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虎落平陽】
蕭翎做事一向寬大,這時心恨那巫婆婆下毒之狠,確然發了一個狠心,準備殺
死巫婆婆以絕後患,再迫巫蓉施藥解毒,事後廢她武功。
不料,被巫蓉一罵,竟罵得蕭翎瞠目結舌,半晌答不出話。
巫蓉又道:“你殺吧!殺死我奶奶,我就自絕而死,我們祖孫兩條命換你們三
條命,死也瞑目。”
蕭翎道:“如若那解藥在兩位身上,貧道殺了你們祖孫二人之後,仍然可以從
兩位身上找出來。”
巫蓉道:“他們所中之毒,乃我奶奶合了數種奇毒調混而成,你不知調混之藥
,如何救得他們?”
只見坐在地上的巫婆婆突然挺身站了起來,右手揚動,似欲掃出暗器。
蕭翎自知彈指神功尚未到爐火純青之境,取位還難隨心所欲,雖然重傷了巫婆
婆,卻未必能中她穴道。
是以在和巫蓉說話之時,仍然留心看那巫婆婆的舉動,見她挺身而起,立時欺
身而進,一掌拍出。
他動作奇快,一掌拍中巫婆婆的右肩。
但聞砰的一聲輕響,剛剛站起的巫婆婆被蕭翎一掌,打得摔出四五尺外,仰臥
地上。
巫蓉右手一抬,長劍出鞘,寒芒閃動,直向蕭翎刺了過去。
蕭翎右手一抬,抓注了長劍鋒刃。
巫蓉右手加力一轉,希望削斷蕭翎幾根手指,哪知蕭翎握劍的右手有如鐵條鋼
柱一般,堅硬無比,巫蓉用力一絞,不但未能絞斷蕭翎手指,而且連劍鋒亦未能夠
動得分毫。
巫蓉眼看蕭翎如此武功,自知難是敵手,丟了手中長劍,奔到巫婆婆身前,嗚
嗚嚥嚥的哭了起來。
她聲音嬌脆,哭起來,有如出谷黃茸一般,動人心弦。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哭什麼?”
巫蓉道:“你要殺我奶奶,先把我殺了吧!”
蕭翎心中暗道:女孩子當真是難纏得很。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你奶奶殺
過很多人,是嗎?”
巫蓉道:“她老人家行徑,只是有些怪僻,但在我記憶之中,卻未見她當真的
殺過人。”
蕭翎冷冷說道:“姑娘這話當真嗎?”
巫蓉道:“誰說了一句謊言,要她不得好死。”
蕭翎道:“姑娘不用哭了,我不殺她就是。”
巫蓉伸手抹去臉上淚痕,道:“你說話可算數?”
蕭翎道,“堂堂男子漢,豈有說了不算,不過,貧道也有一事,相求姑娘。”
巫蓉破涕為笑,道:“什麼事?”
蕭翎道:“你要先救活我三位同伴,除了他們身上之毒,我才能夠放她離此。
”
巫蓉道:“那是自然了。”伸手扶起巫婆婆,道:“奶奶啊!
解藥放在何處?”
巫婆婆道:“在我左面,第三個口袋之中。”
巫蓉撩起那巫婆婆的黑衫,只見那巫婆婆裡面一件內衫上都是口袋,不下數十
個之多。
蕭翎心中暗道:她這許多口袋中,分裝著很多的解藥,毒藥,如是拿錯一種,
那可是害了冰兒等三人性命了。
心念及此,忍不仁說這:“不要拿錯了藥。”
巫蓉已從巫婆婆左面第三個袋中掏出瞭解藥,聞言一怔,道:“奶奶啊,要是
你騙了我,不但你沒有了命,這老道士一火起來,連蓉兒也死定了。”
巫婆婆連中蕭翎一記彈指神功和一掌,被打得肋骨斷了兩根,內腑氣血尚未平
復,說話聲音十分微弱。
只聽她緩緩說道:“奶奶怎會騙你。”
巫蓉於是舉起手中藥瓶,遞了過去,道:“拿去救你同伴吧!”
蕭翎接過藥瓶,緩緩說道:“在我三位同伴未醒來之前,姑娘最好別有舉動。
”
巫蓉已為蕭翎武功鎮住,柔順地點點頭,道:“你要我們走時,我們再走。”
蕭翎舉起手中玉瓶,瞧了一眼,緩步行到三人身前,拔開瓶塞,倒出了三粒解
藥,分別在三人口中各放入一粒,那丹藥入口,自化玉液,瀝瀝流下嚥喉。
對症下藥,立見奇效,片刻工夫,三人先後醒了過來,挺身坐起。
巫蓉扶起巫婆婆,道:“我們可以走了嗎?”
蕭翎道:“不要慌。”
巫蓉果然不敢走動,扶著巫婆婆的雙手,重又放開。
蕭翎看她對自己的畏懼之情,本禁啞然一笑,目光轉到百里冰和鄧一雷的身上
,道:“幾位運氣試試,內腑是否還有餘毒?”
鄧一雷、展葉青、百里冰依言運氣相試之後,道:“奇毒盡去。”
蕭翎舉手一揮,道:“姑娘可以走了。”
巫蓉伸出雙手,扶著巫婆婆,轉過身子,緩步向前行去。
但聞百里冰尖聲叫道:“不要放她們走!”
她情急之下,大聲呼叫,忘記了自己是女扮男裝,呼叫聲嬌滴清脆異常,完全
是女子口音。
蕭翎搖手說道:“冰兒,放她們去吧!我已經答應了。”
百里冰舉步向前奔去,那知才跑數步,一交跌倒地上。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扶起百里冰,道:“怎麼啦?”
百里冰道:“我雙腿發軟,全身無力……”
蕭翎心中警覺,大聲喝道:“站住。”
一提氣,縱身而起,一躍兩丈有餘。
他輕功奇佳,一躍之下,已然追到那巫蓉祖孫身後,正待伸手擒拿巫蓉,突然
一陣頭暈,眼前一片黑暗,身子搖動,幾乎栽倒,急急提聚真氣,支撐著未倒下去
。
巫蓉對蕭翎畏懼殊深,聽得他呼叫之言,立時停下了腳步。
回頭看去,見蕭翎全身搖動,似是站立不穩,不禁一呆。
但聞巫婆婆縱聲大笑,道:“蓉兒,過去把他們全都給我殺了!”
巫蓉怔了一怔,道:“為什麼?”
巫婆婆道:“我要你去殺了他們!”
巫蓉急急說道:“奶奶啊!你可知道他是誰嗎?”
巫婆婆道:“我知道,你只管出手就是。”
巫蓉搖搖頭,道:“就是我一擊必中,我也不敢出手……”
只見蕭翎舉起右手,捏在右面額角之上,顯然,他已無法支撐。
巫蓉放開巫婆婆,大步行了過去,望著蕭翎說道:“你怎麼了?”
蕭翎正在全力運氣,和發作的毒性抗拒,根本就無法聽到那巫蓉說些什麼。
百里冰心中大為焦急,大聲叫道:“大哥啊!你也中了毒嗎?”
蕭翎似是被她尖銳叫聲所動,轉目望了百里冰一眼,一交跌坐在地上。
百里冰急忙蹲下身子,顧不得自己身著男裝,抓著蕭翎右手,突著叫道:“大
哥啊!你怎麼不說話啊!”
這時,鄧一雷、展葉青齊齊舉步行了過來,但走的卻十分緩慢。
原來,兩人亦是和百里冰一般模樣,雙腿無力,舉步維艱。
只聽巫婆婆果鳴般的一陣大笑,道:“我還道你是鐵打銅鑄的羅漢,不畏奇毒
,原來,你不過是內功稍深,抗毒之力比常人稍強一些罷了……”
她一面縱聲大笑,一面自言自語,顯然,內心之中,有著無比的歡樂。
一時間,笑聲頓住,兩手捧腰,蹲了下去。
原來她放聲大笑,笑得幾根斷去的肋骨疼了起來。
鄧一雷和展葉青都已行到蕭翎身前。
兩人想拼著耗去最後一口元氣來保護蕭翎,哪知,兩人行了幾步路之後,才發
覺全無半點希望,縱然兩人不畏死亡,也是無能保護蕭翎。
所幸的是那巫婆婆,也受傷很重,無能再戰,目下只有一個巫蓉完好無恙。
鄧一雷振起精神,緩緩說道:“姑娘把解藥交出來吧!”
巫蓉望了仰臥在地上的蕭翎一眼,道:“你要救這老道士嗎?”
鄧一雷道:“不錯,眼下我們三個人,姑娘只有一個人,那是勢不均,力不敵
了。”
巫蓉搖搖頭,道:“這老道士不能救。”
鄧一雷道:“為什麼?”
巫蓉道:“他武功太高強了,救活了他,我們祖孫都要受他欺侮。”
鄧一雷心中暗道:看來這丫頭,還不太了然目下情勢,倒是要唬她一唬才是。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姑娘不肯拿出解藥,難道咱們不會搶嗎?”
只聽巫婆婆叫道:“蓉兒不要聽他唬你,他們都已無再戰之能,你只要舉手之
勞,就可以把他們全都殺死。”
巫蓉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我奶奶說的是真是假?”
鄧一雷心頭凜然,暗道:這丫頭如若出手,我等確實無抗拒之能。
他閱歷豐富,雖知處境危險,但仍然保持得十分鎮靜,冷冷說道:“姑娘覺著
是真是假?”
巫蓉沉吟了一陣,道:“很難說,這麼辦吧!咱們兩個動手,看看你們是否還
有再戰之能?”
鄧一雷怔了一怔,道:“姑娘一定要和在下打個勝負嗎?”
亞蓉道:“不錯,只有和你動手打一架,我才能證實你們是否有再戰之能。”
百里冰突然站起身子道:“你這臭丫頭,騙了我大哥放了你們,你卻用毒藥毒
他,我大哥是仁義君子,怎會防到你們這等小人之心。”
她一急之下,不再掩飾身份,罵的聲音清脆,營轉燕啼。
巫蓉怔了一怔,道:“你是男人,還是女人?”
百里冰道:“男女管你什麼事?”
巫婆婆剛剛說了兩句話、肋骨又是一陣劇疼,眼看百里冰言詞銳利,忍不莊又
道:“蓉兒,打她兩耳光,教訓那丫頭一頓!”
說到此處,傷處又疼,突然住口不言。
巫蓉聽到祖母招呼之聲,揮手一掌拍去。
百里冰兩腿酸軟,心中雖想閃避,卻是避讓不開,砰的一聲,打個正著。
百里冰兩腿無力,被打得兩個踉蹌跌倒地上。
巫蓉實在未料到,自己這一掌有如此威力,不禁微微一笑。
鄧一雷眼看百里冰被那巫蓉一耳光打了兩個翻身,心中大是畏懼,暗道:我這
一把年紀,如是也被這小丫頭打幾個耳光,那可是一件終身大憾的事。
心念轉動,不敢再向前逼進。
巫蓉打倒百里冰後,緩步走近蕭翎身側,伸手去抓蕭翎的胡子,笑道:“你剛
才兇巴巴的欺侮我,現在我打你兩個耳光出出氣。”
蕭翎頷下本是假須,巫蓉用力一拉,登時脫落,臉上塗的易容藥物也隨著假須
片片的脫落下來,巫蓉微微一呆,道:“哼!
原來你是假道士。”
展葉青伸手摸出一把七休劍,道:“姑娘再不拿出解藥,可別怪在下要施下毒
手了。”
巫蓉搖搖頭,道:“你不要唬我,你和他們一般,早已無力和人動手了。”
展葉青道:“在下還有放暗器之能。”
他本想無聲無息中發出七休劍,但握劍在手之後,又覺得此舉,實非大丈夫所
應為,不覺問又叫出口來。
巫蓉眼看展葉青手中短劍寒芒閃爍,似極鋒利,立時,一揮右手,疾快的拍出
一掌。
展葉青全身無力,動作緩慢,暗器還未來得及發出,那巫蓉掌勢已到,正擊在
右腕之上,手中短劍被擊落地,人也被打得連打幾個轉身之後,才坐在地上。
鄧一雷輕輕歎息一聲,道:“展兄弟,咱們此刻連常人之力也未有,如何能是
她之敵。”
展葉青道:“鄧兄之意,可是說咱們只有聽人宰割一途了。”
鄧一雷道:“除此之外,咱們還有何良策呢?”
展葉青歎息一聲,不再言語。
巫蓉一掌擊倒展葉青後,笑道,“你們慢慢的等吧,我要先瞧瞧這位假道士的
真正面目。”
蹲下身子,伸手剝下蕭翎臉上的易容藥物。
百里冰被巫蓉一掌打得暈了過去,清醒過來之後,看那巫蓉正在用手擦拭蕭翎
臉上的易容藥物,當下掙扎而起,喝道:“不要動他。”
巫蓉停下手來,說道:“什麼事啊?”
百里冰道:“你不能動他。”
巫蓉笑道:“你叫有什麼用呢,你又無能阻擋於我,等瞧到他真正面目之後,
還要脫去你的道袍,瞧你的面目!”
百里冰呆了呆,不再多言。
巫蓉就在蕭翎的身上,扯下一片道袍,擦去蕭翎臉上的藥物。
凝目望去,星光下,出現了一個英俊動人的面孔。
巫蓉看得怔了一怔,起身行向百里冰,道:“你自己脫呢?
還是要我動手。”
百里冰心中大急道:“你要看什麼?”
巫蓉道:“我要看你是男是女?”
百里冰想到如被她扯去衣服,那可是一件大感羞辱的事,急急說道:“我是女
兒身。”
巫蓉微微一笑,道:“你是女人,為什麼要穿道士裝,和他走在一起呢?哼!
我瞧你呀,定然不是好人!”
百里冰道:“他是我大哥,自然是可以了。”
巫蓉笑道:“原來如此!”
忽然一皺眉頭,接道:“你們為什麼改裝易容,裝成老道士呢?”
百里冰道:“這個,這個,我們為了要躲避仇人耳目。”
巫蓉眨動了一下眼睛,點點頭,道:“好吧!我暫時相信你的話。”
百里冰黯然歎息一聲,道:“姑娘,我求你一件事好嗎?”
巫蓉聽她說的可憐,緩緩說道:“什麼事情啊?”
百里冰道:“救救我大哥吧!他是個正人君子,世間難得一見的好男兒,你不
能害死他!”
巫蓉道:“他真的那樣好嗎?”
百里冰道:“我說的句句實言。”
巫蓉搖搖頭,道:“不行,他武功太強了,我如救了他,我們祖孫兩人都要受
他欺侮。”
百里冰道,“不要緊,只要你們能夠掌握了我的生死,就可以使他聽你們吩咐
了。”
她為了要救蕭翎之命,不惜委曲求人。
巫蓉道:“他傷了我奶奶,我如何能夠救他。”
百里冰道:“他本可殺死你們祖孫,但他卻饒”了你們……”
巫蓉冷笑一聲,接道:“我苦苦求他,他才饒了我奶奶性命。”
百里冰道:“但我也在求你啊。”
只見那巫婆婆緩步行了過來,道:“蓉兒,不能饒他們。”
巫蓉道:“不能饒他們,那是要殺了他們啦!”
巫婆婆道:“不錯,要殺了他們,斬草除根。”
巫蓉歎息一聲,道:“奶奶啊!如是那老道士剛才要殺咱們,咱們此刻就無法
再殺他們了。”
巫婆婆怔了一怔,道:“怎麼?你可想饒了他們?”
巫蓉道:“留下他們性命,廢去他們武功,不知奶奶是否答應?”
巫婆婆指著蕭翎道:“除了他,其餘三人,都可隨你之意廢了武功,饒他們不
死。”
百里冰道:“我替他死。”
巫婆婆目光轉到百里冰臉上,冷笑一聲,道:“你要替他死?”
百里冰道:“你只要殺死一個人,我和他有何不同。”
巫婆婆冷冷說道:“想要饒他不死可以,但你們三條命換他一條命。”
百里冰道:“為什麼?”
巫婆婆道:“因為他武功很高,一般人非他之敵。”
百里冰正待接言,展葉青卻拱手說道:“老夫人所謂三命換一命,那是包括替
他解毒在內了。”
巫婆婆沉吟了一陣,道:“好!我解除他身中之毒。”
展葉青想道:武林對他迫切需要。
輕輕歎一口氣,道:“好!你先療好他的毒傷,在下就先行自絕而死。”
巫婆婆目光轉到鄧一雷的臉上,道:“千古艱難唯一死,你年紀大些,自然不
會同意此事了。”
鄧一雷緩緩說道:“只要老夫人確實能守信諾,在下死而無憾。”
巫婆婆呆了一呆,道:“你們都是由衷之言嗎?”
鄧一雷、展葉青齊齊應道:“字字出自肺腑。”
巫婆婆雙目凝注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他是什麼人?如此重要,三
位竟然都願以自身的死亡換他一命。”
展葉青道:“老夫人既然答應了,咱們就此一言為定,那也不用問他是誰了。
”
巫婆婆道:“如是幾位不說出他的身份,老身可以不允諸位所請。”
展葉青回顧了鄧一雷一眼,滿臉焦急之情形諸神色之外。
一向聰慧的百里冰,此刻也鬧得沒了主意,沉思了一陣,道:“告訴你他是誰
也可以,但你不能變卦,必得療治好他的毒傷。”
巫婆婆哈哈一笑,道:“老身一向是不肯受人之命。”
百里冰心中恨極,冷笑一聲,罵道:“老乞婆,日後犯在我手中,非把你碎屍
萬段不可。”
巫婆婆怒道,“小臭丫頭,女扮男裝,和這些大男人走在一起,還會是什麼好
人嗎?”
她聲音一大,傷處又疼了起來,抱著腰蹲了下去,強忍著痛苦,接道:“蓉兒
,過去打她兩個耳光替奶奶出出氣。”
巫蓉緩步行了過去,道:“我奶奶要我打你,那是令諭難違了。”
一揚右手,啪的打個又響又脆的耳光。
這一擊落手不輕,只打得百里冰嬌軀連轉,口中鮮血流出。
百里冰站穩身子後,舉手拭拭嘴上血跡,道:“打我不要緊,不能殺他,千萬
武林同道的生死,希望,都寄在他的身上。”
巫蓉看她不顧自己仍一味替蕭翎求情,心中大奇,道:“你對他用情很深,他
究竟是誰啊?”
百里冰武功已盡失,雖有拯救蕭翎之心,卻無拯救蕭翎之能,只好說道:“好
!我告訴你,他是蕭翎!”
蹲在地上的巫婆婆突然站起身子,道:“他是蕭翎?”
百里冰道:“不錯,他是蕭翎。”
巫婆婆急道:“蓉兒,快些拭去他臉上殘餘的易容藥物。”
巫蓉應了一聲,掏出絹帕,拭去了蕭翎臉上殘餘的藥物。
巫婆婆急忙從衣袋中摸出了一個玉瓶,道:“蓉兒,快給他服下解藥。”
百里冰眼看說出蕭翎之名後,巫婆婆立刻施藥相救,心中大是歡喜,回顧展葉
青和鄧一雷一眼,笑道:“我大哥的名氣當真是大,早知如此,咱們早些說出大哥
之名,那也不用求他們了。”
鄧一雷緩緩說道:“在內情未了然之前,姑娘別大高興。”
轉目看去,只見巫蓉接過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丹藥,放入蕭翎口中。
解毒丹丸,神效奇速,片刻之後,蕭翎已然清醒了過來,挺身坐起。
百里冰急急叫道:“大哥,你好些嗎?”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道:“我很好。”
但聞巫婆婆笑道:“你就是蕭翎嗎?”
蕭翎伸手去抨長髯,早已不見。
巫蓉冷哼一聲,道:“你那假鬍子早已被我扯下了。”
蕭翎目光移到百里冰的臉上,只見她臉上指痕宛然,淚水盈睫,不禁一皺眉頭
,道:“冰兒,傷的很重嗎?”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沒有,我傷的不重啊!”
只聽巫婆婆冷哼一聲接道:“蕭翎,我告訴你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巫婆婆道:“此刻,你和你這三位朋友一般,都已手無縛雞之力……”
語聲一頓,接道:“蓉兒,他心中有些不信,你打他一掌試試!”
巫蓉右手一抬,一掌橫掃過去。
蕭翎本能一抬右手,接下一擊。
雙方掌勢接實,蕭翎被打的身軀轉動,俊裡移開了四五步遠,才勉強站住,未
倒下去。
巫蓉微微一笑,道:“蕭翎啊!你信了我奶奶的話嗎?”
蕭翎點頭道:“你令祖母的手段很惡毒,使人中毒時同時失去武功……”
巫婆婆冷冷說道:“蕭翎,他們三人都願替你死,者身答應了他們三條命換你
一條,當時,老務心中極是好笑,三條命換你個失去武功的殘廢身軀,不過,老身
答應他們時,還不知你是蕭翎。”
蕭翎經過幾番生死大劫,人已變得十分沉著,淡淡一笑,道:“現在,你已知
道了,準備如何處置在下?”
巫婆婆道:“兩條路由你選擇一條。”
蕭翎道:“你說吧!哪兩條路?”
巫婆婆道:“一條是老身把你殺死,帶你人頭而去;一條是,你乖乖的聽命老
身,隨同老身去見兩個人。”
蕭翎道:“去見何人?”
巫婆婆道:“沈木風和四海君主。”
蕭翎心中暗道:見到沈木風和四海君主,也是難免一死。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老夫人可認為我蕭翎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嗎?
”
巫婆婆道:“你很英雄,如若你不是英雄人物,他們也不會禮聘老身祖孫了。
”
蕭翎冷笑一聲,道:“沈木風陸地梟雄,四海君主水上巨寇,如今他們水旱兩
路攜手合作,共謀武林霸業……”
巫婆婆接道:“如非為了對付你蕭翎,他們兩人也許很難攜手合作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就算他們暫時合作,但利害衝突,終是難免一場自相火
並,那時你又幫助哪個呢?”
聲音突轉嚴肅,接道:“老夫人下毒之能,確實高,但你比那毒手藥王如何?
”
巫婆婆沉吟了一陣,道:“如若單講下毒手法,老身未必在他之下,但如綜合
用藥,調毒之能,老身自知不如毒手藥王。”
蕭翎冷肅他說道:“那毒手藥王和沈木風相交莫逆,沈木風在各大門派追剿大
敗之後,能夠東山再起,造成如此聲勢,毒手藥王可算得第一功臣,但那沈木風仍
然在他身上暗施手腳;老夫人受他們禮聘出山,要借你施毒之能對付目下群起抗拒
沈木風的江湖群豪……”
巫婆婆道:“主要的,還是對付你蕭翎。”
蕭翎淡淡一笑,道:“一旦我蕭翎被殺,老夫人受他們禮聘的價值也隨著消失
了,那時飛鳥盡良弓藏,以那沈木風為人的毒辣,你們祖孫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
是為他所殺,以除後患,一條是永遠為他控制奴役,為他賣命。”
巫婆婆沉吟了一陣,道:“沈木風為人的惡毒,老身早已知曉,但這番老身和
那沈木風及逍遙子等有約在先,老身只負責對討你蕭翎,事完之後,立時歸山。”
蕭翎道:“老夫人如何能夠決定他們遵守信諾?在下已落在老夫人的手中,任
憑老夫人處置。”
這時百里冰突然接口說道:“老夫人受他們禮聘下山,那禮物定然很重了?”
巫婆婆道:“不錯。”
百里冰道:“都是些什麼禮物?”
巫婆婆道:“明珠百顆、黃金萬兩、珍玩玉器、名畫錦絹,件件都是十分名貴
之物。”
百里冰道:“只要你肯給予我們解藥,我們照他禮單加倍奉上。”
巫婆婆搖頭說道:“你是何許人,口氣如此之大。”
百里冰道:“家父的名諱,也許老前輩聽人說過。”
巫婆婆道:“什麼人?”
百里冰道:“北天尊者。”
巫婆婆吃了一驚道:“北天尊者是你父親?”
百里冰道:“正是家父,你可是有些不信。”
巫婆婆搖搖頭道:“老身實是有些難信。”
蕭翎接道:“如論當今之世中,聚斂之豐,無出中州雙賈之右,他們和蕭翎,
情同兄弟,但我蕭某人,不願以重禮求命,目下我們既已無抗拒之能,生擒殺頭,
隨你之便,在下言盡於此,老夫人不用再和蕭某談論此事了。”
百里冰道:“大哥啊!你不能死……”
蕭翎冷冷說道:“冰兒,生死由命,豈可強求,小兄如若適才心地稍狠一些,
不為那蓉姑娘哀求所動,此刻她們祖孫兩人早已經屍寒多時了。”
巫蓉突然轉過臉去,望著巫婆婆道:“奶奶啊!蓉兒有一句話,不知是當不當
說?”
巫婆婆道:“你說吧!”
巫蓉道:“適才蓉兒求那蕭翎,他不但饒了我,也饒了奶奶,如今咱們也該還
報他們一次才是。”
巫婆婆道:“如是咱們放了蕭翎,那百顆珍珠、萬兩黃金,都將付之流水……
”
巫蓉接道:“要那些珍珠黃金何用?”
巫婆婆笑道:“我只有你這一個寶貝孫女,我替你收集一些珍寶、玉器,日後
你嫁人之時,也好作為嫁妝。”
她仰起臉來,望著天空繁星,自言自語地接道:“我要以世間最豐厚的嫁妝送
你,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巫蓉長長歎息一聲,道:“奶奶啊!我要嫁給誰呢?”
巫婆婆道:“自然是由你選了,你美貌如花,再加上千古以來,從未有過的豐
富嫁妝,只怕想要娶你之人,自然如過江之鯽了……”
巫蓉搖頭歎息一聲,道:“難道人家要娶我,我就要嫁給他嗎?”
巫婆婆哈哈一笑,道:“傻丫頭,那自然是要你在千千萬萬人中選出一個人了
。”
巫蓉冷冷說道:“奶奶如此做,對孫女而言,那是太壞了。”
巫婆婆道:“為什麼?”
巫蓉道:“我擁有人世間無數的財富,那些人要娶我,不是娶我的人,是娶我
的財富了。”
巫婆婆歎息道:“奶奶這麼大年紀了,總有一天我要先你而去,不替你留下一
些東西,要我如何能安心呢?”
巫蓉微微一笑,道:“奶奶,你為什麼不替自己創一點俠義聲名呢?那金銀珠
寶,都是身外之物,要它何用呢?”
巫婆婆一皺眉頭道,“你要奶奶創什麼名?”
巫蓉道:“做一些震驚江湖,使人敬服的大事!”
巫婆婆道:“奶奶不是在做嗎?江湖道上,很多人要取他之命,但卻有所不能
,奶奶能把他生擒活捉,你能說這不是震動江湖的事!哈哈,那沈木風見我後,必
是起身相迎,那時,奶奶的大名,立時之間就要宣傳於江湖之上……”
巫蓉揚了揚柳眉兒,道:“奶奶,如若咱們此刻把蕭翎放了,不一樣是震驚江
湖的大事嗎?”
巫婆婆臉色一變,道:“那不是要不到珠寶黃金了嗎?”
巫蓉道:“奶奶如是要留給孫女,我不要那些東西。”
巫婆婆道:“還有一件事,奶奶本不願告訴你,但現在,非得告訴你不可了。
”
巫蓉笑道:“你常說我們祖孫兩人相依為命,哪裡還有不能告訴我的事呢?”
巫婆婆歎道:“咱們祖孫二人,雖是受了那沈木風和逍遙子禮聘而去,但事實
上,也算是受了他們威迫而去。”
巫蓉奇道:“為什麼?”
巫婆婆道:“咱們早已經中了沈木風的暗毒!”
巫蓉道:“奶奶中了毒?”
巫婆婆道:“我這一把年紀,就算毒發而死那也罷了,但蓉兒你,卻不能死啊
!”
巫蓉道:“我也中了毒嗎?”
巫婆婆道:“他們知你在我心目中尤重過我自己的生命,因此,也在你身上下
了毒。”
巫蓉答道:“我為什麼一點都不知道呢?”
巫婆婆道:“因為那是一種世所罕見的奇毒,乃毒手藥王親手調配的,藥性未
發作之前,和常人無疑,一旦毒性發作,忽然之間七竅流血而亡。”
蕭翎只聽得暗暗歎道:這巫婆婆的用毒手法,武林中罕見,以那鄧一雷、展葉
青等人的武功,也覺不出如何施展下毒手法,她身上上百口袋中也不知帶了多少奇
毒,想不到,這樣一個施毒的高手,竟然也會為毒所困。
但聞巫蓉道:“這麼說來,奶奶那些重金禮聘咱們之言,都是騙我的了。”
巫婆婆道,“那也不是騙你,他們一面重金禮聘於我。一面又在身上下毒,迫
咱們非去不可。”
巫蓉回顧了蕭翎一眼,說道:“奶奶啊!你是調毒高手,難道就找不出解毒之
法嗎?”
巫婆婆搖頭道:“那毒藥是毒手藥王調配,奶奶無能解得。”
巫蓉沉吟了一陣,回頭對蕭翎說道:“蕭大俠,我很抱歉,我奶奶那麼大年紀
,我不能眼看她毒發而死……”
蕭翎接道:“在下都聽得很清楚,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領了。”
巫蓉突然說道:“奶奶,咱們身上所中之毒,和蕭翎有何關系,咱們放了蕭翎
,再去見那沈木風,不是一樣嗎?”
巫婆婆道:“那就大大的不一樣了,那沈木風在咱們祖孫兩人身上下毒也好,
禮聘咱們也好,就是為了要咱們祖孫兩人對付蕭翎,如何能放了他呢?”
巫蓉道:“但咱們放了他,那沈木風也不知道啊?”
巫婆婆道:“沈木風耳目靈敏,江湖之上,到處都是他的耳目,也許咱們的一
舉一動,都有他的人暗中監視著。”
巫蓉四下瞧了一下,道:“在哪裡啊?”
