死去甚久,但卻一個個都是面目如生。
”
張老夫人道:“當真嗎?”
蕭翎道:“蕭某從來不打誑語。”
張老夫人道:“你們進入禁宮之後,豈不使空氣流入,破壞了他們的法體?”
蕭翎道:“幾位老前輩的法體,經過了數十年,早已乾枯,想來不會再壞了!
”
張老夫人道:“你可曾取去了我張家簫法?”
蕭翎道:“我等進入禁宮之後,才發覺早已有人先我們而入禁宮了……”
張老夫人接道,“那是說我們張家的簫法,早已先被別人取走了?”
蕭翎道:“禁宮中諸位老前輩留下的武功手錄,大都為人取走,至於張老前輩
的蕭法……”
望了岳小釵一眼,住口不言。
岳小釵緩緩從懷中取出簫王手錄武功秘錄,雙手捧起道:“賤妾願以張老前輩
留下的絕世武功相贈張兄,以酬數番相救之恩。”
這意外的變化,使得全場中人大都呆在當地,不知如何開口。
連那一向冷靜的三絕師太,也為之愕然不已,半晌講不出話來。
岳小釵緩步行到玉簫郎君身前,雙手奉上簫王武功秘錄,道:“張兄,小妹並
非負恩忘情,實因家母遺命難違,而且,小妹和張兄交往之時,已經事先說明,今
以令祖遺留人間的絕世武功相贈,以張兄才華,必可把張家蕭法發揚光大,揚威於
武林之中,也可減少小妹心中一份愧疚。”
玉簫郎君張俊緩緩抬起雙目,盯在岳小釵的臉上;凝神注目,一瞬不瞬,兩道
森冷的目光,直似要看入岳小釵的內心。
岳小釵垂下頭去,黯然歎息一聲,道:“張兄,請接過令祖遺物,願你日後練
成絕技,揚名於武林之中,也算得小妹一番報答之意……”
玉簫郎君輕輕歎息一聲,臉上的神采突然斂失,目中的神光也消失不見,他緩
緩他說道:“謝謝岳姑娘的一番盛情,小兄已心領了……”
他回顧了身側的張老夫人一眼,突然閉口不言。
顯然,他言未盡意,但卻強自忍下,不願再說。
張老夫人突然伸過手去,冷冷說道:“那是先夫遺物,還給老身也是一樣。”
岳小釵疾快的縮回右腕,搖搖頭道:“張老前輩的遺物,放於禁宮之中,世人
都知,進入禁宮充滿著死亡危險,老前輩雖是簫王的夫人,只怕也沒有承受這秘錄
之權。”
張老夫人道:“我是他的妻子,先夫遺物,我怎會無權承受。”
她雙目之中,充滿著憤怒的火焰,盯注在岳小釵手中的秘錄之上,心想伸手搶
奪,但又怕毀壞了簫王手錄,不敢出手。
岳小釵緩緩地把簫王手錄藏入懷中,說道:“老前輩說得誠然有理,不過,這
其間卻是稍有不同之處。”
張老夫人道:“老身既是說得有理,小丫頭、怎不把先夫手錄交還於老身呢?
”
岳小釵道:“如是張老前輩在未入禁宮之前,已寫下這本秘錄隨身帶入禁宮,
這本手錄,自該是歸老前輩等所有,可惜的是,張老前輩進入禁宮之後,才寫下了
這本手錄,用心在怕他絕世武功失傳,誰能進入禁宮取得這本手錄,自然就為誰所
有了!”
那灰衣老者張成,突然接口說道:“但那進入禁宮之人,並非你岳姑娘啊!”
岳小釵回顧了蕭翎一眼,道:“雖非我在禁宮取得,但卻是取得之人相贈。”
張成冷冷說道:“書是我老主人寫下,白雲山莊自有收回之權,姑娘一定不給
,咱們只好動手相搶了。”
岳小釵淡淡一笑,道:“諸位來此之時並未想到我岳小釵收存著張老前輩的手
錄,來此用心,無非是想迫我就範,如若難如你們之願,就算沒有這簫王手錄,諸
位也一樣要出手取我之命!”
目光一掠三絕師太,接道:“小妹已然忍辱負重,委屈求全。
但目下情勢,似乎已無法求全,小妹也不願再忍受下去了。”
三絕師太和蕭翎動手之後,心中已知今日情勢,如若真的鬧翻動手,定然是一
個十分悲慘的結果,白雲山莊,雖然精銳盡集於斯,但蕭翎的劍法之奇,內力之強
,如說單打獨鬥,包括那張老夫人在內,也未必能夠勝他,如是一擁而上,合力群
毆,對方有五人之多,雖然未必個個如蕭翎和岳小釵武功一般高強,但既然來此,
必已有備,決非好與之人。
她為人冷靜,衡度過眼下情勢之後,說道:“師妹意欲何為呢?”
岳小釵道;“小妹願以張家簫法,還情張兄,如是張老夫人等迫人過甚,今日
只好決諸一戰了。”
三絕師太望了張老夫人一眼,道:“老夫人之意呢?”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岳姑娘已負情忘恩害了小孫,看樣子岳姑娘如不回
心轉意,小孫是難有復元之望了,何況,她又霸佔了先夫遺留的武功秘錄,小孫如
有不幸,張家從此而絕,不還先夫武功,白雲山莊還有何顏在武林立足。”
岳小釵接道:“晚輩願以張老前輩的武功手錄還情報恩,張兄不受,那也是無
可奈何的事了。”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我們可以奪回先夫手錄,生
擒你岳小釵,廢你武功,迫你下嫁小孫。”
蕭翎寒然踏前兩步,正侍反唇相譏,卻為岳小釵示意攔阻。
張老夫人舉手一揮,那勁裝少年突然出招,點了玉簫郎君的穴道。
岳小釵沉聲說道:“師姊意下如何。還望早作處置,如果雙方一動上手,只怕
師姊也無能控制局勢了!”
就在岳小釵和三絕師太講話的工夫,那灰衣老者張成,和那鐵手人已然分別移
動身軀,站了方位。
只見那灰衣老者右手一探,取出了一管鐵簫。
岳小釵一鬆腰間扣把,抖出軟劍。
岳小釵一亮兵刃,素丈和那紅農女婢也同時抽出了寶劍。
張老夫人的兵刃十分特殊,兩個金錘並不很大,只不過有茶杯大小,錘後是線
香粗細的白色索繩。
但聞張者夫人自言自語他說道:“老身已整整四十年未動過這奪命金錘了。”
三絕師太看那張老夫人把昔年成名兵刃也帶了來,心中知她早已有備了,今日
一場生死之搏,怕是難以免去了。
雙方各亮兵刃,劍拔膏張,大戰一觸卻發。
岳小釵神情嚴肅,望了三絕師太一眼,道:“大戰形勢已成,已難免動手,小
妹希望師姊能夠置身亭外。”
三絕師太滿臉為難之色,沉吟了一陣,道:“師妹今日如若落敗……”
岳小釵接道,“埋骨斷魂崖底。”
三絕師太道,“你傷了張老夫人,又是一個什麼後果呢?”
岳小釵道,“負荊師門,聽憑發落。”
三絕師太道:“你敗者必死,勝亦難免要負荊師門,勝敗都對你無益,何苦要
動手一搏呢?”
岳小釵道:“就目前情勢而言,小妹除了還手一戰之外,只有束手就戮一途了
。”
三絕師大道;“師姊倒有一策,不知師妹是否肯聽?”
岳小釵道:“師姊請說。”
三絕師太道:“你既理上無虧,何不隨師姊同歸師門,由師父出面化解,不知
你意下如何?”
岳小釵望了蕭翎一眼,道:“小妹如是答應師姊,我這位蕭兄弟呢,以他一人
之力,如何能抗拒白雲山莊圍攻?”
三絕師大心中暗道:今日在場之人,只怕以他武功最強,縱然是張老夫人出手
對付他,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師姊試行一勸張老前輩……”
目光轉到張老夫人的臉上,接道:“老前輩聽到我和岳師妹的談話了?”
張老夫人道:“聽到了。”
三絕師太道:“岳師妹既然願隨我國歸師門聽憑師父處理,老前輩似可不用再
行動手了。”
張老夫人道:“我那位妹妹怕不會把我這位嫂嫂放在眼中。”
語聲突住,凝目思索片刻;接道:“她雖不把我這做嫂嫂的看在眼中,但我卻
不能不尊重她,岳小釵交給你了,三月之後,請你那位師父到白雲山莊給我回話。
”
三絕師太道:“晚輩定把老前輩之言據實轉告家師。”
張者夫人冷笑一聲,道:“你要告訴她,此事關係著張家香煙絕續,她做姑奶
奶的,也有一份責任。”
不等三絕師太再開口,舉手連揮道:“你們可以走了。”
蕭翎手持短劍而立,冷眼看局勢變化,未發一言。
三絕師大自被蕭翎利劍削去拂塵上的馬尾之後,心理上大受挫折,已不似來時
那般冷做,當下輕輕咳了一聲,接口說道:“張老夫人,貧尼還有下情奉告。”
原來,張老夫人亦看清目下形勢,雙方當真的各盡所能拼了起來,很難說鹿死
誰手,如若三絕師太置身事外,對已方實力影響更大,三絕師太既然要帶岳小釵走
,刃。是最好不過,岳小釵去後,可以集中全力先把蕭翎殺死,既可去一強敵,又
斷了岳小釵的希望。是以,一口答應了三絕師太,早些把岳小釵帶走。
她心中打好了如意算盤,不容三絕師大多言,接道:“你帶著岳小釵走吧!此
地之事,不用你操心了。”
三絕師太道:“貧尼之意,是張老夫人既然願把岳小釵交給家師,今日這一場
搏鬥,似是不用再打下去了。”
張老夫人道:“岳小釵是你師妹,蕭翎似是和你無關吧!”
岳小釵接道:“張老前輩如不先放過蕭翎,晚輩也不會輕易離此。”
張老夫人冷冷說道:“老身一生之中,從不受威脅。”
岳小釵目光轉至!三絕師太臉上,道:“看來師姊像是無能調解這場紛爭了,
但師姊已然盡了心力,小妹也給足了師姊面子,形勢如此,師姊只有退出這場紛爭
了。”
這幾句話說得很重,三絕師太亦不禁臉色大變。
但她究竟是修養深厚的人,略一沉吟,道:“張老前輩既然不肯賞臉,師姊又
敗在了蕭翎手中,只好暫時退出這場紛爭了。”
言罷緩步退到石室一角,大有袖手旁觀之意。
張老夫人似是未料到三絕師大竟然真的撤手不管,怔了一怔,冷笑道:“師大
雖然被蕭翎利劍削了拂塵,但你並未傷在那岳小釵的手下啊!”
三絕師太淡淡一笑,道:“張老夫人既不肯聽從貧尼之言,貧尼自也不便強迫
岳師妹就範了。”
一直未講話的蕭翎,突然踏前一步,緩緩說道:“諸般糾紛,都怪我蕭翎未死
,但此刻,老前輩卻有一個殺死我蕭翎的機會。”
張老夫人道:“你認為老身不敢嗎?”
岳小釵秀肩微晃,越過蕭翎,道:“事既由我而起,和蕭翎何干,老前輩要出
手,也應該對付晚輩才是。”
蕭翎微微一笑,道:“姊姊就算百般委曲,他們也不會放過小弟,今日不殺我
,明日還有殺我的機會,眼下唯一良策就是使他們明白,白雲山莊中人無法殺我蕭
翎,證明此點之後,他們才肯罷手,姊姊替我掠陣,小弟不敵之時,姊姊再出手不
遲。”
岳小釵還待爭辯,突聞三絕師大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師妹退開,蕭翎武功
,決不在你之下,此刻情勢,只要讓她知道蕭翎厲害之後,才不致造成更悲慘的結
局,你若堅持出手,只怕要造成混戰之局了。”
岳小釵心知是三絕師大傳音相告,想她之言,甚有道理,當下緩緩退開。
蕭翎豪氣飛揚,短劍一舉,道:“老前輩請出手了。”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緩緩行前兩步,手中軟索奪命金錘隨著她移動的身軀突然
向左右飛出,那柔軟的白索,有如堅硬鐵杵一般,直撐著雙錘。
蕭翎暗自一提真氣,心道:這老婦人內功精深如斯,實是有些可怕。
突然間,人影一閃,那灰衣老者躍入場中,道:“對付一個後生晚輩,怎用老
夫人出手,老奴張成足矣。”
張老夫人冷肅他說道:“他手中短劍鋒利,能削去三絕師太拂塵,只怕你難是
敵手。”
張成道:“老奴如是不敵,夫人再行出手不遲。”
但聞百里冰高聲叫道:“大哥啊!人家要用車輪戰法對付佩,你要多多小心。
”
張成怕張老夫人受激變化,阻止自己出手,右手鐵簫突然一起,一招“鐵樹開
花”,點向蕭翎前胸。
蕭翎短劍一揮,一招“法輪九轉”,短劍幻化出層層白芒,橫向鐵簫之上削去
,人卻仍然肅立原位未動。
張成幼年追隨簫王張放,深得主人喜愛,指點他甚多武功,張放陷入禁宮之後
,張成更是刻意求進苦練簫法,四十年從未間斷,他雖是僕從身份,但內功上的成
就,兩代的主人都難及他,乃白雲山莊中武功最強的高手之一。
兩人交手一招,張成已知遇上了勁敵,鐵簫疾變,展開快攻,眨眼問,連攻九
簫。
蕭翎雖然取得了簫王張放的手錄武功,但卻一直無暇閱讀,對張放簫法的變化
全無所知,但他憑仗手中的短劍鋒利能夠斬鐵斷玉,想以利劍削斬對方兵刃。
張成眼看那三絕師太拂塵被削,心中甚多顧忌,鐵簫處處要讓避那蕭翎短劍,
很難發揮威力,雖然連攻九簫,但卻未能把蕭翎逼退一步。
蕭翎一直站在原地未動,只是見招破招,見式破式,一招亦未反擊。
只聽張老夫人喝道:“住手!”
張成收簫而退,道:“夫人有何指教?”
張老夫人道:“你這打法,如何能夠傷人呢?還是老身親自會他!”
張成急急說道:“夫人,他手中短劍鋒利,削鐵如泥,老奴手中之簫,又是當
年老東人賜贈之物,簫不離人,人不離簫,數十年來,一直帶在老奴身邊,者奴深
恐傷了此簫,故而不敢輕試其鋒,致使簫招威力難以發揮。”
張老夫人冷冷說道:“他有削鐵如泥之劍,難道咱們就沒有對付寶刃之物嗎?