蕭翎歎口氣道:“蓉姑娘,令祖母對你確實極好,這些事情亦非虛構,此等情
勢之下,在下只有跟著你們走了,不過……”
巫婆婆道:“不過什麼?”
蕭翎道:“老夫人受人威迫,禮聘下山,只是為了對付蕭翎一人,在下隨你去
也就是了,我同行之人,還望老夫人高抬貴手放過他們。”
巫婆婆道:“現在,他們不是都很好嗎!”
蕭翎道:“他們武功都未恢復……”
巫婆婆道:“他們如若恢復了武功,決不會放老身離開了,你不替自己求饒,
卻為朋友求情,看來你很擅心機啊!”
蕭翎搖搖頭,說道:“老夫人不要誤會,在下可以讓他們恢復武功後,離開此
地,不阻攔老夫人就是。”
巫婆婆道:“太冒險了,老身不願把刀柄握在敵人手中。”
蕭翎冷笑一聲,道:“老夫人可知道一個練武的人一旦失去武功,那是生不如
死了。”
鄧一雷高聲說道,“我等和蕭大俠同行一起,生死與共……”
蕭翎道:“何苦呢?沈木風、逍遙子,都對我積怨甚深,他們決不會輕易放過
我,諸位同行,那是自尋死路了,何況,孫不邪老前輩初無為道長都還在等你們的
消息……”
目光轉到巫婆婆的臉上,冷肅他說道:“在下問你一件事,希望老夫人能夠據
實答覆。”
巫婆婆道:“什麼事,你且說來聽聽。”
蕭翎道:“他們的武功是否還可恢復?”
巫婆婆道:“可以,但要有一段時日。”
蕭翎道:“其間有多長期限?”
巫婆婆道:“三月左右。”
百里冰突然接道:“大哥,我要跟你走在一起。”
蕭翎道:“好,你和武林道上毫無恩怨,那沈木風震懾於令尊的威名,不致傷
害於你。”
百里冰黯然一笑,道:“唉,大哥啊!難道你死了,我還能獨自活著嗎?”
疾風知勁草,生死見交情,百里冰這兩句話句句如鐵錘一般擊打在蕭翎的心上
,他不禁緩緩回過頭去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你本與人無爭,何苦定要隨
我跳入這江湖是非漩渦……”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跟著大哥,赴湯蹈火,我也是一樣快樂。”
只聽巫蓉冷哼一聲,道:“奶奶啊,不要這丫頭跟著走在一起。”
百里冰回目望去,見巫蓉一臉怒容,心中大感舒暢,舉手理一下長髮,微微一
笑,也不答話。
蕭翎想到自己此番前去,見到沈木風後,他決然不會饒過自己,那是必死無疑
,此後如抗拒這一股武林中邪勢力,全要憑仗刊、不邪和無為道長,自己懷中,現
有華山劍譜和少林彈指神功兩本秘籍,何不交給鄧一雷和展葉青,要他們送給刊、
不邪和無為道長。
心中念轉,目光轉注在巫婆婆的臉上,道:“老夫人,在下想和兩位同伴說幾
句話,然後再隨你們祖孫同行,去見那沈木風和逍遙子,不知可否見允。”
巫婆婆沉吟了一陣,道:“好!不過,不許拖延時間過久。”
蕭翎道:“一會就好。”
舉步行到鄧一雷和展葉青的身前,沉聲說道:“死有重如泰山,輕如鴻毛之別
,二位如若隨在下同赴死難,那是輕如鴻毛之死了。”
鄧一雷歎息一聲,道:“如若不是我等在飲食時中毒,使蕭火俠和巫婆婆衝突
,也不會有此事發生了……”
展葉青接道:“追很到底,禍由我等起,連累了蕭大俠和百裡姑娘……”
蕭翎道:“這些事都已過去,談之何益,此刻有一件重大之卡,兩位必得辦到
。”
鄧一雷道:“什麼事,只怕我等武功已失,難達蕭大俠之願。”
蕭翎歎口氣,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兩位只求盡到心力就是……”
語聲一頓,說道:“在下身上收有兩本書冊,煩請二位務必要交給孫老前輩和
無為道長。”
展葉青道:“我們盡力而為。”
蕭翎道:“此事極為重要,必要時兩位可易容化裝,逃避沈木風等耳目。”
鄧一雷道:“物失人亡,人在物在,在下等盡其我力了。”
四目望去,只見巫婆婆似是極為注意自己舉動,心目中暗自擔憂,忖道:我如
取出兩本武功秘錄引起她好奇之心,要那蓉兒取去瞧看,那就糟了,必得設法分散
她的注意才成。
但一時之間,卻想不出適當之策,心中大為焦急。
這當兒,突然響起一陣得得蹄聲,自遠而近。
巫婆婆回首向那蹄聲來處望去,蕭翎卻極快取出兩本秘錄,交到鄧一雷的手中
,低聲說道:“兩位要多多珍重!”
稍微提高了聲音,接道:“中州雙賈那裡,存有我一個木箱,兩位見著他們,
要他們打開箱子瞧瞧,箱中之物,交由他們收存處置就是。”
這幾句話,此時此他講出,充滿著一種生死別離的悲傷。
鄧一雷道:“蕭大俠古人天相,此行定然無恙。”
蕭翎道:“兩位可以去了,旅途珍重,一路順風。”
鄧一雷、展葉青心中都已了然蕭翎是在催兩人上路,當下欠身一禮,道:“在
下等就此別過。”轉身行去。
蕭翎目送兩人離開,心中輕鬆不少,長長吁一口氣、回目望去。
只見兩匹高大的健馬,停在巫婆婆的身側,兩匹馬上人已然躍下鞍鐙,正在和
巫婆婆談話。
蕭翎看那兩個和巫婆婆談話之人,正是嶺南雙魔,當下舉步行了過去。
但聞大魔馬波哈哈大笑,道:“這才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
笑聲中目光轉動,凝注在蕭翎的臉上,冷冷接道,“閣下就是蕭翎嗎?”
蕭翎道,“不錯。”
馬波笑道:“閣下大名在江湖中十分響亮,想不到卻是這麼一個小娃兒。”
只聽二魔說道:“巫老夫人,在下瞧到另外二人逃了,可要在下去追他們回來
?”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要糟,他如追上兩人、必然會搜出兩人身上秘籍,那是
弄巧成拙了。
他心中雖然異常焦急,但表面之上仍然保持著冷靜,冷笑一聲,道:“可惜在
下身受奇毒,武功盡失……”
馬波道,“如是閣下武功未失呢?”
蕭翎道:“就憑你適才那句不敬之言,在下就要好好教訓你們兩人一頓。”
二魔怒道;“這小子此時此刻還如此狂做,當真是不知死活了。”
揮手一掌,拍了過去。
蕭翎眼看掌勢劈來,卻是無能閃避。
砰的一聲,正中左頰。
這一掌,打得十分結實,蕭翎被打得連轉了兩個轉身之後,仍然無法站穩,摔
倒在地上。
蕭翎自出道以來,從未吃過這等苦頭,被打得眼中金星直冒。
百里冰啊喲一聲尖叫,大步行了過來,伸手去扶蕭翎。
蕭翎強免看痛苦,心中暗自忖道:這巫婆婆不知用的什麼藥物,竟能使人無法
運行真氣,全身武功無法施展,如若她能夠被沈木風重用,整個武功,勢將在他們
控制之下,以後,如若再有下次能夠殺她,決不能再饒她了。
心中念轉,人卻掙扎而起。
抬頭看去,夜色中已然不見鄧一雷和展葉青,心中暗自慶幸道,但願上天憐佑
,使他們能夠平安見到孫不邪和無為道長,交上兩本秘籍,這一耳光,也挨的不冤
了。
嶺南二魔看蕭翎挨了一記耳光之後心中毫無怒意,心中暗自讚道:這蕭傾年紀
不大,但修養工夫,卻是人所難及。
忖思之間,突見巫蓉大步而來,站在蕭翎身前,冷冷對嶺南二魔喝道:“你們
為什麼出手打他?”
嶺南二魔被問得怔了一怔,道:“姑娘是說我們嗎?”
巫蓉伸手指著二魔,道:“你出手打人,是何用心?”
二魔淡淡一笑,道:“姑娘可是說在下出手打了蕭翎嗎?”
巫蓉道,“是啊!那蕭翎是我門所擒,要打也輪不到你門打啊?”
馬波一皺眉頭、道:“不錯,人是你們祖孫擒住,但咱們兄弟打他兩下,雉道
也不能打嗎?”
巫蓉冷冷說道,“不能打,要打也由我們自己打。”
馬波轉臉望了二魔一眼,口中嘰哩咕嚕說了起來。
二魔也是用一種很奇特的語言回答交談。
巫蓉顰起秀眉兒,傾耳靜聽,只聽兩人嘰哩咕嚕,卻無法聽懂兩人是說些什麼
!
不禁一皺眉頭,喝道:“你們兩人在說什麼?”
馬波冷笑一聲,目光轉到巫婆婆的臉上,道:“巫老夫人,你身體很好啊!”
巫婆婆緩緩說道:“老身受了很重的內傷。”
馬波冷笑一聲,道:“咱們兄弟這番奉命迎接老夫人,想不到,老夫人竟然把
蕭翎也生擒過來,如是沈大莊主和逍遙道長知曉此事之後,心中定然是高興得很。
”
巫婆婆臉色微變,賠笑說道:“老身只不過碰巧擒得蕭翎,兩位遠道迎接我們
祖孫,如若這是一件很大的功勞,兩位也該有一份才是!”
馬波微微一笑,道:“巫老夫人這等提拔我們兄弟,我們兄弟是感激不盡,不
過……”
突然回手一把,抓住了巫蓉的右腕。
巫蓉雖然精明,但她萬萬沒有料到那馬波會突然出手扣拿住自己脈穴,而且用
力甚大,巫蓉雖然用力一掙,竟是未能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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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明查暗訪】
就在大魔出手擒拿巫蓉右腕的同時,二魔也出手,擒住了巫婆婆的右腕。
巫婆婆雖然早已有備,但她傷勢沉重,眼看二魔出手扣拿住自己脈穴,卻是無
法避開。
只聽馬波哈哈一笑,道:“擒住了蕭翎之後,你們祖孫兩人,似乎不用再去見
那沈大莊主和逍遙道長了。”
巫婆婆緩緩說道:“這話怎麼說?”
馬波冷冷說道:“沈大莊主和逍遙道長請你們祖孫來此的目的,就是要你們設
法對付蕭翎,如今蕭翎既然被擒,你們祖孫這點武功,對武林大事也無幫助……”
巫婆婆接道:“老身已和他們談好,擒得蕭翎之後,我們祖孫取得珠寶就離開
江湖隱回故居,不再問江湖中事了……”
馬波冷冷說道:“你們祖孫既要歸隱,我們此刻送你們回家也是一樣。”
說完,揚起右掌。
蕭翎和百里冰眼看著這場窩裡反的變化,心中感慨萬千,但自知武功未復,既
無能出手援救兩人,也無法藉機逃走。
巫婆婆冷冷說道:“兩位想殺我們祖孫嗎?”
馬波冷冷說道:“不錯,殺了兩位之後,這生擒蕭翎之功,就是我們兄弟的了
!”
巫婆婆冷笑說道:“我如解了蕭翎之毒,只怕兩位都非他之敵。”
馬波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巫老夫人不覺著太晚了嗎?”
巫婆婆望望天色,冷肅他說道,“那沈木風和逍遙子為什麼要請老身下山?”
馬波道:“因為老夫人善於用毒,所以請你出山對付蕭翎。”
巫婆婆道:“天下用毒之人千千萬萬,他們為什麼一定要找我?”
馬波道:“一是你下毒之技十分高明,常人難及,二是你貪財愛寶易為所動,
所以,他們才決定請你。”
巫婆婆道:“老身下毒之能,和常人有何不同之處,兩位可知曉嗎?”
馬波道:“咱們兄弟奉命來迎接你們祖孫,自然是知曉了!”
巫婆婆道:“你說說看!”
馬波接口道:“老夫人下毒之能,在使人不知不覺之中身受其毒……”
忽然有所警覺,住口不言。
巫婆婆接道:“這就是了,兩位有一個大大的錯處,老身不得不指出來了。”
馬波道,“什麼錯處?”
巫婆婆道:“兩位如若不用嶺南方言交談,陡然出手扣拿我們祖孫的脈穴,我
們祖孫在驟不及防之下,被你擒拿住脈穴,此刻,兩位就不致為奇毒所襲了,但兩
位用嶺南方言,老身就不得不備了。”
馬波冷笑一聲,道:“你們祖孫二入之命、現掌握在我們兄弟手中,不怕在下
施用嚴刑逼你交出解藥嗎?”
巫婆婆道:“如若老身交出解藥之後,能夠換回我們祖孫之命,老身自會答應
,可惜兩位殺我們祖孫的企圖流露太早。”
馬波接道:“現在,我答應釋放你們祖孫之命。”
巫婆婆冷冷接道:“太晚了,老身無法再相信兩位之言。”
馬波回顧二魔一眼,道:“老二,你運氣試試,看看是否真的中了這老妖婆的
奇毒。”
二魔依言運氣試過,道,“小弟覺不出來。”
馬波目光轉到巫婆婆的臉上,冷冷說道:“以你巫老夫人的身份,如若虛言恫
嚇,那就永遠留人笑柄了。”
巫婆婆淡淡一笑,道:“咱們祖孫兩命換了你們兄弟兩條命,那是死而無憾了
,兩位儘管出手。”
馬波左手伸動,點了巫婆婆穴道,然後,自行運氣相試。
但覺真氣暢通,絲毫無中毒之征,心中暗暗念道:這巫婆婆下毒之能,使人防
不勝防,目下只可信其有,不能信其無,反正他們祖孫和蕭翎都已入我掌握,早殺
晚殺她都是一樣!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然說道:“巫老夫人縱然在我們身上下了奇毒,但你身上
必有解藥,我們難道不能自己取用嗎?”
巫婆婆緩緩說道:“老身所帶解藥,不下百種之多,如是兩位自信有能選擇,
那就儘管放心殺死我們祖孫了。”
馬波冷笑一聲,道:“你在我們兄弟身上施用之毒,要多長時間發作?”
巫婆婆道:“十二個時辰之內!”
馬波道:“如是到時不見發作呢?”
巫婆婆道:“老身願受兩位懲罰。”
馬波道:“好!這是你自己說出口的話,屆時,在下先要殺令孫女!”
目光轉到二魔臉上,道:“廢了她下毒的雙手。”
二魔應了一聲,扭斷了巫婆婆手腕骨。
夜色中,只見巫婆婆滿頭大汗淋漓而下,但她卻咬牙苦撐,未呻吟一聲。
蕭翎暗暗歎道:這巫婆婆為人本已狡猾,卻未料到嶺南雙魔比她更為歹毒,這
個苦頭,也夠她受的了。
巫蓉眼看祖母雙腕被人折斷,心中大勵,哭道:“奶奶啊!”
巫婆婆冷冷接道:“這點痛苦,算得什麼,不要哭。”
巫蓉雖然收聲而住,但淚珠兒仍然滴滴而下。
巫婆婆雙目凝注在馬波臉上,道,“此刻,老身要和兩位談判,只怕兩位也不
肯接納。”
馬波道:“不錯,在下還未覺出身為毒襲,還不願接受要挾。”
巫婆婆道:“這麼說來,老身只有等到兩位發作之時,再行談判了。”
馬波道:“那時,我們兄弟為了自救,也許會答應你幾點要求,不過,在下要
先行說明,要條件,不能太苛……”
巫婆婆道:“到時候再說吧……”
馬波回顧了二魔一眼,道:“老二,這地方不能多停,咱們得快些趕路。”
二魔目光投注到蕭翎臉上,道:“這蕭翎在江湖上朋友很多,沿途只怕會有人
相救。”
馬波道:“兄弟之意呢?”
二菱道:“不如把他殺了,帶他人頭回去見那沈木風和逍遙道長也是一樣。”
百里冰大為驚駭,但卻苦於無計可施,心中暗打主意道:不管我付出多大的代
價,都要設法保全蕭大哥的性命才是……但聞巫婆婆仰天大笑不止。
馬波怒道:“你笑什麼?”
巫婆婆肋間傷勢仍重,笑起來十分痛苦,但她卻勉強支持忍受,直待馬波喝問
,才停下笑聲道:“老身笑兩位大愚笨了,但老身竟然中了你們的算計,想來是可
笑得很。”
馬波道:“我們哪裡笨了?”
巫婆婆冷冷說道:“兩位可要老身指點你們嗎?”
馬波道:“如果強詞奪理,那就別怪在下下手毒辣了。”
巫婆婆道:“如是老身說的有理呢?”
馬波道:“咱們兄弟自然遵從。”
巫婆婆道:“好!老身就讓你們長長見識……”
語聲一頓,接道,“兩位如是此刻殺了蕭翎,提他人頭去見那沈木風和逍遙子
,其間不知要經歷多少時日,那蕭翎人頭只怕早已腐爛,沈木風,逍遙子如何辨認
呢?”
嶺南二魔似是為巫婆婆說服,默然不語。
巫婆婆冷冷說道:“就算你們能保持那人頭不壞,但割下的人頭,總和原來的
蕭翎有些不同,老身已見識蕭翎的武功,那確然非同凡響,就憑兩位能夠擒得蕭翎
嗎?”
馬波道:“咱們手中既有人頭,沈木風,逍遙道長如何能夠不信。”
巫婆婆道:“如若他們說你是冒功求賞呢?那時,兩位身受之慘,只怕猶要過
我祖孫甚多了!”
馬波沉吟了一陣,道,“很有道理,不過,我們帶著蕭翎大模大樣的行動,只
怕也有些不便吧。”
巫婆婆緩緩說道:“兩個這等愚拙之人,也能算計到老身,實叫人難過得很。
”
馬波道:“我問是否別有良策?”
巫婆婆道:“自然是有。”
馬波道:“可否見告?”
巫婆婆道:“老身為何要說。”
馬波道:“因為我們兄弟掌握著你們祖孫的生死!”
巫婆婆道:“如是你殺了我們祖孫,兩位也難逃毒發死亡之厄。”
馬波道:“要如何你才肯說?”
巫婆婆道:“兩位對我老人家客氣一點。”
嶺南雙魔相互望了一眼,齊齊抱拳,道:“領教老夫人的高見!”
巫婆婆道:“那蕭翎可以改扮一個道人,兩位就不能易容改裝嗎?”
馬波道:“果然高見。”
四顧了一眼,接道:“咱們上路吧!”
巫婆婆望了那兩匹高大的健馬一眼,道:“蕭翎服了在下毒藥,武功已失,不
能行走,必得讓他們騎馬趕路。”
馬波道:“他是沈大莊主的要犯,自然要優待一些。”
巫婆婆道:“老身被蕭翎打傷,小孫穴道被點,都難行走。”
馬波道:“好!你們祖孫合騎一匹馬!”
二魔道:“不行,要把她們祖孫分開!”
馬波道:“不錯。”當下把蕭翎和巫蓉,分到一騎馬上,百里冰和巫婆婆,合
騎一馬。
巫婆婆雙腕雖斷,右腿上兩處穴道又被馬波點中,但她左腿尚可應用,暗中操
縱健馬忽快忽慢。
嶺南雙魔一前一後,押著兩騎四人,想借夜色緊緊趕路,但因巫婆婆暗操健馬
,速度不定,害得兩人也跟著忽然快行,忽然慢行。
百里冰雖與巫婆婆合乘一騎而行;但她心中痛恨她的為人,不願和她說話。
健馬行鏢一處林邊,巫婆婆突然又腿加力,快馬疾奔,轉過林角。
二魔正待放步追趕,卻聞大魔喝道:“有蕭翎和巫蓉在此,量他們也不敢走開
,不用追他們了。”
巫婆婆轉過林角,低聲說道:“姑娘,老身右襟邊角袋內,有一個王瓶,瓶中
紅色丹九,可使姑娘和蕭翎身中的奇毒消退,恢復武功。”
百里冰還未答話;瞥見人影一閃,馬波已攔在馬前,擋住去路,冷冷說道:“
巫老夫人如若不想再受皮肉之苦,那就別再施展花招,兩騎馬不得超過一丈距離。
”
巫婆婆緩緩說道:“老身受傷很重,雙手腕骨又被你們扭斷,實已無操縱健馬
之能,再加這位姑娘不恥老身為人,不肯合作,健馬奔行速度,老身實是無法控制
。”
馬波冷哼一聲,目光轉到那百冰的臉上,道:“姑娘如是不肯溫順一些,有得
你的苦頭好吃。”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眼睛,也不出言爭辯。
馬波讓開路,健馬又緩步向前行去。
巫婆婆回目一顧,只見嶺南二魔全走在蕭翎和巫蓉的健馬之後,當下低聲說道
:“這丹藥,煉製不易,老身只有這一瓶,你要小心保管,別讓嶺南二魔發覺。”
百里冰心中暗道:不論她是否由衷之言,此時此刻,都得信她一次才成。
她為人心細,雖然知曉那巫婆婆解藥存放之處,但卻不敢輕易伸手去取,生恐
那嶺南二魔在暗中監視。正感為難之間,突然啊喲一聲尖叫,緊接砰的一聲,似是
有人從馬上摔了下來。
巫婆婆怒聲喝道:“不許虐待我那小孫女。”
百里冰右手伸動,從巫婆婆右襟袋中取出解藥,藏入袖中。
回頭看去,只見那摔在地上之人正是巫蓉,心中暗道:這丫頭,如若是故意從
馬上摔下、以分散嶺南雙魔的注意,那就聰明得可愛了。
但聞二魔冷冷罵道:“小臭丫頭,你武功又未失去,只不過被點了幾處穴道,
怎的會從馬上摔了下來,分明是故意搗蛋。”
馬波冷笑一聲,接道:“老二,找一個避風的所在,咱們先把這兩個丫頭收拾
了再說。”
二魔哈哈一笑,道:“大哥說的是,這兩個丫頭,實在生的動人之極,小弟早
有此心,只是不敢出口而已。”
馬波道:“我瞧這兩個丫頭,只怕還都是處女之身。”
二魔道:“這巫蓉大概還是,那丫頭只怕不是了,她日夕和蕭翎相處,哪裡還
會是無瑤白壁。”
百里冰聽得兩人之言,心中大力震駭,暗自忖道:此刻全身無力,萬一兩人要
行強暴,那是求死不得了。
心中念轉,急急探手入袖,打開瓶塞,倒出一粒解藥,投入口中。
她原想分辨過顏色之後再行食用,但聽得嶺南雙魔之言,心中大懼,暗道:縱
然是錯服毒藥死去,也比受人強暴的好。
那巫蓉故意跌下馬來,本還想藉機罵嶺南雙魔幾句,但聽得兩人之言,心中卻
大生畏懼不敢口出不遜,當下說道:“我雙腿穴道被點,坐不穩馬鞍。”
二魔冷笑一聲,伸手抓起巫蓉放上馬背。
蕭翎眼看嶺南雙魔的暴虐,耳聞惡毒的言語,心中大是憤恨,但苦於武功受奇
毒所制,無法施展,暗歎奈何!
巫蓉長長歎息一聲,道:“我奶奶不該對你下毒。”
蕭翎淡淡一笑,默然不語。
他心知嶺南雙魔對自己的厭惡尤過二女,稍出言不慎,必將招來一番羞辱毒打
,不敢多言招禍。
又行十餘裡,已是天過五更,將近破曉的時分。
二魔突然加快腳步,抓住了巫婆婆乘坐的馬緩,道:“老大,前邊有座無人小
廟,咱們先收拾了兩個女娃兒再走如何?”
大魔馬波笑道:“好!先讓這兩個丫頭經歷一次人道再死。”
百里冰,巫蓉,只覺兩人言語難聽無比,嚇得心驚膽顫,不敢出言反駁。
二魔牽馬帶路,行約十餘裡,果然到了一座小廟前面,冷冷喝道:“四位自行
下馬呢,還是要在下動手?”
巫婆婆當先躍下馬背。
百里冰、巫蓉、蕭翎,相繼下馬。
二魔把兩匹健馬拴在廟外一株老柳之上,道:“你們不進廟去,難道還要我動
手相請不成?”
蕭翎舉步而行,經過百里冰的身前,黯然說道:“冰兒,都是我害了我,你要
多多珍重。”
百里冰流下淚水,道:“大哥,小妹當拼死以保清白。”
馬波右手一抬,砰的一掌,擊在蕭翎後肩之上,只打得蕭翎身子一栽,一交跌
出了四五尺遠。
百里冰尖聲叫道:“大哥。”
向蕭翎衝了過去。
馬波左手一抬,抓住了百里冰右手一扯,嘶的一聲,扯破了百里冰身上道袍。
巫婆婆道:“孩子,鎮靜些,運氣調息……”
二魔右手一揮,啪的一個耳光打在巫婆婆的臉上,只打得滿口鮮血向下流。
在蕭翎等四人之中,巫婆婆是唯一有反抗之能的人,她雙腕被折斷,內腑受重
傷,但因功力深厚,還可運氣對抗,但她卻忍下未動。
二魔揮手抓住了巫蓉,哈哈一笑,道:“女娃兒,跟著你奶奶有什麼好,只要
你乖乖的答應老夫,老夫帶著你玩遍天下名山勝水。”
巫蓉心中氣憤至極,但她四肢穴道被點,無能反抗,只好任人擺佈。
二魔不聞巫蓉答言,哈哈一笑,道:“小姑娘,你既不肯答應,老夫只好動強
了。”
右手揮動,嗤的一聲,扯去巫蓉身上衣服。
巫婆婆大聲喝道:“住手!”
二魔停手笑道:“老乞婆,有何見教啊?”
巫婆婆望了百里冰一眼,只見她閉目而立,似是在暗中運氣,暗自付道:希望
她快把解藥交到蕭翎手中。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你就是想娶小孫為妻,也該好好計議,這等動強,
何異禽獸。”
二魔大笑道:“老夫這把年紀,你孫女豈會喜歡老夫,這個,老夫有自知之明
。”
不再理會巫婆婆,動手去撕巫蓉身上衣服。
但聞一陣嗤嗤之聲,不絕於耳,片刻之間,巫蓉身上衣服已被扯去大部。
夜色中,隱隱可見那雪白玉膚。
巫蓉閉目而立,不言不動。
馬波跟看二魔已撕去巫蓉大部衣服,隨著動手去撕百里冰的衣服。
百里冰真氣尚未暢通,但形勢急迫,已然不容她等待,突然嬌叱一聲,一掌劈
出。
馬波驟不及防,幾乎被百里冰一掌劈中,閃身避開,還擊一掌。
百里冰手腳還不夠靈活,但已然勉強可以動手,右手取出袖內解藥,投向蕭翎
,叫道:“大哥!接著解藥。”
一面掌足齊出,攻向馬波。
蕭翎被那馬波一掌打得頭暈眼黑,雖聽得百里冰呼叫之聲,卻接不到投來解藥
,波的一聲,落在身側。
百里冰招數精奇,雖然手腳還不夠靈活,但攻勢仍極猛烈。
一時間,馬波被迫得無法還擊,只好大聲喝道:“二弟,快些搶過解藥。”
二魔應了一聲,放開巫蓉,向蕭翎欺去。
只見巫蓉櫻口一張,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雙方距離既近,二魔又驟不及防,被巫蓉口中的血噴在臉上,鮮血中挾著粒粒
肉塊,擊在二魔兩目之下。
原來,巫蓉自知難免受辱,暗中嚼舌求死。及見百里冰出手攻襲大魔,又把解
藥投向蕭翎,頓時運足全身氣力,把碎舌和鮮血噴向二魔。
二魔雙手抱臉,怒聲罵道:“該死的小賤人。”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巫蓉穴道被點,眼看一腳飛來,卻無法閃避,被二魔一腳踢中小腹,嬌吟聲中
,身子飛了起來,砰的一聲,撞在牆壁之上。
巫婆婆尖聲叫道:“蓉兒。”側身衝了過去。
蕭翎借此工夫。撿起玉瓶,打開瓶塞,倒出一粒解藥,吞入腹中。
二魔一腳踢中了巫蓉,拭去臉上血污,起身向蕭翎行去。
蕭翎服下解藥,立時運氣調息。
巫婆婆瞥見二魔行向蕭翎,奔向巫蓉的身子,陡然一轉,一頭向二魔撞去。
二魔吃巫蓉碎舌打中雙目,雖未重傷,但雙目卻疼得流淚不止,耳目也失了靈
敏,巫婆婆中途改變心意,無聲無息的轉向二魔撞去,一頭正撞在二魔肋間。
這一頭乃巫婆婆全身功力所聚,二魔被撞得身不由己向前奔行數尺,碰在神案
之上。
但巫婆婆重傷之軀,這全力一擊,雖然得手,自己卻難再支撐,暈倒地上。
倒是那百里冰和馬波惡鬥一陣之後,手腳漸復靈活,攻勢更是猛惡。
大魔馬波實未想到一個女娃兒,身手如此了得,心中震駭不已。
雖想反擊,但卻是欲振乏力。
二魔連番吃虧,心中大怒,挺起身子,一提真氣,伸手向蕭翎抓去,口中罵道
:“老乞婆,老夫先收拾了蕭翎,再和你們祖孫算帳。”
忽覺兩腕間一麻,脈穴被人拿住。
蕭翎內功深厚,稍經調息,已然恢復了部分體力,但心知嶺南二魔並非好與人
物,心中沒有把握,不敢貿然出手。
及見二魔一把抓來,才出手擒住了二魔右腕脈穴。
凝目望去,只見百里冰拳掌縱橫,佔盡優勢,心中稍安,一面加力緊扣二魔脈
穴,一面運氣調息。
只聽百里冰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大哥啊!你好嗎?”