”
目光轉到那勁裝少年身上,接道:“拿出咱們白雲山莊的鎮山之寶。”
那勁裝少年應了一聲,伸手解下背上一個墨色的包袱,恭恭敬敬的打開包裹,
裡面是一個一尺八寸的擅木盒子。
蕭翎心中暗道:白雲山莊的鎮山之寶,不知是何模樣?倒要仔細瞧瞧。
只見那勁裝少年恭恭敬敬的打開木盒,取出一個玉尺,雙手遞向張老夫人。
那玉尺比木盒稍短,約在一尺七寸左右。
張老夫人神情嚴肅的接過玉尺,道:“張成,這玉尺堅牢無比,不畏寶刀,你
可以施展這玉尺和他對敵。”
張成右手接過玉尺,左手握著鐵簫,欠身說道:“老奴得夫人如此厚賜,今日
如不勝蕭翎,只有埋骨此地,以酬厚恩了。”
言罷,轉身對蕭翎行了過去。
蕭翎望著那玉尺通體雪白,心中暗暗想道:這白玉尺不管如何堅硬,也難和我
這削鐵如泥的室刃相碰啊!
忖思之間,張成已然提著玉尺、鐵簫行近身側。
蕭翎心中雖然不信那玉尺能和自己的寶刃相擊,但仍無輕敵之意,眼看張成行
來,長長吸一口氣戒備。
張成手握玉尺,膽子壯了很多,右手一抬,迎面劈去。
蕭翎的短斂一揚,疾向玉尺上迎去,心中暗道:你這玉尺真的能強過百煉精鋼
的寶劍,那就不用避我寶刃了。
心中念頭還未轉完,玉尺已和寶刃相觸。
但聞一聲脆嗚,那玉尺果然是完好無損。
漲成雖知這玉尺是白雲山莊鎮山之寶,堅硬無比,但瞧著那蕭翎手中寶劍鋒利
,心中大是擔心,生恐損壞了寶物。
是以,劍尺一觸之後,兩個人同時向後跳開。
各自看手中兵刃,互無損傷。
張成膽氣一壯,疾攻而上,右手王尺封擋蕭翎手中利劍,左手鐵簫卻攻向蕭翎
要害。
蕭翎被他快速攻勢,搶去了先機,手中短劍又被他玉尺封住,鐵蕭點點,全攻
向致命所在,一時間被迫得連連後退。
張成眼看自己搶儘先機,佔盡優勢,攻勢更是猛銳,招招逼進,希望一鼓作氣
,能把蕭翎傷在鐵簫之下。
這一陣猛烈的攻勢,用出了他數十年修為功力,王尺招招劃起嘯風之聲,鐵簫
點點撤下,勢若排山倒海一般,蕭翎故是感覺到壓力強大,難以抵拒,就是那旁觀
的三絕師太,也為之暗暗驚心,岳小釵更是全神貫注,手握劍把,只要蕭翎一遇危
險,立時出手搶救。
惡鬥中,突見蕭翎左手一揮,屈指彈出,那點到前胸的鐵簫,忽然間直盪開去
。
四周觀戰之人,只見到蕭翎一揮手間,張成的鐵簫忽被震盪開去,卻不知他用
的什麼武功,無不心頭駭然。
蕭翎施展彈指神功,震開鐵簫,立時展開反擊,短劍幻化起一片寒芒,和張成
爭奪先機。
但聞一陣金石相擊的脆嗚過後,張成猛惡的攻勢,全為蕭翎遏止,原處劣勢的
劍光,反而大盛,片刻間,攻守易勢,蕭翎反而佔盡上風。
張成極力反攻,無耐已為蕭翎精奇的劍法所制,一時欲振乏力。
三絕師大眼看蕭翎已然控制大局;張成已呈必敗之勢,低聲對岳小釵道:“岳
師妹,如若你不願和白雲山莊結仇,傳音告訴蕭翎,不要施下毒手傷人。”
語聲甫落,勝敗已分。
只見兩個交錯撲擊的人影,突然分開!
蕭翎洶劍而立,神情肅然。
張成卻一連後退了三步,才拿樁站好,臉色蒼白,顯是受了重傷。
張老夫人臉色鐵青,緩緩說道:“張成,你傷得很重嗚?”
張成鐵簫支地,撐著搖搖欲倒的身軀,喘了兩口氣,道:“夫人,這小子學會
了少林派無相大師的彈指神功……”
身子一顫,吐出了一口鮮血,但他仍然強自打起精神,接道:“老奴昔年曾經
隨老主人看過十大高手競名比武之爭,那少林和尚就憑這彈指神功,扳回了劣勢,
未傷在老主人的簫下,夫人要多多小心。”
他勉強支持,說完了幾句話之後,突然一交摔在地上。
張老夫人回目一顧那勁裝少年,道:“拿一粒保命丸給他服下。”
那少年應了一聲,抱起張成,退到石室一角。
張者夫人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滿頭白髮顫動,冷冷地道:“蕭翎,你用什麼
武功傷了他?”
蕭翎緩緩說道:“修羅指,但在下和白雲山莊無怨無仇,己然手下留情,決不
敢傷他性命,他如能忍住不講話;傷勢決不致如此厲害,但他滿腔忠義,必欲把所
知講完,才使傷勢轉劇,不過,那也不足致命,只要他好好調息兩日……”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接道:“白雲山莊人的生死,不用閣下關心。”
蕭翎劍眉一揚,似想反唇相譏,但卻又強自忍下未言。
張老夫人回首一顧那勁裝少年道:“把玉尺給我。”
那勁裝少年從張成手中取過玉尺,投了過來。
原來,那張成人雖暈倒,但手中仍然緊緊抓住玉尺不放。
張老夫人接過玉尺,冷冷說道:“你藝兼數家之長,無怪如此猖狂,老身風燭
殘年,形將就木,生死的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你不用對我留情,儘管全力施展就
是。”
這幾句話,說得悲壯淒涼,大有孤注一擲之勢。
蕭翎緩緩說道:“白雲山莊和我蕭某無怨無仇,但老前輩若定要賜教,晚輩不
敢不從,彼此點到為止……”
張老夫人怒聲喝道:“誰要和你點到為止,咱們是生死相搏。”
蕭翎心中暗道:這老夫人年逾古稀,脾氣怎的如此暴躁。
只聽岳小釵嬌聲說道:“兄弟退下,姊姊奉陪張老前輩幾招。”
蕭翎一皺眉頭,道:“小弟落敗之後,姊姊再行接手不遲。”
岳小釵肅然喝道:“不行,快退開去。”
蕭翎心中對岳小釵有一種莫可言喻的敬畏,看她冷肅神情,不敢再言,緩緩向
後退開。
岳小釵欠身一禮,道:“老前輩……”
張老夫人冷哼一聲,道:“誰是你的老前輩?你既要和老身動手,快亮兵刃吧
!”
岳小釵取出簫王張放的武功手錄,雙手捧起,恭恭敬敬遞了過去,道:“老前
輩先請收下這個。”
張老夫人雖有收取之心,但岳小釵雙手捧上,卻又有著不便伸手之感,略一沉
吟,道:“你這是何用心?”
岳小釵道:“張兄對晚輩有過數番救命之恩,晚輩歸還張家武功,也算略報恩
情。”
張老夫人道:“小孫快要死了,哪裡還能練他祖父的簫法!”
岳小釵道:“老前輩如若不肯接收,如是晚輩死傷在老前輩的手下,張老前輩
這本手錄,只怕要流於江湖,難再收回了。”
張老夫人沉思一陣,權衡利害,無法再行矜持,伸手取過簫王武功手錄,緩緩
說道:“老身雖然收了先夫遺留的武功,但並非答應了姑娘求和之願。”
岳小釵搖搖頭,道:“晚輩也不敢作此妄想。”
張老夫人道:“那很好,你亮兵刃吧!”
岳小釵道:“在未動手之前,晚輩還有幾句話說。”
張老夫人道:“什麼話,快些說吧!”
岳小釵道:“我和張兄的恩怨,與我蕭兄弟原本就無關,情勢迫他出手,那也
是無可奈何的事,有道是相打無好手,傷亡自然難免,希望老前輩和晚輩這一戰,
是我們之間的恩怨總結,不管誰勝誰敗,前嫌一筆勾銷。”
張老夫人道:“聽你口氣,你倒似很有把握能夠勝得老身是嗎?”
岳小鉸道:“老前輩誤會了,晚輩之意是說恩怨皆集我一身,不論誰勝誰負,
這場過節就此完結,日後不再怨怨相報了。”
張老夫人道:“你放心,如若老身死傷在你的手中,白雲山莊中人找你們報仇
,那也是十年之後的事了,你們盡可趕盡殺絕,趁白雲山莊後繼無人之時,一舉盡
殲,以絕後患……”
岳小釵一皺眉頭,道:“老前輩……”
張老夫人接道:“不要稱我老前輩,你姓岳,我姓張,咱們互不相關……”
語聲一頓,又道:“不過,老身要是勝了你,那又該當如何?”
岳小釵道:“晚輩死而無憾。”
張老夫人道:“如若你不死呢?”
岳小釵一揚柳眉兒道:“老前輩之意呢?”
張老夫人道:“過我張門,嫁於小孫為妻。”
岳小釵道:“這個,這個……”
張老夫人厲聲喝道:“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亮兵刃出手吧!”
玉尺一揮,直向岳小釵劈了下去。
岳小釵一吸氣,陡然退後五尺,轉目一顧素文,道:“給我長劍。”
素文微微一怔,抽劍投了過去,心中卻大感奇怪,暗道:她腰上明明圍著軟劍
,怎的竟不肯施用,卻要借我兵刃。
岳小釵借劍的舉動,不但使素文心中茫然,就是三絕師太,亦是大為奇怪,不
知她何以帶著兵刃不用,卻要借劍動手。
只在蕭翎心中有些明白,想那岳小釵定然是研練簫王張放武功有成,軟劍不宜
施展簫法,借劍以代簫,要以張家的蕭法對付張老太太。
岳小釵接過長劍,平胸而立,道:“老前輩,請恕晚輩放肆了。”
張老夫人劈出一尺後,也未再出手攻襲,似是等待岳小釵拔出兵刃。
張老夫人玉尺縱橫,一開始便下辣手,著著迫近,岳小釵被迫得只有招架之功
,沒有還手之力。
三絕師太心中大力擔憂,生恐張老夫人下手過毒,傷了岳小釵。
兩人劍來尺往,惡戰了二十回合後,岳小釵竟然是仍然維護著一個勉可招架的
局勢。
不論張老夫人的攻勢如何的猛惡,但岳小釵卻一直在看似險惡的形勢中渡過。
忽聞一聲嬌呼,兩條人影突然分開。
凝目望去,只見那岳小釵面色蒼白,橫劍而立。
蕭翎不禁心頭大駭,橫裡一躍,攔在了岳小釵的身前。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們縱然用車輪戰法,老身亦是不懼。”
只聽岳小釵冷冷喝道:“蕭兄弟,你退開去。”
向無所懼的蕭翎,唯獨對岳小釵有一種莫名的敬畏,聽得她呼喝之聲,立時又
退回一側。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岳小釵,你還有再戰之能嗎?”
岳小釵長長吁一口氣,說道:“也許是老前輩手下留情之故,這一尺並非使晚
輩失去再戰之能。”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那很好,你可以和老身再作一次決戰。”
岳小釵緩緩說道:“適才晚輩已然盡其所能,仍然中了老前輩一記玉尺,足見
老前輩武功確是高強了。”
張老夫人接道:“你如肯及時海悟,認敗服輸,答允老身條件,為了小孫,老
身可以不究既往。”
岳小釵淡淡一笑,道:“如是在三月之前,晚輩確已無反擊之能,但此刻,情
勢就大不相同了。”
張老夫人道:“有何不同?”
岳小釵道:“晚輩此番再戰,當以張家的簫法,和老前輩再決勝負。”
張老夫人冷冷說道:“那是班門弄斧了。”
岳小釵道:“張老前輩遺著,確有精妙奇招,有很多是他陷入禁宮之後才悟出
的奇招。”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道:“那很好,你能用張家簫法擊敗老身,老身敗了亦是
甘心,不過,你如再賊在老身手中呢?”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晚輩當場橫劍自絕!”
目光一轉,沉聲說道:“蕭兄弟,你要答應我幾件事。”
蕭翎道:“姊姊吩咐,蕭翎無不依從。”
岳小釵道:“如若我敗在老前輩手中,橫劍而死,決不許你出手為我報仇。”
蕭翎接道:“這個,這個,小弟……”
岳小釵柔聲說道:“答應我,兄弟,不要使我死後心中不安。”
蕭翎無可奈何他說道:“好!小弟答應。”
岳小釵道:“收了我的屍體,用林中枯枝焚燒,帶我骨灰,放在我母親法體之
前,我母屍體,想已不會再壞,你如有能力,就找一處山洞把你雲姨屍體和我的骨
灰封存山洞之中。”
蕭翎黯然說道:“小弟遵命。”
岳小釵道:“最後一件事,就是素文和小虹兩個丫頭了,她門本是一位前輩高
人的女弟子,師父身遭不測之禍,兩人遇我之後,一見投緣,甘願隨我為婢,名雖
主婢,情同姊妹,我如死去之後,你要好好的照顧她們。”
庸翎道:“小弟記下了。”
但聞啼噓之聲傳入耳際,道:“小姐如若不幸戰死,我等亦將隨之偕亡,不用
有勞蕭相公了。”
蕭翎轉身望去,只見素文、小虹揮手拭淚,哭得像淚人一般。不禁黯然一歎,
道:“姊姊之命,小弟決不敢違拒,不過,姊姊要全力求生才成。”
岳小釵接道:“我知道,你雲姨大仇未報,我豈能不全力求生。”
蕭翎道:“姊姊無負於人,不應存以死除疚之心。”
岳小釵不理蕭翎,目光卻轉到素文和小虹身上,說道,“你們哭什麼?我還沒
有死啊!”
素文、小虹不敢再哭,拭去臉上淚水。
岳小釵歎息一聲,道:“張老前輩旨在殺我一人,她德高望重,我死之後,她
決不會和你們為難,蕭相公仁俠天性,必然會給你們有一個妥善的安排,你們跟他
去吧!”