原來,她全神貫注對付馬波,無暇分心旁顧。
蕭翎應道:“我很好,你纏住他,別讓他逃走了。”
百里冰聽得蕭翎回應之言,心中大喜,精神一振,高聲說道:“他跑不了。”
拳掌一緊,全是致命的招數,每一擊都攻向馬波要害大穴,迫得馬波不得不全
神應付。
蕭翎一把扣住二魔脈穴之後,卻未再出手施襲,閉目而立,運氣調息。
二魔被扣拿脈穴之後,本已不再掙扎,閉目等死。
哪知過了半晌,仍然不見有何動靜,睜眼看去,只見那蕭翎閉目而立,運氣調
息,不禁心中一動,求生之念油然而生,暗中運氣,閉住右臂穴道,左手一抬,揮
手一掌,劈向蕭翎前胸。
但聞砰的一聲,擊個正著。
一則蕭翎又經一陣調息,功力已恢復不少,再者二魔右腕脈穴被扣,功力大受
影響,掌勢不重,雖然擊中蕭翎,也不過把蕭翎打得向後退了一步。
蕭翎睜開雙目,冷笑一聲,道:“兩位陰險惡毒。留你們不得。”左手加力,
一收五指,把二魔向前一帶,右手一掌劈出。
二魔半身麻木,無能閃避,眼看一掌劈來就是無法閃避,吃蕭翎擊中天靈要穴
,腦漿迸流,當場而死。
蕭翎放開左手,二魔屍體栽倒於地。
抬頭看去,只見百里冰拳掌交錯,逼得那馬波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當下大步行到廟門口處,高聲說道:“冰兒,去拯救巫婆婆和巫蓉姑娘,把他留給
小兄收拾。”
百里冰生性刁蠻,但她對蕭翎卻是百依百順,應聲收招而退。
蕭翎冷笑一聲,道:“今宵是你嶺南雙魔惡貫滿盈之夜,令弟已在黃泉路上候
駕了。”
馬波回顧了二魔一眼,只見他屍體橫陳,不禁心中一寒。
蕭翎踏前一步,接道:“馬波,我給你一個求生機會,讓你一招先機。”
馬波對蕭翎本已畏懼,看到二魔屍體,更是心神無主,呆呆的站在原地,渾似
未聞到蕭翎之言。
蕭翎怒道:“你如自己不願出手,那是自願棄去機會,我無暇多等。”
揚手一掌,劈了過去。
馬波縱身避開,還未來得及還手,蕭翎第二掌又已攻到。
蕭翎的掌勢快速,一連攻出八掌,馬波未來得及還攻一招,人卻被逼得團團亂
轉,一腳踏在二魔屍體之上,身子向一側滑去。
蕭翎的左手閃電擊去,砰的一聲,擊在馬波右肩之上。
這一掌落勢甚重,只打得馬波筋斷骨折,忍不住悶哼一聲,倒退三步。
蕭翎的殺機已動,哪還會容他逃出掌下,右手緊隨劈出,擊中了馬波前胸。
馬波張嘴吐出一口鮮血,身子搖了兩搖,仰臉摔倒地上,氣絕而死。
蕭翎連斃二魔之後,緩步行到百里冰的身前,低聲說道:“冰兒,她們祖孫有
救嗎?”
百里冰搖了搖頭,道:“巫婆婆恐怕是不行了,我用本身真氣,攻入她的命門
穴中,但始終不見反應。”
蕭翎道:“這位蓉姑娘呢?”
百里冰道:“蓉姑娘自斷舌根,流血甚多,只怕也很難救活了,我已點了她幾
處穴道止血。”
蕭翎道:“唉!如非她那一口鮮血,說不定我已傷在那二魔羊中了……”
說話之間,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扶起巫婆婆,接道:“冰兒,你去照顧巫蓉
姑娘,我試試看能否憑借功力使巫婆婆醒轉片刻,咱們無能救她,至低限度,要使
她清醒片刻,交待一點後事。”
百里冰應了一聲,轉身包起巫蓉。
蕭翎扶起了巫婆婆,右手揚起,按在巫婆婆的背心之上,一股熱流,直攻入巫
婆婆的內腑之中。
蕭翎功力深厚,自非百里冰能夠及得,奄奄一息的巫婆婆,吃蕭翎那綿綿不絕
的內力,攻入了內腑之後,突然清醒過來。
只見她緩緩睜開雙目,望了蕭翎一眼,說道:“蕭大俠,老身,老身很對不住
……你們……”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事情已經過去,老前輩也不用抱疚了。”
巫婆婆頓一頓,黯然說道:“老身傷勢很重,自知已無生望,人之將死,其言
也善,老身一生罪孽,死不足借,但我那小孫女蓉兒……”
話至此處,一陣急咳,打斷了未完之言。
但她似是息於要把心中之話說個明白,強打精神,說道:“我那蓉兒,卻未敝
過一件壞事,還望蕭大俠答應老身……”
話至此處,一口氣接續不上,氣絕而逝。
蕭翎再加內力,熱流滾滾攻入巫婆婆的內腑。
但巫婆婆元氣已耗盡,蕭翎雖然盡力施為,但也是回生乏術,無能為力。
蕭翎放下巫婆婆的屍體,緩步行到百里冰的身前,歎道:“冰兒,這姑娘怎麼
樣?”
百里冰道:“很難說。”
蕭翎心中暗道:事到如今,那也不用顧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蹲下身子,左
手攔過巫蓉柳腰,右手搬過巫蓉的臉兒,凝目望去,只見那巫蓉雙目緊閉,似是在
強忍無比的痛苦。
蕭翎道:“冰兒,你帶有火折子嗎?”
百里冰搖搖頭;道:“但我想這位巫姑娘定然帶著火折子。”
伸手搜去,果然,在巫蓉身上摸出了火折,隨手晃燃。
蕭翎拍活了巫蓉兩處止血穴道,捏開巫蓉牙關,凝目望去。
只見巫蓉口中血肉模糊,舌頭已然嚼碎了大半。
鮮血仍然不停的從斷舌傷口處湧了出來。
百里冰輕輕歎息一聲,道:“好慘啊!”
蕭翎緩緩放開巫蓉牙關,說道:“姑娘,你要聽我幾句話。”
巫蓉杏目轉動,望了蕭翎一眼,微微頷首。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你傷的很重,但並非無救,但要姑娘有著強烈的
求生意念,我等才能助你。”
說話之間,只見巫蓉口中又湧出鮮血。
蕭翎伸手又點了巫蓉頸問兩處穴道,接道:“姑娘請盡量保護元氣,不要它再
有耗損……”
巫蓉突然舉起右手搖揮一陣,又指玉頸,似是要蕭翎解開她頸邊止血穴道。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姑娘已經失血很多,不能再讓鮮血流出了。”
巫蓉右手搖動,杏目亂眨,似是要蕭翎盡快解她穴道。
蕭翎無奈,出手解了她頸間雙穴。
巫蓉長長吸一口氣,突然挺身而起,行到巫婆婆身前,雙膝跪了下去。
蕭翎心中雖想伸手去扶她一把,但又覺著不便,只好停身不動。
只見巫蓉伸出雙手,撩開巫婆婆的長衫。
這時,天色已亮,廟中景物,清晰可見。
巫婆婆衣服之內。都是口袋,裝滿著各種藥物。
巫蓉從數十個裝滿藥物的口袋中,找到了一個玉瓶,拔開瓶寒,盡傾瓶中藥物
,放入口中,和血吞下。
蕭翎和百里冰分站在兩側,呆呆的望著,一時間無法斷定她用心何在,不便出
手阻止。
只見那巫蓉又從巫婆婆懷中選出幾個玉瓶,揣入懷中,揮手在地上寫道:“賤
妾已無力埋葬祖母屍體,有勞兩位掘坑掩埋,此恩如山,永銘肺腑。”
蕭翎點點頭,道:“令祖母雖然死去,但嶺南雙魔也被殲當場,大仇已報,還
望姑娘節哀順變,收葬令祖母之事,在下等自然是義不容辭了。”
巫蓉又揮手在地上寫道:“謝謝兩位。”
轉身出廟,狂奔而去。
百里冰黯然說道:“她身受重傷,肉體,精神,都有著不能負荷的感覺,如何
能讓她單獨行動,我去追她回來!”
蕭翎道:“唉!讓她去吧!她們祖孫相依為命,這刺激對她、太大了,有一個
幽靜孤寂的環境,使她能夠盡情的大哭一場,對她是有益無害。”
百里冰道:“但她受了很重的傷,唉!一個身受重傷的女孩子,滿懷悲痛,孤
苦伶汀的行走在荒野之中,沒有一個人去照顧她,實在是大可憐了。”
蕭翎緩緩說道:“正因她身受重傷,才會激起她強烈無比的生命力,如若她完
全無傷,決無法承受這等沉重的打擊……”
目光一掠巫婆婆的屍體,接道:“冰兒,聽我的話,讓她去吧!咱們先把巫婆
婆的屍體埋起來。”
百里冰應了一聲,兩人一齊動手,就在廟後挖了一個土坑,把巫婆婆屍體埋了
起來。
蕭翎望望嶺南二魔的屍體,接道:“冰兒,咱們再挖一個坑,把嶺南二魔也埋
起來,如何?”
百里冰道:“這兩個人作惡多端,讓他們暴屍荒野,餵狗吃算了。”
蕭翎道:“人死不記仇,兩人生前雖然作惡多端,但他們既然死了,那也不用
記恨他們了,兩具屍體在此必然會很快的傳揚出去,如若被那沈木風的眼線瞧到,
沈木風必然知曉,請巫婆婆出山對付咱們的毒計又已失敗,必將另設毒計謀害咱們
。”
百里冰道:“大哥說的是,看起來!你比我聰明多了。”
兩人一齊動手,又挖了一個土坑,埋好嶺南雙魔屍體。
百里冰拍拍手上的灰土,道:“大哥,咱們此刻要到何處?”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最好是咱們先別露面,隱起行蹤,暗中查訪沈木風和
四海君主的行動,多知曉他們一些,也好多了然一些內情,找出對付他們的辦法。
”
百里冰道:“咱們又要改裝嗎?”
蕭翎道:“沈木風此刻已把我看成了一個強敵,他派出來的眼線,大約都帶有
我的圖形,如是不改裝易容,只怕很難逃過他們的監視。”
百里冰點點頭,道:“這一次,咱們不能再裝成老道士了。”
蕭翎道:“那要裝扮成什麼身份?”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你裝成一個中年文士,我扮作你的隨身小廝,好嗎
?”
蕭翎道:“那你不是大吃虧了嗎?”
百里冰蕪爾一笑,道:“你是大哥啊……”語聲一變,突然淒涼他說道:“日
後你和岳姑娘大喜之日,別忘了收我做你的丫頭。”
她雖然極力俱使自己平靜,但卻無法控制激動的心情,臉上猶帶笑容,淚水卻
奪眶而出。
蕭翎伸出手去,輕輕摟著百里冰的柔肩,說道:“冰兒,快不要這麼說,你和
我患難與共,生死相從,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小兄怎能忘得了你。”
百里冰一腔熱情,無限愛意、一直深壓內心,不敢明白的表示出來,此刻,再
也無法忍耐,伏在蕭翎身上哭了起來。
蕭翎心中大駭,扳起了百里冰的臉兒,緩緩說道:“冰兒,哪裡不對了?”
百里冰哭聲嗚嚥,淚如泉湧,沾濕蕭翎前胸衣襟。
蕭翎急急說道:“冰兒,什麼事,使得你如此傷心?”
百里冰抬起臉來,拭去臉上淚水,柔聲說道:“我不是傷心。
而是太快樂了,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一點不知道!”
言罷,放開蕭翎,就在小廟前跳起舞來。
初升朝陽,照射在她猶帶灰土的臉上,條條淚痕,黑白分明。
蕭翎背起雙手,欣賞著她那優美的舞姿。
百里冰一舞既罷,突然飛身而起,直向蕭翎撲了過去。
蕭翎張開雙臂,接住了百里冰飛來嬌軀,笑道:“冰兒,你的舞蹈很好啊!”
百里冰道:“你要是喜歡看,我就每日跳給你看。”
蕭翎道:“武林大局安定之後,我要你穿上綵衣,配上那弦管竹絲,好好的跳
一場給我瞧瞧!”
百里冰嗯了一聲,放開蕭翎,道:“咱們走吧!”
蕭翎回身對著巫婆婆墓地一拜,和百里冰聯袂而去。
中午時分,北上長沙的大道上,出現了一個中年文士和一個青衣小帽的小廝。
這一對主僕,正是蕭翎和百里冰所裝扮。
蕭翎見四野無人,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咱們要留神著鄧一雷和展
葉青,發覺之後,也不要招呼他們,咱們在暗中把解藥給他們就是。”
百里冰道:“他們奇毒未解,武功盡失,如是遇上強敵,如何得了?”
蕭翎道:“唉!如非那嶺南二魔心生貪念要獨吞大功,對巫婆婆祖孫施下毒手
,咱們決無脫得危難之日。”
百里冰笑道:“這就叫古人天相啊!大哥悲天憫人,俠義胸懷,如若真會遭到
不測,那是皇天無眼了。”
蕭翎道:“因果之說,容或有之,但我總覺物必自腐而後蟲蛀之,如若那嶺南
二魔不生貪忘,咱們決無死裡逃生之理……”
話到此處,突然住口不言。
遠處,蹄聲得得,一匹健馬疾奔而至。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那馬上人十分矮小,伏在馬背之上,加上一頂青色氈帽,
低壓眉際,更叫人無法看出他的面貌,快馬如飛,疾越兩人身側而過。
轉眼間,快馬已然奔行得不知去向。
蕭翎望著消失的快馬,低聲說道:“這人騎術精湛,馬又是千里良駒,決非一
般行商,咱們要多多留心才是。”
百里冰道:“難道又是那沈木風的眼線嗎?”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很難說,未得證明之前,小兄不敢妄言,不過,就事
而論,那沈木風決不會放心嶺南二魔,身後必然還派有監視之人……”
百里冰接道:“大哥之言,可是說那嶺南二魔死亡一事沈木風等已經知曉了?
”
蕭翎道:“二魔死亡一事,他們也許不知,但二魔迎到那巫婆婆一事,他們或
已知曉。”
百里冰道:“大哥怎麼知道呢?”
蕭翎道:“我只是如此推想,那沈木風耳目遍布,巫婆婆施毒飯店之中,又有
那樣多人,其中只怕有沈木風的眼線……”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武林中人提到沈本風,無不畏懼異常,似是他無事不
知,無事不曉,原因就在那刺探工作做得太好了,幾乎是當今武林所有的各大門派
無一沒有他收買的奸細。”
百里冰道:“如若能把沈木風佈置的奸細耳目除去,那就不難對付他了。”
蕭翎道:“不錯,如若能把沈木風派在各大門派的奸細和布置在江湖上的眼線
除去,那就等於挖去了他的雙目,堵住了他的雙耳,這回見到孫不邪老前輩和無為
道長時,定要設法從此處著手,先要設法清除他佈置在江湖上的眼線。”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此事只怕不易,大哥如何能知曉他佈置眼線的情形
呢?”
蕭翎道:“這是一件很艱苦的工作,但並非無法下手,我想它總有一個脈絡可
循,只要能夠找出它一點頭緒,就不難剝繭抽絲,全盤剪除,至少,可以使他們章
法大亂,耳目失靈。”
百里冰點點頭,不再多言,放步向前行去。
兩人曉行夜宿,走的很慢,沿途數日,竟然未發生任何事。
蕭翎一路留心,也未發覺鄧一雷和展葉青等兩人。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回 隨機應變】
這日中午時分,長沙府境一個小鎮之上。
蕭翎量度形勢,這小鎮實是北上長沙的要道,心中暗道:如是那展葉青和鄧一
雷等己見到無為道長說明此事,那無為道長和孫不邪必將派人追查我等行蹤,他們
定然早已離開原址,倒也不必急急趕去會見他們。
沈木風頓然失去了嶺南二魔的行蹤,亦必引起一番混亂,倒不如借此機會,暗
中查訪一下沈木風等舉動再說。
心念轉動,找了一座最大的酒樓,行了進去。
這時,正當午時,酒店中上了八成客人。
蕭翎心中有謀,暗中留意著酒樓中所有的客人、景物。
店小二送上香茗,蕭翎點了幾樣小菜。
片刻之後,菜飯送上。
突見一個村童手中舉著個白布招兒,行入酒樓之中。
只見那白布招兒上寫著“相天下士”四個大字。
蕭翎看到布招之後,立時舉手一招,道:“小兄弟請過來。”
那村童舉著布招行了過來,道:“大爺看相嗎?”
百里冰轉臉看去,只見那村童只不過十二三歲,又蓬首垢面,滿手污塵,怎麼
看也不似個會看相的人,心中大為奇怪,暗道:大哥怎肯信這樣一個無知的村童,
難道瞧出了什麼可疑不成。
細瞧那布招兒,亦是看不出有何可疑之處。
但聞蕭翎說道:“小相士,看看在下的運氣如何?”
那童子也未望蕭翎一眼,說道:“相君之貌,乃公侯之相,可惜的是相帶三煞
,三煞不破,永無出頭之日。不過,小的道行不夠,難破三煞。”
蕭翎道:“那要找何人才能?”
村童道:“我師父。”
蕭翎道:“令師現在何處?”
村童道:“就在這鎮外不遠處。”
蕭翎站起身子,道:“好!有勞小兄弟帶我去見令師。”
那村童舉起布招兒當先帶路而去。
蕭翎緊隨那村童身後而行。
百里冰也只好起身隨在蕭翎身後而行。
但聞傳來陣陣歡笑之聲,顯然酒樓中客人都在嘲笑蕭翎被村童一陣胡言亂語所
騙之事。
百里冰心中大怒,恨不得迴轉身去狠狠的揍幾個人一頓,但她卻強自忍下,沒
有發作。
那村童帶路而行,直出小鎮,行約二里左右,到了一座竹林掩映的茅捨前面。
百里冰流目四顧,四週一片寂靜,除了那村童之外,再無他人,當下急行一步
追上蕭翎,道:“當真要去見那老相士嗎?”
蕭翎微微一笑,道:“耐心些,立刻之間,就可以揭露真相了。”
那村童行至茅捨,推開柴扉,道:“我師父就住在此地。”
蕭翎暗中運氣,緩步行入茅捨之中。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白髮白髯的老者,端坐在一張木桌之後。
他化裝之術雖然高明,但卻無法掩飾住便便大腹。
蕭翎打量那老者一陣,輕輕咳了一聲,道:“商兄弟。”
那老者霍然站起身子,道:“你是誰?”
蕭翎也解下假髮,抹去易容藥物,道:“我。”
那老者看清楚蕭翎之後,突然拜伏於地。
蕭翎急急扶起那老者,說道:“使不得,商兄弟。”
原來,老者正是商八裝扮。
商八除去白髯,說道:“大哥被巫婆婆生擒消息傳到之後,無為道長和孫老前
輩無不震駭,連夜會商,高手盡出,分查大哥下落,大哥吉人天相,卻已自行脫難
歸來。”
蕭翎淡淡一笑,道:“你這法子很好,不過,也是大過趕巧,我如不進那酒樓
,直奔長沙城,那就見不到了。”
商八道:“小弟已制相招一十二面,分頭由十二位童子,在長沙各大酒摟客棧
之中巡行,由晨至暮,不斷梭巡。”
蕭翎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是一定可以遇到了。”
百里冰道:“大哥,你怎麼知曉那村童是商大俠所派呢?”
蕭翎還未答話,商八已搶先笑道:“未說明白之前,看起來有些奇怪,其實說
穿了,不值一哂,我在那布招之上,畫有暗記,只是不知之人看不出來罷了。”
百里冰道:“這辦法雖不困難,但卻虧你想得出來。”
蕭翎緩緩說道:“長沙市中是何人主持呢?”
商八道:“杜兄弟和無為道長。”
蕭翎道:“孫不邪老前輩呢?”
商八道:“孫老前輩率領著丐幫中弟子和幾個武當門下的高手,共分成四批,
查方巫婆婆的行蹤去了。”
蕭翎道:“那鄧一雷和展葉青兩人都為奇毒所傷,武功盡失,他們如何能這等
快速的把消息傳到此地?”
商八道:“鄧一雷和展葉青此刻是否已回到長沙,小弟還不知曉,但無為道長
告知小弟,他們還來回來,聞得兇訊,心神已亂,也未追問無為道長如何知曉這個
消息。”
蕭翎道:“是否有法子追回那孫老前輩?”
商八道:“無為道長大約和他們約定有聯絡之法。”
蕭翎道:“那很好,你盡快設法通知無為道長,要他追回孫老前輩和諸多高手
,不用追查巫婆婆的行蹤了。”
商八道:“那巫婆婆可是已死在了大哥手中?”
蕭翎道:“巫婆婆被嶺南二魔重傷而死。”
商八道:“嶺南二魔呢?”
蕭翎道:“嶺南二魔為人惡毒,已被小兄擊斃掌下。”
商八道:“大哥可要去見無為道長?”
蕭翎道:“最好暫時不和他相見,我想暗中查看一下沈木風的動靜……”
語聲一頓,接道:“沈木風己和那四海君主聯手,這消息你們聽到過嗎?”
商八道:“聽到一點風聲,詳情不大了然。”
蕭翎道:“沈木風的屬下,近日活動情形如何?”
商八道:“數日之前,沈木風曾在長沙出現一次,但瞬即失蹤,不知隱身何處
。百花山莊中人,也常常有所行動,近兩日卻突然沉寂不見動靜。”
蕭翎道:“也許他們等待那嶺南二魔和巫婆婆的消息……”
凝目沉思片刻,接道:“據小兄猜想,那沈木風必然在長沙有一處隱秘的分舵
,縱橫百里之內的眼線都為那分舵掌管,他也可能就在那分舵中隱身……”話到此
處,突然沉吟不語。
商八道:“大哥之意是……”
蕭翎道:“如若咱們能夠挑了他們長沙分舵,那就等於使沈木風在方圓百里內
失去了耳目,就算不挑他們分舵,咱們知曉了他們分舵所在地,也好控制他們行動
,必要時使用反間之計。”
商八道:“大哥高見,小弟立時去見無為道長,和他研商此事,遣人踩他們的
窯子。”
蕭翎道:“好!咱們分頭進行,我和冰兒仍然易容混入長沙。”
商八道:“小弟隨時遣人和大哥聯絡。”
蕭翎道:“如非必要,最好別常聯絡,百花山莊中人一直未停止活動,只是他
們由明入暗更為隱秘而已,小兄到此之事,不宜讓他們知道,最好你悄然告訴無為
道長和杜兄弟,別讓大多的人知曉此事,以免走露風聲,只有以隱秘對付隱秘,才
能使那沈木風措手不及。”
商八隻覺數月小別,蕭翎似是已成熟老練很多,智計安排,無不超人一籌,當
下應道:“小弟記下了。”
蕭翎回顧了那執相招童子一眼,道:“這小童子是走露風聲的關鍵,但又不能
傚法古人,問路斬樵,你要多贈他一些黃金,要他們盡速遷離此地。”
商八道:“小弟自會善自處理,大哥放心。”
蕭翎重新易容,帶上長髯,又囑咐了一句,道:“商兄弟,不許傷害這個村童
。”
商八道:“小弟不敢。”
蕭翎道:“好!小兄要先走一步。”
商八緊隨蕭翎的身後而出,低聲解說和無為道長研訂的聯絡暗記。
蕭翎停下腳步,待他說完,才點頭說道:“很好,很好,我都記下了。”
商八微微一笑,道:“長沙的會仙樓和七澤茶園,一向是百花山莊中人出沒之
地。”
蕭翎道:“好!我們先到那兩處地方瞧瞧!”
商八一抱拳,道:“小弟不送了。”
蕭翎一揮手,帶著百里冰大步而去。
兩人行入官道,安步當車,緩緩行入了長沙城。
轉過兩條大街,瞥見一個高大的招牌,白底黑字,寫著“七澤茶園”。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那七澤茶園規模甚大,進得大門,就是一個廣大的院子,
蘆席遮天,四周擺滿了盆花,木桌,竹椅,可躺可坐。
門口處,站著一個青衣小帽的伙計,欠身說道:“兩位可要裡面坐坐?”
蕭翎微一頷首,道:“有勞帶路。”
那伙計道:“你老太客氣了,小的不敢當。”
帶著兩人行到西北角處,緊傍盆花一個桌位之上。
蕭翎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只見廣大的院落中,坐了有六成客人,不下五十
餘人。很多人一杯清茶,仰臥在竹椅上閉目養神,也有不少人,幾盤小菜,一壺老
酒,在小酌清談。
敢情這座七澤茶園,還兼營著酒菜的生意。
蕭翎一面四下打量七澤茶園院中形勢,一面問道:“茶伙計,貴園中後面還有
座位嗎?”
茶伙計應道:“有,除了這座前廳茶棚之外.還有三進院子,這座七澤茶園,
上滿了客人,少說點,也在千人以上。”
蕭翎淡淡一笑,道:“在下也久聞這座七澤茶園之名了,今日一見,果然是非
同凡響。”
那茶伙計道:“兩位請坐吧!在下去替兩位泡茶。”
蕭翎道:“慢著。”
那茶伙計回頭說道:“大爺還有什麼吩咐?”
蕭翎道:“七澤茶園之名,天下皆知,在下想見識一番,不知是否可以?”
那茶伙計笑道:“大爺言重了,這七澤茶園,乃是規規矩矩的做生意地方,客
人要在哪座院落之中飲茶,那是悉聽尊便。”
蕭翎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勞兄台替在下帶路了。”
那茶伙計搖了搖頭,笑道:“咱們這七澤茶園,每一進院落中,都有伙計招呼
,在下只招呼前廳茶棚。”
蕭翎心中暗道:一個茶園如此規模,實非平常,無論如何要仔細瞧瞧。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多謝伙計指點了。”緩步向後行去。
百里冰始終是一言不發,緊隨在蕭翎的身後。
蕭翎穿過茶棚,又進了一座門戶,只見一座敞廳,佈置得十分清雅。
四面一色白,白桌布,白椅墊,連用的茶碗、茶壺,也是一片雪白。
除了客人們的衣著之外看不到第二種顏色。
蕭翎心中暗道:前面那茶棚,叫前廳茶棚,這座大廳,定然是叫前廳了……忖
思之間,一個身著白衣的茶伙計行了過來,道:“兩位請坐。”
蕭翎目光轉動,看那伙計年約二十三四歲,白衫、白褲、白中包頭,年紀很輕
,但卻不似會武功的樣子。當下說道:“這是前廳嗎?”
那店伙計應道:“不錯,兩位可是去中廳的嗎?”
蕭翎心中暗道:前廳中廳,那還有座後廳了,連同那前廳茶棚,可勉強算得上
四進院子了。
只聽那白衣伙計道:“這邊走。”欠身帶路,向前行去。
繞到前廳一角,行出了一座圓門,行在一條白石舖成的甬道上,兩旁盆花夾道
,香氣襲人。
蕭翎心中暗道:前廳如此,中廳想來更是豪華了。
那白衣伙計送蕭翎上了白石甬道之後,輕聲說道:“兩位慢走。”並又退回前
廳之中。
蕭翎外表上,裝的若無其事,緩步而行,內心之中,卻是留心著一草一木,默
記心頭。
突然間,感覺著這庭院佈置形勢似是在哪裡見過,但一時間,卻想它不起。
走完白石甬道,登上五層石級,到了中廳。
中廳景物,又是一番佈置,四壁一色金黃,桌單坐墊,也完全黃色,六七個茶
伙計也穿著黃色的衣服。
蕭翎還未進廳門,一個茶伙計迎了上來,長揖肅客。
百里冰目光轉動,只見那大廳中,擺著十五六張桌子,但只有兩三張桌上坐有
茶客,看上去不過十三四人。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到後廳如何一個走法?”
那店伙計怔了一怔,打量了蕭翎等一陣,道:“兩位是……”
蕭翎笑笑,道:“咱們路過此地,聞得七澤茶園之名,特來見識一番。”
黃衣伙計笑道:“兩位來的不巧得很!”
蕭翎道:“為什麼?”
黃衣伙計道:“後廳中席位已滿,兩位只好明天請早了。”
蕭翎心中暗道:七澤茶園,一層比一層豪華,那後廳景色,不知是如何一個樣
子?無論如何要想法子進去瞧瞧!
心中念頭轉動,目光打量廳中景色。
突然間發覺那四面金色牆壁,以及那黃色的垂簾,桌中,倚墊,無一不是色彩
鮮艷,好像是新做不久,不禁心中一動,說道:“閣下是……”
黃衣伙計接道:“不敢當,小的提茶、送菜的店伙計。”
蕭翎道:“閣下到此多久了?”
黃衣伙計微微一怔,答非所問道,“客爺是此地常客嗎?”
蕭翎心中暗道:這七澤茶園有些古怪,看來要得施用詐語唬他一唬,當下說道
:“在下一年之前常來此飲茶。”
茶伙計道:“原來是常客,失敬。小人給爺上茶。”
一杯香茗,捧了上來。
蕭翎看了看茶碗,道:“再來一杯。”
黃衣伙計應了一聲,又拿了一杯茶來。
蕭翎接過那黃衣伙計的茶,把自己面前一杯推到那黃衣人跟前,道:“伙計陪
在下共飲一杯清茶如何?”
黃衣人道:“小的不敢。”
蕭翎道:“不妨事,客人邀飲,就算是老闆知道了,那也不管你的事啊!”
那黃衣伙計略一沉吟,低聲說道:“是了,貴客可是懷疑我門茶中不潔?”不
再推辭,舉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欠身而退。
蕭翎望著那黃衣伙計啟簾而入進去內室,良久之後,仍不見出來,暗施傳音之
術道:“冰兒,這伙計進入室後久不出現,那就證明茶中有鬼,但既被我們瞧出,
決然不會輕易罷手,這一計不成,必將另有毒計對付我們,因此我想將計就計,深
入內室去瞧瞧,適才那商八說過的暗號,以你聰明才智而言,想必已熟記於胸,你
要先行離此,在外面等我,如若我在一頓飯工夫之內,還不出來,你就去和他們會
合,告訴他經過之情。”
百里冰一皺眉頭,似要出言反駁,但她終於強自忍了下去,躬身一禮,轉身而
去。
蕭翎望著那百里冰的背影消失不見,立時舉手一招。
另一黃衣伙計急步行了過來,道:“貴客有何吩咐?”
蕭翎故意打量那人一眼,道:“好像剛才不是你招呼我們。”
那伙計道:“都是一樣,你老要什麼?只管吩咐就是。”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要向剛才那位當值的伙計問他一件事。”
黃衣伙計道:“七澤茶園中事,在下知曉最多,您老問什麼,只管吩咐。”
蕭翎端起茶杯道:“好!那就請你喝口茶吧!”
那黃衣伙計呆了一呆,道:“這個和園中規矩不合,小的不敢。”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妨事,閣下儘管吃下就是。”
那伙計要待退走,卻被蕭翎一把抓住,帶到座位上,硬邁他喝下了一口茶。
廳中客人,雖然瞧到蕭翎抓住那黃衣伙計,但他們說話聲音很低,不似爭吵,
自是無人多管。
話不重複,不大工夫,廳中五個黃衣伙計,都被蕭翎灌下了一口茶,躲入內室
而去。
蕭翎眼看他們寧願飲下毒茶。也不和自己爭吵反抗,心中暗道:大約他們這七
澤茶園之中,有此規矩,為了怕鬧出事傳揚開去,所以,寧喝下毒茶,也不和人吵
鬧。
付思之間,突見黃簾啟動,一個身著黃衣的中年大漢直行了過來,欠身說道:
“伙計們年紀輕,少不更事,開罪了你老,現在都在受老闆責罵,但五個伙計,竟
然都開罪了你老,實是叫在下有些想不明白……”
蕭翎淡淡一笑,道:“怎麼樣呢?”
黃衣大漢道:“咱們開店的,逢人要帶三分笑,怎能派你老的不是,不過,敝
東主在盛怒之下,可能把五個伙計一齊開革了,事關他們飯碗,請你老……”
蕭翎接道:“這是你七澤茶園中事,和在下何干呢?”
黃衣大漢道:“自然和你無干,不過,事既是由你老而起。
還望你老去替他們關說一聲。”
蕭翎心中暗暗罵道:這等淺薄的詭計,也在我面前施展。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在下有那樣大的面子嗎?”
黃衣大漢道:“解鈴還須繫鈴人,你老雖和我家東主不熟。
但你是當事的人,說話自然是大有功效了。”
蕭翎道:“請你家東主來此一趟,我和他說明就是。”
黃衣大漢道:“敝東主盛怒之時,在下也不敢講話,那就請你老一行了。”
蕭翎站起身子,道:“貴東主現在何處?”
黃衣大漢緩緩說道:“在內室之中。”
蕭翎緩緩說道:“既是貴東主不肯屈駕,在下只好就教了。”
黃衣大漢道:“你老大度恢宏,如是武林中人,必是一方豪椎之尊。”
蕭翎淡淡一笑,道:“可是在下浪跡江湖,行蹤無定,並非是你朋友所說的一
方豪雄。”
黃衣大漢道:“在下替你老帶路。”
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心中暗忖道:他們能在茶中放毒,自然有用毒之能,不可不防備一二。
心中念轉,雙手探入懷中,套上了蛟皮手套。
黃衣大漢帶蕭翎行入室門口處,掀起垂簾,道:“大駕請。”
蕭翎暗提一口真氣,舉步行入。
走完了一條丈餘長短的雨道,甬道盡處,現出一個轉向右面的門戶。
只聽一個冷漠的聲音道:“朋友請進!”
蕭翎轉目一看,只見室中光線暗淡,景物模糊不清,但他憑仗藝高膽大,但然
舉步而入。
一腳踏入門內,突覺一縷指風側襲而來,勢道迅快,直指中府穴。
蕭翎微一側身,避開要穴,讓對方指力點偏,自己卻長長吸一口氣,閉住了呼
吸故意摔倒地上。
只聽一個清朗的笑聲道:“咱們把他估計得過高了。”
蕭翎目光微轉瞧去,只見暗中攻襲自己的人,正是沈木風的大弟子單宏章,另
一身著黑袍,頭包黑中的大漢,緊隨在單宏章
身後行了過來。
蕭翎目光銳利,室中光線雖然不很明亮,亦可看的清楚,只覺那黑袍人衣著十
分彆扭,尤其是頭上包了一塊黑布,更顯得不倫不類。心中大為奇怪,暗道:這人
一身衣著,實叫人不敢領教,如若他是易容改裝,這改裝之術,可算得世上最壞的
改裝術了。
只聽那黑袍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少莊主武功精湛,這一指有如電光石火一
般,縱是上乘身手的人,也是閃避不及。”
單宏章道:“大師過獎了,非是在下武功高強,實是咱們對他估計過高。”
蕭翎心道:好啊!原來他是個和尚,我說呢,他這身衣著如此彆扭。
只聽那黑袍人應道:“貧憎不能多留,就此別過,還望少莊主即刻轉呈沈大莊
主。”
單宏章道:“大師放心,今夜在下晉謁家師時,先行奉告大師之言。”
黑袍人合掌當胸,道:“貧僧告辭。”
單宏章一抱拳,道:“家師說過,一旦武林霸業有成,大師就是少林派的掌門
人。”
那黑衣人欠身說道:“還望少莊主多多從中關顧,口角春風,並代貧僧向沈大
莊主致意。”
言罷,轉身而去。單宏章目睹那黑衣人走遠之後,才舉手一招,暗影中奔出來
兩個大漢,架起了蕭翎奔向另一座密室之中。
蕭翎耳聞目睹,已知這七澤茶園是沈木風在長沙分舵之一,但並非主要所在,
聽那單宏章的口氣,那沈木風似是另有棲身之處。
他藝高膽大,任那兩個大漢挾持而行,進入了另一座密室之中。
這座密室,只不過是一間房子大小,室中黑暗異常。
單宏章緊隨在兩個挾持蕭翎的大漢身後行了進來,道:“燃上火燭,我要問問
這小子是何來路。”
左首那大漢應了一聲,點起了火燭。
室中,登時一片明亮。
蕭翎目光到處,只見四壁油光異常,似是鐵板夾成的房子,心中暗道:大約這
所在是他們行刑的地方了。
只見單宏章回手掩上鐵門,一掌拍來。
蕭翎知他要解自己穴道,也不轉動。
單宏章一掌拍在蕭翎肩上,蕭翎也故意裝出穴道被解的樣子,目光轉動,長長
吁一口氣,兩個大漢各自扭著蕭翎一條手臂,依壁而立。
蕭翎也不反抗,任他們扭著手臂,但暗中調息運氣,納入丹田。
只聽單宏章冷冷說道:“閣下的膽子不小。”
蕭翎望了章宏章一眼,裝作茫然,道:“在下和諸位往日無仇,近日無怨,諸
位這般對待在下,是何用心?”
單宏章冷笑一聲,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單某眼中揉不進一顆砂子,朋友
如不想皮肉受苦,那就快據實而言。”
蕭翎道:“要我說什麼呢?”
單宏章道:“我問一句,你說一句,但卻不許有一字虛言。”
蕭翔道:“閣下請問,在下知曉的就據實回答。”
單宏章道:“你姓名外號?到此為何?受人之托而來,還是自行到此?”
蕭翎道:“在下焦銅,江湖薄有聲名,遊歷到此,乘興而來。”
單宏章口中喃喃自語,道:“焦銅,我怎麼沒有聽過這名字呢?”
蕭翎自稱焦銅,取意蕭翎之同音,當下說道:“在下一向在水面活動。”
單宏章道:“這麼說來,你也是線上朋友了。”
蕭翎道:“是的,兄弟一向自做水上生意,陸上行動很少,是以不識閣下。”
單宏章冷笑一聲,道:“下三流的偷竊行動,在下倒是很少來與……”
提高了聲音,接道:“閣下做你的水上生意,和我這七澤茶園是井水不犯河水
,閣下來此的用心何在?”
蕭翎道:“沒有用心,只是一時好奇罷了。”
單宏章緩緩說道:“閣下身上帶有何物?”
蕭翎道:“除了幾兩散碎的銀子之外,再無其他之物。”
單宏章道:“在下如是搜查出來呢?”
蕭翎道:“幾件衣物,都是應用之物。”
單宏單一揮手,道:“仔細搜過。”
兩個大漢同時應了一聲,左手緊扣蕭翎之臂,兩隻右手,齊齊向蕭翎口袋摸去
。
蕭翎一吸氣,把藏在身上的短劍吸移別位。
兩人在蕭翎袋中摸了一陣,道:“回少莊主的話,這小子未帶兵刃,也未見暗
器。”
單宏章一皺眉頭,奇道:“看來,你倒不是故意勘查而來。”
蕭翎心中付道:看情形再忍一些,或可多偵知一些內情。
心中念轉,口中應道:“少莊主懷疑在下有意來此搗亂嗎?”
單宏章冷冷喝道:“住口,你既非有意來搗亂,為何逼迫我們廳中伙計連續飲
下藥茶。”
蕭翎微微一笑,道:“那只怪少莊主用這些茶伙計太笨了,而且也太沉不住氣
,在下只不過和他們閒言數語,他門就在茶中下毒,而且神色不定,被在下瞧出了
破綻。”
單宏章沉吟了一陣,道:“閣下雖非有意而來,但我們已然把閣下擒獲,有道
是捉虎容易放虎難,七澤茶園一向是規規矩矩的做生意,但閣下已知內情,自是不
能放你。”
蕭翎道:“那要如何對待在下?”
單宏章臉上閃掠過一陣獰笑,道:“殺了你,才是最安全的法子。”
蕭翎心中暗道:“看來叉是難免一場搏鬥,不論搏殺、生擒單宏章,都將使那
沈木風得到消息,打草驚蛇了……但聞單宏章冷冷說道:“你不用害怕,在下雖然
決心殺你,但卻讓你死得舒適,不受痛苦。”
蕭翎道:“你很慈善。”
單宏章笑道:“我重擊你天靈要穴,使你一暈而絕、肉體之上,毫無痛苦。”
右手揚起,直向蕭翎頭頂劈了下來。
蕭翎近來雖然內功大進,但也不敢讓那單宏章在天靈要穴拍中一掌。形勢逼迫
,不得不出手還擊。當下兩手加力一抬,左右兩手分拿著兩個執著自己手臂大漢的
關節要穴,右腿飛起一腳,踢向單宏章的小腹。
同時兩臂加力,把兩個大漢向前一帶,撞向單宏章的前胸。
單宏章做夢也未想到,對方竟有如此武功,一瞬間全面反擊,右手收勢不住,
啪的一聲,拍在一個大漢肩上,只打得那大漢悶哼一聲,肩塌骨折。
但他究竟是一流高手,掌勢雖未收住,人卻一收氣,疾退兩尺,避開一腳。
蕭翎兩手用力,向前一推,兩個大漢身不由己的就向單宏章
撞了過去。
單宏章兩掌一分,啪啪兩聲,兩個撞向他的大漢齊齊被他掌力震倒。
蕭翎卻借勢而起,右手一揮,拍出一掌,擊向單宏章前胸。
單宏章右手奮起,硬接了蕭翎一擊。
雙掌接實,砰的一聲輕震,單宏章被蕭翎強厲的掌力震得向後退了三步,氣血
一陣浮動,不禁心頭大駭,右手一探,從懷中摸出一把手叉子,冷冷說道:“閣下
是何許人?”
蕭翎冷笑一聲,道:“要命的!”左手一揚,“金龍探爪”,直向單宏章腕上
扣去。
單宏章接得一掌,已知對方武功非己能敵,不動兵刃,決難是對方之敵,右手
一抬,手叉子寒芒閃動,刺向蕭翎的左手。
蕭翎右手一翻,五指一合,生生把手叉子抓注。
單宏章吃了一涼,道:“蕭翎……”
蕭翎右手疾出,左手向前一帶,點中了單宏章的步廊穴。
單宏章叫出蕭翎兩個字,穴道已被點中,右手一鬆,兵刃落地。
蕭翎撿起手叉子,左腳踏在單宏章前胸之上,順勢踢活了他的穴道,冷然說道
:“在下已然學會施用毒手了,叫一句,我就挖出你一隻眼睛。”
章宏章果然不敢呼叫。
蕭翎目光轉動,看那被單宏章拍倒的兩個大漢中,有一個爬了起來,心中暗道
:我如不下手傷他兩人,外怕這單宏章心中也不害怕。
心念轉動,手叉子隨手揮出。
只聽沙的一聲,一股鮮血隨叉而出,噴了單宏章一臉一身。
再看那掙扎欲起的大漢,已然前胸開裂,內臟流出。
蕭翎緩緩把手叉子上的鮮血抹在單宏章的臉上,冷冷說道。
“大概你相信我已學會了殺人?”
單宏章道:“你真是三莊主蕭叔父嗎?”
蕭翎冷冷說道:“我和那沈木風已經割袍斷義,劃地絕交,不用叫我三莊主了
,目下我們是生死對頭。”
單宏章證實了確是蕭翎之後,自知無能反抗,心中反而安靜下來,緩緩說道:
“你要什麼?”
蕭翎道:“你這小室中有多少人手?”
單宏章道:“這行刑室中,只有三人,兩個已經死去,還有我一個活的。”
蕭翎道:“你如不說真話,有你的苦頭好吃。”
單宏章道:“小小斗室,一目了然,我為什麼要騙你。”
蕭翎四顧了一眼,道:“我志在沈木風及瓦解百花山莊,替武林消除禍害,你
不過一個被人奴役的兇徒,殺之不可惜,不殺你也無礙大事……”
單宏章接道:“大丈夫生死何懼,蕭大俠要殺就殺,不用想迫我屈服。”
蕭翎冷笑一聲,道:“看來你也已中毒很深,無可救藥,但我已從令師那裡學
得諸般毒辣手段,要我一舉殺死你,只怕你很難如願。”
單宏章道:“那你要如何?”
蕭翎道:“我要你慢慢的受苦,然後再死。”
單宏章道:“你有大俠之名,施用酷刑,不怕沾污俠名嗎?”
蕭翎道:“那要看對誰了,令師手段之惡,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我如不施用
以毒攻毒手法,如何能阻止他的兇焰……”
語聲一頓,接道:“不論後果如何,眼下你只有一條路走。”
單宏章道:“什麼路?”
蕭翎道:“和我合作,聽我吩咐!”
章宏章道:“之後呢?”
蕭翎道:“放你一條生路,這次不殺你,日後若再犯在我的手中,哼……”
單宏章沉吟了一陣,道:“什麼事,你說吧!”
突聞室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少莊主。”
蕭翎低聲說道:“我輕不許諾,但一言既出,決不反悔,講過饒你不死,一定
兌現,但你若要再耍花招,動用心機,那是自行取死了。”
單宏章點點頭,默不作聲。
蕭翎道:“要他進來。”
單宏章徽一頷首,應道:“什麼人?”
只聽室外人應道:“在下三陰手刁全。”
蕭翎點了單宏章的穴道,閃身躲在門後。
單宏章道:“刁兄一個人嗎?”
刁全道:“在下和毒火井伽同來,那井伽留在前廳。”
蕭翎舉手示意單宏章;要他招呼刁全進來。
單宏章沉吟了一陣,道:“刁兄請進來吧!”
但見人影一閃,刁全推開鐵門疾沖而入。
蕭翎本想在他進入室門之時,悄然一指,點中他的穴道,但那刁全,乃積年老
賊,生性狡猾,那單宏章稍一沉吟,再行答話,立即使他生出了警覺之心,左掌護
胸,右手待敵,以極快速的身法,疾沖而入,身入室中,右掌疾向後面拍出一掌。
蕭翎雖然身歷了無數的大風大浪,經驗大增,但這些防人施襲的小節,卻是仍
不如人,驟不及防之間,被刁全衝入室中。
室中燭火,早被蕭翎熄去,黑暗異常,那刁全衝入室中,一腳踏在了單宏章的
左腿之上,身不由己的向旁側一滑。
蕭翎欺身而上,掌出如風,拍向刁全右肩。
刁全左手疾出,迎擊蕭翎的掌勢,右手握拳下沉,擊向蕭翎小腹。
蕭翎右手加力,啪的一掌,和刁全掌力接實,人卻橫跨兩步,避開了刁全的拳
勢。
刁全人稱三陰手,掌上本來練有特殊武功,只要和人掌力接實,對方必將傷在
自己掌下,但他和蕭翎對掌,卻吃了大虧。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震。
蕭翎手上戴有千年蛟皮手套,不畏劇毒,一掌硬拚之下,刁全立時被震得氣血
沸騰,悶哼一聲,倒退了兩步。
單宏章看的清楚,心中暗暗震駭,忖道:看來,他武功又增強了甚多。
蕭翎右掌一舉震傷了刁全,左手疾快點出,擊中了刁全的右肋日月穴。
刁全被震得頭眼暈花,蕭翎左指緊隨而到,擊中了他的穴道,冷冷說道:“刁
全,你想死,還是想活!”
說話之間,右手探出,抓住了刁全的右腕。
刁全眼中金星亂冒,搖晃了半晌腦袋,才鎮靜下來,道:“要死怎麼說,要活
又將如何?”
蕭翎道:“你如想死,我一掌把你擊斃,你如想活,那就要聽我吩咐。”
這時,刁全神志已然清醒,望望躺在地上的單宏章,道:“少莊主嗎?”
單宏章心中暗道:今日被他瞧到這種醜態,但得能離開此地,非得想法子殺他
滅口不可。
心念暗轉,口中卻又不能不應,只好接口說道:“不錯。”
蕭翎右手加力一扭,登時把刁全的腕骨扭斷,只疼得刁全臉上大汗淋漓,呼叫
出聲。
單宏章心中暗道,看來,他比我吃的苦頭還要大了。
刁全強忍著痛苦,抬頭望著蕭翎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冷冷說道:“要命的!”
刁全呆了一呆,道:“少莊主,這人是誰啊?”
他雖然痛苦難忍,但眼看單宏章在此,又不敢說出求命之單宏章心中暗道:蕭
翎不肯說出姓名,那是有意不願讓他知曉,看來我也不能說出。當下說道:“我也
不清楚,你叫他要命的就是。”
刁全心中暗道:要命的實在太難聽了。但又無可奈問,只好說道:“要命的…
…”
蕭翎一加力,刁全疼得嗯了一聲,住口不言。
蕭翎道:“輕一點。”
刁全道:“少莊主,此刻應該如何?還望少莊主指教。”
單宏章道:“咱們百花山莊,規戒森嚴,洩露了隱秘,勢必處以毒刑,那痛苦
,要比死亡更重十倍了,何況,你又不知多少隱秘,對方如是問不出內情,亦將用
嚴刑迢供,如你不願耐受酷刑,那就不如死去的好。”
這幾句話,陰毒無比,明裡似是故示同情,怕刁全忍受不住酷刑,暗中卻要刁
全自絕一死。
最為惡毒的是,還暗示蕭翎,這刁全不知隱秘,留下他也是無用。
蕭翎雖然聰明,但他心胸坦蕩,並未深思那單宏章之言。
倒是刁全聽得冷笑一聲,道:“少莊主,可是要在下自絕嗎?”
單宏章道:“如是你自信能受得苦刑,不死也不要緊。”
蕭翎右手微微一搖,刁全又是痛得出了一身大汗,說道:“刁全,此時此刻,
你生死握於我手,不用請命你那少莊主了。”
刁全穴道被點,也無法運氣和疼苦抗拒,只好說道:“少莊主,在下此刻連自
絕之能也已完全喪失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要命的,你要什麼?”
蕭翎道:“沈木風現在何處?”
刁全道:“這個在下不知。”
蕭翎一皺眉,道:“這長沙城中,你門有多少人手?”
刁全道:“這個在下也不清楚。”
蕭翎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說話之間,右手又搖動著刁全斷去的腕骨。
刁全只疼得連連喘氣,道:“全部人手,在下是真不知道。”
蕭翎道:“你知曉什麼?”
刁全道:“在下只知道我們同行幾人……”
蕭翎道:“好!你說說看,有多少人,何人領隊?”
刁全道:“在下等一行十二人,由申三怪老前輩領隊。”
蕭翎道:“你們現住何處?”
刁全道:“現在長沙城西白雲觀。”
蕭翎道:“白雲觀……”
刁全道:“是的,在下和井伽奉了申三怪之命,到此奉呈少莊主。”
單宏章突然連續輕咳了兩聲。
刁全急急住口不言。
蕭翎冷笑一聲,道:“少莊主定是不想活了。”
抬腿一腳,踢了過去。
單宏章連打了幾個翻身,滾到四尺開外,撞在牆壁上,但卻連哼也未哼一聲。
原來,蕭翎這一腳踢中了他的啞穴。
刁全側耳聽了一陣,道:“他死了。”
蕭翎冷冷說道:“大概吧!說下去,你們來此向單宏章呈送什麼?”
刁全道:“申三怪交我們一封書信,面呈少莊主。”
蕭翎冷冷說道:“拿出來。”
刁全右手腕骨被蕭翎扭斷,難以舉動,只好用左腕探入懷中,取出一封書簡,
遞向蕭翎。
這時,刁全認為那單宏章已被蕭翎踢死,是以,心中少去了甚多顧慮。
但他卻不知單宏章只是被踢中了啞穴,正瞪著一雙眼睛在瞧著他。
蕭翎接過書信,道:“帶有火折子嗎?”
刁全道:“有。”
蕭翎道:“好!你燃上火燭。”
刁全吃足了苦頭,對蕭翎心中有著很深的畏懼,哪裡還敢使用詐術,們出火折
子晃燃點起火燭。
蕭翎借那刁全點燃燭火時,卻拉上了鐵門。
凝目望去,只見那信封之上寫道:“函奉少莊主,呈沈大莊主手啟。”
蕭翎拆開信封,只見上面寫道:“字奉沈兄大莊主木風尊前:大莊主智計絕世
,算無遺策,屬弟依計而行,果然得售,迫遙子已然派遣了高手出動,如是事情順
利,近兩日內,就可以和武當派造成一番惡拼。
那書信很簡單,短短數語,但卻充滿著機詐惡毒。
蕭翎看完了書信,冷笑一聲,道:“好惡毒的用心啊!”裝好信箋,把書信放
入懷中。
刁全呆了一呆,道:“你要把書信帶走嗎?”
蕭翎不答刁全的問活,卻反問道:“你可知道這封信上的內容嗎?”
刁全搖搖頭道:“在下未得閱讀,如何知曉。”
蕭翎道:“你知曉什麼,希望你據實而言。”
刁全道:“我知曉不多……”
蕭翎接道:“你知道一句說一句就是。”
刁全道:“哪一方面的事情?”
蕭翎道:“有關你們的行動。”
刁全道:“在下職位低小,無能參與機要,如何計劃,在下不知。”
蕭翎心中暗道:沈木風能有今日成就,固然憑仗他高強的武功、毒辣的手段,
但行事隱秘,也是原因之一,單看他這封信,就寫的含含糊糊,想這刁全,決然不
會知曉了。
心中念轉,也不再多問,輕輕咳了一聲,道:“刁全,你一生中作惡甚多;殺
的人只怕你也難以計算,今日犯我手中,那是要冤冤相報了。”
刁全臉色一變,道:“怎麼?你要殺我嗎?”
蕭翎道:“你可是不想死嗎?”
刁全道:“縷蟻尚且貪生,何況在下是人?”
蕭翎心中暗道:似此等人物,殺上十個八個,對沈木風也不會有多大的影響,
怎生想個法子,使他能發揮作用,那是強過殺死他了。當下說道:“你如想不死,
只有一途。”
刁全道:“願聞高論。”
蕭翎道:“從此之後,聽命於我。”
刁全道:“在下答應了,只怕閣下也難以相信。”
蕭翎道:“自然是無法相信……”
蕭翎心中沉吟了一陣,接道:“我點你一處經外奇穴,每隔七天必須推活穴道
換個部位,不如此,過了七日,那就要血脈硬化,半身癱瘓,慢慢死亡。”
刁全道:“如此厲害嗎?”
蕭翎道:“希望你能相信我的話,好在五日之後,你即將有所感應,那時,不
容你不相信了。”
說完,揮指點了刁全穴道,拍活他日月穴,又接上了他斷去的腕骨,掏出懷中
函件,交回了刁全手中,熄去火燭,拉開鐵門,低聲和他說了數語,才放走刁全。
蕭翎放走了刁全之後,重又拉上鐵門,點起火炬,才拍活了單宏章的啞穴,道
:“你都瞧到了。”
單宏章道:“瞧到了。”
蕭翎冷冷說道:“有何感想?”
單宏章道:“刁全、井伽,不過跳梁小丑,他們的生死,根本無礙於武林大局
,蕭大俠放走他們,實叫在下想不明白。”
蕭翎緩緩說道:“就因為殺了他們無濟於事,所以,我才要他們做一點比殺死
他們更重要的事。”
單宏章道:“以他們的身份,絕無法參與機密,而且百花山莊中規戒森嚴,只
要他們稍有逾越,立時將遭處死,你想用他們作為眼線,那是選人不當了。”
蕭翎道:“所以,要憑仗你了。”
單宏章道:“你要如何打算?”
蕭翎道:“在下的易容之術如何?”
單宏章打量了蕭翎一陣,道:“很高明。”
蕭翎道:“你可以告訴我該改裝成何等模樣的人物,才能夠和你同行,去見那
沈木風。”
單宏章微微一笑,道:“你不怕我出賣了你嗎?”
蕭翎道:“不勞費心,在下自會顧慮及此。”
單宏章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有此膽氣,在下也只好答應了。”
蕭翎拍活了單宏章被點的穴道,說道:“有一件事,我必須得事先說明。”
單宏章道:“什麼事?”
蕭翎道:“我隨你去見令師,那是深入龍潭虎穴……”
單宏章接道,“你如後悔了,此刻還來得及改變主意。”
蕭翎道:“我決定之事,從不後悔,不過,在無數高手環伺之下,我也不能不
作準備。”
單宏章穴道雖然全部解開,但他自知難是蕭翎之敵,不敢妄動。當下一皺眉頭
,道:“你要如何準備呢?”
蕭翎道:“我要先點你兩處穴道,使你無法運氣行功。”
單宏章道:“那對你有何幫助?”
蕭翎道:“如若你出賣了我,我先出手擊斃你,你無法運氣,自是無能逃避。
”
單宏章點了點頭道:“還有什麼?”
蕭翎道:“然後,我用內家手法,點你兩處奇經,一十二個時辰之內,經脈硬
化而死。”
單宏章吃了一驚,道:“這又為什麼呢?”
蕭翎道:“如此以來,閣下就無法不見我面了。”
單宏章笑道:“你想的很周到……”
只聽幾聲砰砰大震,傳了進來,有人在敲打鐵門。
蕭翎一皺眉頭,低聲說道:“什麼人在打門?”
單宏章搖搖頭,道:“閣下太大意了,不該放走刁全。”
蕭翎道:“我想他也沒有重來此地的膽子。”
但聞砰砰大震,不絕於耳,戶外人敲打鐵門,十分急緊。
單宏章低聲道:“可要開門嗎?”
蕭翎左手伸出,扣住單宏章右腕穴,低聲說道:“最好你別讓他進來,如若來
人一定要進來,你就出其不意點他穴道。”
單宏章目注蕭翎,微微點頭示意。
這時,那敲門之聲忽停,等待著室中反應。
蕭翎揚手指指鐵門,示意那章宏章拉開鐵門。
單宏章左手拉開鐵門一半,立時橫身擋在拉開的門前。道:“我道是誰,原來
是夫人。”
只聽室外傳來一陣嬌笑之聲,道:“少莊主緊閉鐵門.我打了如此之久,你才
打開來,不知在室中作甚?”
言語間充滿玩世不恭的輕佻,正是那金花夫人的聲音。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金花夫人和唐老太太,那夜聯袂追殺沈木風,怎的又
會加入百花山莊之中了,那沈木風心胸狹窄,金花夫人已然正式背叛了他,他又如
何能夠忍受呢?
只覺此中疑點重重,卻又是百思不解。
但聞單宏章說道:“在下在這秘室中和一位朋友談幾點機密大事。”
金花夫人道:“什麼朋友可否讓我見識見識?”
單宏章道:“夫人不用看了,在下確然有要事和人相商。”
口中說話,人卻伸手去拉鐵門,準備關閉。
金花夫人突然一伸右手,擋住鐵門,緩緩說道:“少莊主,我是奉命而來!”
單宏章道:“何人之命?”
金花夫人道:“自然是沈大莊主了。”
單宏章略一沉吟,道:“有何見教?”
金花夫人笑道:“讓我進去再說好嗎?”右手加力,身子一閃,硬行衝了進來
。
單宏章右腕脈穴被蕭翎扣住,單憑一隻左手之力,如何是那金花夫人之敵,眼
看金花夫人已衝了進來,只好一收左手,疾向金花夫人右胸點了過去。
金花夫人右手一揮,接住了單宏章的掌勢,笑道:“少莊主力何下此毒手?”
單宏章左腿一抬,合上鐵門,室中陡然間黑了下來。
但他卻未向金花夫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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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制強敵探虎穴】
原來他心想自己既然答應合作,蕭翎絕不會放過金花夫人,金花夫人武功不弱
,蕭翎二三招未必能夠勝他,如若蕭翎全力對付金花夫人,自然會放開自己的脈穴
。
哪知事情出他意料之外,蕭翎竟然是視而不見,仍然扣著他脈穴不動。
室中黑暗如漆,金花夫人雖然目力過人,但她陡然間由明入暗;也是無法瞧得
室中景物。
單宏章不見蕭翎有所舉動,只好硬著頭皮喝道:“夫人請放開在下的左手。”
金花夫人冷冷說道:“你這少莊主的威風,擺給別人看可以,但我卻不吃這套
,你出手就要傷我的穴道,究竟是何用心?”