素文、小虹含淚點頭,不敢再行多言。
岳小釵目光又轉注到三絕師大的臉上,道:“小妹死後,師姊務請代小妹在師
父面前,一謝教養之恩。”
三絕師大道:“師姊定當完你心願。”
岳小釵說完後事,才一擺長劍,道:“張老夫人可以出手了。”
張老夫人也不多言,玉尺一揮,擊了過去。
岳小釵這次不再相讓,避過一招,立時回劍還擊。
兩人這番交手,比起適才相搏更見兇惡,岳小釵以劍代簫,又揉合劍中奇招,
但見寒芒流動,忽點忽劈,攻守兼顧,極是凌厲。
張老夫人手中玉尺更是攻多守少。
蕭翎全神貫注,看兩人搏鬥情勢。
動手之初,岳小釵仍處劣勢,那張老夫人手中王尺縱擊橫劈控制大局,但搏鬥
了二十合後,局勢漸變。
岳小釵奇招橫出,反守為攻,張老夫人猛攻十餘招,占得一點先機,當即被岳
小釵突出的奇招扳回劣勢。
五十回合後,雙方雖然仍在不見勝負的拚鬥,但蕭翎和三絕師太都已看出,岳
小釵已然不致落敗,手中長劍的變化,常有玄奇莫測的奇學。
搏鬥中突見岳小釵劍法一變,連出三招。
這三招奇幻凌厲,看得人眼花績亂,以蕭翎和三絕師太武功之高,均都無法瞧
出劍勢變化的來龍去脈。
劍花連閃中,響起一聲悶哼,張老夫人手中玉尺落地,疾退三尺,右手上鮮血
汩汩而出。
岳小釵抱劍說道:“承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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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恩情困佳人】
張老夫人臉色黯然,蕭蕭白髮,無風自動,雙巨中淚光盈盈,緩緩說道:“長
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老身當真是老邁了。”
語聲淒涼,老淚滾落,英風盡失,黯然神傷。
岳小釵緩緩說道:“適才晚輩施展的三劍,名叫‘閃電三簫’,乃是張老前輩
陷入禁宮之後悟出的絕技之一,以老夫人武功的深博,如得再閱張老前輩遺留的武
功,必然有驚世駭俗的大成,晚輩奉還張老前輩手著秘錄,以報張兄救命之恩,也
算使張家簫法重歸白雲山莊。”
張老夫人一戰落敗之後,已不復戰前氣焰,回顧了玉簫郎君一眼,自言自語他
說道:“這報償不能算輕啊!”
玉簫郎君接道:“奶奶,咱們走吧。”
掙扎著站起身子,大步向外行去。
張老夫人尖聲叫道:“俊兒,你怎麼能夠走動。”放步追了出去。
張成和勁裝少年緊隨追出,眨眼間,白雲山中人走的一個不剩。
岳小釵呆呆的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長長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三絕師太待張老夫人等去後良久,才緩緩他說道:“師妹,你作何打算?”
岳小釵搖搖頭,道:“小妹沒有打算。”
三絕師大道:“你可願跟我歸見師父?”
岳小釵略一沉吟,道:“師姊覺著小妹是否該去?”
三絕師太道:“不論你是否想去,但在半年內你得去見師父一面,解說今日情
形,師姐從旁為你作證。”
岳小釵道:“多謝師姊了。”
三絕師太緩緩說道:“師父雖然不喜歡她嫂嫂張老夫人,但和簫王張放老前輩
兄妹之間的情意卻是很好,玉簫郎君乃張家唯一的骨肉,師父絕不忍心看那玉蕭郎
君因此而死,她表面之上對此事雖然冷淡,但就師姊所知,師父已經採集了甚多靈
藥,替張俊調製一種藥丸,除非你準備和師父起衝突,還是最好能先取得師父的諒
解。”
岳小釵道:“師姊關顧之情,小妹永銘肺腑。”
三絕師太道:“希望你會記住我的話,師姊去了。”
舉步向洞外行去。
岳小釵送三絕師太離去之後;重返石洞,望了蕭翎一眼,輕輕歎道:“兄弟,
你為什麼不肯聽姊姊的話?”
蕭翎道:“什麼事啊?”
岳小釵道:“我說過要你離開此地是嗎?”
蕭翎道:“如是玉簫郎君一人前來,小弟決不會到此多事,但他們浩浩蕩蕩一
行數人,姊姊獨力如何能支,因此,才趕來相助。”
岳小釵看他滿臉驚惶之狀,忍不住微微一笑,道:“我想不到,你能在短短三
月之內找出禁宮,而且武功又有這麼大進境。”
蕭翎道:“只能說樣樣趕巧,使小弟未辱使命。”
岳小釵道:“我交給你禁宮之鑰,用心只是想把你支開,不要你管姊姊的事,
想那禁宮,傳言江湖數十年,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苦心尋找都未能找到,你在短短
數月之中如何能找到,唉!
但終於被你找到了。”
蕭翎道:“說起來,也算得皇天有限,小弟只算是湊巧趕上而已。”
當下把進入禁宮之情,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
岳小釵道:“你冒了很多險……”
目光轉到百里冰的身上,道:“這位姑娘是誰,你還沒有替我引見。”
蕭翎正待說出那百里冰的身世,百里冰已搶先接道:“我叫百里冰,見過岳姑
娘。”
岳小釵看她嬌小可愛,言情溫柔,心中十分喜愛,微微一笑,道:“百里姑娘
……”
百里冰道:“我小姑娘幾歲,你不嫌棄,就認我一個妹妹吧!”
岳小釵微微頷首道:“好,我還不知曉妹妹的家世……”
百里冰接道:“我長在北海冰宮。”
岳小釵道:“北天尊者是你……”
百里冰道:“是我爹爹。”
岳小釵道:“北海公主,令尊不但威震北海,而且名傾中原,聽說他手下,羅
致了無數高手,每隔幾年;總要有一趟中上之行,行徑之處,所有的武林人物,不
是恭迎恭送,就是退避三捨。”
百里冰不脫稚氣,看那岳小釵美艷容貌,優雅風度,無怪蕭大哥提起她敬重無
比,最難得是她對自己似是毫無嫉妒之意,想到自己對她的嫉妒,不禁暗暗慚愧,
當下笑道:“小妹對家父的事知曉很少,家父也不給我談武林中事。”
岳小釵歎道,“原來如此……”
目光一顧蕭翎道:“兄弟,你怎麼認識了百里姑娘?”
蕭翎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岳小釵是敬畏異常,既不敢不回答,如若是據實奉
告,又覺得有甚多礙口之處,當下說道:“這個,這個……”
百里冰接口說:“是小妹天涯尋訪,找到他的。”
岳小釵微微一笑,道:“令尊知道嗎?”
百里冰搖搖頭,道:“家父不知。”
岳小釵道:“似你這般私離冰官,令尊定然將四海尋覓,有一天,令尊如若知
曉此事,豈肯罷休。”
百里冰黯然說道,“我也知曉此事可能給蕭大哥帶來甚多煩惱,但我不能自主
……”
蕭翎道:“小弟已為她和北天尊者動過一次手了。”
岳小釵吃了一驚,道:“你如何是北天尊者之敵!”
蕭翎道,“小弟受了重傷,得人相救。”
岳小釵是何等聰明人物,已然瞧出百里冰一片癡情,如若再問下去,百里冰情
面將何以堪,當下轉變話題,道:“兄弟,上次匆匆一見,我還沒有問清你近年在
江湖上的情形,你名氣似乎愈來愈大,仇人也越來越多……”
語聲稍停,接道:“不過,這只是我聽聞的江湖傳言,究竟詳細內情如何呢?
”
蕭翎道:“小弟仇人,只有一個沈木風,不過,其人結交甚廣,武林每一個角
落地方,似是都有他的下層爪牙。”
岳小釵點點頭,道,“這就是了,沈木風勢力之大,武林中極少能有人和他抗
衡,但你卻是當今武林中唯一能和他一爭長短的人。”
其實,她已經暗中助了蕭翎數次,對蕭翎在武林中的成就,瞭解的很清楚。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姊姊,我沒有和那沈木風爭霸武林的用心,我只是
想阻止他為惡江湖,如是有一天沈木風能夠翻然悔悟,小弟亦將……”
岳小釵搖搖頭,道:“沈木風永遠不會悔悟了,你和他之間,只有一個結果,
那就是你們之間,有一人死亡……”
舉手一理長髮,接道:“姊姊本該助你得償心願,但我自己還有牽纏難息的恩
怨,只怕是無能助你了!”
蕭翎道:“姊姊,可仍是為了那玉簫郎君的事?”
岳小釵道:“可以這麼說吧!當年簫王張放,為人豪氣干雲,門規森嚴,義俠
自任,是以白雲山莊中人,很少在江湖上惹事生非,但那位張老夫人的為人,卻是
十分偏激自私,因此,和她唯一的小姑,也就是我的師父,相處極不和睦,張放死
後,兩人更是很少來往,不過,我師父對他的外孫張俊,卻是極為鐘愛,只是她長
年相伴古佛青燈,修為深厚,已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如是那玉簫郎君真要臨死
亡難關,她自是不會見死不救……”
蕭翎急急接道:“那姊姊要怎麼辦呢?”
岳小釵道:“現在,我也無法知曉,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蕭翎沉吟了一下,突然抬頭說道:“小弟倒有一策,不知姊姊意下如何?”
岳小釵道:“什麼辦法?”
蕭翎道:“由小弟出面、先去和姊姊那位師父談談,告訴她內中情形……”
岳小釵搖搖頭,道;“這辦法不行,我那師父素不喜和生人晤談,何況,你還
是男人呢!”
蕭翎奇道:“怎麼?令師討厭男人嗎?”
岳小釵微微一笑,道:“除了張放之外,很少有男人進過無塵庵,那玉簫郎君
張俊,雖然很得我師父寵愛,但也不能擅越雷池一步,進入無塵庵中。”
蕭翎道:“那不要緊,我在庵外等候,要冰兒給她送封信,約她出庵相晤就是
。”
岳小釵道:“唉!你想得太容易了。”
蕭翎奇道:“哪裡不對了?”
岳小釵道:“兄弟,床目前在武林中,雖已是大有聲望的人物,但那無塵庵主
卻不會震於你的威名……”
蕭翎接道:“姊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姊姊受她傳技教養之恩,見她之面
,無法把心中所思,告訴於她,小弟說話顧慮較少,可把姊姊的心意完全轉達於她
。”
岳小釵歎息一聲,道:“名義上那無塵庵主不承認我是她的弟子,實則她早已
把我視作弟子看待,數年相處,姊姊對她老人家了然很深,你去見她,不但於事無
補,而且會把事弄壞!”
蕭翎接道:“那要怎麼辦呢?”
岳小釵道:“只有姊姊去見她老人家。”
蕭翎緩緩說道:“如若那無塵庵主不聽姊姊解說呢?”
岳小釵苦笑一下,道:“她老人家對我有養育之恩,因此,我不能和她動手,
我要對她剖析內情、說明經過,張俊雖然可憐,但錯不在我,求她諒解!”
蕭翎道:“如是她不肯諒解……”
百里冰突然接道,“如是她動之以情,求岳姊姊幫她之忙,救那玉簫郎君之命
呢?”
岳小釵怔了一怔,道:“這個,我還沒有想到。”
百里冰道:“姊姊是性情中人,如是那無塵庵主動之以情,只伯姊姊很難推托
了。”
岳小釵伸出手去,輕輕一拂百里冰臉上秀髮,緩緩說道:“謝謝你,你這點年
紀,又是在父母嬌寵之下長大、論事如此精密,實是難得的很,唉!有你這樣聰明
多智、美嫻的姑娘跟著蕭兄弟,對他幫助太大了。”
百里冰道:“蕭大哥一向不肯聽我的話!”
岳小釵望了蕭翎一眼,笑道:“百里妹妹聰明至極,以後,你要多多聽她的意
見才成。”
蕭翎望了百里冰一眼,笑對岳小釵道:“姊姊別聽她的,其實,她每次高論,
我都很用心聽的!”
百里冰道:“聽完了有什麼用,你從來不肯照我的話做。”
岳小釵看兩人鬥口情趣,淡淡一笑,道:“百里妹妹雖然出身於北海冰宮,極
少在江湖上走動,但她的才慧,對你有很大幫助,有她在你身邊,使我放心不少。
”
蕭翎道:“如若姊姊能和我們在一起,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那就……”
岳小釵接道:“你們先去吧!我辦完了自己的事,就去找你們。”
蕭翎道:“姊姊一個人面對強敵,豈不是太過孤單了嗎?小弟之意,不如先解
決此事,然後我等再同心協力對付那沈木風。”
仰起臉來,長長歎息一聲,道:“我在江湖中混跡的時日雖然不長,但對江湖
中的生活卻已感到厭倦,如若能夠殺去沈木風,我要尋找一處清靜之地休息幾年,
永不再出江湖了。”
岳小釵道:“你存此心,足證淡薄名利,以你的年齡,和此刻的成就而言,實
是異數,你此刻已不是屬於你自己,而是屬於這一時代中的人物,你儘管厭倦江湖
,但卻無法擺脫,你說殺了沈木風就可了去心願息影不出,事實上,只怕是很難辦
到!”
蕭翎道:“為什麼呢?當今江湖上罪惡,集於沈木風一身,殺去沈木風,江湖
立時將風平浪靜,數十年當不致再有這樣一位梟雄人物了。”
岳小釵道:“不信我的話,我就說一件事給你聽聽!”
蕭翎道:“什麼事?”
岳小釵道:“如是你知道殺死雲姨的仇人,你能夠坐視不管嗎?”
蕭翎怔了一怔,道:“雲姨待我恩清如山,自然要替她報仇了。”
岳小釵道:“我的事呢?”
蕭翎道:“全力以赴,死而無憾。”
岳小釵回顧了百里冰一眼,接道:“如是這位百里姑娘有了麻煩呢?”
蕭翎道:“自然不能坐視。”
岳小釵道:“夠啦,這石室之中共有幾人,每一個人都有了麻煩你都不能不管
,何況,江湖千百萬人,縱橫牽扯,豈能讓你自毀……”
語聲一頓,正容說道:“你算算看,你這短短十幾年的生命中,哪一樁不是人
所難及的奇遇,唉!迷信的話,你這些奇幻際遇,又何嘗不是冥冥中有一種力量為
你安排下呢?”