右手反而緊扣著單宏章的左腕脈穴,左手晃燃了火折子。
火光閃爍,室中景物已清晰可見,只見那單宏章,一隻右手腕,已然被人扣住
。
那蕭翎臉上塗有易容藥物,金花夫人一眼之下,真是看不出來,但她反應靈快
,一看之下,已是心中了然,當下一鬆右手,放開了單宏章左腕脈穴,掌出如風,
擊向蕭翎。
蕭翎徽一閃身,避開掌勢,一帶單宏章,擋在自己身前。
金花夫人左手探出,燃上火炬,雙手齊出,攻向蕭翎。
蕭翎一面縱身閃避,一面卻用單宏章封擋金花夫人的掌法,始終不肯還手。
金花夫人掌指齊出,連攻了數十招,仍然未曾傷到蕭翎,已然警覺到遇上勁敵
,霍然收掌而退,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緩緩應道:“在下蕭翎。”
金花夫人怔了一怔,道:“你是蕭翎。”
蕭翎道:“是的,夫人可是有些不信嗎?”
金花夫人凝目,凝注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道:“聲音很像。”
蕭翎道:“夫人活的很好啊!”
金花夫人歎道:“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姊姊我現在是體會到了。”
蕭翎道:“千古艱難唯一死。古人早已說的明白,像這單少莊主,仔細想過之
後,也決心留得青山在了。”
單宏章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們很好啊?”
蕭翎冷笑一聲,道:“不錯,少莊主可以放心,金花夫人絕不會洩露今日之秘
,咱們還依照原意而行如何?”
單宏章道,“金花夫人奉家師之命來此,想是必有要事,包許事情有變,家師
已離開長沙了。”
蕭翎一皺眉頭,道:“如是那沈木風已離長沙,咱們前訂之約,自然作罷,在
下也用不著留下你的性命。”
單宏章不敢再多接口,欲言又止。
金花夫人道:“單宏章說的不錯,那沈木風確然要離開長沙。”
蕭翎道:“動身了嗎?”
金花夫人道:“我離開之時,還未動身。”
蕭翎道:“姊姊可知他行向何處?”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他似是聽到了什麼消息,突然改變主意,要離開長沙
。”
蕭翎沉聲說道,“單宏章你自己說,該如何處置你才對。”
單宏章道:“在下答允蕭大俠的事,沒有一件不是全力以赴。
沒有辦到,亦非是在下不盡心力,實是能力所限,無可奈何。”
蕭翎道;“咱們約足之言,是否還有效呢?”
單宏章道:“自然有效。”
蕭翎道:“好!縱然是沈木風走了,在下也應該到你們那隱秘的分舵瞧瞧……
”
抬目一顧金花夫人道:“百花山莊主要首腦,是否要全部離開長沙?”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沒有,只有沈木風一人離開此地。”
蕭翎目光又轉向單宏章的臉上,道,“沈木風離開了長沙之後,你就可以少莊
主的身份,發號施令了。”
單宏章搖搖頭,道:“家師任何事務,都有詳明的安排,百花山莊中一些武功
高強的人物,算起來,都是在下的長輩,要他們聽在下之命,實非可能。”
蕭翎冷然說道:“誰要你指揮他們了,只要你帶在下去瞧瞧令師的佈置,和留
在長沙的實力,沈木風留在長沙時,你或心有所畏,此刻已然他去,你以尊高的少
莊主身份,到處視察一番,豈不是名正言順。”
單宏章目光一掠金花夫人,道:“可惜夫人不肯和在下合作,如能合作,也許
不難制服蕭翎。”
金花夫人道:“我如和你合作,這無異送你之命。”
單宏章道:“此言怎講?”
金花夫人道:“那蕭翎的武功高強,合咱們兩人之力也非他之敵手,如是逼的
他過緊,他勢必先殺你不可。”
單宏章道:“夫人說的很有理……”
目光轉到蕭翎身上,接道,“蕭大俠,在下帶你瞧瞧家師在長沙的佈置,無甚
礙難,但此事愈是隱秘愈好,如是機密洩露,不但對在下不利,對你蕭大俠,也是
不利的很。”
言下之意,無疑是勸說蕭翎殺了金花夫人、予以滅口。
蕭翎心中明白,但卻故意問道:“閣下之意,可是要我殺了金花夫人滅口嗎?
”
他這般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實大出了單宏章的意料之外,不禁為之一呆,道
:“在下只是提醒你蕭大俠,如何處置,那是你蕭大俠的事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瞧不用了。”
單宏章回目望去,只見那金花夫人的臉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叫人無法預
測她在想什麼,他當下說道:“既是如此,咱們可以動身了。”
蕭翎冷冷說道:“好!不過,要對你說明幾件事情。”
單宏章道:“在下洗耳恭聽。”
蕭翎道:“沈木風離開之後,你們百花山莊,能夠和我對手之人,只怕很難選
得出來,在下希望你單少莊主,珍惜生命。不要耍什麼花招,我只瞧看過你們實力
情形之後,立時離開,絕不損壞你們一分一毫。”
單宏章道:“如是事情先已洩露,臨時有變,那就非我所能控制了。”
蕭翎道:“我有眼可看,如是和你無干,自然不能怪你。”
單宏章道:“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動身。”
蕭翎道:“在下就穿這身衣著嗎?”
單宏章沉吟了一陣,道:“閣下如能除去鬍鬚,換著勁裝,臉上再塗上易容藥
物,和我同行,那就更顯得天衣無縫了。”
蕭翎依言脫下長衫,除去鬍鬚。
金花夫人道:“我替你找衣服去。”
閃身出門而去。
單宏章眼看金花夫人去後,低聲說道:“蕭大俠不怕金花夫人洩露出隱秘嗎?
”
蕭翎微徽一笑;道:“她說出去,別人也不會相信。”
單宏章道:“為什麼?”
蕭翎道:“第一,別人不會相信你少莊主出賣百花山莊,第二,別人也不會相
信我蕭翎肯和你走在一起。”
那金花夫人動作快速,片刻工夫已然拿著一套衣服回來。
蕭翎換過衣服,道:“少莊主,在下和你如何一個稱呼?”
單宏章道:“你叫單兄,我叫白兄。”
蕭翎道:“少莊主可是有一位姓白的朋友?”
單宏章道:“那人遠在東海,識他之人不多。”
蕭翎道:“這室中屍體呢?”
單宏章道:“我自會要他們收埋,咱們可以走了。”大步向外行去。
蕭翎突然伸出右手,抓住了單宏章的肩頭,左手兩次伸縮,點了他兩處經外奇
穴,道:“現在可以走了。”
金花夫人低聲說道:“蕭兄弟,可要我隨時保護嗎?”
蕭翎搖搖頭道:“不用了。”
隨在單宏章身後,大步行了出去。
出得七澤茶園,單宏章突然舉手互擊三掌,立時有一個青衣小帽。但身體健壯
的少年,大步行了過來,欠身說道:“少莊主有何吩咐?”
單宏章道:“備兩匹快馬。”
那人應了一聲,片刻工夫,牽著兩匹健馬,行了過來。
單宏章手扶馬鞍,一提真氣,突覺兩肋間一陣刺疼,有如利刃刺心一般,滿頭
大汗,滾滾而下。心中一駭,才知蕭翎果有難以思議之能,竟能找出經外奇穴,使
人無法運氣,表面上,卻又瞧不出穴道受制,最厲害的是一般人都無法替他解穴。
蕭翎適時行了過來,右手一抬,扶起單宏章上了坐馬。
兩騎馬一先一後,直向前面行去。
轉過了兩個大街,遠遠見到百里冰,站在一處屋簷下,正在東張西望。
此刻,蕭翎已然另行改裝,百里冰自然無法認得出來。
蕭翎回顧一眼,左手平伸,施暗號和百里冰招呼。
百里冰看到暗號,微微一怔,放腿奔了過來。
蕭翎一面施用暗號阻止百里冰,一面放轡疾奔。
兩騎馬快如飄風,直奔正西而去。
百里冰興高采烈的跑了過來,但見蕭翎示意阻攔,只好停下來,望著蕭翎和人
並轡奔去。
只見一個肩挑菜擔的漢子,行了過來,掠著百里冰身側而過,借勢低聲說道:
“百里姑娘,咱們那邊坐吧!”
百里冰無可奈何的長歎一聲,隨在那大漢身後行去。
兩人行到一處小小的飯店中坐了下來。
百里冰沒好氣他說道:“你叫我來幹什麼?”
那大漢微微一笑,道:“你也敢對我大哥這麼兇嗎?”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我從來不對他兇。”
那大漢淡淡一笑,道:“我認識那行在前面的騎馬人!”
百里冰道:“他是誰啊?”
那大漢道:“單宏章,沈木風的大弟子。”
百里冰道:“糟了,大哥和他走在一起,那不是太危險了嗎?
我瞧咱們得快追上去。”
那大漢搖搖頭,道:“大哥如需咱們相助,自然會招呼咱們,既然不讓咱們去
,自然是用不著咱們了。”
百里冰怒道:“我瞧你社九,還不如商八……”
杜九微微一笑,接道:“你幾時見過弟弟強過兄長了,我是自然不如商八了。
”
百里冰道:“你這人無情無義,沒有心肝。”
這兒句話罵的很重,只罵的杜九呆了一呆,道:“人稱在下冷面鐵筆,如若說
我無情,容或有之,但如說在下無義,我就大大的不讚成了。”
百里冰道:“你如是有義有情之人,為什麼眼看自己大哥,陷身危境,卻畏刀
避劍,不敢前往施救?”
杜九微微一笑道:“原來為此……”
語聲一頓,接道:“蕭大哥武功高強,咱們難及他百分之一,他不讓咱們去,
咱們如若強行追去,不但於事無補,而且還將累贅於他。”
百里冰霍然站起身子,道:“哼!和你講不通道理,你不去,我一個人去了。
”
杜九急急說道:“且慢。”
橫身攔住了去路。
百里冰怒道:“怎麼?你想和我打架?”
杜九道:“打架倒是不敢,但在下有幾句話,希望你聽完如何?”
百里冰道:“好吧!那你就快些說,我沒有大多時間聽你說教。”
杜九道:“好的,在下簡單點說,第一,他不要姑娘去,姑娘去了,那是不聽
他的活,是不是惹他生氣?”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這個……”
杜九接道:“第二,他如有什麼計劃,因姑娘趕去,而受破壞,姑娘如何交代
?”
百里冰慢慢坐了下來,道:“照你這麼說來,那是一定不能去了。”
杜九道:“自然不能去了。”
百里冰道:“咱們就算不能去,也該想個法子,暗中接應他呀!”
杜九心中暗道:她心中惦記大哥,尤重於自己的生死。看來是很難勸得住她,
必得設法穩定她慌亂的心神才成。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那無為道長,足智多謀,咱們去見他商量商量,或可
想出一個辦法來。”
百里冰道:“那就快些去吧!”
站起身子,當先出店。
且說蕭翎和單宏章,兩騎健馬,奔出長沙城,單宏章一勒疆繩,健馬緩了下來
,說道:“咱們先到白雲觀去。”
蕭翎道:“這個由少莊主安排,不過,在下希望能夠很快的了然百花山莊在長
沙的實力,少莊主也可早日恢復自由。”
單宏章道:“好吧!在下盡快就是。”
一轉韁繩,健馬直奔白雲觀。
白雲觀規模很大,煙火鼎盛,香客不絕,由外面看,絕對瞧不出有百花山莊中
人盤居於此。
蕭翎、單宏章在觀外下馬,步行入觀。
單宏章似是十分熟悉,進得觀門,直向後殿行去。
穿過了四進院落,到了一所幽靜的跨院前面,一扇緊閉的木門,有其他房舍隔
絕。
在整個白雲觀中,這座跨院,顯是獨成一格。
單宏章舉手在門上連扣九響。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們連開門,也有著規定的暗號。
過了片刻工夫,才聽門內有人低聲說道:“什麼人?”
單宏章沉聲說道:“金風送爽來。”
木門呀然而開,一個身著青衣的大漢,當門而立,擋住了去路。
那人一見是單宏章,冷冰的面孔上,立時換了一副笑容,欠身說道:“見過少
莊主。”
單宏章道:“不用多禮了,申老英雄在嗎?”
青衣大漢應道:“申領隊剛剛奉得飛鴿函召而去。”
單宏章舉步行入跨院,說道:“什麼人在?”
青衣大漢匆匆關上木門,緊迫在單宏章的身側,道:“有副領隊孔湘。”
單宏章道:“好,你替我通報,就說我有事求見。”
青衣大漢應了一聲,急急向前奔去。
單宏章放輕腳步,低聲說道:“要委屈閣下,只能觀察,聽聞,不可插口接言
。”
蕭翎道:“少莊主放心,在下自會三緘其口。”
說話之間,瞥見那青衣大漢,帶著一個四旬左右的長衫中年人,急步行了過來
。
蕭翎心中暗道:看來這單宏章此刻在百花山莊的地位。似是不低……付思之間
,那人已然走近兩人。
只見那大漢一抱拳,道:“孔湘見過少莊主。”
單宏章還禮說道:“不敢,申兄不在嗎?”
孔湘道:“申領隊受飛鴿函召而去,此地暫由兄弟代理。”
單宏章道:“此地有多少人手?”
孔湘道:“除了申領隊之外,還有十二人。”
單宏章道:“人都在嗎?”
孔湘道:“除刁全,井伽兩人奉派而出之外,都在觀中。”
談話之間,到了正房前面。
蕭翎暗中留神打量了四下一眼,只見這座小小院落之中,種滿了花樹,景物十
分清幽,除了一座正房之外,兩側都有廂房。
只見孔湘欠身說道:“少莊主請入房中待奈。”
單宏章緩步行人房中,一面問道:“白雲觀中近日有何變化嗎?”
孔湘道:“申領隊嚴束部下外出,如無差遣,不得離此跨院一步,是以,我等
住此一事,可說十分隱秘……”
單宏章接道:“這就是了……”
語聲一頓,道:“那申領隊被飛函召去多久了?”
孔湘道:“不足半個時辰。”
單宏章回顧了蕭翎一眼,目光又轉到孔湘身上,道:“在下路過此地,特地探
望諸位一次,如若無事,在下就此別過了。”
孔湘沉吟了一陣,道:“事情倒有,只怕少莊主早已知曉了。”
單宏章道:“什麼事?”
孔湘道:“關於四海君主的事。”
單宏章目光轉動,見蕭翎雙目瞪在自己臉上,只好問道:“四海君主怎麼樣?
”
孔湘道:“那四海君主已然派遣了逍遙子來過此地。”
單宏章道,“他們談些什麼?”
孔湘道:“他和申領隊談了很多,在下聽到一點,那逍遙子說蕭翎已被他們生
擒了。”
單宏章心中暗罵道:胡說一通,蕭翎就在我的身側站著,怎會被人生擒而去呢
!口中卻冷冷問道:“這消息確實嗎?”
孔湘道:“是否確實,在下不敢斷言。”
單宏章道:“還有其他事情嗎?”
孔湘搖搖頭,道:“沒有了。”
單宏章站起身子,道:“我要去了。”
孔湘起身相送,行到那跨院門口,單宏章回身說道:“孔兄不用再送了。”
孔相道:“理當遠送少莊主一程才是,但申領隊規令森嚴,在下就恭敬不如隊
命了。”
單宏章道:“不敢有勞。”
轉身大步而去。
蕭翎緊隨身後,一口氣行出了白雲觀。
但見香客眾多,彼來此去,穿梭不絕,表面觀察,誰也料想不到這座香客不絕
的白雲觀,竟然是百花山莊中人棲居之地。
單宏章和蕭翎行到白雲觀外,只見兩匹健馬,仍然拴在原處。
蕭翎扶著單宏章登上馬背,一面低聲說道:“閣下很合作。”
單宏章道:“在下既然答應了你,自然要盡我之力,不過,在下也希望你能守
信。”
蕭翎道:“這個,但請放心,只要你不耍花招,在下自會遵守信約……”
語聲一頓,接道:“咱們現在再往何處?”
單宏章道:“帶你到家師宿居之地瞧瞧去吧!”
一抖韁繩,向前奔去。
蕭翎緊追在單宏章身後,向前奔去。
一口氣奔行了二十餘裡,到了一座農莊前面。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農莊是一片茅捨聚集而成,四周竹籬圍起。
單宏章一帶馬頭,直向籬門衝去。
馬近竹籬,那籬門突然大開。
蕭翎心中暗道:這農莊表面看去,不見一點防守,實際上,到處都有人監視。
心中念轉,人卻一夾馬背,緊隨著單宏章衝入籬門中去。
只見兩個勁裝大漢,分由左右躍了出來,分別抓住兩人的馬韁。
單宏章暗中咬牙,翻身縱下馬背,口中說道:“大莊主呢?”
左首一個青衣大漢,欠身應道:“大莊主已離此地……”
目光卻盯注在蕭翎的身上打量。
單宏章輕輕咳了一聲,道:“這位白兄,有事求見大莊主。”
兩個勁裝大漢微一點首,牽著兩匹庭馬,行入一幢茅捨之中。
單宏章低聲說道:“白兄,請隨在兄弟身後,此地戒備森嚴,錯一步立刻有性
命之憂。”
蕭翎道:“多謝單兄關顧。”
暗中留神四顧了一眼,但見四週一片寧靜,看不到一個人蹤,聽不到一點聲息
。只有微風吹拂著樹葉,響起輕微的沙沙之屍單宏章大步而行,直向正中一幢茅捨
之中行去。
蕭翎緊隨單宏章身後,進入室門。
只見人影一閃,四個勁裝大漢,同時閃身而出,攔住了兩人去路,齊齊欠身說
道:“少莊主。”
單宏章道:“大莊主去了多久?”
左首一人應道:“去了不足一個時辰。”
四人雖然對那單宏章十分尊敬,但卻不肯讓開去路。
單宏章道:“現在何人主事?”
仍由左首那勁裝大漢答道:“二莊主。”
單宏章道:“我要進去瞧瞧,是否也得通報一聲呢?”
左首大漢應道:“少莊主自是不用,但這位……”
單宏章接道:“這位白兄,是我的朋友。”
左首大漢應道:“和少莊主同來,在下等本不該攔阻,但格子莊主森嚴的禁令
,實是無可奈何!還望少莊主多多原諒。”
單宏章冷笑一聲,道:“好,你們去替我通報吧!”
左首大漢一抱拳,轉身而去。
另外三個大漢,卻仍然攔住了二人去路。。
蕭翎心中暗道:這沈木風的命令,果然森嚴,連自己的弟子,也要身受限制。
片刻之後,那大漢急急奔了過來,道:“二莊主有請二位。”
言罷,四人同時退開,閃入門後。
蕭翎亦步亦趨,緊隨單宏章。
穿過茅捨,後面是一條白沙舖成的小徑。
蕭翎流目四顧,只見那白沙小徑的兩側,是一道高逾一丈的竹籬,每隔丈餘,
就有一個勁裝大漢守護著。
這小徑約八丈,行到盡處,又是一間很大的茅捨。
門口,站著四個佩刀大漢。
四大漢似是都認識單宏章,齊齊欠身說道:“見過少莊主。”
四人雖然對少莊主十分客氣,但卻也是和前面四個大漢一樣,話雖講的好聽,
就是不肯讓開去路。
單宏章道:“有勞通報二莊主一聲,就說在下求見。”
那佩刀大漢還未來及說話,周兆龍已經迎了出來,道:“賢侄……”目光突然
轉注到蕭翎的身上,道:“這人是誰?”
單宏章道:“他姓白,乃小侄一位朋友。”
周兆龍神情肅然他說道:“請他前面坐吧!此地不便留客。”
單宏章道:“他隨小侄同來,有事晉謁大莊主。”
周兆龍道:“你師父已經離開此地了。”
單宏章回顧了蕭翎一眼,低聲對周兆龍道:“週二叔,他既是來此晉見家師,
咱們似是不便拒人於千里之外。”
周兆龍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叫他進來,不過,不許東張西望,也不許多
問什麼。”
單宏章回身望著蕭翎說道:“這是敝莊中的規戒,白兄只好委屈一些了。”
蕭翎生恐周兆龍聽出自己的聲音,不敢答話,只好微微點頭。
周兆龍低聲喝道:“你們讓開去路。”
四個佩刀大漢應了一聲,齊齊向一旁閃開。
單宏章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小弟替自兄帶路。”當先舉步而入。
蕭翎仍是不肯答話,隨在單宏章身後舉步而入。
周兆龍站在門側,看兩人步入室中之後,隨手掩上房門。
突然舉手,一把扣住了蕭翎的左手腕脈。
蕭翎雖已暗有戒備,但卻仍然讓他抓住。
單宏章聞聲停步,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打量了一陣,看他毫無驚慌之容,
似是已胸有成竹,才轉眼望著周兆龍道:“周二叔,這是何意?”
周兆龍冷然一笑,道:“賢侄這位朋友很可疑。”
單宏章道:“哪裡可疑了。”
周兆龍道:“他似是不喜說話,有如啞子一般。”
單宏章淡淡一笑,道,“他素來不喜多言,但卻並非啞子。”
周兆龍道:“好!那讓他說句話給我聽聽。”
蕭翎粗著嗓子,道:“二莊主這等手法,豈是迎客之道嗎?”
周兆龍緩緩放開蕭翎的腕脈,微微一笑,道:“得罪了。”
搶在單宏章前面,向前行去。
蕭翎暗道了兩聲僥倖,隨在後面而行。
周兆龍帶兩人行到一間套房之中。
蕭翎的目光轉動,只見這套房墨帷低垂,燃著兩隻蠟燭。
四周木倚上,分別坐著六個人。
周兆龍行到正中一張木椅上坐下,低聲對單宏章道:“你也坐下,我們在研商
一件很重要的事。”
單宏章就身旁一張空椅上坐了下來。
蕭翎緊傍單宏章身側坐下。
目光轉動,暗自打量了四周之人一眼。
只見六人之中,一個矮胖老者,身著黑衣,極似申三怪。
另一個老嫗,正是四川唐門的唐老太太。
另外四個,全都是身著紅衣的大漢。
四人一般衣著,臉色也一樣,蒼白如雪,不見血色。
打量過四個紅衣大漢之後,蕭翎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了沈木風的八大血影化身
,暗道:瞧這四人模樣,頗似八大血影化身人物,難道周兆龍也能指揮四人不成…
…忖思之間,突聞周兆龍說道:“申兄適才所言,不會有錯嗎?”
申三怪道:“不會錯,在下已經把經過詳情,飛函呈報大莊主。”
周兆龍道:“大莊主因要事必須離開,臨行之際,交代在下,和申兄詳談此事
……”
申三怪接道:“在下和那逍遙子會談之後,立時書成秘函一封,派遣刁全,井
伽,把密函奉交單少莊主,轉呈大莊主,哪知剛剛派出兩人,在下亦得大莊主的飛
鴿相告,只好匆匆趕往會晤之地……”
周兆龍接道:“大莊主放出飛鴿,召見申兄之後,突然間接到一應數十年不見
的好友相召,匆匆趕去相晤,臨去之際,交代在下,和申兄詳細的研商此事。”
申三怪道:“大莊主臨去之際,可有什麼交代嗎?”
周兆龍道:“事出突然,行時匆忙,只交代我一句話……”
申三怪道:“大莊主如何吩咐?”
周兆龍道:“他說,關於申兄說起逍遙子和本門中的事,要我和申兄研商辦理
。”
申三怪道:“要你二莊主研商辦理,那已是授權給你了!”
周兆龍道:“那是說其間還有研商必要,不能輕率從事。”
申三怪道:“二莊主準備如何處理此事呢?”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坐收漁人之利,但時機還未成熟,區區之意,一切悉按
你申兄之意進行,這其問稍有修改的是除去一事。”
申三怪道:“哪一件事?”
周兆龍道:“暗中下毒一事,暫行中止,免得一旦被他發覺,反臉成仇,大莊
主在此時,自然是不怕他們,區區恐怕難以應付。”
申三怪道:“在下同意二莊主的高見。”
周兆龍道:“那很好,其餘之事,都依計劃而行。”
申三怪道:“先讓他和武當衝突的安排,乃大莊主的設計,二莊主既要變更下
毒的計劃,不知這方面,是否也要修改?”
周兆龍沉吟了一陣,道:“為了使得逍遙子信任咱們,在下之意,由申兄率部
分高手,趕往接應他們一下,不過,一定要等到他們將勝未勝之際,再行出手,大
莊主未在此地,在下不希望咱們在此的人手,有所損傷。”
申三怪道:“二莊主思慮周詳,在下甚是敬佩!”
目光轉到單宏章胸臉上,接道,“少莊主對此有何高見?”
單宏章起身說道:“家師既有吩咐,週二叔又設計精密,在下願為前驅。”
申三怪笑道:“這等事,怎敢有勞少莊主……”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傳了進來,道:“稟告二莊主!”
周兆龍道:“什麼事?”
那沉重的聲音應道:“金花夫人求見。”
單宏章臉色一變,接道:“二莊主事務繁忙,無暇接見於她。
要她明日再來。”
室外人應道:“屬下已予拒絕,但她說有重要機密大事,非要見到二莊主不可
。”
單宏章怒道:“這金花夫人如此無禮,咱們百花山莊的規戒。
對她是全無束縛……”
周兆龍接道:“她是客居身份,有些不同,好在大事已決,要她進來無妨。”
單宏章眼看周兆龍答應了下來,心中雖然有些惴惴不安,但也不便插口多言。
但聞周兆龍高聲說道:“請她進來。”
那人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金花夫人滿臉含笑,快步行入室中。
只見她目光轉動,先行打掠了室中形勢一眼,笑道:“看來你週二莊主,比起
那沈大莊來架子還要大的多了。”
對這位滿身毒物,武功奇高、又放浪形骸的金花夫人,周兆龍似乎是毫無對付
的辦法,乃淡淡一笑道:“夫人說笑了。”
金花夫人冷然一哂,道:“我說的都是實話,那沈大莊主在此之時,我若要見
他,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但要見你週二莊主,卻得鵠候門外,等待通報。”
目光又轉到單宏章的臉上,揮揮手,道:“少莊主,你好啊!
咱們好久不見了。”
單宏章擔心她提起蕭翎的事,哪知金花夫人卻是一字不提,心中大為寬慰,微
微一笑道:“夫人好啊!”
周兆龍緩緩說道:“夫人有何機要大事,現在可以說了。”
金花夫人輕輕咳了一聲,道:“我如不說有機要大事請見,只怕二莊主不會見
我了。”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夫人言重了。”
申三怪突然站起身子,對著周兆龍抱拳一禮,道:“屬下要先行一步。”
周兆龍道:“申兄請便。”
申三怪道:“失禮了。”大步向外行去。
金花夫人站在門口處,正好攔住了申三怪的去路。眼看申三怪行來,仍是站著
不動。
申三怪無可奈何,只好一拱手,道:“夫人請讓讓去路如何?”
金花夫人洪聲說道:“我瞧到一群和尚,到了長沙!”
周兆龍道:“那和尚一行幾人?”
金花夫人道:“一行五人,兩個老的,三個小的。”
周兆龍道:“那兩個者的有多大年紀?”
金花夫人道:“那兩個老的嗎?少說點,也有七八十歲了。”
周兆龍道:“是不是少林寺的僧人?”
金花夫人道:“他們臉上沒有寫字,我又沒有問他們,如阿知曉呢?”
周兆龍苦笑,一下,道:“夫人又說笑了……”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他們
是否會武功,夫人總可以瞧得出來吧!”
金花夫人道:“照我的看法,個個都是第一流的高手。”
申三怪低聲說道:“看來,定然是少林寺中的高僧了。”
金花夫人道:“這消息,二莊主可是早已知曉了嗎?”
周兆龍道:“不知道,聽得夫人之言,在下才知曉此事。”
金花夫人道:“奇怪呀!咱們百花山莊不是在長沙布有很多的眼線嗎?這等大
事,怎麼他們也不通報?”
周兆龍道:“想是他們通報較慢,不如夫人動作迅快!”
蕭翎心中暗道:這金花夫人遊戲人間,沈木風不在此地,周兆龍更是拿她無法
,這幾句話不知說的是真是假?
但聞金花夫人應道:“我瞧到和尚之後,又在長沙城中轉了圈才來,如是他們
要通報,早該來報給你了,我想啊,他們定然是沒有瞧到。”
周兆龍道:“不會吧?”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好吧!那二莊主就等著他們報告,我不說了。”
說完話,突然轉頭向外行去。
周兆龍大為吃驚,急急說道:“夫人留步。”
金花夫人停下腳步,回頭笑誼:“什麼事啊!二莊主。”
她把一樁重大事有,安排於喜怒笑罵之中,使得周兆龍全然無法對付。
周兆龍心中雖是十分氣憤,但表面之上,又不得不裝出笑容,道:“夫人可瞧
到那幾個和尚行向何處嗎?”
金花夫人道:“我只瞧到他們進了長沙城,至於到哪裡,就不曉得了。”
申三怪冷哼一聲,道:“夫人既然瞧出了他們都是第一流的高手,為什麼不迫
蹤他們呢?”
金花夫人道:“一則咱們百花山莊中,在長沙城布有很多眼線,用不著我去操
心;二則我一個婦道人家,不能緊跟著幾個和尚不放啊!”
申三怪一側身子,道:“金花夫人說的不錯,那些人八成是少林寺中的和尚了
,在下不能久留,還望二莊主即刻派人追查。”
周兆龍道:“申兄自管請便,不用分心於此事。”
申三怪一側身,從金花夫人身側閃過,匆匆出室而去。
周兆龍目光轉到單宏章的身上,道:“此事要有勞賢侄一行了。”
單宏章道:“小侄遵命。”起身招呼蕭翎道:“白兄,請和在下一起去吧!”
蕭翎起身追隨在單宏章身後而行。
單宏章帶著蕭翎離開茅捨,一路急行,奔到了五里外一處麻密的樹林之中,道
:“蕭兄,在下很守信諾吧?”