蕭翎沉思了一陣,道:“姊姊說的不錯,小弟當盡我之能挽救武林大劫,為江
湖伸張正義。”
岳小釵點頭笑道:“你肯聽我勸告我很高興,你們先走一步吧!此刻,你已是
武林一盞明燈,為我的事,你避居深山已有數月,只怕江湖上剛剛振起的人心,因
你失蹤,影響很大,我收拾一下,也要離開此地。”
蕭翎道:“姊姊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走呢?”
岳小釵道:“我剛才想過了,姊姊的事,還是姊姊解決的好,我那師姊,雖號
三絕,其實她一絕也絕不出來,對我情意甚深,想她回庵之後,必會把此地詳情告
訴師父,你如和我同去,只怕要引起師父誤會,還是我一人去見師父的好。”
蕭翎道:“萬一你那位恩師逼你就範呢?”
岳小釵道:“我那師父,極明事理,如著我婉轉陳訴,想她還不會逼迫於我。
”
蕭翎道:“我也有求姊姊,希望你答允我。”
岳小釵道:“什麼事啊?你現在是武林中的大英雄大豪傑,說話還和小時一樣
!”
蕭翎道:“在妹妹面前,我永遠是小弟,只怕一生大不起來了。”
岳小釵道,“什麼事快說吧。”
蕭翎道:“請姊姊給我一個約期和見面之地,屆時姊姊不赴約,我就率領天下
英雄找上無塵庵和那無塵庵主評評是非!”
岳小釵一皺眉,道:“這個……”
蕭翎接道:“姊姊如不答應,小弟非要跟你同去不可。”
岳小釵搖搖頭,道:“好吧,咱們半年之後,在泰山白雲觀中相見……”
蕭翎道:“不行,半年太久了。”
岳小釵道:“那麼三個月吧!”
蕭翎黯然說道:“姊姊去見令師之後,三兩日必然有所決定,為什麼要等那麼
長久時間,才肯和我相會呢?”
岳小釵緩緩說道:“我必須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說動恩師。
也許十日半月才能收效。”
蕭翎道:“那就決定一個月吧!一個月內如無姊姊消息,我就找上無塵庵去。
”
岳小釵道:“你知道那無塵庵距此多遠?”
蕭翎道:“不知道啊!”
岳小釵道:“那就是了,此地到無塵庵走也要走上十天半月,一月時間,如何
能夠?”
百里冰接道:“岳姊姊,就這麼辦吧!分手之日算,一個月後,如是還沒有姊
姊消息,我們就趕往無塵庵去,如是姊姊無恙,就在庵外接我們。”
岳小釵還想推拒,蕭翎已搶先接道:“姊姊說什麼,我一向聽什麼,但小弟的
話,姊姊卻是一句也不肯聽。”
百里冰道:“如是姊姊不肯答應我們,我們也不走了,跟著姊姊就是。”
岳小釵無可奈何,長長歎息一聲,道,“好吧!從明日算起,一個月後,你們
再去,不許早到。”
蕭翎笑道:“好啊!我們將在一個月零一天時,趕到無塵庵外。”
喜悅之情,溢現於神情之間。
百里冰突然一皺眉頭,道:“姊姊,那無塵庵在什麼地方啊?”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廣西海陽山中,你們可以走了。”
蕭翎和百里冰相互望了一眼,齊齊欠身一禮,道:“姊姊多多保重。”轉身離
開了斷魂崖。
百里冰仰臉望望天色,只見落日西沉,已是晚鳥歸巢時分。
蕭翎長吁一口氣,道:“冰兒,有一件事我總是想不明白。”
百里冰道:“什麼事?”
蕭翎道:“岳姊姊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呢,非要我們先走不可?”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也許她還有一點事情……”
蕭翎道:“什麼事情?”
百里冰嗤的一笑,道:“也許是女孩子傢俬事……”
笑容突斂,長長歎一口氣,接道:“我很慚愧……”
蕭翎道:“什麼事很慚愧?”
百里冰臉上泛起一抹輕微紅暈,道:“沒有見到岳姑娘之前,我一直擔心她不
能容我,想不到,她竟是那樣一位胸襟開闊的天人,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起來,自然是很慚愧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我早就告訴你了,你自己不肯坦白心事,那是活該了!
”
百里冰揚了揚秀眉,值:“你已經聽見了,心裡很高興,是嗎?”
蕭翎道:“能幫了岳姊姊一次忙,我心中自是高興了。”
百里冰道:“不止如此吧?”
蕭翎道:“那還有什麼事呢?”
百里冰道:“哼!岳姊姊說的話,你當真沒有聽到嗎?”
蕭翎奇道:“岳姊姊說什麼啊?我怎麼一點也記不起來呢?”
百里冰道:“你是當真不記得呢?還是明知故問?”
蕭翎道:“自然是真的不記得了!”
百里冰道:“唉!這種重要的話,你怎能不記在心中呢?”
蕭翎道:“冰兒,你不用繞圈子,還是直說了吧!”
百里冰看他不似裝假,說道:“岳姊姊告訴三絕師大,說她母親留下遺書,已
把她許配於大哥你了啊!這雖是說給三絕師太聽的,但也是說給你聽啊!這無疑告
訴你,岳姊姊已經是你的妻子了!”
蕭翎微一沉吟道:“不錯,岳姊姊似乎是說過這些話,但那只不過是一時權宜
之計……”
百里冰接道:“一個女孩子,節操清名是何等重要,豈是隨便說的。”
蕭翎停下腳步,回首望著百里冰,臉上是一片肅穆。
百里冰從未見過蕭翎這般嚴肅的望著自己,不禁心頭怦怦亂跳,緩緩垂下頭去
,柔聲說道:“大哥啊!我說錯了話嗎?”
蕭翎道:“也許你沒有說錯,但我一定得把我心中所想的事情告訴你。”
百里冰抬起頭來,滿臉迷惘,望著蕭翎,道:“大哥說吧!小妹洗耳恭聽。”
蕭翎道:“岳姊姊在我心中,是一位凜然不可褻讀的人,我配不起她,玉簫郎
君也一樣不配,以後別再說冒讀岳姊姊的話了!”
突然展顏一笑,道:“咱們要走快些了,在天色人夜之前走完這段荒涼草地。
”
百里冰搖搖頭,欲言又止,放步追在蕭翎身後而行。
行過那一片荒涼的草地,已然是日沉西山暮色蒼茫時分。
百里冰道:“大哥,咱們要行向何處?”
蕭翎沉思了良久,道:“在那姻緣峰下和沈木風對手一搏,不知道江湖上情況
如何,咱們今宵辛苦一些趕出山去,再我一處僻靜之地休息一下,次日趕往衡陽,
再作計議。”
百里冰道:“中州二賈離開之後,必會把大哥趕來衡山的消息傳佈開去,如是
推斷無錯,咱們出山就可能和武林中人接觸,不過,此刻無法料斷,咱們先遇到的
人是敵是友?”
蕭翎道:“中州二賈為人謹慎,決不會輕易洩露我們的行蹤。”
百里冰道:“咱們一路行來,難道就不怕人見到嗎?不論如何,小心一些總是
不錯。”
蕭翎笑道:“岳姊姊讚你聰明,看來果是不錯,咱們應該如何?”
百里冰道:“易容改裝,以避耳目,你要查看江湖形勢,也該暗中行動才是。
”
蕭翎點點頭,道:“說的是,但不知咱們要扮成什麼人物?”
百里冰道:“咱們今宵趕路,明晨咱們裝扮成一對道人出山。”
蕭翎道:“你呢?難道你也扮成道士不成。”
百里冰道:“我裝成你的隨身道童,這樣走在一起,不致引起別人的疑心。”
蕭翎道:“可惜咱們沒有裝扮的衣服,如何是好?”
百里冰道:“不要緊,入山時我記得咱們路過一個道觀,距此不遠,今宵咱們
去偷兩件衣物。”
蕭翎道:“君子不飲盜泉之水,偷取人家衣物,如何能成?”
百里冰道:“那咱們放下銀子,就算買他兩件如何?”
蕭翎微微一笑,不再講話。
百里冰突然記起一件事來,道:“大哥,你在禁宮取得一隻木箱,但卻一直未
曾開過,那箱中也許是放著很重要的東西。”
蕭翎道:“你怎麼突然想到此事?”
百里冰道:“我早就想到了,只是,這些日子裡,看大哥苦練武功準備幫助岳
姊姊,我恐分大哥心神,未曾提及。”
蕭翎道:“那箱蓋之上畫著佛像圖案,似是存放的佛經之物。”
百里冰搖搖頭,道:“我記得那存放箱子的鐵門沒有打開,如若禁宮還保有原
存之物,那箱子應該是最完整的一件,因為,那先咱們入禁宮的人,並未進過那間
石室。”
蕭翎道:“不錯。”
百里冰道:“希望中州二賈能夠好好的保管著那只木箱。”
蕭翎道:“我那兩位兄弟,一生最喜金銀珠寶,所以武林中人戲稱他們中州二
賈,就我所知兩人聚斂之豐,足可當得富可敵國之稱,但近年來兩人似已氣質大變
,對財帛之物,似是已經不再放在心上了。”
百里冰道:“希望他們沒有因好奇而打開瞧看。”
第二日,天亮之後、進入衡山的要道上出現了兩個道人。
一個黑髯垂胸的青袍道人,帶著一個背上斜揹著長劍的道童。
兩人緩步行在山道上,不時流目四顧,觀賞四周景物。
兩人行了十餘裡路,到了一處十字路口。
那青袍道人低聲說道:“冰兒,咱們快趕路吧!大概要到衡陽才能……”
只聽那道童接道:“那不是有人來了嗎?”
原來,那黑髯道人,正是蕭翎裝扮,那道童卻是百里冰所化裝。
蕭翎抬起頭看去,果見兩匹快馬疾如流矢而來,片刻之間,已到了兩人面前。
當先一匹馬上坐了一個二十六八的少年,背插長劍,身著勁裝,正是武當派的
展葉青。
第二匹馬上坐著一個短鬚繞頰,環目方臉,濃眉高鼻,像貌威猛的大漢,乃是
終南二俠中的老二鄧一雷。
蕭翎心中大急,暗道:這兩人怎會來此!
心中念轉,人卻一橫身子,攔住了去路。
展葉青突然一收馬韁,謎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才算把向前急衝之勢收住。
鄧一雷急勒韁繩,但快馬仍然向前衝出了兩三丈才停了下來。
經過很多磨練,展葉青也不似昔年那等火爆性情,打量了蕭翎一眼,躍下馬背
,一拱手,道:“道長攔住在下去脈不知有何見教?”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蕭翎,不知展兄要到哪裡?”
展葉青道:“什麼?你是蕭翎?”
蕭翎道:“不錯,區區正是蕭翎,難道展兄還聽不出兄弟的聲音嗎?”
展葉青道:“蕭兄怎麼穿著道裝?”
蕭翎回顧了一眼,道,“展兄可是有些不信嗎?”
展葉青道:“兄弟雖然聽到了蕭兄的聲音,但還不敢完全確定。”
蕭翎道:“展兄到此,欲尋何人?”
展葉青道:“正是要尋找蕭兄!”
蕭翎暗道:看來,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略一沉吟,道:“在下確是蕭翎,前面有處農家,咱們借它一處房舍,兄弟證
實自己身份之後,咱們再談如何!”
展葉青點,輟頭,道:“理當如此。”
展葉青招呼了鄧一雷,說明內情,四人一齊行向一處農舍。
那農舍中的男子,都已下田耕作,只餘下婆媳兩人。
展葉青借了一處靜室,蕭翎除下長髯,現出本來面目。
展葉青急急伸出手去,握住了蕭翎右手;說道:“中州二賈,只肯說出蕭大俠
在衡山,卻不肯說明衡山何處,敝師兄請他們來找蕭兄,兩人亦是不肯,敝師兄無
可奈何,暗中派兄弟和鄧二俠進入衡山尋找蕭大俠,但這衡山綿延數百里,峰壑無
數,我等實是毫無信心,想不到竟然會和蕭大俠相遇途中,這真是天道清明了。”
蕭翎帶上了假髯,又恢覆道人裝扮,道:“展兄,找兄弟可有什麼要緊之事嗎
?”
展葉青道:“唉!如非情勢緊急,敝師兄也不會這般急急尋覓蕭大俠!”
蕭翎道:“令師兄現在何處,武林局勢如何?”
展葉青道:“自從蕭大俠進入武夷山區之後,百花山莊的活動突然加強起來,
到處和武林同道衝突,但武林中諸大門派和各方雄主似是也已覺到如不振起反抗,
只有被百花山莊吞並一途,再加上蕭大俠連挫百花山莊的傳說,武林人心振奮……
”
突然放低了聲音,說道:“連少林門下亦覺悟到如不借此刻打擊百花山莊的兇
焰,只怕是難再有攔陰他們的機會了,因此,遣出高手二十組,暗中和百花山莊中
人交手,只不過還未明目張膽,打出少林旗號而已。”
蕭翎歎息一聲,道:“沒有用,江湖諸大門派中,無一不有沈木風的內好,不
論如何隱秘,只要他們有行動,沈木風立刻知曉。”
展葉青道:“敝師兄和孫老前輩又會集了部分高手,聞得蕭大俠進入衡山,也
一齊趕來湖南,現在岳麓山中……”
蕭翎道:“好!待在下見過令師兄和孫老前輩,詳談江湖情勢之後,再作計議
!”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湖南省內,可有百花山莊中人活動?”
展葉青道:“昨日,今晨,我和鄧二俠已然兩度和人交手,但對方一戰即退,
迄今為止,我等還無法知曉是否是百花山莊中人的所為……”
回目望了鄧一雷一眼,接道:“還有一事,但兄弟知曉有限,待見到敝師兄後
,他自會和蕭大俠詳談。”
蕭翎本已舉步出室,聞言重又停下腳步,道:“什麼事?展兄可否先就所知告
訴在下?”
展葉青道:“江湖上有一個傳言,四海君主已和百花山莊合二為一,但此訊是
否可靠,迄今還無法證明。”
蕭翎道:“物以類聚,百花山莊和四海君主在同一利害之下結合的成分很大…
…”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他們結合在一起也好,也免得我們多費一番手腳。”
一直未講話的鄧一雷突然接口說道:“孫老前輩似是對百花山莊和四海君主結
合之事甚為擔憂,他老人家一向是豪氣干雲,但聞得此事之後,突然半晌不言,內
心的憂苦,形諸於神色之中。”
蕭翎道:“以目下江湖而論,百花山莊和四海君主確是兩股很大的邪惡勢力,
這兩股邪惡的大勢力結合一起;自然是聞者驚心動魄了,不過,這一來,也有好處
……”
展葉青道:“什麼好處?”