蕭翎道:“所以,我也要對你守諾。”伸手拍活了單宏章數處被點的穴道。
單宏章聳聳肩膀道:“在下一生中,第一次受人這等逼迫。”
蕭翎道:“有了第一次,難免要有第二次,少莊主在長沙的行動還望能小心一
些,別讓在下再遇到你。”
單宏章道:“多謝關照,下一次,在下自然會小心一些。”
言罷,轉身出林,疾奔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回 襲敵得心應手】
蕭翎心知那單宏章絕然不肯甘心受此大辱,此去必將率領高手來此,於是,也
匆匆離開密林,奔回長沙城中。
一口氣跑回七澤茶園,天色已到了掌燈的時分。
果然百里冰仍然在附近徘徊等待。
原來,百里冰見了那無為道長之後,卻被無為道長勸阻。
百里冰無可奈何,又獨自跑到七澤茶園前面徘徊。
這次,無為道長和杜九再也無法勸阻,只好暗中保護她。
但蕭翎已然料想及此,回到七澤茶園近處,果然見到了百里冰,當下輕步行了
過去,低聲說道:“冰兒。”
百里冰聽出蕭翎的聲音,心中大喜,轉身向蕭翎撲去。
蕭翎一閃身,抓住了百里冰的手腕,接道:“鎮靜些,快帶我去見無為道長。
”
百里冰點點頭,反牽著蕭翎,向前奔去,一面柔聲說道:“我看到大哥,有些
得意忘形。”
蕭翎微微一笑,道:“咱們不能跑,此地到處是百花山莊的眼線。”
百里冰點點頭,流目四顧了一眼,道:“我走前面,注意兩側,大哥留心後面
,別讓人盯梢。”
蕭翎道:“好啊!你忽然變的機警起來。”
百里冰道:“人家剛才大高興嘛……”
忽覺臉上一熱,接不下去,放步向前行去。
在迷濛的夜色掩護之下,兩人穿過了幾條大街,到了一條僻靜的小巷之中。
百里冰行到一座白木大門前停了下來,舉手輕扣門環。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大門之後,木架聳立,高約三丈,上面掛滿了布匹,原來
到了一座染房,門內也無人喝問,但卻輕輕打開木門。
一個二十幾歲的小伙子,當門而立。
他似是已認識百里冰,打量兩人一眼,閃身讓開去路。
百里冰帶著蕭翎,直登上房,又轉入了一座套房之中。
套房燈火高燃,一個青袍。氈帽的老者和一個破衣大漢,齊齊起身相迎。
那青袍老者合掌說道:“來者可是蕭大俠?”
蕭翎道。“正是蕭某,老丈何人?”
那青袍老人笑道:“貧道無為,這位是令弟杜九。”
蕭翎仔細看了兩人一眼,道:“兩位的易容之術很高明,連在下也瞧不出來了
。”
無為道長道:“百花山莊中人,極擅化裝之術,使人防不勝防,對付強敵,那
是不得不如此了。”
蕭翎還禮笑道:“不用多禮,我們坐下談吧!我還有要事,奉告道長。”
三人分位而坐,百里冰卻緊傍蕭翎身側坐下,面帶微笑,看上去十分嫻靜。
無為道長心中暗道:她剛才在此大吵大鬧,很難對付,想不到見了蕭翎之後,
竟然變的如此溫柔嫻靜。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剛從百花山莊的大本營歸來,目下沈木風已然
離開長沙,周兆龍代他主事,逍遙子也已派遣高手……”
一開口有如急水下灘,只聽得無為道長和杜九目瞪口呆。
大約蕭翎也警覺到自己說的太急,微微一頓,接道:“在下說的大急,只怕諸
位無法聽得明白。”當下把經過情形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無為道長只聽的緊皺眉頭,道:“逍遙子和沈木風攜手合作,那可是一樁很大
的麻煩事了。”
蕭翎道:“這雙方實力都很強大,也都有著雄霸江湖的野心,二虎相處,本來
是極難相容,不知何故,竟然能攜手合作,就目前所見而論,雙方的攜手,似乎不
是志同道合,而是百花山莊用一種方法,逍遙子等,不得不移搏就教。”
無為道長神情肅然他說道:“他們如若真的合作起來,對目下江湖的影響太大
了,咱們絕不能讓他們合作起來,必得設法破壞才成。”
蕭翎道:“沈木風和四海君主的合謀,原本就是權謀,咱門只要設法去揭穿,
就可以引起他們的一場火並。”
無為道長道:“此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只怕是很難如願。”
蕭翎道:“那沈木風在長沙時,原本有下毒對付逍遙子的計劃,只要咱們從中
透給那逍遙子等一點消息,就可以促成他們自相殘殺,但此刻,由那周兆龍代主大
局,其人的膽子很小,取消了下毒一事。”
無為道長道:“那申三怪說先命我們和逍遙子等打鬥一場,又是怎麼回事呢?
”
蕭翎道:“在下聽那申三怪的口氣,似乎是逍遙子等,對貴派的情形,十分清
楚,沈木風要逍遙於等先和貴派拼上一陣,侍雙方都有了很重大的傷亡,然後,再
派高手出戰,大致情形就是如此吧……”
語聲一頓,道:“在下有一點想不明白,請教道長。”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長沙城中,沈木風派有很多的眼線,但卻無法查出道長等的宿居
之地,這番以隱秘對隱秘的決鬥中,咱們似乎已佔了上風,但那逍遙子在長沙的眼
線並不多,何以會知曉道長的存身之地呢?”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這情形似乎是不大可能,也許這也是那沈木風的詭
計之一。”
蕭翎雙手互擊一掌,道:“不錯,道長果有人所難及的才慧。
在下一直覺得奇怪,就是想不出原因何在,經道長一語道破,使在下恍然大悟
。”
無為道長起身說道:“既是他們有襲擊的打算,我等不得不稍作準備,我要趕
快去吩咐他們一些事情。”
蕭翎道:“道長請便。”
無為道長點頭一笑,起身而去。
杜九目睹無為道長去後,低聲對蕭翎說道:“無為道長把數十年來武當派的精
英高手,分組隱居於長沙市民之中,除了幾個特別指定的機警高手之外,所有之人
,都停止行動,以這座‘三湘大作房’作為大本營,一切生活,都和常人無異,沈
木風雖然眼線遍布長沙,也是無可奈何了。”
蕭翎道:“那無為道長本是但坦蕩蕩的一派掌門之尊、但為了對付沈木風這等
惡毒之人,也不得不使用詐術了。”
談話之間,無為道長已然返回室中。
蕭翎眼見無為道長已有了準備,心中稍安,長長歎了一口
氣,說道:“那鄧二俠和展兄,還無消息嗎?”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沒有消息,丐幫的孫老前輩,也率領了兩個丐幫高手,
追覓你的下落去了,目下我們實力不夠強大,不能和人硬拚,但你蕭大俠到此後,
情形又截然不同了。”
蕭翎道:“默算日程,鄧二俠和展兄,都該已回到了長沙才是,怎的竟然毫無
消息!希望他們別出意外才好。”
說話之間,突見人影一閃,一個身著工人裝束的童子,衝入室中,低聲對無為
道長道:“已有夜行人接近作房。”
無為道長道:“傳我之諭下去,要他們盡量忍耐,非不得已,不可和來人動手
。”
蕭翎仔細看去,才看出那身著工裝的童子,正是無為道長的隨身童子。
那童子應了一聲,轉身自去。
無為道長道:“咱們也出去瞧瞧吧!”
呼的一聲,吹熄燈火。
蕭翎緊隨無為道長身後,百里冰、杜九魚貫相隨,出了套房,行入大廳之中。
無為道長低聲說道:“這大廳是這家作房的中心,坐在廳中,可接應四面發生
的事故。”
蕭翎道:“咱們在廳中等候嗎?”
無為道長道:“貧道已囑令屬下,要他們全部隱藏起來,如非對方兵刃加身,
不許動手,因此,貧道推想,他們如若能找上此地,必然會直入大廳,咱們藏在廳
中,看看他們來的是何許人物。”
蕭翎道:“這大廳雖然不小,但可供藏身之處,實是不多。”
無為道長道:“這個我已有備,不勞蕭大俠費心了。”
語聲一頓,道:“在東西兩面屋角處,我已改裝有暗門,只不過裡面地方很小
,只可容一人停身,百里姑娘和社九,請躲入那暗門中去,壁上掛衣釘架,有著向
外探視的小孔。”
百里冰雖然很想和蕭翎在一起,但卻不便說出口去,只好悻
悻而去。
蕭翎道:“咱們兩個呢?”
無為道長笑道:“左右兩很大樑之上,可供仰臥。”
蕭翎道:“好地方,他們來時,咱們再上去不遲。”
就在百里冰和杜九藏好身子不久,突然啪的一聲,一顆石子,投入了天井院中
。
這正是武林投石問路的方法。
蕭翎和無為道長藝高膽大,仍然站在廳中未動。
緊接著兩條人影,由屋面飛落而下,落入院中。
室外星斗滿天,隱隱可以見物,無為道長和蕭翎目光過入,已然瞧出來人,一
個身著青袍。手執拂塵,似是逍遙子本人,另一個背負單刀、一身黑色勁服。
蕭翎和無為道長互相望了一眼,縱身而起,分別躍上橫樑。
只聽那青袍人道:“沒有錯嗎?”
蕭翎聽聲辨人,果是逍遙子本人駕到。
但聞那勁裝大漢說道:“不會有錯。”
逍遙子道:“如是那無為道長和孫不邪住在此地,怎會毫無戒備,何況那孫不
邪自負狂做,豈有不挺身迎戰之理。”
那勁裝大漢道:“也許兩人今夜不在,咱們先進入大廳中瞧瞧如何?”
逍遙子略一沉吟,道:“你先進去,看看是否有人,如是廳中無人,那就燃起
火燭。”
蕭翎只聽得心中暗暗道:這逍遙子果然是老好巨猾。
那身著黑衣的大漢,應了一聲抬步行入廳中。
他凝神戒備,打量了四週一眼,探手入懷,摸出火折子,隨手晃燃。
火光照耀之下,只見大廳中空空洞洞,不見人蹤。
但聞逍遙子高聲說道:“那無為道長十分狡猾,小心他在廳中設下埋伏,你要
仔細的搜查一下。”
那黑衣人應了一聲,伸手拔出背上單刀,滿室搜查起來。
無為道長防敵機先;藏身之處,十分隱秘,那黑衣入在大廳中走了一週,不見
人影,當下說道:“只怕那無為道長早已聞風而去。”
但見人影一閃,逍遙子衝入室中,四顧了一眼,冷冷說道:“你可是查清楚是
此地嗎?”
那黑衣人道:“查清楚了。”
逍遙子冷笑一聲,道:“放火,先從這大廳燒起。”
黑衣人應了一聲,正待放火,蕭翎卻已忍耐不住,飄身而下,冷冷說道:“道
長,不覺這手段太過惡毒嗎?”
逍遙子聽得一皺眉頭,道:“你是誰?”
蕭翎冷笑一聲,道:“咱們不用攀交,似是用不著通名報姓了。”
黑衣人突然向前衝了兩步,行向蕭翎,喝道:“好狂妄的小輩,竟敢對道長無
禮,可是活的不耐煩了……”
蕭翎冷然接道:“你如想多活些時間,那就快退開去。”
黑衣人怒道:“找死。”
單刀一揮,直劈過去。
蕭翎早已套上了千年蛟皮手套,右手一伸,抓住刀鋒。
那黑衣人眼看對方,伸手抓住了單刀,心中大吃一驚,右腕加力,一轉刀鋒,
希望削去對方握刀手指。
但蕭翎早已有備,手中暗運內力,五指緊握刀鋒,那黑衣人用力轉刀,竟是紋
風未動,這才知曉,遇上了勁敵。
正待向後躍去,已自無及,蕭翎左手快速絕倫的拍出一掌。
那黑衣人心中雖知遇上了高手,但又不願甘受棄刀之辱,就這一猶豫,蕭翎的
掌勢,已然襲到。
但聞砰的一聲,正擊在那黑衣人前胸之上。
這一掌落勢甚重,震得那黑衣人直向門外栽去。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逍遙子拂塵一探,涮的一聲,疾向蕭翎的右臂之上纏去,希望能解那黑衣大漢
之危。
蕭翎的動作太快,逍遙子拂塵探出,蕭翎已然重傷那黑衣人,一吸氣倒退三尺
。
逍遙子一皺眉頭,道:“好快的掌法。”
拂塵斜裡伸出,纏住那黑衣人的手,向上一帶,竟然把黑衣人生生拉起。
探手摸去,那黑衣人氣息已絕,竟然被蕭翎這一掌活活打死。
逍遙子一擊未中,輕敵之念,頓然消失,一收拂塵,道:“閣下武功很高強。
”
說話之間,忽聞衣袂飄風之聲,傳了過來。
轉目望去,只見一個青衣人,由樑上飄身而下,擋在門口
處。當下喝道:“閣下何許人?”
這現身之人,正是無為道長,他眼看蕭翎已然和對方動上了手,這才由橫樑上
飄身而下,正好又攔住了逍遙子的歸路。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貧道無為,正是道兄要找之人。”
逍遙子回目一顧蕭翎道:“那一位又是誰呢?”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你自己不會問嗎?”
逍遙子道:“看他武功,不在你武當掌門之下,定然是大大有名的人物了。”
無為道長道:“道兄不用施展詐術了,想從貧道口中探出點什麼,只怕並非易
事。”
逍遙子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冷冷說道:“閣下這等隱匿姓名的舉動,豈是大
丈夫的行徑嗎?”
蕭翎淡然一笑,道:“逍遙子,你不認識我,我卻對你認識的很清楚……”
逍遙子大為不服他說道:“為什麼?”
蕭翎道:“因為沈木風比你更為陰險,更為惡毒,你們彼此之間,雖都有著很
深的戒心,但在彼此動手暗算之時,你要輸他一著。”
逍遙子道:“閣下究是何許人?似是知道很多事情。”
蕭翎道:“不錯,我還知道你並沒有見到那沈木風,你們之間的合作,全由申
三怪從中接引。”
逍遙子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蕭翎冷冷接道:“你要討好那沈木風,自詡可以搏殺武當派中人,以作晉見之
禮,可惜那沈木風並未把你放在心上,他要借此機會,準備暗中施毒,先一網打盡
你們高手,使你們永遠淪為百花山莊的奴役……”
逍遙子道:“他們準備在何處下手,如何一個下手之法?”
蕭翎冷笑一聲,道:“別說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會告訴你們……”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現在你們還可苟安一時!”
逍遙子道:“這話怎麼說?”
蕭翎道:“因為那沈木風一位多年故友來訪,相約會晤,由那二莊主周兆龍主
持其事,那周兆龍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致對你們下手,所以,你們可以苟安一
時……”
逍遙子突然哈哈一笑,打斷了蕭翎未完之言,道:“那沈木風在何處和故友會
晤?”
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這樣輕描淡寫,就想問出內情嗎?”
逍遙子道:“要如何才能問出?”
蕭翎道:“那要看你逍遙子的出價了,在下合著就告訴你,合不著,彼此也無
損傷。”
逍遙子冷笑一聲,道,“閣下究竟是何許人,可否說給在下聽聽呢?”
蕭翎道,“不論我是誰,你要想的應該是在下說的話,對是不對?”
逍遙子仰臉望著屋頂,冷冷他說道,“就憑閣下不通姓名,不說身份,也要讓
我相信你的話嗎?”
蕭翎道:“你不信也可以,反正這事關係著你們的生死存亡,與在下何干?”
逍遙子雖然無法猜出蕭翎的身份,但他為人心機深沉,已從蕭翎的言語行動之
中,瞧出了蕭翎是一位具有非常武功的人物,竟是不敢對蕭翎貿然出手,回顧了無
為道長一眼,緩緩說道:“道長這一座作房,已被貧道率領了二十名高手,團團圍
困起來,如若貧道需要,只要一聲暗號,百花山莊中的高手,立刻趕來施援。”
無為道長笑道:“可惜百花山莊中人,已然洩露了你的計劃,我等早已有備。
武當門人,大部都已離開此地,各佔有利形勢,在暗中監視你的舉動,貧道為了對
付百花山莊沈木風的惡毒手段,已不得不放棄俠義行徑,改用以毒攻毒的手段,此
刻留在作房中人,除了我武當門下高手之外,還有幾位武林高手,留在此地,你如
不信,不妨出手一試!”
逍遙子道:“你既有著如此完善的準備,如何不願和貧道放手一搏呢?”
無為道長道:“沈木風希望我們兩敗俱傷,貧道偏偏不想讓他如願。”
逍遙子沉吟了一陣,道:“道長的話,貧道還難相信。”
蕭翎冷冷說道:“你不信就不妨出手試試了。”
話聲甫落,突聞嗤嗤兩聲,百里冰和杜九,已由暗門中行了出來。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和杜九一眼,道:“你們守在廳門口,拒擋強敵攻入,我要
斗斗大名鼎鼎的逍遙子,看看近來的武功,是否有了很大的長進。”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敵眾我寡,今夜之中,可以放手傷人嗎?”
蕭翎道:“你自己酌情決定吧!”
百里冰微微一笑,掙的一聲,長劍出鞘,緩步行到廳門口處。
原來,她躲入暗室之中,看到一柄長劍,隨手取了過來。
杜九一語不發,一側身子,行到廳門口處,和那百里冰對背而立,一個向外一
個向內。
逍遙子聽到女子口音,心中忽然一動,暗道:這小子是女扮男裝,顯然,除了
武當派中人外,還有其他的武林高手。
在此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想不鏢堂堂的武當派,竟然連女弟子也要
收錄了。”
百里冰怒道:“大哥,這人胡說八道,你給我打他兩個耳括子。”
蕭翎不理百里冰,卻望著無為道長說道:“這逍遙子既然執迷不悟,如留下後
患,不如把他除掉算了。”
無為道長道:“情勢逼迫,那也只好如此了。”
逍遙子哈哈一笑,道:“好大的口氣,當今武林之世,能夠殺死貧道的,只怕
還沒有幾人。”
蕭翎突然仰天大笑一陣,道:“對待強敵首腦,咱們似是用不著再心存慈悲了
。”
這兩句話豪氣干雲,言下之意似是有著充分的自信,能夠殺死逍遙子。
逍遙子微微一怔,道:“閣下到底是誰?”
蕭翎冷笑一聲,道:“你可以出手了。”
逍遙子眼看那蕭翎一掌擊斃黑衣人的威勢,知他是一位身具絕世武功的高手,
但他始終不肯說出姓名,倒是大感意外。
但聞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不肯出手,在下只好僭越。”
呼的一掌,拍了過去。
掌勢未到,一股暗勁,已然破空而至,直向逍遙子撞擊過去。
逍遙子吃了一驚,左掌一揮,拍出一掌,一擋蕭翎的掌勢,右手拂塵咧的一聲
攔江截斗劈向蕭翎右腕。
一面揮塵搶攻,一面說道:“閣下如此托大,貧道只好領教了。”
蕭翎右腕一挫,避開拂塵,不退反進,雙掌連環擊出。
正是南逸公的閃電掌法。
逍遙子大吃一驚,道:“你是蕭翎!”
蕭翎道:“正是在下。”
說話之間,已然連攻八掌,迫得逍遙子連退數步。
他手中空有拂塵,竟被蕭翎閃電一般的掌勢,迫得連連後退。
但他究是久經大敵,身懷絕技的人物,當下凝神運氣,拂塵反攻三招,把敗退
的劣勢穩住。
百里冰高聲說道:“大哥不亮兵刃和他動手,豈不是太吃虧了嗎?”
蕭翎雖然已得南逸公閃電掌法的竅要神髓,但要想達到南逸公掌掌如劈山巨斧
一般的威勢,還要假以時日才成,今宵志在求勝,以兵刃動手,勝算要增強很多。
念轉神分,手中的掌勢一緩。
逍遙子借勢反擊,蕭翎立即被迫落下方。
百里冰一揚手,投出手中長劍,道:“大哥接劍。”
長劍一閃,直向蕭翎飛去。
逍遙子左掌攻出一招,挾山超海,掌含內勁,攻向蕭翎前胸,騰出右手拂塵,
呼的一聲,疾向百里冰投來長劍之上捲去。
蕭翎冷哼一聲,右手推出,硬接下逍遙子的掌勢,右手屈指彈出,一縷暗勁,
洶湧而出。
這招是少林派七十二種絕技之一的彈指神功。
逍遙子做夢也未想到,這短短近年時光之中,蕭翎又練成了這等冠絕武林的神
指,發覺不對時,已自無及,一股暗勁,正中時間,右手一鬆,拂塵落地。
這時,逍遙子揚起的拂塵已然捲起百里冰投擲而來的長劍,只因右時被蕭翎彈
指神功擊中,拂塵和長劍一起向地下跌落。
蕭翎右腳一挑,向下跌落的長劍,被蕭翎一腳挑起,抓在手中。
且說逍遙子右時被擊中之後,整條右臂已然酸疼難抬,心知已無再戰之能,如
不早走,只伯定要傷在蕭翎手中。
當下一提氣,疾飛而起,落在橫樑之上,左手一揚,全力發出一掌。
只聽轟然一聲大震,塵土橫飛,屋頂被逍遙子一掌擊裂,破了一個大洞。
逍遙子人隨掌起,穿洞而出。
無為道長躍縱而上,登上屋頂,凝目看去,只見逍遙子人影一閃,已走的蹤影
不見。
蕭翎緊隨而上,道:“道長瞧到他奔向何方”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追不上啦,但他一個自負武功高強之人,在數合之內
,敗在你手下,嚇的破屋而逃,傳揚出去,已夠他難過了。”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晚輩只能算僥倖取勝。”
無為道長低聲說道:“有一件事,貧道本不當問,但卻又想不出原因何在。”
蕭翎道:“什麼事?”
無為道長道:“關於你勝那逍遙子的一擊,可是修羅指力嗎?”
蕭翎搖搖頭道:“修羅指力,只能擊三尺以內,而且還要接手擊出。”
無為道長道:“那是說適才的一指,不是修羅指力了。”
蕭翎道:“不是,在下用的是彈指神功。”
無為道長呆了一呆,道:“彈指神功,少林絕技。”
蕭翎道:“正是少林派的彈指神功。”
無為道長點點頭讚道:“近百年來武林之中,蕭大俠可算得第一奇人了,一個
人身兼兩家之長,已屬難得,但閣下卻兼得了數大門派的絕技,此事實是江湖異數
!”
仰臉望著天空中朗朗星辰,緩緩接道:“如非你蕭大俠這等奇才異稟,還有何
人能夠對付那沈木風呢?”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道長誇獎了,誠然,晚輩得天獨厚,陰錯陽差,無
數的巧合,致使晚輩的成就,溢出了武林成規之外,但那沈木風的成就,亦是武林
極為罕見,何況,他羽翼豐厚,心機陰沉,都非常人能及,江湖上幾大門派,雖然
各具有龐大的實力,但卻有著自掃門前雪的用心,不能團結一致對付強敵。目下只
有貴派傾盡全力,和百花山莊周旋,在下這番混入百花山莊長沙分舵中,就觀察所
知,此刻沈木風確然具有無比的潛力,咱們以後的前途荊棘正多……”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沈木風此番肯移玉他往,和人會晤,那人定非一個普
通之人,也許,我們又將增多一個勁敵。”
無為道長道:“目下那沈木風心中最畏忌的人,恐怕只有你蕭大俠一人而已,
他此刻之所以還未大舉發動,用心是在先設法對付你蕭大俠,因此,我已和孫不邪
者前輩有過約定,此後要傾盡全力,維護於你……”
蕭翎微微一笑,接道:“兩位老前輩的用心,在下實感激異常,不過,維護二
字在下實在不敢當,我蕭翎如不肯涉險,別人又如何涉險,沈木風謀我之心雖強,
但在下只要遇事小心一些,決不會為其所算。”
無為道長歎息一聲,接道:“貧道和孫老前輩之意,是希望蕭大俠為天下武林
同道珍重,沈木風最恨你,也最怕你,他必將竭盡一切所能的對付你,而且手段的
惡毒,更將是無所不用其極,因此,你得特別的小心,我們不是怕那沈木風武功勝
過你,取你之命,而是擔心他暗施毒手,使你防不勝防,”
蕭翎淡淡一笑,道:“這個,在下自當默記於心……”
抬頭望望天色,道:“道長,對待百花山莊中人,似乎是不用和他們講究武林
規戒,是不是?”
無為道長道:“咱們如不能以毒攻毒,那只有聽人宰割一途了”
蕭翎道:“道長既然覺得應該,咱們今晚就可以下手了……”
語聲一頓,道:“貴派現在作房中的弟子,共有幾人?”
無為道長略一沉吟,道:“一十二人。”
蕭翎道:“武功高強,經驗豐富的有幾個人?”
無為道長道:“可以選出五人。”
蕭翎道:“連同道長、在下,杜九,百里冰共有九人之眾,足夠調配了。”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意欲何為?”
蕭翎道:“我想一舉摧毀那沈木風在長沙的實力,消除他的耳目,過去咱們一
直受制於人,處處被動,此刻,似是應搶制先機,對付他們了。”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立刻動身嗎?”
蕭翎道:“在下覺得愈快愈好。”
無為道長道:“好!貧道這就去選擇人手!”
當先躍下屋面。
蕭翎緊隨著躍下屋面,剛剛站好,百里冰已急急迎了上來,道:“大哥,那逍
遙子跑了嗎?”
蕭翎道:“跑啦。”
語聲一頓,又接道:“冰兒,去帶上兵刃,暗器,今晚我要帶你去一處所在,
讓你好好的開一次殺戒。”
百里冰喜道:“到哪裡去?”
蕭翎道:“今日我去過的地方。”
杜九緩步行了過來,道:“小弟是否也要同去?”
蕭翎道:“一起去吧!”
談話之間,無為道長已然帶上了五個勁裝大漢,疾步行了過來。
原來武當弟子,為了避人耳目,早就改了裝束。
五人一色的墨色勁服,背插長劍。
蕭翎望了五人一眼,緩緩說道:“百花山莊中人,個個陰狠惡毒,諸位如若和
他們動手時,手下不用留情。”
五個勁裝大漢齊齊應道:“我等遵命。”
蕭翎道:“也不用和他們通名報姓。在下帶路了。”
當先縱身而起,向前奔去。
百里冰,杜九聯袂緊追,無為道長帶著五個武當弟子,行在最後。
蕭翎早已默記下去路,一路疾奔,直撲向那周兆龍等宿居的農莊茅捨。
不過半個時辰工夫,那農舍己然在望。
蕭翎停下腳步,指著夜色中農舍說道:“就在下所知,目下那片茅捨,有幾個
最難對付的人物,除了沈木風的幾個血影化身之外,首推那四川唐家掌門人唐老太
太,她有數十種帶著劇毒的暗器,實叫人防不勝防,因此,咱們用不著都衝入茅捨
。”
無為道長知他顧慮幾個門下弟子武功,無法抵抗那唐老太太的暗器,當下說道
:“請蕭大俠一切做主,但請下令就是。”
蕭翎道:“在下之意,貴派中五位,守在莊外,道長和在下當先開路。”
無為道長點頭說道:“好!要他們作什麼,蕭大俠請吩咐吧!”
蕭翎回顧了五人一眼,道:“在下久聞武當劍陣,乃武林一絕,五位道兄想來
都是熟悉劍勢的能手了。”
五人齊齊欠身應道:“我等都很熟悉。”
蕭翎道:“那很好,諸位集中躲在林裡,如是發覺那農舍中有人奔出,最好出
其不意,生擒他們,不論暗器,偷襲,悉憑諸位,對付百花山莊中人,那也不用和
他們講什麼江湖規矩了。”
五人應了一聲,向旁側一小片林中行去。
蕭翎急急接道:“不論那茅捨中有何變化,五位都不用前往接應,如是遇上武
功特別高強之人,五位就用劍陣對敵。”
五人點頭應道:“我等領命。”
蕭翎回顧杜九一眼,道:“敵勢很強,不可大意,先求自保,再求傷敵,我和
無為道長開路,兩位隨後而行,不可相距太近,但也不能過遠,保持八尺至一丈五
尺距離,以便互有照應……”
目光轉到百里冰的身上,接道:“冰兒不可太過逞勇,遇上特強敵手,招呼小
兄一聲。”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小妹記下就是。”
蕭翎道:“咱們走吧!”
振袂而起,直撲茅捨。
無為道長一提氣,和蕭翎並肩而奔。
蕭翎道:“道長亮出兵刃吧!”
無為道長應聲拔出寶劍,道:“蕭兄不用兵刃嗎?”
蕭翎道:“我有寶刃,藏在懷中,遇上強敵,再行亮劍不遲。”
四人輕功卓絕,夜色中有如流星趕月,幾句話完,人已到了茅捨前面。
只聽茅捨門內,響起了一聲大喝,道:“什麼人?”