蕭翎道:“可以使武林中敵我之分更為明顯,一次決戰中,盡殲他方首腦,亦
可斬草除根了。”
鄧一雷和展葉青都不知蕭翎進入禁宮之後,武功又進入另一境界,聽他口氣如
此托大,只好默然不語。
百里冰接口說道:“咱們走吧!”
她一不留心,用出了女子口音。
展葉青心中大疑,雙目盯注百里冰的臉上,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蕭翎微微一笑,道:“兄弟忘了替兩位引見……”
指著百里冰接道:“這位是百里冰姑娘……”
目光一轉展葉青和鄧一雷,接道:“這位是展葉青大俠,這位是終南二俠中鄧
二俠鄧一雷。”
百里冰欠身一禮,道:“見過兩位。”
展葉青,鄧一雷齊齊還禮,未再多問。
蕭翎心知如若說出百里冰的來歷,兩人必將問長問短,勢必需要多費很多口舌
,也不再多解說。一轉話題,道:“兩位可以騎馬先行,我和百里姑娘隨後跟進,
兩位來時路上既有攔阻,回途中必然還有攔擊,我和百里姑娘隨後而行,也好看看
對方是何來路。”
展葉青道,“我等恭敬不如從命了。”
轉身當先而行。
鄧一雷緊追在展葉青身後,兩人緩騎並進,向前行去。
蕭翎和百里冰並肩而行,走在兩人身後。
雙方保持著十丈左右的距離。
半日無事。
天色將夜時分,到了一個小鎮之上。
這座小鎮,只不過百戶人家,但因地處要道,行商往來,漸形熱鬧,百戶人家
中,倒有十幾家是客棧、飯店。
鄧一雷和展葉青進入了一家最大的客棧。
蕭翎看那客棧三開間的門面,樓下兼營著酒飯生意,已然坐滿了八成酒客。
鄧一雷和展葉青馬匹已被人接去,兩個人坐在一張緊靠門口
的木桌上。
蕭翎緩步行入客棧,在角落一張小木桌上坐下,暗中打量店中酒客。
只見店中酒客十分複雜,有大腹便便的商紳,也有高捲著袖管的販夫走卒。
數種極不調和的人,濟濟一堂。
蕭翎目光環掃整個客棧一週,竟然不見一個武林人物,心中暗暗奇道:無為道
長等人進入湖南的消息,難道百花山莊中全無所覺嗎?
忖思之間,突聞蹄聲得得,兩匹健馬直馳到店門前面。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啊!這兩人來路有些不對。”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進來了一位老嫗和一名少女,那老嫗滿臉皺紋,但那少女
卻是生的十分嬌媚,柳眉鳳目,嫩臉艷紅。
那老嫗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緩步行向緊鄰展葉青和鄧一雷的一張空桌之上
坐下。
因為那少女生得太過美艷,那老嫗太過醜陋,丑者極醜,美者極美,形成了一
個強烈對照,引得滿室酒客齊齊轉目注視。
兩人的坐騎,雖然早有伙計接過,入了旁邊的馬棚之中,但因店中生意大忙,
兩人坐下很久,卻不見跑堂的過來問話。
那老嫗等得不耐,一掌擊在木桌之上,道:“貴店有沒有活的人?”
一個店伙計急急奔了過來,道:“老太太……”
奇醜老嫗冷笑一聲,接道:“你們可是看我老婆子付不起銀子嗎?”
探手入懷,摸出一錠黃金,啪的一聲,丟在木桌之上,道:“這個夠我們祖孫
兩人吃住了吧!”
那一錠黃金,少說點也有十兩以上,別說這等小鎮上的客棧,就是大碼頭上的
大客棧,也夠吃上個十日半月了。
店伙計急賠笑臉,道:“你老不要生氣,咱們開店的還怕客多不成,實是店裡
生意忙,招待不周,你老不要生氣。”
那老嫗冷笑一聲,道:“現在,給我們婆孫四樣熱炒,二斤花彫。”
這一老一少,兩個女人,一開口就叫了兩斤花彫,自是語驚四座。
那老嫗似是有意的引人注意,高聲喝道:“我老婆子今日興致好,店伙計,今
晚你們店裡有多少客人,吃的酒錢,老婆子全部付啦。”
店伙計怔了怔,道:“你老人家真會說笑話!”
那老嫗道:“老婆子說的句句真實,這點錢,難道老婆子付不起嗎?”
那店伙計低聲說道:“你老錢再多,也不能這等花法……”
那老嫗大聲喝道:“老婆子有錢,而且我這錢來的清清白白,不帶一點血腥,
為什麼我不能花?”
那店伙計輕聲低語,用心原想討好那老姬,但那老嫗放聲一嚷,反使店伙計有
些下不了台,當下接道:“錢是你老的,你要怎麼花,那是悉聽尊便了。”
那老嫗縱聲大笑道:“今日你們有多少客人,吃了多少東西,跟我老婆子一人
結算就是。”
那店伙計皺著回頭,道:“小的干了十幾二十年的跑堂,朋友故舊代會酒帳,
那是天天都有的,但像你老這等過路商旅素不相識,一開口,要會上百人的酒帳,
小的可是從未見過,小的得去問問櫃上,這帳怎麼一個算法。”
那丑怪老嫗大呼大叫,如處無人之境,但那美艷少女卻是從不插言,坐在一側
,面帶微笑,似是對這等奇怪之事,早已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百里冰低聲說道:“這一老一少,一丑一美,舉止怪異,不近情理,不知是何
來頭,咱們不能吃她祖孫請的東西。”
展葉青、鄧一雷也是瞪著雙目望著兩人,一臉茫然之色,顯然,對這一老一少
的怪異舉動大感不解。
片刻之後,那店伙計重又跑了過來。
那老嫗不待那店伙計開口,就搶先說道:“你們那掌櫃的怎麼說?”
店伙計道:“小店櫃上說,他也未遇到過這等事情,但你老人家有錢,一定要
請客,小店也不便阻攔,只是敝店地處要隘,過往商旅各等身份的人都有,櫃上說
,有很多人,不喜沾別人的光,小的給你問一聲,如是有人不願你會帳的,那就只
好心領了。”
那老嫗略一沉吟,道:“好!你問問看吧,究竟是多少人,不喜沾人之光?”
店伙計無可奈何,只好高聲道:“諸位客官、大爺,這位老夫人要代付諸位酒
帳飯錢,敝店不敢做主,請教諸位,可有心中不願之人?”
但聞一個粗嗓門的聲音叫道:“格老子從不吃不明不白的飯。”
另一個豪壯的聲音接道:“在下自有會帳之款,不用別人請了。”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第一個講話之人,短小精干,一口四川土音,短褂長褲,
腿上纏著白裹腿,似是吃鏢行飯人物。
第二個身軀高大,一身勁裝,背上斜背單刀,年約在三十以上,似是一個走江
湖的武師。
只見百里冰站起身子,粗著嗓子叫道:“伙計,我出家人素喜粗食,所用有限
,那也不用別人相請了。”
但聞那丑怪老姬縱聲大笑,道:“蓉兒啊!你去瞧瞧,那幾位大爺,為什麼不
要奶奶請他們。”
這句話,大背常情,那老婆子十分醜怪,言語癲狂,大部分人都道她有些瘋癲
,奇怪的是那美艷少女,竟然站起身子緩步行了過去。
只見他走到身子矮小,四川口音人的桌子前面,低言數語,又轉向那個子高大
的勁裝大漢前面,說了數言,重又轉回原位,嬌聲說道:“奶奶啊!兩位大爺,都
看孫女之面,答應讓您請了!”
丑怪老嫗歎一口氣,道:“唉!奶奶究竟是老了。”
目光一掠蕭翎和百里冰,道:“那兩位道爺,你怎麼不去說一聲呢!”
蓉兒轉臉打量了蕭翎和百里冰一眼,道:“奶奶啊!人家是出家人,不要咱們
請那就算了。”
丑怪老嫗道:“如何能厚此薄彼,你還是過去說一聲吧!”
蓉兒心中似是不願,但又無可奈何的起身行到蕭翎和百里冰的桌前,欠身一禮
,嬌柔一笑,輕聲說道:“見過兩位道爺。”
百里冰看她笑得柳媚花嬌,心中有氣,冷冷說道:“什麼事啊?”
蓉兒道:“小女子名叫蓉兒。”
百里冰道:“我早知道了。”
蓉兒道:“我那位年邁祖母是一位千頃富豪,只因思念孫兒成疾,得了瘋癲之
症……”
百里冰道:“這和我們何關?”
蓉兒嬌媚的臉上,閃掠過一抹怒容,但不過一瞬間立刻消失,接著笑道:“因
為瘋病不重,時發時愈。”
百里冰道:“可惜我們師徒不解醫理,無法為令祖母看病。”
蓉兒道:“不要緊,她這瘋癲之症半年也難得發上一次,不發病時,有說有笑
,十分和氣,但如發起病時,想到什麼,非要做到不可,她要請全店客人,只有兩
位不肯答應……”
百里冰揮手說道:“我們知道了,姑娘請轉告令祖,盛情心領,我們腹中不餓
,休息片刻,就要趕路了。”
蓉兒還待再說,百里冰卻連連揮手,要她走開。
蓉兒無可奈何,只好退回原位。
那丑怪老嫗說道:“蓉兒啊!那兩位道爺答不答應?”
蓉兒道:“出家人一向固執,很難說服他們。”
丑怪老嫗一皺眉頭,道:“這話當真嗎?”
蓉兒道:“自然是當真了。”
丑怪老嫗冷然一笑,道:“只怕你這個丫頭沒有用心去說!”
蓉兒道:“我已經用心說了,人家不肯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啊!”
那老嫗冷哼一聲,不再和蓉幾說話,卻拿起手中黃金擲向店伙計道:“這條黃
金夠嗎?”
店伙計道:“大約用不了。”
丑怪老嫗站起身子指著蕭翎和百里冰,道:“除了那兩位道人之外,其他的人
我全都請了。”
蕭翎只覺這祖孫兩人行動古怪,使人有些難測高深,望了百裡冰一眼,笑道:
“世界之大,當真是無奇不有,還有害了非花錢不可的怪病。”
百里冰道:“你認為他門真要請客嗎?”
蕭翎道:“行動詭異,叫人莫可預測,但她已把黃金交給了那店伙計,這場客
自然是請定了。”
百里冰低聲說道,“那丫頭不過十幾歲,但她的舉動卻是妖形妖狀,一望之下
,就知道不是正經人物,這餐酒飯決不可吃她門的。”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丑怪老嫗和嬌媚少女四道眼神正向自己望來,當下舉起
茶杯,掩住了半個面孔,借勢暗施傳音之術,道:“冰兒,那老太太和少女似是特
別留心咱們,我們倒要小心一些了,別中了她們暗算。”
百里冰展顏一笑,道:“我看到那鬼丫頭妖形妖狀的樣子,心裡就有些生氣,
她要暗算咱們,今日非要把她們婆孫兩人宰了不可。”
蕭翎心中暗道;這百里冰平日裡百依百順,十分溫柔、但嫉妒之心,卻是強烈
無比,難比岳姊姊那明朗胸懷。
忖思之間,突聞一個尖銳聲音叫道:“店伙計,你這酒飯不乾淨,哎喲,痛死
我了……”
一個店伙計急急跑了過來,道:“大爺,你老怕是老毛病吧!”
蕭翎轉目望去,只見那人藍帶束腰,足登草履,似是一個車夫的裝扮,不禁一
皺眉頭,暗道:這人不似武林中人,自然是不敢訛詐這家店家了。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慘叫連聲,大部分酒客都站起身子,捧腹大叫。
蕭翎心中暗道:情形有些不對,這些人怎會一起肚子疼了起來呢,第二念頭還
未轉完,只見那四川矮子和那武師裝扮的大漢也捧腹叫了起來。
這兩人都會武功,似在運氣抗拒,但站起身子之後,竟也忍受不住失聲而叫,
第一聲叫出口,接著連聲大叫起來。
蕭翎推開茶杯,道:“不要再喝這些茶了。”
目光轉到鄧一雷和展葉青的臉上,只見兩人緊緊皺著眉頭,顯然也在運氣和痛
苦抗拒。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你覺出有異狀嗎?”
百里冰搖搖頭,道:“我很好啊!覺不出有何痛苦。”
但聞那丑怪老嫗高聲說道:“我老婆子清客的東西,豈是好吃的嗎?”
本來滿室尖叫的聲音,此刻卻突然沉寂下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不絕於耳的
傳了過來。
原來,大部分人,都已經疼得無力呼叫蹲在地上,有很多人疼得趴在地上,雙
手拚命按著小腹,連連喘息。
蕭翎突然站起身子,大步行向那老嫗身前,冷冷說道:“老夫人!”
那丑怪老嫗回目一視蕭翎,道:“道爺可是改變了心意,也想吃我老婆子一頓
?”
蕭翎強自按下心中激憤,冷冷說道:“不見老夫人有何行動,但卻已在全廳酒
飯中下了奇毒,這下毒的手法,果然是高明得很,好叫在下佩服。”
那丑怪老嫗縱聲大笑道:“老婆子並非無理取鬧啊!”
蕭翎冷笑一聲,道:“我相信這客店中人大都是和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在他
們身上下毒,這還不算無理,在下倒要請教老夫人理在何處?”
那丑怪老嫗淡淡一笑,道:“他們都已疼得無力呼叫了,咱門正好談話,”
蕭翎仔細聽去,果然連那呻吟之聲都已經逐漸消失,只有大志喘息的份兒。
目光轉去,只見鄧一雷及展葉青頂門上汗珠滾滾,兩人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忍受
著痛苦。
但聞那丑怪老嫗道:“一個人如有了貪念,自然要吃苦頭。”
哈哈一笑,接道:“但像兩位道爺,一絲不苟,不肯貪我老婆子這一頓飯,自
是安然無恙了。”
蕭翎心中暗道:如非冰兒心生妒意,討厭那位姑娘,只怕我也把她視作瘋癲,
中她之毒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然說道:“老夫人在這些素不相識之人的身上下了劇毒,
不知是何用心?”
丑怪老嫗哈哈一笑,道:“有道是破財消災,只要他們肯花錢,肚痛病自然是
要不了命……”
語聲一頓,笑容忽斂,臉色一寒,道:“道爺不覺問的太多了嗎?”
蕭翎道:“這等收錢之法,在下還未見過。”
蓉兒格格一笑,接道:“那你今天就開開眼界啊!”