蕭翎身子一側,也不答話,直向茅捨中撲去。
但見寒芒一閃,一柄單刀,劈了過來。
蕭翎右手一伸,攫住刀鋒,用力向外一拖,一個黑衣大漢,應手而出。
無為道長暗暗歎息一聲,忖道:就是孫不邪,也不敢和人如此動手。
蕭翎右手拖出那人,左手一掌拍出,正擊中那人前胸之上。
那大漢悶哼一聲,登時氣絕而逝。
蕭翎揮掌擊斃那執刀大漢的同時,人也同時沖近了茅捨。
但聞兩聲悶哼,又有兩具屍體拋了出來。
百里冰心中暗道:大哥一向仁慈,今夜卻是下手惡毒,這些人定然是萬惡不赦
之徒了,大哥既然下得毒手,我也用不著客氣了。
心中念轉,左手悄然探入懷中,摸出數枚寒冰針,扣在手中。
無為道長也未料到,蕭翎會突然間施出這等毒辣的手段,不禁微微一怔,才隨
在蕭翎身後,衝入茅捨。
杜九和百里冰,也隨著衝入門內。
茅捨門內,距正廳還有一段距離,四個守護大門的人,被蕭翎以快速絕倫的手
法,一剎那間全部殺死,原想室中之人,不會知曉,哪知兩聲悶哼,已然被廳中之
人聽到。蕭翎一馬當先,沖向大廳一丈左右,突聞弓弦聲響,一排弩箭疾射而出。
蕭翎雙掌齊出;撥開弩箭。
他手中沒有兵刃,對那飛蝗般而來的鴛箭,卻也有著不易對付之感。
無為道長一提氣,疾沖而上,手中長劍揮動,白芒盡閃,近身弩箭,紛紛被長
劍擊落。
這一派掌門高手,也被蕭翎傷人快速的拳掌,激起了豪壯之氣,劍如輕練繞體
,護己又護蕭翎,直衝入大廳門口,一劍劈開木門。
蕭翎動作快速,借無為道長長劍劈木門時,一個箭步,竄入了大廳之中。
雙掌齊出,劈死了兩人。
無為道長緊隨而入,長劍左右揮擺,刺傷了兩個大漢。
這時,百里冰和杜九,也隨著衝了進去。
百里冰長劍如風,緊隨無為道長之後,也傷了兩人。
這茅捨大廳之中,本有十個弩箭手護守,這些人武功雖然不錯,但如何能是這
四大心懷殺機的高手之敵,片刻工夫這十個人全都躺下,兩個未死之人,也都受了
重傷。
蕭翎仍是走在最前,右手一揮,拍在牆壁上,只震得塵土橫飛,牆壁裂開一個
大洞。
他心中記著那周兆龍召集群豪會議密室,希望一舉之間,沖入那密室之內,以
生擒周兆龍,最低限度,也要把沈木風幾個血影化身殲斃。
是以裂壁而入。
就在蕭翎一掌震裂牆壁之時,突聞一聲怒喝,傳了過來,道:“什麼人?”
緊接著火光一閃,亮起了一支火炬。
蕭翎目光到處,只見正中一人,正是周兆龍,身後,橫站著四個穿著紅衣的大
漢,左面站著唐老太太,右面是單宏章。
一個高舉火炬的人,站在周兆龍身前三尺。
幾人衣著整齊,似是尚未安歇。
蕭翎等看清楚了周兆龍,周兆龍也看清楚了蕭翎,蕭翎仍是白晝那身衣服,只
看得周兆龍呆了一呆,道:“單賢侄,這是怎麼回事?”
單宏章想不到蕭翎竟然會當夜帶人施襲,而且仍穿著白天的衣服,心中已是不
安,周兆龍這一問,更是問得他心中忐忑。
蕭翎看幾個主要人物,全在此地,倒也不再急於出手,反而向後退了兩步。
單宏章定定神,硬著頭皮說:“來的不是白兄嗎?”
蕭翎冷笑一聲,道:“不是,在下不姓白。”
周兆龍聽得聲音,全身一顫,道:“你是蕭翎?”
蕭翎不理會周兆龍的問話,冷冷說道:“你們不要管我是誰,亮出兵刃動手吧
!”
周兆龍冷冷的望了單宏章一眼,只因大敵當前,根本無暇責備單宏章了,當下
冷笑一聲,說道:“很好,朋友既然不敢通名報姓,那證明朋友對百花山莊還有幾
分顧慮,此地狹窄,動手不便,咱們到前院中動手吧!”
蕭翎道:“你週二莊主也算有身份之人,大約不會說了不算,其實閣下就算要
想逃,只怕也難逃得了。”
周兆龍緩緩說道:“就憑四位嗎?未免太過誇口。”
蕭翎目注周兆龍,緩步向後退去。
周兆龍等果然緩步追了上來。
路過大廳時,周兆龍轉目一顧,只見廳中十個弩箭手,一個不少的躺在那裡,
心中暗暗震駭,道:“看來他四個人,都是一流的高手,片刻之間,竟把十個弩箭
手,全部傷斃當場。”
突然間,目光轉注杜九鐵筆,不禁冷笑一聲,道:“冷面鐵筆杜九,你膽子不
小啊!”
杜九被他叫出名字,也就不再隱瞞身份,冷笑一聲,道:“不錯,正是區區。
”
周兆龍目光又轉到無為道長臉上,瞧了一陣,道:“閣下何許人?”
無為道長冷冷應道:“老夫不願答覆。”
周兆龍哈哈一笑,道:“你是不願說呢?還是不敢說,其實,你不說也是一樣
,我已知你是無為道長。”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未置可否。
蕭翎心中暗道:這周兆龍武功上雖然成就不大,但他的智計,卻也非常人能及
。忖思之間,已然行到了前院之中。
周兆龍若有所恃似的,舉手一揮,道:“快燃幾支火把。”
但聞連聲應諾,片刻間,又燃起八支火把。
八支火把,分由八個勁裝佩刀的大漢執著,分站在八個方位之上。,火炬照耀
下,場中一片通明。
周兆龍亦曾打量了百里冰一眼,看她嬌小身軀,不似男子,大約是女扮男裝,
只瞧出不是金蘭,玉蘭,卻無法認出是誰。
雙方各成陣勢,相對而立。
大出蕭翎意料之外的,是周兆龍竟似要對陣一拼,若有所恃。
這一來,反倒使蕭翎小心起來,回頭低聲對無為道長說道:“周兆龍一向不肯
輕易和人動手,此番大異往常,也許別有陰謀,咱們要小心一些。”
無為道長微一頷首,道:“我先挑戰。”
目光轉到周兆龍的身上,道:“久聞週二莊主之名,今宵有幸,能夠領教絕技
。”
周兆龍冷然一笑,道:“在下不願輕易和人動手!”
目光一顧唐老太太道:“有勞唐老夫人,先打頭陣。”
唐老太太策杖而出,道:“哪一位願和老身動手?”
蕭翎心中暗道:唐老夫人和金花夫人,在那姻緣峰下,追殺沈木風,如今兩人
重又投身百花山莊之中,那金花夫人還和昔日一般,言笑無忌,但這唐老夫人,情
形卻有些不對了,她似乎是受到了更嚴厲的控制。
心中念轉,人卻搶先而出。
無為道長正待出戰,卻被蕭翎搶了先著,只好停步觀戰。
唐老太太揚起手杖,道:“通上名來。”
蕭翎淡淡一笑,道:“在下蕭翎。”
唐老太太怔了一怔,道:“當真是你?”
蕭翎道:“不錯,正是在下。”
那周兆龍雖然心中猜想到此人,可能就是蕭翎,但他聽到蕭翎自報姓名之後,
仍然是不由得全身一顫。
只有周兆龍身後四個紅衣大漢,仍然是神情木然,似是根本不知蕭翎為何許人
物。
唐老太大的暗器,雖然厲害,但蕭翎心中最為顧慮的還是四個紅衣大漢,是以
,一直在暗中留心著他們的行動。
看四人木然神態,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四人有如泥塑一般,想這四人的神
智已為一種惡毒的藥物剝奪。
只聽唐老太太說道:“小心了。”
呼的一杖,迎頭劈下。
蕭翎只覺她這一杖,力道強猛,挾帶著呼嘯之聲。心中暗暗吃驚,忖道:看來
她已經是全心全意投靠於百花山莊了,要給她點苦頭嘗嘗才行。
心中念轉,人卻橫向旁渺閃開。右手疾如電光一般伸了出去,橫裡一抄,竟將
唐老太太手中的拐杖抓著,猛地向前一帶。
這等硬接人手中兵刃的打法,極是罕見,除非有九成把握的人,絕對不敢輕易
嘗試。
蕭翎一伸手間,抓住了那唐者大太的拐杖,不但使周兆龍大為吃驚,就是無為
道長,也為之吃了一驚,暗道:這蕭翎打的好生自負。
唐老太太似是也未料到那蕭翎竟然一出手就抓住了自己的拐杖,不禁一怔。
就在她一怔神間,蕭翎已然用力向前拖動拐杖,唐老太太不自主的向前一栽。
蕭翎左手揚了起來,一掌拍了過去。
他出手太快,快的那唐老太太閃讓不及,砰的一聲,正擊在唐老太太的右肩之
上。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回 揮軍破敵巢】
蕭翎心存故舊之情,這一擊並不很重,以唐老太太的內功而論,這一擊決傷她
不了。
但卻聽到唐老太太悶哼一聲,仰身向後栽去,手中的拐杖,同時鬆開。
蕭翎奪過拐杖同時,心中也瞭解到唐老太大是有意相讓,她不敢和自己說話、
招呼,必有著很大的苦衷,當下大喝一聲,揮杖直向周兆龍衝了過去。
他心中擔心的事,就是唐老太太那全身數十種防不勝防的絕毒暗器,傷到了百
里冰和無為道長等。
此刻,看她倒臥地上,棄去手中拐杖,心中顧慮,又少了一層,頓時豪氣大生
。
周兆龍萬萬沒有想到,身為一派掌門之尊的唐老太太,竟然在一招之下,就為
蕭翎所傷,心中既是懷疑,又是害怕。
他不過心念初動,蕭翎已然高舉拐杖衝到。
周兆龍自知絕難是蕭翎之敵,一面向後退避,一面舉手一揮,身後四個紅衣大
漢,齊齊向蕭翎包圍過來。
蕭翎對那四個舉止木然的紅衣大漢,絲毫不敢輕視,一沉丹田之氣,停住向前
奔沖的身子,舉杖待敵。
無為道長怒道:“周兆龍,你們百花山莊,不論何時何地,都是倚多為勝,是
嗎?”
百里冰道:“大哥,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仗劍向前衝去。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清脆,完全是女子口音。
原來她心中一急,早已忘記了學用男子口音。
但見蕭翎仰天打個哈哈,道:“冰兒,快退回去。”
百里冰已然行近四個紅衣大漢,正待揮劍攻出,聞得蕭翎之言,只好收劍而退
,道:“大哥,你不要我幫忙?”
蕭翎一面運氣戒備,一面說道:“不用了,這四人,如若說他們是人,那未免
抬高他們了……”
百里冰道:“不是人是什麼?”
蕭翎道:“沈木風的血影化身。”
百里冰道:“什麼叫血影化身?”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那血影化身就是,就是……”
無為道長接道:“是一種用藥物控制的人,再經過一種很嚴酷的訓練,就成了
所謂血影化身。”
其實無為道長也不明白,只因見蕭翎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才接口解說一番,含
糊支吾過去。
突然間,四聲怪嘯響起,聲破靜夜,聽起來陰森恐怖。
百里冰還待再問,但又恐分散了蕭翎的精神,不敢再言。
四個紅衣大漢各發了一聲怪嘯之後,開始緩緩伸動手腳。
蕭翎目光流轉,盯注在四人身上,口中卻高聲說道:“道長請小心那周兆龍,
別讓他們逃了,這四人由在下一人對付。”
無為道長心知蕭翎的武功,強過自己甚多,如若他對付不了四個紅衣人,自己
也很難幫得上忙,當下退避開去,站在兩丈開外,監視著周兆龍。
蕭翎眼看四個紅衣大漢手足運轉,愈來愈快,心知他們立刻即將發動攻擊,心
中暗道:“我既有搏殺四人之心,似是不用等他們先行出手了。”
心中念轉,暗中運起修羅指力,陡然一揚右手,一縷指風,疾向西南萬位上一
個紅衣大漢攻去。
一縷指風,正擊在那紅衣大漢的左腿之上。
只見那紅衣大漢連退了四五步遠,才拿樁站住。
顯然這一擊十分沉重。
奇怪的是那紅衣大漢的臉上,毫無痛苦之容,似是那一條左腿,和他根本無關
一般。
蕭翎心中一震:就算沈木風中了我一指,也有些承受不住,這大漢卻是絲毫不
見痛苦,不知他們練的是什麼武功。
正待揮杖擊出,突聞衣袂飄風,紅影閃動,兩個紅衣大漢,分左右直衝過來。
蕭翎右手揮動拐杖,一招橫掃千軍擊向西北方位衝來的紅衣大漢,左手一揚,
一記劈空掌力,擊向東南方位上衝來的紅衣人。
原來,四個紅衣大漢,各自站了一個方向,把蕭翎圍了起來。
只是他們站的方位很奇怪,分成東南,東北,西北,西南,卻不肯站在東,南
,西,北正方位上。
蕭翎掌力強勁,那東南衝來的大漢距蕭翎還有五尺左右時,蕭翎的掌勁,正好
破空而到。
只見那紅衣大漢右手揚起,硬接下蕭翎一記掌力。
兩股暗勁交接,旋起一陣狂飆。
那大漢向前行進的身子,被蕭翎的掌力震盪之下,向後退了一步。
但蕭翎同時也感覺左臂一麻,影響所及,右手掃出的拐杖,也同時為之一緩。
那西北方位上衝上的紅衣人,已經亮出兵刃,手中握著一根鑌鐵短棒。
就在蕭翎拐勢一緩之時,那紅衣人鑌鐵短棒同時推出。
但聞當的一聲大震,蕭翎的拐被那短棒震開。
四個紅衣人,同時以迅快的身法沖近了蕭翎。
蕭翎大喝一聲,棄去手中拐杖,左手拍出兩掌,激盪的掌風,避開了兩個紅衣
人,右手探入懷中,摸出短劍。
他和四個紅衣人一陣搏鬥之後,已瞧出一點內情,這四個紅衣人,不但武功高
強,而且不畏疼苦,除非能一擊傷中要害,使他們無能再打下去。
是以,對這等人物。只有施下毒手,使他們就殲當場。
四個紅衣人合擊蕭翎,兩個已經亮出了兵刃,兩個卻赤手搶攻。
蕭翎右手短劍施出華山談雲青的劍法,左手卻用南逸公閃電掌法。
他雙手施展劍掌兩種絕技,威勢強猛絕倫。
但聞掌風呼嘯,劍光耀目,四個紅衣人的攻勢完全被蕭翎所壓制。
激鬥中突聞得蕭翎大喝一聲:“著!”
血光飛濺,手執繽鐵短棒的紅衣大漢,一條右臂齊肩而斷,手中短棒飛出去六
七尺遠。
那大漢右肩雖被斬斷,但卻渾然不覺,左掌一揚,仍然劈了過來。
蕭翎萬料不到,一個人斷去一條右臂之後,仍然有攻擊之力,不禁一呆。
那大漢左掌攻勢甚快,砰的一聲,正擊在蕭翎左肩之上。
這些時日,蕭翎日夜苦修,內功大進,護身罡氣,也大有進境,那紅衣大漢一
掌劈中蕭翎左肩,反而被震的向後退了兩步。
但蕭翎卻也被這一掌,打的氣血浮動。心中暗道:沈木風這些血影化身,非得
早些殲滅不可,因為,這些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他們那不為痛苦所困擾的體質,
實是武林中罕見的事,不管是何等人物,在重傷他們之後,決然想不到,他們還有
還手之能,重傷後反擊,不但出人意外,而且那不畏疼苦的反擊之力,又極強猛,
如若那人不似自己練有護身罡氣,必受重傷,落得個玉石俱焚,留下他們一人,就
可能要有一個武林同道失去性命。
心中念頭轉動,手中掌勢未停,仍然再和幾個紅衣人動手搏斗,念頭轉完,殺
機陡生,連綿殺手,源源而出。
蕭翎和四個紅衣人搏鬥情勢,雖然緊張,但站在一側觀戰的無為道長和周兆龍
,比起蕭翎卻更為緊張。
無為道長眼看那紅衣人斷去一臂之後,仍有反擊之能,好像那一條臂,根本和
他無關一般,心中大是駭然,暗道:這是什麼武功,如此可怖。
周兆龍目睹蕭翎和四個紅衣人打鬥情形,心中亦是大感不安,暗道:“這蕭翎
武功,似是又有很大的進境,其神速近乎奇跡,打破習武常規。”
只聽砰的一聲,一個紅衣人,吃蕭翎一掌擊中前胸。
這一掌蕭翎因出了八成內勁,震斷那人心脈,只見他身軀搖了兩搖,噴出一口
鮮血,倒摔在地上。
蕭翎身體連閃,避開了另外兩個紅衣大漢挾擊而來的拳掌,回手一劍鐵樹開花
,刺中那斷臂大漢的嚥喉。
他已知紅衣大漢不畏痛苦,非要擊中致命所在,才能使他們失去抗拒之力。
那斷臂大漢已因失血過多,身體運轉不靈,再被蕭翎一劍刺中嚥喉,哪裡還能
支持,仰面一交,跌摔在地上,氣絕而逝。
蕭翎連傷兩個紅衣大漢之後,精神大振,短劍迴轉,又刺傷一個紅衣大漢,同
時,左手發出彈指神功,一縷暗勁,湧了過去,擊中另一個紅衣大漢右眼。
但他心中明白,這兩個紅衣大漢雖被擊中,但卻未失去搏鬥之能,立時,借勢
進襲,連攻四劍。
這四劍,都是談雲青劍法中的絕招,兩個紅衣大漢都為利劍刺中要害而死。
周兆龍眼看依為仗恃的四個血影化身,全部傷在蕭翎手中,心中大驚,突然轉
身;向外奔去。
只聽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二莊主,就這麼走嗎?”
長劍揮動,攔住了周兆龍的去路。
單宏章唰的一聲,抽出長劍,硬著頭皮道:“讓開去路。”
百里冰突然閃身而上,道:“你不配和無為道長動手。”
嗤的一劍,刺了過去。
單宏章舉手一劍,擋開萬里冰的劍勢,回手一劍,反擊過去。
兩人劍來劍去打在一起。
周兆龍心中暗道:今日之局決然難有善果。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急急轉過身
子,目光到處,只見蕭翎手握短劍,攔住了去路。
周兆龍心頭一震,探手從袖中取出一柄玉尺,陡然回身一縱,疾向無為道長撲
了過去。
玉尺揮動,直劈下去。
無為道長架開了玉尺之後,回手反擊兩劍。
杜九手執鐵筆,監視著四周。
蕭翎心知百里冰,無為道長的武功,決不在周兆龍和單宏章
之下,因而執劍觀戰,一面運氣調息。
原來,他連斃四個紅衣大漢之後,亦覺十分疲累。
無為道長和周兆龍動手之後,立時施出太極慧劍,閃閃劍芒,剛中蘊柔,把周
兆龍圈在一片劍光之中。
百里冰和單宏章更是打的激烈絕倫,全力搶攻。
原來,單宏章心中早已暗暗打好主意,在四個人圍斗蕭翎時,設法破圍逃走,
是以,一出手就全力搶攻。
百里冰被單宏章一輪急迫的攻勢,鬧得無力還手,心中又急又怒,暗道:今宵
如若被這人打敗,不但要惹大哥生氣,而且還要被別人小看於我,這一戰無論如何
不能敗。
她一動上手,就失去先機,應該是先采守勢,俟機反擊,奪回主動,但她求勝
心切,竟是一開始就奮力搶攻。
一個急於逃走,全力猛攻,一個為保顏面,奮力惡鬥,看上去,兩人搏鬥的兇
惡,尤過他人。
激鬥中突聞一聲慘叫。
百里冰一劍刺入單宏章的前胸,登時氣絕當場。
百里冰家學淵源,武功成就,業已列為第一流高手之林,只因她對敵經驗不多
,被單宏章一輪急攻逼住制腳,施展不開,待她緩開手腳反擊,連出奇招,逼開單
宏章的長劍,刺入他的前胸。
這時,無為道長也已把周兆龍迫的全無還手之力。
周兆龍頂門間汗水淋漓,強自振作精神,揮動玉尺招架。
百里冰伸手在單宏章屍體之上,擦去劍上血跡:望著蕭翎問道:“那人很壞是
嗎?我殺了他,你不會生氣吧!”
蕭翎微微一笑,道:“這人是沈木風的弟子,武功十分高強,你能取他之命,
實非易事。”
百里冰笑道:“都是大哥教我的武功。”
蕭翎道:“你家學淵源,武功獨成一格,我怎敢居功呢?”
語聲一頓,提高了聲音,道:“周兆龍,四大血影化身,都已經死去,唐老太
太被點中穴道,單宏章伏屍當場,憑你一個人,還有什麼能耐逃離此地,還不棄去
兵刃,束手就縛,不然那單宏章就是你的榜樣了。”
周兆龍奮力揚動玉尺,架開無為道長的長劍,返身一躍,撲向蕭翎。
百里冰搶先而出,長劍揮動,連刺三劍。
周兆龍揮玉尺架開三劍,人卻向後退了兩步。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停下手來,他有話對我說。”
百里冰收了長劍,退回蕭翎的身側。
周兆龍收起玉尺,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緩緩說道:“蕭翎,你要如何對付我
?”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如放了你,沈木風是否會對你懷疑?”
周兆龍道:“我和他相處十餘年,縱然是心存懷疑,也不會加害於我。”
蕭翎心情極為平靜,緩緩說道:“你可是很想活下去嗎?”
周兆龍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在下呢?”
蕭翎道:“咱們相處一段時間之中,你對我不錯……”
周兆龍接道:“你還能念及故舊。在下很感意外。”
蕭翎道:“不過,你對我雖然很好,但那是別有用心,談不上什麼真正情意,
現在,生死的決定,還要靠你自己。”
周兆龍冷笑一聲,道:“你要我破圍而出?”
蕭翎搖搖頭,道:“我想你自己也很明白,你沒有逃走的能力。”
周兆龍道:“這就是在下想不通的地方了。”
蕭翎道:“當今武林之世,對沈木風知之最深。對百花山莊中隱秘知曉最多的
人,那就是你週二莊主了。”
周兆龍道:“你要我出賣百花山莊的隱秘,換我性命?”
蕭翎道:“不錯。”
周兆龍突然仰天大笑三聲,道:“閣下想的未免太過輕鬆。”
伸手取出玉尺,準備再戰。
百里冰道:“不勞大哥出手,我來對付他吧!”
疾行兩步,揮劍攻去。
蕭翎低聲喝道:“冰兒快退回來。”
就這兩句話的工夫,百里冰已經攻出了三劍。
周兆龍封開三劍,心中暗暗忖道:這丫頭的劍法,比起無為道長的劍招,惡毒
似尤過之,不知是何許人物。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蕭翎,你為什麼不敢殺我?”
蕭翎冷冷說道:“我要把話說清楚,你如想死,也讓你死的瞑目。”
周兆龍道:“什麼事,在下洗耳恭聽。”
蕭翎道,“你如肯答允說出百花山莊的全部隱秘,在下願意設法保護你的性命
,讓你不為沈木風所搏殺。”
周兆龍沉吟了一陣,道:“什麼方法?”
蕭翎道:“把你易容改裝,寄居在一處安全的所在,待我門搏殺了沈木風後,
你再重出江湖。”
周兆龍搖搖頭,道:“你們沒有機會了。”
蕭翎道:“古往今來,行兇為惡的人,未有不遭報應,目下天下英雄,各大門
戶,部已覺醒,沈木風武功再強,心機再深,也無法和天下英雄對抗。”
周兆龍冷冷說道:“在下向不空言,只說實際,就我所知你們的確無勝我們的
機會……”
蕭翎道:“為什麼?”
周兆龍沉吟了一陣,道:“在下可以略透出一點內情,百花山莊的實力,愈來
愈強大了,而且,半月之內,江湖上就要發生劇烈的變動,各大門派,都將自顧不
暇……”
話到此處,突然停口不言。
蕭翎冷冷說道,“說下去!”
周兆龍搖搖頭道:“在下身為百花山莊中的二莊主,在江溯上結仇甚多,我脫
離百花山莊之後,江湖上,追殺我的人定然很多,那也是難免一死,阿不現在死個
轟轟烈烈呢?”
蕭翎道:“好吧!你既迷信那沈木風必成霸業,在下也不願多勸,念在咱們過
去相處的份上,給你個全屍,你自己動手自絕吧!”
只聽一陣咯咯嬌笑傳了過來,道:“週二莊主不能死。”
轉目望去,只見金花夫人緩步行了過來。
蕭翎道:“為什麼呢?”
金花夫人道:“因為他知曉的隱秘大多了,留下他,比殺了他更有價值。”
蕭翎道:“他雖然知曉很多隱秘,但他不肯說出來,也是無用!”
金花夫人笑道:“你這樣問他,他自然是不肯說了……”
舉手掠一下鬢邊長髮,接道:“我看過二莊主審問敵人,那真是得心應手,問
的他們一點也不能保留。”
蕭翎道:“他施用毒刑逼供?”
金花夫人道:“不錯,手段的惡毒真叫人不寒而慄。”
突然出手點了周兆龍兩處穴道,接道:“不能讓他死去。”
蕭翎道:“此刻,咱們應該如何?”
金花夫人道:“如是在這裡問他,就算你把世間最惡毒的手段,加諸他的身上
,他也不會說出一句話來……”
蕭翎若有所悟的點點頭,接道:“我明白。”
金花夫人道:“你明白就好……”
目光一掠唐老太太,指道:“這位唐老太太,也是和我一般,為形勢所迫,解
開她的穴道吧!”
蕭翎似是很聽金花夫人之言,踏前一步,拍活了唐老太太的穴道。
唐老太太一躍而起,道:“多謝蕭大俠。”
蕭翎道:“唐老前輩適才和在下動手,在下已覺出老前輩是有意相讓了。”
唐老太太道:“其實,就算者身全力抗拒,只怕也難是你蕭大俠十合之敵。”
金花夫人道:“你不要客氣了,咱門得早些動身,離開此地。”
蕭翎道:“到哪裡去?”
金花夫人道:“你們從何處來,咱們就回何處去。”
蕭翎低聲對無為道長道:“道長,咱們可要回到作房去嗎?”
無為道長搖搖頭,笑道:“對付沈木風這等惡毒的強敵,貧道也學會了多布疑
陣之法,除了那作房之外,貧道還佈置了兩處隱秘的存身之處。”
蕭翎道:“那很好,咱們準備動身吧?”
無為道長道:“現場痕跡,是否要佈置一下呢?”
金花夫人道:“這幾座茅捨,已全為百花山莊佔有,除了百花山莊中人之外,
再無其他人雜混其間,如想故布疑陣,欺騙那沈木風,使他誤入歧途,那是太低估
沈木風之能了,唯一之策,就是不留痕跡,使他無法找出一點線索。”
無為道長道:“夫人之意是……”
金花夫人道:“放起一把火,燒光四面茅捨……”
蕭翎道:“這茅捨中的人呢?難道也要殺的一個不剩?那未免大過殘酷了。”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這個我已經為你想到,你現在俠名滿天下,自是要
愛惜羽毛,不能隨便殺人,這些事,自然由我做姊姊的做了。”
蕭翎道:“你已經下了手嗎?”
金花夫人笑道:“這地方三十八個僕隊,除了你們殺死的以外,大都已被我殺
死,眼下只有場中分執火炬的幾個人,還沒有死,不過他門也已被點中穴道。”
蕭翎道,“百花山莊中人,大部死有餘辜,殺他們小弟並不反對。”
金花夫人道:“那很好,有你這一句話,我就放心了。”
右手揮動,點了那幾個手執火炬大漢的死穴。
蕭翎突然想起一件事,低聲對無為道長道:“道長,在下想到了一件事,那白
雲觀中,還有百花山莊一部分高手,咱們既然動了手,那也趁此機會,一舉盡挑他
們在長沙的窯窩。”
無為道長還來不及答話,金花夫人已經搶先說道:“不用了。”
蕭翎道:“為什麼?”
金花夫人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據我觀察所得,百花山莊中並無很
嚴密的組織系統,一切應變行動,完全掌握在沈木風的手中,只要你收拾了沈木風
,樹倒猢猻散,百花山莊便可立時解體,一則是因那沈木風,生性多疑,不肯相信
別人,所以,不敢重用屬下,二則他本身才慧太強,無人能及他,過幾年來,他耗
費了無數的智力,但一直是孤獨的統治,只要把他殺死,整個百花山莊,都將運轉
不靈。”
望了周兆龍一眼,又道:“目下沈木風似是正在有所舉動,唯一知曉其內情的
人,可能就是周兆龍,當前最為緊急之務,是隊周兆龍口中,迫出內情,然後,才
能夠量敵用策,設法對付他門,至於申三怪那幫人,起不了多大作用,用不著對他
們多用心思了。”
蕭翎略一沉吟,道:“好,咱們走吧!”
無為道長道:“貧道帶路。”
當先舉步行去。
蕭翎回顧了杜九一眼,道:“兄弟,放火吧!”
社九應了一聲,晃燃火折子,燃起房舍。
那房舍都是茅草搭成,燃上火立刻成燎原之勢,片刻間火勢熊熊。
蕭翎眼看茅捨大火已起,才回頭向百里冰道:“冰兒,咱們走吧!”
百里冰微微一笑,緊隨在蕭翎身後而行。
杜九抱起周兆龍,走在百里冰的後面。
金花夫人緊跟在杜九身後而行。
無為道長已帶著五個武當弟子,在外面等候。
群豪會齊,由無為道長帶路,直向正北行去。
一口氣奔行了十幾里路,到了一處溪流之旁。
無為道長停了下來,舉手連擊五掌。
掌聲過後,突聞搖櫓聲傳了過來,一艘小舟,緩緩從一片水。
草叢中行了出來。
只聽那大漢說道:“天昏昏,地黃黃。”
無為道長應道:“白頭老翁捕魚忙。”
那身披蓑衣大漢手中竹篙一點,小舟靠岸。
無為道長道:“一舟之上,是否可以擠得這麼多人呢?”
那蓑衣大漢點點頭,道:“不要緊,諸位請上船吧!”
無為道長當先而上,登上木舟。
群豪魚貫而行,擠上木船。
那小舟長不過丈二,寬不過五尺,群豪一起擠上,幾乎把小舟壓沉。
那身披蓑衣大漢微微一笑,道:“不要緊。”
縱身躍入水中,推舟而行。
小舟在他推行之下,十分平穩快速,片刻間,行近草叢。
只聽那推舟大漢哼了一聲,雙手用力一推,小舟衝入了草叢之中。
抬頭看去,原來那草叢之內,竟然是一塊突起的高地。四面濃密的水草環繞,
當真是隱秘無比。
沙洲上,搭蓋了數幢茅捨。
無為道長當先舉步下舟,群豪魚貫隨下。
夜色中只見一排人影,攔住去路,星光下兵刃閃爍。
無為道長一止步,抱拳說道:“貧道無為,驚擾諸位。”
只見一個缺了左臂的人,右手中執著折扇,道:“閣下當真是無為道長嗎?”