蕭翎四周望了一眼,道:“此刻,他們大都痛得不能行動,老夫人要出手搜搶
,是嗎?”
丑怪老姬道:“老婆子素來不強人所難,我要他門自動獻出來。”
蓉兒嬌聲接道:“再過一會,他們肚痛稍微減輕,他們不但能夠說話,而且還
能夠行動,不過,一盞熱茶工夫之後,他們肚痛復發,其疼要強過第一次的數倍,
如是不怕疼死的人,那就不用拿錢了。”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甚高,似是有意讓所有之人全都聽到。
只聽那丑怪老婆說道:“蓉兒啊,把錢袋拿出來,咱們也該收錢了。”
蓉兒應了一聲,起身而去,片刻之後,拿著一條大麻袋行了進來,放在木桌之
上。
丑怪老嫗站起身子,道:“咱們此刻開始收錢……”
緩步行到鄧一雷和展葉青的身前,說道:“兩位武功高強,一聲也未呻吟,不
知願否付錢購藥。”
鄧一雷,展葉青,都正全力運氣和疼痛抗拒,無法開口說話。
那丑怪老嫗微微一笑,又道:“兩位的武功高強,價錢要稍大一些了……”
目光凝注在鄧一雷的臉上,道:“閣下身體魁梧,一百兩銀子不多吧!”
鄧一雷雙目圓睜,望著那丑怪老嫗,卻未開口說話。
丑怪老嫗目光叉轉到展葉青的臉上,道:“閣下這等英俊瀟灑人物,年紀輕輕
,死了未免可惜了,兩百兩銀子,不算訛你吧!”
展葉青、鄧一雷,內功深厚,運氣抗拒劇疼,但卻覺出所中之毒十分奇怪,抗
力愈大,它的反力也愈強,兩人全力施為,絲毫不敢鬆懈,連話也無法說出口來。
但聞那丑怪老姬說道;“兩位既然不反對,那就是贊成我老婆子的價錢了。”
目光轉到那妖媚少女臉上,道:“蓉兒,時間不多了吧!”
蓉兒略一沉吟,道:“差不多了,最多還有一盞熱茶的時光。”
丑怪老嫗道:“老婆子說話大多了,而且我又老又醜,說出的話,只怕別人也
不肯相信,還是你來說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咱們祖孫兩人,不能見死不救啊!”
蓉兒嫣然一笑,嬌聲說道:“諸位大爺、伯伯、叔叔聽著,再過片刻,諸位腹
疼,即會減輕,那時諸位既能說話,也有力量行動。”
語音一頓,又道:“不過,減輕並非是好轉,那只是更大風暴前的一刻平靜,
一刻時光過去之後,第二次腹疼之重,那是尤過適才數倍了……”
目光一掠那丑怪老嶇,接道:“妾身祖母,體會上天好生之德,不忍坐視,決
定施捨一些藥物,按人計價,諸位如想療治,請到賤妾祖母面前議價,一手交錢,
一手交藥,如是不願療治,我們祖孫也不勉強,賤妾只要說明一件事,我們祖孫留
此的時間有限,諸位如何決定,悉聽尊便了。”
蕭翎站在一側冷眼旁觀,已然明白了,全店中人,所得肚疼之症,都是這祖孫
兩人鬧的把戲,他們以此詐財。
使蕭翎不解的是,到此刻為止,他還沒有了然這祖孫兩人究竟施用的什麼手法
,能使客店中數十人在同一時間中一齊中毒。
他連經了數次大風大浪,閱歷大增,未了然她們下毒手法之前,只是站在旁側
冷眼旁觀。
只見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手捧小腹緩緩行了過來,道:“我要買一粒解藥。
”
那老嫗目光一掠,道:“大老闆很有錢,一百兩銀子,少一錢也不成。”
那胖子道:“我身上未帶這麼多銀錢。”
丑怪老姬道,“拿你身上的值錢之物、拍現也成。”
那胖子無可奈何,取下身上的一塊佩玉,兩片金葉子,及二十餘兩散碎銀子,
一齊奉上。
丑怪老嫗緩緩從身上取出一隻小木盒來,打開木盒,取出一粒白色的丹丸,交
給了那大胖子。
那胖子吞下藥丸,肚疼便立刻好轉,雙手放開,大步奔出店門。
於是店中顧客相繼爬起求藥,那老嫗看人議價,少則十兩,多則百兩,最少的
三兩二兩也成,不大工夫,店中人大部服藥而去,只剩下蕭翎、百里冰、鄧一雷、
展葉青,和那四川矮子,及那魁梧武師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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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老嫗圖斂財】
蕭翎看那麻袋已經裝滿了銀子,少說也有千兩以上,當下說道:“老夫人,這
些銀子,夠你們用了吧!”
那老嫗目光盯注在蕭翎的臉上,道:“如若老身沒有走眼。
道爺這條命是全店中最值錢的了,百兩黃金,也不算多,可惜,道爺不肯食用
老身請的酒食……”
言下若有憾意。
只見那四川矮子行了過來,道:“格老子,值多少錢?”
那老摳道:“不多,不多,五十兩銀子足矣!”
那四川矮子,似也疼破了膽,乖乖的取出五十兩銀子,換了一粒解藥而去。
這時,大約第二陣劇痛已經開始發作,那魁梧武師也舉步行了過來,結結巴巴
他說道,“在下值多少錢?”
丑怪老嶇淡淡一笑,道:“閣下嗎?一百兩。”
那魁梧大漢也不還價,咬著牙,取出一百兩銀子,換瞭解藥而去。
丑怪老摳望了那銀子一眼,道:“蓉兒,把銀子包起來吧!”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道爺看得似很入神。”
蕭翎淡淡說道:“老夫人這等療病賣藥之法,可算得天下第一惡醫……”
語聲一頓,道:“不過,比起那些殺人越貨,要了錢又要命的盜匪,稍好一些
。”
丑怪老嫗冷笑一聲,道:“道爺最好是自掃門前雪,別管他人瓦上霜。”
目光轉到鄧一雷和展葉青的臉上,道:“兩位能夠憑借內功,抗拒這麼長時間
,功力的深厚,好叫老身佩服,不過,老身就要動身,兩位時光不多了。”
鄧一雷,展葉青仍是咬牙苦撐,不肯示弱。
蕭翎一直瞧不出那老姐散毒手法,是以,也不敢輕易出手,但此刻形勢逼迫,
已無法拖延時間,當下接道:“老夫人,在下替兩位壯士付價如何?”
心中卻是暗作盤算道:如若中州二賈在此,必可知曉她們祖孫的來歷了。
蓉兒已然系了麻袋,大有立刻動身之意。
丑怪老嫗雙目突然閃起寒人心魄的眼光,一掠蕭翎道:“老身療病,向有規例
。”
蕭翎道:“什麼規例?”
丑怪老嫗道:“代人付錢,要漲價十倍,他們兩個人,老身已開出了價錢,合
計三百兩,道、爺要代他們付帳、就要付三千兩,折黃金三百兩,你道爺大概還不
在乎吧!”
蕭翎緩緩說道:“以他們的身價,三千兩確不算多,不過,貧道身邊無此巨款
。”
丑怪老摳道:“道爺有何值錢之物,可以拍現抵價。”
蕭翎緩緩從懷中摸出短劍,握在手中,道:“這把劍,值多少錢?”
那丑怪老嫗望了望蕭翎手中短劍一眼,道,“道爺想開價多少?”
蕭翎緩緩向前進了兩步,道:“老夫人,先看看在下這寶劍如何,我再開價不
遲。”
丑怪老嫗道:“劍是名劍,老身已瞧出來了。”
蕭翎道:“名劍無價,在下開價一萬兩,不算多吧!”
丑怪老姬呵呵一笑,道:“不多,不多,不過你這把劍賣的時機不對。”
蕭翎道:“哪裡不對了?”
蓉兒接口說道:“如是在平常之時,你開價一萬兩,那確實不高,但此刻,你
要救兩位之命,那是受制於我們了。”
蕭翎又往前行一步,道:“姑娘總要開個價吧!”
蓉兒望了那丑怪老摳一眼,道,“奶奶呀!還他兩千九百兩如何?”
丑怪老嫗微微一笑,道:“好,咱們就出兩千九百兩!”
目光一掠蕭翎,道:“閣下再加一百兩銀子,咱們立刻可以奉上解藥。”
蕭翎已然取得有利形勢,緩緩說道:“兩位不覺著大狠一點嗎?”
右手一揮,短劍疾向那老嫗刺了過去。左掌同時拍出,擊向那美艷少女。
蕭翎一出手,丑怪老嫗已知遇上了勁敵,劍勢未到,一股強烈的劍風已然逼近
了前胸,當下冷哼一聲,陡然退後五尺。
蓉兒究是經驗較少,不知那蕭翎厲害,竟然揮掌硬接一擊。
但聞砰的一聲,雙掌接實。
蓉兒被震得右臂麻木,連退四五步,撞翻了一張桌子,才站穩身子。
原來,蕭翎早有準備,劍掌發出,使出了極強的勁力。
蕭翎逼退了那老嫗、擊退了蓉兒、左手一收,疾快的搶起了桌上的解藥。
緊接著飛起一腳,挑起那一麻袋銀子,投向店門外面。
蕭翎右手一抬,手中木盒伸向百里冰,口中說道:“快要他們服下解藥。”
人卻縱身而起,撲向蓉兒。
那丑怪老嫗雖然老謀深算,卻未料到蕭翎武功如此之強,眼看一袋銀子直向店
外飛去,立時縱身而起疾向那銀子撲去。
蕭翎挑起銀子投擲店外,用心就是分她心神,使她無法兼顧。
百里冰接過木盒,立時飛躍到鄧一雷和展葉青的身前,取出兩粒解藥,分別投
入兩人口中。
百里冰喂兩人解藥之時,蕭翎也同時衝到蓉兒身前,右手一招,點向前胸,左
手一招疾向蓉兒腕脈之上扣去。
那蓉兒被蕭翎一掌震得氣血浮動,尚未復元,蕭翎又已沖到,右手劍光耀目刺
了過來,急急提氣向旁側讓去。
她只顧避讓蕭翎的劍勢,忘了蕭翎的左手疾伸而出,扣住了她左腕脈穴。
這些事情,發生的極為快速,等那丑怪老嫗搶回麻袋時,蕭翎已然擒拿住蓉兒
脈穴,冷冷說道:“老夫人,如若不想令孫濺血於此,那就不要妄動。”
說話之間,舉起短劍,指著蓉兒嚥喉要害。
那丑怪老嫗果然不敢妄動,緩緩放下手中麻袋道:“放開我的蓉兒,這銀子給
你們就是。”
蕭翎冷冷說道:“老夫人可是覺著天下之人都和你一般喜歡銀子嗎?”
丑怪老嫗冷冷說道:“你既不喜此物,為何要和老身作對?”
蕭翎冷笑一聲,道:“老夫人問的很奇怪,似你這等施毒訛詐,逼得人交出銀
錢的行徑,難道這是很正經的嗎?”
丑怪老嫗冷笑一聲,道:“哪裡不正當了,老身既未出手去搶,也未動手去偷
,全是他們自動獻上來的,這和老身何干呢?”
蕭翎冷冷說道:“老前輩說得很輕鬆啊!”
丑怪老嫗道:“老身愛財,取之有道,放之四海而皆准。”
蕭翎氣得連聲冷笑,道:“老夫人,可算得是在下所見之人中,第一等自私,
冷酷、不講道理的人了。”
丑怪老嫗冷冷說道:“就算老身是不講道理的人,那也沒有關係啊!”
蕭翎道:“老夫人既然不講道理,在下等自然也不用和你講理了。”
丑怪老嫗道:“計價付值,老身今日所得,買回我孫女的命,哪裡不對了。”
蕭翎冷冷說道:“可惜的是在下不太重視金錢……”
目光移注到百里冰的臉上,道:“他們怎麼樣了?”
展葉青長長吁一口氣,起身說道:“已經完全復元。”
蕭翎道:“鄧二俠呢?”
鄧一雷笑道:“毒性全消,在下也覺著完全好了。”
蕭翎目光轉到那丑怪老嫗身上,道:“目下,老夫人已經沒有了談判條件……
”
丑怪老嫗冷冷接道:“你如逼得老身怒起,我就拼著犧牲孫女的性命,也要將
四位置干死地。”
展葉青右手一探,從腰間帶中取出三把短劍,冷冷說道:“我等己從死裡逃生
,對生死的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了,不過,在下相信,你在施展下毒手段之前,必
得付出極大的代價。”
蓉兒突然接口說道:“放開我,我給你們談價……”
蕭翎五指加力一收,那蓉兒立時疼得啊喲一聲,皺起了眉頭,頂門上汗珠滾滾
而下。
丑怪老嫗目光轉動,只見鄧一雷、百里冰都已各自選擇了方位,形成合圍之勢
,只要一動上手,立時會從數個不同的方位一齊攻出。
再見蓉兒被蕭翎扣制了脈穴,擺佈的痛苦不堪,不禁豪氣大消,緩緩說道:“
好,老身今日算上了賊船,你們提條件吧!”
蕭翎心中暗道:她的下毒之法,不露一點痕跡,而且在片刻之間,毒倒了數十
人,這等人物,的確可怕,她如是獨來獨往,旨在訛人財物,那還罷了,如是被那
沈木風收羅了去,不知要有多少武林人物傷在她們祖孫手下了。
一念及此,頓生殺心,冷冷說道,“看你們祖孫這等行徑和巧妙無蹤可尋的下
毒手段,實叫人防不勝防,如是老夫人為害武林,武林中必有一番悲慘的劫難。”
丑怪老嫗冷冷道:“說老身謀財,老身受之無愧,但老身卻從未妄自傷過一人
性命。”
蕭翎道:“老夫人也許確有此心,但江湖事端紛雜,老夫人如若陷於漩流之中
,落入惡人之手。屆時將難以自主了。”
丑怪老嫗怒聲喝道:“你們這等咄咄逼人的氣勢,當真要逼老身拚命嗎?”
蕭翎冷冷他說道:“如若是非拼不可,那就晚不如早了……”
目光轉注到鄧一雷的身上,道:“鄧二俠見多識廣,知曉事情甚多,可曾聽到
過這祖孫兩人的事跡嗎?”
鄧一雷搖搖頭,道:“未曾聽過。”
蕭翎目光轉到那丑怪老嫗身上,道:“鄧二俠久年在江湖之上走動,未聽過你
們祖孫惡跡,那是足見兩位在武林時日不久了。”
丑怪老嫗冷冷說道:“你要怎麼樣?明說了吧!不過,老身先要說明,你如提
的條件過苛,老身未必會接受,那時,只有各憑所學一分生死了。”
蕭翎道,“那要看老夫人怎麼想了……”
語聲一頓,接道:“第一,你要帶著令孫女即刻退出江湖,五年之內,不許再
在江湖之上行動,隱息人跡罕至之處,不許答應任何人的邀約、重出江湖!”
丑怪老嫗道:“還有嗎?”
蕭翎道:“你先決定是否答應?”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丑怪老嫗道:“老身在
深山大澤中住了幾十年,再多住五年,也不要緊。”
蕭翎道:“第二件事,老夫人要自行提出一個保證之法,在下就立刻釋放令孫
女。”
丑老嫗道:“要老身提出何等保證?”
蕭翎道:“只要能夠限制你五年內不在江湖活動就是。”
丑怪老嫗道,“老身想不出來。”
蕭翎望了那妖媚少女一眼,心中暗道:這老嫗下毒手法高明,這丫頭只怕已然
盡得她衣缽,如以此女作質,或可使她就范。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我們留下
令孫女作質,只要老夫人能夠遵守諾言,五年內不出江湖,我們自會善待令孫女,
五年之後,放她回去,和你團聚。”
丑怪老嫗怒聲說道,“不行,我們祖孫相依為命,她如作質,那還不如取去我
性命。”
其實,蕭翎說出口時,已經覺出有些不妥,辦法雖然不錯,但卻有些太過霸道
陰險。
展葉青道:“你如覺出此法不妥,你自己說出一個辦法來吧。”
丑怪老嫗突然哈哈一笑,道:“要老身答應你們這個條件不難,但老身要求一
個公平的搏鬥。”
蕭翎道,“怎麼一個公平之法?”
那丑怪老嫗道:“你們之中,選一人和老身單打獨鬥,你們如若不敵,那就放
了我小孫女,不能幹涉老身行蹤。”
蕭翎道:“如是我們勝了呢?”
那丑怪老嫗道:“你如勝了,老身就答允你們的條件,把小孫女交給你們抵押
,老身尋一處人跡罕到之處,逃塵避世,度上五年寂寞歲月。”
蕭翎道,“這要求確很公平。”
丑怪者嫗道:“你是答應了……”
但聞鄧一雷接道:“慢著。”
蕭翎道,“鄧二俠有何見教?”
鄧一雷道:“先要問個明白,她如何一個打法,如是各憑武功動手,自是可以
答應她,如是她施放奇毒、咱們豈不是中了她的詭計。”
蕭翎道:“甚有道理。”
丑怪老嫗道:“哪一位和我動手?”
蕭翎、展葉青齊齊應道:“在下和你動手。”
丑怪老嫗冷笑一聲,道:“這位道爺武功高強,老身願向道爺領教。”
蕭翎冷冷說道:“很好,在下極願奉陪。”
丑怪老嫗冷笑一聲,道:“咱們是比兵刃呢?還是比拳掌?”
蕭翎道:“這個悉聽尊便。”
丑怪老嫗冷冷說道:“老婆子想拳掌與兵刃一起比!”
蕭翎道:“這活怎麼說?”
丑怪老嫗道:“咱們先比拳。掌,如是一百招之內,拳掌上不分勝負,咱們再
比兵刃,如是兵刃上一百招還無法分出勝負,咱們就以內功相拼。”
蕭翎道:“如是拳掌上一百招分出勝負呢?”
丑怪老嫗道:“哪一個落敗,就算哪一個輸了。”
蕭翎回手點了蓉兒兩處穴道。
百里冰一伸手,抓住了蓉兒右腕,道:“交給我吧!”
蕭翎放開蓉兒,踏步行了過去,道:“老夫人可以出手了。”
他雖然身著道裝,但卻始終無法學得出家人的術語。
那丑怪老嫗冷冷說道:“你不是出家人?”
蕭翎道:“不用問我是誰,能夠打敗我就行了。”
丑怪老嫗早已憋了一腔怒火,不再答話,右手一楊,迎胸拍出一掌。
掌力強猛,一股暗勁,先掌勢直逼過來。
蕭翎右手一抬,硬接一掌,砰聲大震中,雙掌接實。
那丑怪老嫗只覺蕭翎內力強猛,竟然被霞得向後退了一步。
蕭翎亦覺右腕一麻,心中暗暗吃了一驚,付道:這老婆子內力不弱。
心中念轉,雙掌連環推出,疾向那丑怪老嫗攻了過去。
那老嫗已知遇上了從未遇過的勁敵,全力出手,爭搶先機。
雙方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
那丑怪老嫗似是已經自知百招之內萬難勝過蕭翎,改採守勢,準備應付過百招
不敗,再在兵刃之上一分勝負。
蕭翎卻是一招快過一招,攻勢愈來愈猛。
又過十餘招,那丑怪老嫗已被蕭翎迫得團團亂轉,全無還手之力。
那老嫗臉上汗水滾滾,又勉強支持幾招,一個招架不及、吃蕭翎一掌擊中左肩
、這一掌落勢甚重,震得那丑怪老嫗一連後退了四五步,才拿樁站穩。
蕭翎收掌而退,緩緩說道:“承讓了。”
那老嫗臉色鐵青,冷冷說道:“這一掌是第幾招?”
蕭翎道:“第九十三招。”
那老嫗緩緩說道:“這九十三招之中,你和老身硬拚了幾掌?”
蕭翎道:“三掌。”
丑怪老嫗道:“老身有一件事,必得說明。”
蕭翎道:“在下洗耳恭聽。”
丑怪老嫗道:“老身敗在了你的手中,自然是應該遵從約言,認輸服敗……”
蕭翎接道:“在下看老夫人,也不似毀約之人。”
丑怪老嫗道:“老身要說明我掌上含有一種奇毒,你和我硬拼了三掌,奇毒早
已沾上你手,最遲在三日,毒性就要發作,除了老身的獨門解藥之外,再無可救之
藥,老身歸隱之後,你只有死亡一途。”
百里冰冷笑一聲,說道:“老夫人只怕還忘了一件事情。”
丑怪老嫗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你這小孫女還在我們控制之下,我隨時可取她之命。”
丑怪老嫗怒道:“你們講過的話,算是不算?”
百里冰道:“暗中施毒傷人,這賭約自然是可以不算了。”
丑怪老嫗理直氣壯他說道:“當時動手,又未說不准施毒。
老身施毒哪裡不對了?”
百里冰道:“但當時也未講可以用毒啊?你如不肯拿出解藥。
那就別想你孫女活著。”
丑怪老姬道:“你如毀棄約言,傷了我孫女之命,老身將以千名武林人物的性
命,來補償她的死亡。”
百里冰道:“你哪裡還能走得了呢?殺了你孫女之後,我們再取你之命,再從
你身上搜出解藥!”
那丑怪老嫗冷笑一聲,道,“除了這位牛鼻子老道之外,老身還瞧不出,諸位
之中有誰是老身之敵,就算一齊出手,老身如突圍逃命總是無礙。”
蕭翎淡淡一笑,接道,“也許老夫人自覺你掌上之毒十分奇烈,足可使在下死
亡,不過,在下如不畏死,準備守約,老夫人是否也願守約言呢“丑怪老嫗道,“
老身自然是要守約言的。”
蕭翎道:“那很好,咱們就照相互訂下的約言行事。”
丑怪老嫗打量了蕭翎一眼,奇道:“你當真不怕死嗎?”
蕭翎搖搖頭,道:“不怕。”
丑怪老嫗道:“好!老身這就告別諸位,息隱山林之中,但你們要善待我那小
孫女,如是她有了什麼三長兩短,除了在場之人都要為她償命之外,整個武林,都
將是一片血腥。”
蕭翎道:“不要緊,你要走,可以走了。”
那丑怪老姬轉身向外行去,剛剛行近門口,瞥見兩個身著灰衣的瘦長漢子並肩
向店中行來。
這座店門不過五尺寬窄,兩人並肩而行,把整個店門擋住。
那丑怪老嫗吃了敗仗,心中憋了一腔怒火,一眼見兩人攔住去路,不禁大怒,
冷冷說道:“兩位請讓開去路如何?”
兩個身著灰衣的瘦長大漢相互望了一眼,仍然靜站不動。
那丑怪老嫗目光一掠蕭翎,低聲說道:“這兩人可是和你相識嗎?”
蕭翎搖搖頭,道:“素昧平生。”
丑怪老嫗目光暴閃出一片殺機,冷冷說道:“兩位可是受人之命來和老身為難
嗎?”
口中說話,右手卻突然拍出,疾向右側灰衣人手上扣去。
那灰衣人右手一挫,食、中二指突的點出,反而指擊丑怪老姐的脈穴之上。
丑怪老嫗一收右手,左手隨著遞出,雙掌連環劈擊、灰衣人竟然是雙手奉還,
雙掌還擊。
眨眼問,兩人已然對拆十餘招。
那灰衣人只有右首一人動手,左首一人卻是站著不動,既不出手相助,也不從
中解勸,袖手在一側觀戰。
蕭翎細看兩個灰衣人都是又高又瘦,站在那裡活似兩條竹竿一樣,這兩人長像
奇怪,如是聽人說過,或是見過之人,一看就會認出才是,但蕭翎瞧了半天,卻是
不識兩人。
轉目望去,只見鄧一雷呆呆的站在那裡,神色間一片肅穆。
顯然,他對突然見到兩個灰衣人一事,有著一種極度的震駭。
這時,那丑怪老嫗和那灰衣人仍未分出勝敗,雙方掌勢交錯,已然硬拚了數招
。
忽然間,那灰衣人駭然而退,冷冷說道:“你手上有毒。”
丑怪老嫗道:“不錯,老身手上有毒。”
灰衣人瘦長的臉上,泛現一片殺機、撩起長衫,取出一把玉尺,道:“解毒藥
物何在?”
丑怪老姬道:“在老身衣袋中。”
灰衣人道:“殺了你,可以取到了。”
丑怪老嫗道:“怕的是你無法殺死老身。”
灰衣人一揚手中玉尺,道:“好,咱們試試看吧!”
側身向前衝去。
左首那灰衣人,突然一伸手,攔住右側的灰衣人道,“老二,不可莽動。”
目光轉到那丑怪老嫗的臉上,道:“閣下可是巫婆婆嗎?”
丑怪老嫗怔了一怔,道:“你是誰,怎知老身來歷?”
灰衣人哈哈一笑,道:“兄弟馬波。”
巫婆婆道:“嶺南雙傑。”
灰衣人道:“巫婆婆不用在我們兄弟臉上貼金了,咱們兄弟,也不在乎別人稱
呼,江湖上稱咱們嶺南雙魔,你也叫咱們嶺南雙魔就是。”
巫婆婆道:“兩位既識老身,老身自應當奉上解藥。”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金色的盒子,打開盒蓋,取出一粒丹丸遞了過去。
馬波微微一笑,道:“老二,接著吧!座婆婆不是外人。”
右側灰衣人藏好玉尺,接過丹丸,投入口中。
蕭翎和展葉青等,看他們由動手到交談,心中暗暗忖道:嶺南二魔如若和她談
得融洽,只怕要幫她奪取蓉兒,那就又難免一場激戰了。
只聽那巫婆婆說道:“老身和人約賭,敗在了人家手中,我要離開此地了,兩
位請讓開路吧!”
馬波道:“敗在何人手中,賭的又是什麼?”
巫婆婆冷冷說道:“這和兩位無關……”
側身向外行去。
馬波一伸手攔住了巫婆婆,道:“巫婆婆對我們兄弟見外,對逍遙子道長很熟
識吧!”
巫婆婆果然停了下來,道:“兩位認識逍遙子?”
馬波道:“咱們兄弟,就是受那逍遙子道長之邀,迎接婆婆而來……”
語聲一頓,說道:“我們倆已退出江湖十餘年,此番受那追遙子道長之邀,無
法拒絕,只好重行出山了。”
巫婆婆道:“老身也是二十年未在江湖之上走動,被逍遙子牛鼻子左一封書信
,右一封書函,勸得我重出江湖,想不到出師不利,敗了賭約,不但丟盡顏面,而
且還輸了我的孫女。”
馬波細眉聳揚,緩緩說道,“咱們兄弟,受逍遙子道長之托,迎接巫婆婆,一
路追蹤到此,幸得相遇……”
巫婆婆搖頭接道:“不行了,老身輸了賭約,要重行隱居深山五年,有勞兩位
代我回那逍遙子道長一句話,就說老身不能去見他了。”
馬波接道,“這是賭債賭還,婆婆賭輸了,我們兄弟可以幫你再賭一次。”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這三人都是那逍遙子邀請出來的幫手,那四海君主似已
和沈木風和解合作,逍遙子這番邀了很多歸隱已久的魔頭重行出山,只怕是要有一
番行動,倒要仔細聽聽才是。
心中暗定主意,靜靜的站著不動。
巫婆婆醜臉上肌肉聳勸,緩緩說道:“我已經賭輸了,還有何顏再賭。”
馬波笑道:“婆婆情在一側觀戰,看我們兄弟替你翻本!”
目光一掠蕭翎和鄧一雷,道:“就是和這幾位賭的嗎?”
巫婆婆顯然已被馬波說動,悄然退到一側,不再言語。
馬波目光投注在鄧一雷的臉上,道:“如是在下的記憶不錯,這一位該是鄧二
俠。”
鄧一雷道:“不錯,咱們十五年前在徐州見過一面。”
馬波哈哈一笑,道:“好記性啊!好記性……”
語聲頓住,笑容突斂。接道:“這位巫婆婆和幾位賭的什麼東西?”
蕭翎本想接口,卻又突然忍了下來,暗道:鄧一雷年紀最大,一切事,該由他
主持才是。
鄧一雷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兩位和此事無關,最好是不要趟這次渾水了。
”
馬波冷笑道:“咱們兄弟是管定了,鄧二俠如是不肯說,咱們只好……”
鄧一雷冷冷接道:“告訴你們亦無不可。”
當下把巫婆婆施毒逼財一事說了一遍。
馬波目光投注到蕭翎身上,緩緩說道:“這位道爺在何處養真?”
蕭翎冷冷說道:“天下之觀。”
馬波道,“好大的口氣……”
目光一掠百里冰,道:“這位道童,是道長弟子了?”
蕭翎道:“這似乎不關你們的事了。”
馬波冷笑一聲,道:“巫婆婆賭輸了小孫女,在下要替她翻本。”
蕭翎冷冷道:“兩位想賭一場,是嗎?”
馬波道:“不錯,賭注是取消你們和巫婆婆定下之約和交還她的小孫女。”
蕭翎道:“兩位要如何一個賭法,劃出道來,在下奉陪就是。”
馬波一皺眉頭,道:“聽閣下口氣,似乎是出家不久啊!”
蕭翎老是忘去自己裝扮的身份,“在下”之稱和道人身份,大不相同。
鄧一雷,展葉青心中同一打算,覺著蕭翎武功高過自己,一切事應由他出面決
定,是以不多插口。
馬波已從鄧一雷口中聽明了事情經過,巫婆婆既然敗在道長手中,自己如若和
他動手,也未必能是他之敵,自然得想個必勝的賭法才行。
心中念轉,口中卻故施激將之法,道:“在下劃出了道來,只怕道長不敢答應
。”
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只管找出題目,貧道一定奉陪就是。”
馬波道:“在下想和道長定一個新奇的打賭之法。”
蕭翎道:“如何一個新奇之法?”
馬波道:“道長選出一條毒蛇,在下生生把它吃下,再由在下選出一條毒蛇,
由道長生生吃下。”
蕭翎萬萬沒有料到,他們想出這樣一個比試的辦法,不禁為之一呆,半晌講不
出活來。
馬波冷冷說道:“在下早已想到了道長不敢,果然不出我的預料。”
蕭翎一皺眉道:“火中取栗,虎口拔牙,在下都曾聽人說過,卻從未聽過生食
毒蛇的比試辦法。”
馬波道:“道長今日聽到了,而且,也將親眼看到,親口食用!”
蕭翎心中暗道:且不論吃下毒蛇之後,是否會中毒而死,單是想到食用那毒蛇
時的形狀,就使人作嘔不止,他如真敢選一條毒蛇食用,看來,今天我是非輸給他
不可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道:“貧道從未聽到過有人比試生食毒蛇的事,但貧道也不
相信你敢吃。”
馬波道:“所以,咱們才要打賭。”
蕭翎目光轉注到鄧一雷的臉上,希望能從池神色之間瞧出一點應付此事的啟示
,哪知鄧一雷竟也是一臉茫然之色。
馬波冷冷接道:“道長可是想反悔嗎?”
蕭翎冷冷說道:“貧道答應過嗎?”
此時,蕭翎已知嶺南雙魔的來意,是幫那逍遙於拉攏巫婆婆祖孫而來。
這祖孫兩人的武功如河,暫時不去說它,單是那不見痕跡的下毒之法,就使人
防不勝防了,如若這番打賭敗在馬波手中,取消了和巫婆婆祖孫訂下之約,巫婆婆
丁毒之法,配合四海君主和百花山莊的高手,那是如虎添翼了。
但他生俱俠義肝膽,明知茲事體大,但話已說出口去,無法再行收回。
只聽馬波冷笑一聲。道:“如是道長想毀約亦非難事。”
蕭翎一皺眉頭道:“這話怎麼說?”
馬波道:“只要道長說出自己法號,當眾自認說話不算,咱們訂下之約就算作
罷!”
蕭翎怔了一怔,道:“如若貧道當真的答應了,自然是萬元不算之理。”
馬波冷冷接道,“你想想看是否答應。”
蕭翎臉色一整,道:“好!你先吃吧!可惜的是,此地無蛇。”
馬波冷笑一聲,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布袋,打開袋口,倒出兩條小蛇。
那兩條小蛇,都不過七八寸長,全身花白雜陳,昂首吐信。
一望即知,是一種奇毒之蛇。
馬波冷冷道:“你替在下選一條!”
生食毒蛇的事,天下罕聞罕見,連那鄧一雷和展葉青也都看得臉色大變。
蕭翎冷冷的望了馬波一眼,道:“閣下似是隨時準備和人賭食毒蛇,所以隨身
攜帶。”
馬波道:“蛇是活的,難道其中還有假,再說咱們這場賭約,閣下已經是沾光
很大了。”
蕭翎道:“哪裡沾光了?”
馬波道:“在下生食一條毒蛇,道長也吃一條毒蛇,但卻算閣下勝了。”
蕭翎道:“這麼說來,你是料定我不敢吃蛇了。”
馬波道:“但願道長敢吃,在下敗得心服口服……”
語聲一頓,接道:“道長替在下選一條吧!”
蕭翎細看兩條毒蛇,形狀一般模佯,伸手一指,道:“這一條吧!”
馬波探手而出,抓住了毒蛇七寸,那毒蛇立時不再搖動,放入口中,由尾至頭
大吃起來。
蕭翎瞪著眼睛看那馬波生生把一條毒蛇吃下。
這時,場中之人,只瞧得個個神色緊張,鴉雀無聲。
顯然,都為馬波生食毒蛇的一幕所震駭,個個目瞪口呆。
馬波食完了一條毒蛇之後,目光盯注在蕭翎臉上,道:“道長,該你了。”
蕭翎早已暗中留心他捉蛇之法,當下仿照馬波之法,出手抓注了毒蛇七寸。
*本掃描書站,中文網址‘幻想時代’*望著花白雜陳的蛇身,只覺五腑翻騰,
吃下的酒飯都想吐出口來,但想武林道上的安危,又不能不吃,當下一閉眼睛,正
待把蛇尾放入口中,突然衣袖被人扯注。
耳際問響起了百里冰的聲音,道:“認輸算了。”
百里冰右手食中二指突然用力一擲,把蕭翎手中毒蛇擲落地上,牽著蓉兒右手
行了過去,道:“人交給你,我們算輸了。”
馬波接過蓉兒,拍活她被點的穴道,拾起地上毒蛇放入袋中,重又藏好,一抱
拳道:“承讓了。”
百里冰冷冷說道:“這一場我們認輸,但幾位最好別再碰到我們,再次見面,
那要憑真本領一分生死,不會再和你比試吃蛇了。”
馬波也不答話,帶著巫婆婆等轉身而去,眨眼間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在下慚愧得很,贏了的賭注又輸出去。”
展葉青道:“這比試吃蛇的事,決非常人能夠辦到,嶺南乃毒蛇出沒之區,也
許他們自幼就練了生食毒蛇之能。”
鄧一雷道:“就算他自幼練就了生食毒蛇之能,也不會把蛇頭毒囊吞入腹中,
這其中只伯有詐。”
蕭翎點點頭,道:“他隨身帶了兩條毒蛇,那是說他準備隨時和人打賭了。”
百里冰道;“現在,我門不用談論這件事了,不管他是否有詐,我們已經輸了
,目下緊要之事,是如何挽回,我已經把話說明白,下一次再遇到他們時,不再和
他們打賭,各憑武功,一分生死……”
目光一掠蕭翎,接道:“如若那位巫婆婆對江湖危害很大,那就不能放過他們
,咱們可以立刻追蹤把他們全部殲滅。”
鄧一雷道:“大有道理,咱們就此動身。”
叫過店家,會了酒帳,一路追去。
因為蕭翎和百里冰都未騎馬,鄧一雷和展葉青也棄馬步行。
這時,已經是暮色蒼茫的掌燈時候了,四周景物已然模糊不清。
四入魚貫而行,沿著大道而進。
夜色漸深,行人絕跡,官道上一片淒清。
鄧一雷流目四顧,極盡目力,不見燈火,當下說道:“這一段路很荒涼,四週
五裡內沒有村落。”
蕭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道:“在下想那巫婆婆,決不甘心銀子受損,定然要
設法報復咱們,沿途之上要小心一些才成。”
展葉青道:“江湖之上,當真是無奇不有,在下自信十分留意這巫婆婆和她那
位孫女的舉動,但就是沒有瞧出她們如何一個下毒之法,看來,武功一道,在江湖
之上,也未必就是決勝的因素。”
蕭翎等人談話之間,到了一裸大樹之下。
只聽百里冰啊喲一聲,道:“那是什麼?”
蕭翎等停下腳步,抬頭看去,只見一具屍體高吊在大樹之上。
這時,天上浮雲掩月,天光昏暗,但以幾人過人的目力,已然看清楚那是一具
屍體。
展葉青輕輕咳了一聲,道:“是一具屍體。”
鄧一雷道:“是被人謀殺的?”
展葉青道:“不錯,這棵大樹,足足有三丈多高,那垂屍距地也在一丈五尺以
上,如是自行尋死的人,怎能這樣吊在樹上?”
說話之中,已從腰間摸出一把七休劍,右手一揚,短劍閃電而去。
他手法奇准,劍芒過處,正好擊中那吊人繩索。
繩索被利劍斬斷,那垂屍直落而下。
展葉青躍身而起,接住了那下落的屍體,仔細一瞧,駭然叫道:“是巫婆婆。
”
他已對丑怪的巫婆婆有了很深的戒心,雖然是看到她的屍體,心中亦是大為震
動,雙手一撒,把屍體摔到地上。
但聞砰的一聲輕響七休劍跌落實地。
展葉青的七休劍,乃武當上兩代掌門人採取天山千年寒鐵打造而成,鋒利無匹
,乃極為珍貴之物,他已顧不得再管巫婆婆,急急行了過去,撿起短劍,插入帶上
。
鄧一雷和蕭翎,都對巫婆婆有著很深的戒心,是以,大家都來動手去扶她屍體
。
鄧一雷望著仰臥在地上的巫婆婆一眼,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啊,她怎會被人
殺死呢?”
蕭翎在店中和巫婆婆對掌時,暗中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才未中毒,望了巫婆
婆屍體一眼,又帶上手套,緩緩蹲下身子,伸手向她鼻息之上按去。
但聞百里冰叫道:“不要碰她。”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妨事的。”伸手按在巫婆婆鼻息之上。
鄧一雷對巫婆婆猶存餘悸,不敢過於逼近,說道:“怎麼樣,是真死,還是假
死?”
蕭翎道:“是真死。”
鄧一雷道:“是誰殺了她呢?嶺南雙魔聯合和她對手,雖然不至於敗她手中,
但如想殺她,那確實極為不易,何況,她還有孫女相助。”
蕭翎雙目神凝,仔細在她臉上瞧了一陣,道:“只怕不是巫婆婆的真身!”
伸手在巫婆婆臉上一抓,果然,揭下來一張人皮面具。
鄧一雷、展葉青,凝目望去,只見那具屍體也是一個老嫗。
展葉青咬牙道:“這老毒婆果然是生性殘忍無比,為了找替身,竟然殺死了一
個不相干的老嫗。”
蕭翎道:“下次見她之面時,決不饒她。”
百里冰緩緩說道:“大哥啊!你瞧人死了多久了?”
蕭翎仔細在那老嫗臉上瞧了一陣,道:“看樣子,不會太久。”
百里冰微微一笑,蹲下身子,伸手按在那老嫗前胸之上,道:“身上余溫猶存
,死去不會大久。”
原來蕭翎不肯伸手按那女人前胸,百里冰抬頭望著鄧一雷,道:“老前輩見多
識廣,可知道那巫婆婆殺死這一老樞作她替身的用心何在嗎?”
鄧一雷道:“如是在下料斷不錯,她用心要借此下毒。”
突然間,波的一聲輕響,有一些粉未由那老姬身上散發出來。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縱身而退。
只聽一陣果鳴般的呵呵大笑,道:“不錯,老身要在各位身上下毒。”
喝聲中,一個黑影從那大樹上直墜而下。
鄧一雷,展葉青,連同百里冰在內,都對那巫婆婆下毒之能心存畏懼,但他們
萬萬沒料到,巫婆婆竟然在死人屍體上作了機關,都聞聲警覺向後躍退時,鼻息間
已聞得一股淡淡的異香、趕忙閉住呼吸。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樹上落下之人正是那巫婆婆,不禁大怒,冷笑一一聲,
道:“這方法很惡毒。”
巫婆婆道:“老身報得大仇,一向是不擇手段。”
簫翎道,“但你別忘了,在我們毒性發作之前,還有殺你之熊。”
巫婆婆迫:“老身此次施用之毒,發作奇快。”
蕭翎突然一側身子,直向那巫婆婆衝了過去。
巫婆婆右手一揚,一股白霧打了過來。
蕭翎一皺眉頭,暗運內力,發出一掌。
這一掌力道甚猛,一股強烈的掌風直撞過去。
那一團飛來白霧,吃蕭翎一記強猛掌風,打得倒向那巫婆婆飛了過去。
巫婆婆縱身一躍,閃避開去。
蕭翎借此側身而上,左掌橫劈,右手卻疾向巫婆婆脈穴之上拿去。
巫婆婆已知蕭翎厲害,一吸氣,陡然向後退出五尺。
蕭翎心生殺機,屈指一彈,施出彈指神功,一縷指風,破空而去。
巫婆婆剛剛站好身子,蕭翎指風已至,正擊中巫婆婆肋間。
只聽巫婆婆悶哼一聲,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蕭翎正待欺身而上,點她穴道,突聞身後,砰砰數響傳了過來。
回頭看去,只見鄧一雷、展葉青、百里冰,齊齊摔倒在地,不禁一呆。
但聞巫婆婆細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他們毒發了。”
蕭翎冷冷說道:“為什麼在下無恙?”
巫婆婆道:“老身亦大感奇怪……”語聲一頓,接道:“老身不信你內功已到
了百毒不侵之境。”
蕭翎心中暗道:不論一個人的內功如何精深也難使奇毒不侵,如若我也中毒而
未發作,其間只怕是別有內情。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他們三人中毒未必會死,但你卻死定了。”
突然踏前兩步,揚起右掌。
但聞一聲尖叫聲:“不要傷我奶奶。”
話落人現,大樹上飄落一個勁裝少女,只見她青中包頭,背插長劍,嬌艷的臉
上,一片惶恐之情。
她似是自知難是蕭翎敵手,是以未作出手打算。
蕭翎冷冷說道:“令祖母善施奇毒而又不自珍重,留她在世,不知會有多少人
為她所害,留她不得。”
巫蓉黯然說道:“你不饒我奶奶之命,難道連自己的同伴性命也不肯救了嗎?
”
蕭翎冷冷說道:“姑娘還活著,殺了令祖之後,姑娘還有解毒之能。”
巫蓉道:“你殺了我相依為命的祖母,難道我還會助你,解你朋友之毒嗎?”
蕭翎道,“那時只怕由不得姑娘做主了。”
巫蓉怒道:“出家人向以慈悲為懷,你這牛鼻子老道,卻如此心狠手辣,全無
出家人的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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