蕭翎目光銳利,雖在夜色中已瞧出那人正是馬文飛,不禁熱情激盪,急急奔了
過去,道:“馬兄,還識得小弟否……”
馬文飛警覺之心甚高,倒躍而退,問道:“你是誰?”
蕭翎才想起自己易容未除,當下抹去臉上易容藥物,道:“小弟蕭翎。”
馬文飛仔細瞧了一陣,發覺果是蕭翎,才哈哈一笑,道:“兄弟實是未想到仍
能和蕭兄相見。”
蕭翎黯然說道:“馬兄的左臂……”
馬文飛丟棄去了手中折扇,握住蕭翎的一隻手,接道:“男子漢大丈夫,斷了
一條手臂,又算得什麼……”
回目一顧身後群豪,道:“江湖上這麼多朋友,不但不嫌棄我馬某只有一條手
臂,反而對我更是愛護。”
蕭翎道:“是的,馬兄血性男兒,兄弟也是敬慕無比。”
馬文飛哈哈一笑,道:“夠了,就憑你蕭大俠這句話,馬某人再斷一臂,又有
何憾……”
蕭翎道:“馬兄應該叫我兄弟吧?”
馬文飛哈哈一笑,道:“成!蕭兄弟,目下各大門派和天下英雄,都已經覺醒
,知道一日不殺死沈木風,天下武林同道,就永無安靜之日,苟安偷生,不但無法
渡過難關,而且徒長沈木風的氣焰,再加兄弟你幾番和沈木風豪壯的對抗,使覺醒
的人心更形激昂,這都是兄弟你的影響……”
蕭翎道:“馬兄言重了,沈木風自暴陰謀,武林同道覺醒,兄弟何敢居功。”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五湖四海,都已把兄弟你看成了武林中的救星,千百
年來,有此榮耀者兄弟實是第一人!”
目光轉到社九等人的臉上,說道:“這些是何許人物?”
蕭翎道:“我來替馬兄引見。”
無為道長抹去臉上的藥物,道:“貧道無為。”
社九接道:“區區杜九。”
金花夫人、唐老大大,百里冰,卻站在一側,默默不作聲。
蕭翎先指著百里冰道:“這位是百里姑娘,北天尊者的女公子。”
人群中有人失聲叫道:“冰宮公主。”
百里冰微微一笑,頷首作禮。
蕭翎道:“這位是四川唐家門的當代掌門唐老太太,這位金花夫人……”
馬文飛一皺眉頭,接道:“這兩位都是百花山莊沈木風的好助手啊!”
但聞一片鼓噪之聲;起自馬文飛的身後。
顯然,群豪聽得兩人之名,心情都很激動。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高聲說道:“諸位請稍安勿躁,聽我蕭某一言。”
此刻蕭翎在江湖上的聲望,已經是一言九鼎,群豪聽他喝叫之言,果然靜了下
來。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說道:“唐老太太乃望重一方的掌門之尊,豈肯廿心服賊,
但她卻又有不得不投靠百花山莊的苦衷。”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沈木風手段的惡毒,諸位是早已知曉,那沈木風不但
在唐老太太身上下了奇毒,而且把她的兒媳、孫女,全部扣作人質,迫使唐老前輩
受他之命,但唐老前輩瘦骨鱗峋仍不甘為其所用,其間曾數度救蕭某之命,不惜和
那沈木風當面引起衝突。”
馬文飛欠身對唐老太太一禮,道:“還望者前輩不要見怪才好。”
唐老太太歎息一聲,道:“老身雖然心存武林正義,但落身百花山莊,使四川
唐門蒙羞,想來實是慚愧的很。”
蕭翎長長吸一口氣,道:“關於金花夫人,只怕諸位對她的瞭解更少了。”
馬文飛道:“小兄常聞金花夫人的惡名,襄助沈木風為惡頗多,難道也是好人
不成?”
蕭翎道:“唉!不是兄弟為她洗刷,在沈木風的手下中,暗中相助武林同道最
多的人,應首推金花夫人了。”
群豪雖未出言反駁,但也無人接言,顯然,對蕭翎的話來了一個無言的抗議。
蕭翎看群豪對金花夫人成見甚深,微微一笑,道:“在下之言也許諸位不信,
但在下想舉出金花夫人相助在下的幾件事端,用作說明,以資證實。”
當下把金花夫人在姻緣峰下,惡鬥沈木風的經過,仔細說了一遍。
馬文飛拱手歎道:“如非蕭大俠說明內情,夫人含冤難白,我等適才失禮之處
,還望夫人不要見怪才好。”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不要緊,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一個人做了一件
壞事,也算壞人,做上千百件,也是壞人,我既然是壞人,就算把天下所有人做的
壞事,記在我頭上,又何不可?”
馬文飛道:“夫人可以這樣想,但我們不能這樣作,大丈夫恩怨分明,豈可混
淆不清。”
金花夫人只覺馬文飛正氣凜然,使人不便和他說笑,當下垂首不言。
馬文飛目光轉到杜九身上,道:“杜兄懷中抱的何人?”
蕭翎道:“百花山莊的二莊主!”
馬文飛訝然說道:“周兆龍!”
蕭翎道:“不錯,正是周兆龍。”
馬文飛道:“此人襄助沈木風為虐江湖,害人無數,此地就有幾個受他所害之
人,蕭兄弟能把他生擒來此,那是最好不過了,咱們不能殺沈木風,先把此人亂刀
分屍,也可稍解心中之恨。”
蕭翎微微一笑,道:“百花山莊的隱秘,除了沈木風之外,此人知曉的最多,
咱們必得留下他的性命,追問隱秘!”
馬文飛道:“此乃有關江湖大局,不但在下同意,就是幾個身受其害的人,也
會讚譽蕭兄弟你的高見……”
語聲一頓,接道:“沙洲茅捨,聊避風雨,蕭兄弟和道長請入捨坐吧。”
蕭翎微微一笑道:“這地方很隱秘,也使在下想到了那年在歸州的往事,群豪
聚會,在水面上搭蓋了一座游洲。”
馬文飛道:“此次,他們找到這一片水中沙洲,大約也是因那次往事啟發。”
談話之間,已行入茅捨之中。
馬文飛低聲說道:“點起燈火。”
但見火光一閃,茅捨中燃起了兩盞油燈。
蕭翎的目光轉動,只見隨追馬文飛的群豪,十九都見過面,只是一時間叫不出
名字而已。
馬文飛指著四張竹椅道:“蕭兄弟你也不用客氣了,你此刻已是目下武林中黑
夜明燈,先請坐下來吧!”
蕭翎道:“這個兄弟如何敢當?”
群豪齊聲說道:“蕭大俠不用推辭了。”
蕭翎一抱拳,道:“兄弟恭敬不如從命了。”
緩緩坐了下去。
馬文飛目光轉到無為道長身上道:“道長德高望重,江湖敬仰,乃九大門派中
,最先起而抗拒沈木風的領導人物,第二個坐位,該是道長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是卻之不恭,坐之有愧。”
緊傍蕭翎而坐。
馬文飛道:“百里姑娘請坐。”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我站在大哥身後也是一樣。”
馬文飛道:“唐掌門、金花夫人。”
唐老太太道:“馬總瓢把子請坐,老身待罪之身,怎敢落座?”
金花夫人接道:“賤妾要拷問周兆龍,用不著坐了。”
蕭翎道:“馬兄請坐吧!不用客氣了。”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小兄從命。”
行過來坐了下去。
這時,四張竹椅,只坐了三人,還有一張空著。
群豪眼看三人坐定之後,全都席地而坐。
馬文飛環顧了群豪一眼,道,“蕭大俠可識得這些人嗎?”
蕭翎道:“大部見過,只是叫不出名字而已。”
馬文飛道:“小弟再為蕭兄咐見一下……”
指著茅捨邊的一個跛足老者,道:“這位破俠常大海。”
蕭翎一抱拳道,“常兄,咱們見過兩次。”
跛俠常大海道:“不錯,蕭大俠好服力。”
馬文飛依序介紹下去。道:“這位是神箭鎮乾坤唐元奇,三陽神彈陸魁章,形
意門時掌門人董公誠,南派太極門的石奉先。”
蕭翎一抱拳,道:“諸位朋友,蕭某這裡有禮了。”
群豪齊齊應道,“蕭大俠言重了。”
其他的人,都是這些人的隨從,馬文飛亦為蕭翎一一弘見。
蕭翎一拱手,道:“諸位辛苦了。”
群豪齊聲道:“蕭大俠辛苦了。”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諸位寒暄完了嗎?”
馬文飛道:“夫人有何見教?”
金花夫人道:“此刻,咱們應該辦點正經事了!”
馬文飛道:“什麼事?”
金花夫人說道:“據賤妾所知,那沈木風此刻去會一位多年故交,而且那人的
武功,不在沈木風之下,同時,沈木風也發覺到,目下江湖情勢,對他愈來愈不利
,準備在近日內全面發動攻勢……”
語聲微微一頓,道:“賤妾只知曉大概情形,詳細的內情,除了沈木風外,只
有這位週二莊主知曉了。”
馬文飛道:“要如何問這位週二莊主呢?”
金花夫人道:“諸位都是俠義人物,自然不願使用非常手段,這番審問周兆龍
的事,由賤妾擔任如何?”
她毛遂自薦,群豪全都聽得一怔。
馬文飛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兄弟,這件事……”
蕭翎接道:“審問周兆龍的事,金花夫人那是最為適當的人了”
馬文飛道:“那很好……”
目光轉到金花夫人的臉上,接道:“那就有勞夫人了。”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目光轉到杜九的臉上,道:“解開他的穴道。”
杜九依言放下周兆龍,解開他身上的穴道。
金花夫人仍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咯咯一笑,道:“周兆龍,你先仔細看
清楚四周這些人,然後再決定啟己是否該逃。”
周兆龍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發覺四周都是自己的仇人,不禁為之一呆。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接道:“周兆龍你看清楚了嗎?”
周兆龍點點頭,沒有答話。
金花夫人道:“大約你心中明白,你連萬一逃走的機會也是沒有!”
周兆龍道:“人總難免一死,在下已活了數十年,死了,也不算很遺憾的事!
”
金花夫人道:“二莊主的算盤,未免是打的太如意了。”
周兆龍道:“也許諸位要讓在下死得悲慘一些,不過除了死之外,在下還想不
出有什麼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金花夫人道:“週二莊主逼問口供的手段,賤妾看過兩次,果然是高明的很,
賤妾相信,以二莊主審問別人的手段,加諸在二莊主的身上,只怕二莊主也很難承
受得住。”
周兆龍眼珠轉動,四顧了一眼,道:“諸位準備對付在下,儘管出手就是。”
只見四周炯炯的目光,投注在周兆龍的臉上,卻無一人接口
答話。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他們都不願和你說話,看來,你只有和我談了。”
周兆龍輕輕歎息一聲,道:“你說吧!你們準備如何對付我?”
金花夫人道:“二莊主這樣問,賤妾也不繞圈子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只要週二莊主肯把沈木風此次陰謀內情,詳細說出來
,賤妾可保證饒你之命,毫髮不傷的放你回去。”
周兆龍望了金花夫人一眼,默不作答。
金花夫人已然知他心意,淡淡一笑,道:“你可是覺得我人微言輕,做不得主
嗎?”
周兆龍仍然是默不作聲。
金花夫人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兄弟,你信任大姊姊嗎?”
蕭翎道:“自然信任。”
金花夫人道:“好!那你就要授權姊姊我了。”
蕭翎道:”如何一個授權之法嗎?”
金花夫人道:“很簡單,只要你告訴周兆龍,說我對他的任何承諾,都可代表
著在場英雄,那就行了。”
蕭翎點點頭,道:“周兆龍,不論金花夫人對你有些什麼承諾,都代表我等。
”
金花夫人理一理鬢邊長髮,笑道:“週二莊主,你現在信了嗎?”
周兆龍道:“好,你說吧!”
金花夫人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條長不過七寸、頭生紅冠的怪蛇,笑道:“二莊主
,白線兒太毒了,咬一口,立刻喪命,二莊主試試這條紅冠兒的毒口如何?”
周兆龍冷冷說道:“你要問什麼,儘管問吧!”
金花夫人道:“很好,二莊主果然是識時務的俊傑……”
語聲一頓接道:“沈大莊主去會一個故人,那人是誰?”
周兆龍道:“在下說了恐怕你也不信。”
金花夫人道:“你說說看。”
周兆龍道:“我不知道他是何許人物,只知道他是一位和尚。”
金花夫人道,“和尚?”
周兆龍道:“不錯!”
金花夫人道,“有何特徵?”
周兆龍道,“在下沒有見過,但聽沈莊主說過,似是缺了兩個手指。”
蕭翎心中一動,三聖谷往事,陡然泛現腦際,記得師父莊山貝,施展馭劍術,
斬了一個和尚手指,難道就是那個和尚嗎……心中念轉,口卻未言。
馬文飛目光轉注常大海臉上,道:“常兄見聞廣博,想想看有一個什麼和尚,
會和那沈木風聯手合作?”
常大海沉吟良久,道:“斷去兩指的和尚,在下實在想不起來。”
不。
周兆龍道:“據在下所知,那位大師,已然有數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動過,所以
諸位只怕很難想得出來。”
金花夫人道:“少了兩指,標識十分明顯,不難查問出來。”
目光轉到周兆龍的臉上,接道:“沈木風已覺出武林大局,對他不利,準備全
面發動,使各大門派的門戶之內,自起紛爭,是否有此意圖?”
周兆龍道,“有此意圖,但還未做最後的決定。”
金花夫人道:“為什麼?”
周兆龍道:“因為要和那位大師會晤之後,才能解決。”
金花夫人神色嚴肅他說道,“現在我問你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說完了,立刻放你離此。”
周兆龍道:“那一定是很為難的事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在下必先聲明一件事。”
金花夫人道:“你說吧!”
周兆龍道:“百花山莊中事,在下並不是完全知道,有很多最機要的大事,在
下也不知曉。”
金花夫人道:“你縱然不能全部知曉,總可知曉一部分。”
周兆龍道:“那要看你問的什麼了?”
金花夫人道:“沈木風在各大門派中,均派有內應奸細,而且,大都是職位很
高的人,那些人的姓名,你知道吧?”
周兆龍搖搖頭,道,“在各大門派中派有臥底人物,在下知道,但是何身份,
什麼名字。除了沈木風大莊主之外,只怕是再無第二個人知曉了。”
金花夫人冷冷說道,“我不信你一個都不知道?”
周兆龍道:“在下心中雖然有一兩個底子,但卻不敢肯定。”
金花夫人道:“你先說出來吧!”
周兆龍道,“我既然說了,自然是盡我所知,不過,我說過之後,夫人是否可
做主立刻放我哩?”
金花夫人道:“自然放你。”
周兆龍道:“少林派中內應,有一個法字,崑崙門下,似是姓金,其他的在下
全不知道了!”
馬文飛道:“你見過他們沒有?”
周兆龍道:“見過,不過,他們每次都用黑布幪面,使人難見廬山真面目。”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似你這等說法,說了也是等於沒說,少林寺法字輩高
憎很多,如何著手清查?”
周兆龍緩緩說道:“這似是應該由少林掌門人答覆,只要他稍微留心一些,就
不難從平日行蹤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在下告訴他法字輩,無疑替他指明了範圍,
只要他對法字輩的群僧,稍微留心一些,就不難查知內情。”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說得很有道理。”
周兆龍望了無為道長一眼,臉上滿是感激之情。
蕭翎道:“道長,他說的都是實話嗎?”
無為道長道:“就貧道推斷,他說的都是實言。”
蕭翎目光轉到馬文飛的臉上,道:“馬兄以為如何?”
馬文飛道:“蕭兄弟的看法如何?”
蕭翎連經風險之後,江湖經驗大增,已瞧出馬文飛斷臂之後,更受群豪愛戴,
當下說道:“兄弟對無為道長之言,一向是信服不疑。”
馬文飛道:“既是如此,蕭兄弟看著處理了。”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周兆龍,你都聽到了嗎?”
周兆龍道:“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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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少林彈指神功】
金花夫人道:“聽到了就好,蕭翎、無為道長,都在為你開脫,你感恩圖報,
至少應該說出那武當派中的奸細是誰。”
周兆龍轉目望著無為道長道:“道長,在下能夠奉告的,是貴派中確有一個奸
細,但他是什麼人,在下就不知道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相信,不過,本門之中,不管是任何人,為你百花山莊收
用,似是已經無關緊要了。”
周兆龍道:“為什麼?”
無為道長道,“因為整個武當派已為你百花山莊逼得流浪於江湖之上,幾個武
功高強的弟子,都已經追隨貧道身側,至於三元觀中留下的本門弟子,有多少死在
你們手中,那是本派日後追討的血債。”
周兆龍道:“這個道長可以放心,武當派精銳盡出一事,百花山莊早已知曉,
沈大莊主定不會作出沒有實惠的事,所以,並沒有派人動過你們三元觀一草一木。
”
金花夫人道:“再答覆我一件事……”
周兆龍道:“你問吧!”
金花夫人道:“沈木風準備何時發動?如何發動?”
周兆龍道:“未會晤和尚之前,準備在三個月之內發動,先指示各大門大派中
內應,施放奇毒……”
無為道長道:“他們施用的什麼毒?”
周兆龍道:“各依情勢,酌量自決,也許在水中下毒,也許在飯中用藥。”
這幾句話,字字如鐵拳錘胸一般,只聽得在場群豪個個心驚膽顫。
周兆龍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不過,沈木風和那和尚見過面之後,是否會改
變計劃,在下就不知道了!”
金花夫人道:“你當真不知道了嗎?”
周兆龍道,“不錯,在下知道的,都已經說出來了。”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還有最後一個條件,你如果答應了,就可以放你走
了。”
周兆龍道,“什麼條件。”
金花夫人道:“帶我一起走。”
周兆龍道:“帶你一起走?”
金花夫人道,“你已經洩露了沈木風的隱秘,那沈木風知曉之後。決然不會放
過你,你一個人豈不是太過孤單嗎?有我和你在一起。也好多一個談話的人。萬一
被沈木風查明內情。也可多個生死與共的人,”
周兆龍冷笑一聲,道,“你不覺得這做法太過膽大了嗎?”
金花夫人道:“就算你週二莊主出賣我,,但那沈木風也不會立刻殺我,只要
他問我幾句話,那就可以攀你同死了。”
周兆龍道,“夫人留這裡不是很安全嗎?為什麼又要跟在下同行?”
金花夫人道:“第一是,我和唐老太太,身上仍有劇毒,屈指算來,十臥後就
要發作,賤妾不想毒發而死,只好回去設法找解藥了。”
周兆龍道:“希望夫人能和在下合作。”
金花夫人道,“只要你肯聽我的話,賤妾保證可以騙過那沈木風。”
周兆龍道:“現在可以走嗎?”
金花夫人道:“自然可以……”
左手牽著周兆龍,右手連連揮搖,道:“諸位保重,咱們後會有期。”
蕭翎道:“馬兄,傳下令渝,不要留難他們。”
馬文飛點點頭,沉聲道:“傳下話去,放船送他們過河。”
只聽一個黑衣漢子應了一聲,匆匆奔了出去。
馬文飛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咱們可要遷移他處嗎?”
蕭翎道:“為什麼?”
馬文飛道:“因為此地已經被那周兆龍知曉,難保他不告訴沈木風。”
蕭翎道:“不要緊,他縱然告訴他,他也不會立刻來此。”
馬文飛道:“為什麼?”
蕭翎道:“因為那沈木風絕不會茫然從事,咱們此地有許多人,他如無法調動
足夠對付咱們的高手,絕不會輕舉妄動。何況,那周兆龍為了苟全性命,絕不會說
。”
馬文飛道:“兄弟既如此說,小兄自可放心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知何故,江湖上突然傳出了蕭兄弟的死訊,對正在
崛起抗拒那百花山莊的勢力,打擊太大了,唉!想不到這也是那沈木風的卑劣手段
。”
蕭翎微微一笑道:“並非完全空穴來風的事,兄弟也曾一度遇險。”
馬文飛道:“原來如此,不知蕭兄是否可以說明經過之情形。”
蕭翎道:“自然可以。”當下把遇上巫婆婆的經過情形,很詳細的說了一遍。
群豪聽完了齊齊說道:“武林有幸,蕭大俠才這般逢兇化吉。”
蕭翎歎息一聲,道:“但願展兄和鄧二俠早日平安歸來。”
他為害怕驚世駭俗,把托請鄧上雷和展葉青身懷兩本武動秘籍的事,隱起未談
。
突然間,聽得常大海重重地咳了一聲,接著說道:“蕭大快,在下有幾句不當
之言,不知該不該出言相詢?”
蕭翎道:“那有不該之理,常兄有何見教,只管吩咐就是。”
常大海道:“不敢當,在下想不通何以蕭大俠要放了那周兆龍?”
蕭翎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那周兆龍在沈木風庇護之下作了不少傷天
害理的事,也許諸位之中,有不少人部吃過他的苦頭,放走了他,只怕諸位心中極
是不滿。不過,那周兆龍不過是一位跳梁小丑而已,智謀武功,均極平常,其所以
能夠在江湖上為非作歹,縱橫自如,全靠那沈木風的力量庇護而已,想殺他隨時可
得,但留著他比殺了他更有用處。”
馬文飛點點頭道:“蕭兄弟說的是。”
蕭翎道:“但願諸位能諒解我蕭某人的用心,不要有所誤會才好。”
群豪齊聲應道:“我等怎會誤會蕭大俠。”
馬文飛哈哈一笑,道:“蕭兄弟言重了,如今武林同道,除了百花山莊中人之
外,對你愛護還來不及,怎麼對你有所誤會呢?”
語聲一頓,又道:“兄弟,咱們好久不見,你我都兩世為人,今宵相逢,可謂
是劫後餘生,咱們喝兩盅如何?”
蕭翎微微一笑;道:“小弟不善飲酒,馬兄想已知曉的。”
馬文飛道:“各盡其量,絕不勉強!”
高聲接道:“擺酒!”
這地方雖然荒涼,但食用之物,卻是很齊全,片刻間酒餚齊上。
馬文飛、蕭翎、無為道長、百里冰,社九、神箭鎮乾坤唐元奇,三陽神彈陸魁
章,形意門董公誠、南太極門石奉先,加上跛俠常大海;和唐者太太,一共十一人
席地而坐,圍了一個圓圈,酒菜就放在地上。
馬文飛舉起酒杯,敬了群豪一杯後,說道:“適才那周兆龍的話,諸位都已經
聽到了。”
董公誠道:“江湖已有不少門戶,被沈木風所消滅,在下和石老弟,都是身受
其痛的人,因此,在下之意,咱們要及早設法,把這消息盡快傳遞到各大門派之中
,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馬文飛道;“三月時光,太過短促,只怕咱們信息未到,慘變已生。”
石奉先接道:“事已如此,咱們只有盡力為之,分頭行事。”
無為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貧道所慮的是,此刻江湖之上,仍有很多門派
,對那沈木風心存畏懼,不到火燒眉毛,不肯捲入是非之中,縱然聽得這消息也是
不肯深信。”
馬文飛輕輕歎息一聲,道:“每一次江湖大變,都有其自腐原因,所謂物必自
腐而後蟲蛀之,如是江湖上幾個大門派,早能團結一致,申張正義,沈木風也無法
坐大成今日的形勢了。”
無為道長道:“馬總瓢把子說的很對,但往事已矣!為今之計,只有盡我們之
能,設法彌補了,好在目下江湖上,已有大部分武林同道覺醒,蕭大俠抗拒沈木風
的事跡,更是遍傳江湖,貧道之意,由蕭大俠出名,修書一封,說明內情,並陳以
利害,這封信,雖未必能使各大門派立刻起而抗拒沈木風,但可使他們生出警覺。
而且,有了蕭大俠的書信,那投書之人,也可以直接求見各大門派的掌門人,親交
書信,以免為潛伏在各大門派的奸細從中搗亂。”
馬文飛道:“好主意……”
目光轉到蕭翎的身上,道:“蕭兄弟有何高見?”
蕭翎道:“只怕在下聲望不夠,弄巧成拙。”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這一點蕭大俠只管放心,就貧道所知,蕭大俠此刻
在武林中聲望,已如日在中天,江湖道上,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蕭翎道:“道長覺著可行,在下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無為道長道:“如若諸位不覺貧道的筆拙,這書信就由貧道執筆,蕭大俠具名
如何?”
馬文飛道:“那就有勞道長了。”
蕭翎道:“此事就照道長之意辦理……”
語聲一頓,接道:“但兄弟有一個念頭,想和諸位研商一下,是否可行。”
馬文飛道:“我等洗耳恭聽。”
蕭翎道:“沈木風固然是一代梟雄,才氣過人,但兄弟覺得他最狠的一點,還
是十萬河山中,無處沒有他佈下的眼線,再加上各大門派之內,都有他的內應,整
個江湖上的一舉一動,他都能很快的得到消息,掌握運用……”
馬文飛接道:“不錯,咱們常被他們在咱們行動之前得到消息,吃虧不少。”
蕭翎道:“如是能夠取得他們天下耳目配置的名單,那自是最好不過,全面發
動,一舉間,盡毀百花山莊耳目,但此事只怕不易,那名單,除沈木風外,只怕再
也無人知曉,因此在下倒想出一個笨辦法來。”
馬文飛矣道:“什麼辦法?”
蕭翎道:“盡量削去百花山莊的人手,只要咱們知曉的,一個都不放過,本能
逼勸他改邪歸正,為我所用,就殺了他以絕後患,最低限度,也要毀去他的武功。
”
馬文飛這:“不錯啊!在下過去就未想到。”
蕭翎道:“如若咱們全面搜查,雖然未必能夠全面破去那沈木風所組織的耳臥
,但至少可使他運用不靈。”
馬文飛道:“日後我們注意及此就是。”
但聞常大海說道:“如是那沈木風和那和尚會面之後,決定提前發動,咱們應
該如何對付?”
馬文飛道:“好!那就請道長立時修書,天亮之前,各路送信之人出發。”
無為道長點點頭,就在油燈之下,修寫書信。
蕭翎環顧了四週一眼,說道:“武當掌門人,文才淵博,這封書信,必將是文
情並茂,定可說勸各大門派,使他們警惕自勵,不過路途遙遠,時效難能如期,萬
一各大門派為他控制,縱然十大高手復生還魂,也是回天乏力,試問有誰能夠和八
大門派所有的高手對抗。”
馬文飛道:“不錯,兄弟有何高見?”
蕭翎道:“小弟之意,咱們先就此刻人手中,選出一部分,追覓沈木風和百花
山莊中人,如若能夠使百花山莊再受到一次挫折,那是更好不過,但至少可使沈木
風身受困擾,也使咱們派往各門派的人,多些機會。”
馬文飛道:“兄弟的豪氣,實叫在下等敬佩,不過,此刻時機還未成熟,如若
正面衝突,只怕咱們還難是百花山莊之敵。”
蕭翎笑道:“百花山莊中人,分在長沙的,十不及一、咱們全力對付,必可使
他們全軍盡覆。”
石奉先突然接道:“但那沈木風也在長沙時呢?”
言下之意,心中顯是對那沈木風,仍有春無比的畏懼。
蕭翎略一沉吟,道:“就在下觀察所得,沈木風能造成今日的聲勢。局面,故
然是他的才智和武功都超人一等,但最重要的還是他那些遍布天下的耳目,和神速
隱秘的行動,再加上利用藥物,慘酷控制屬下的手段,以及對付敵人的毒辣,致使
我武林同道,都對他存著一份恐懼之心,這一來,更造成了百花山莊的聲威……”
目光轉動,掃掠了群豪一眼,接道:“另一個原因是,現我武林同道,都固守
不動,等待著讓沈木風佈置妥當之後,動手宰割。其實,咱們已經和他正面為敵,
束手就戮和轟轟烈烈的戰死疆場,大不相同啊!”
這幾句話,果然激起了群豪的豪壯之氣,齊聲說道:“蕭大俠準備如何?我等
都願追隨。”
蕭翎微微一笑道:“那很好,諸位既然有豪氣,那就事不宜遲,咱們立時行動
。”
馬文飛道:“蕭兄弟準備如何?”
蕭翎道:“在下所知白雲觀中還有沈木風一批人手,此刻應該先破壞他遍布江
湖的耳目,目下他設在長沙的大寨,已由小弟和無為道長等合力摧毀了,所有的百
花山莊中入,死亡盡絕,就在下所知,百花山莊在長沙,還有兩處主要的根據地,
一處是那白雲觀,另一處是七澤茶園,咱們要先把沈木風安在長沙這兩處窩子挑了
,再集中全力,追斗沈木風,如能把他困住搏殺,那是最好了,至低限度,也可使
他自顧不暇,不能再施展陰謀,加害別人。”
馬文飛道:“好!就依兄弟之意,咱們幾時動身?”
蕭翎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馬文飛道:“全體出動嗎?”
蕭翎道:“不用了,兄弟想選幾個人同行就是……”
語聲一頓、道:“馬兄坐鎮大營,連兄弟五個人足可對付。”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你自己選呢、還是讓小兄推薦?”
蕭翎道:“百里姑娘、杜兄弟,馬兄再替我推薦兩個人就行了。”
唐老太太接道:“老身願戴罪立功,不知蕭大俠是否信任得過。”
蕭翎笑道:“不用了,我們這番的行動,雖非絕對隱秘,但也不是挑明了干,
能夠不讓他們知曉最好,唐老夫人暫請留此,在下相信那金花夫人八成能夠盜來那
沈木風的解藥,待老夫人除了身上潛伏的奇毒之後,再出面和百花山莊為敵不遲。
”
馬文飛道:“蕭兄弟,連你五個人,夠了嗎?”
蕭翎道:“夠了,我們以毒攻毒,以暗襲為首。”
馬文飛道:“神箭鎮乾坤唐元奇,和三陽神彈陸魁章各有所專,兄弟帶他們同
行可得助甚多。”
蕭翎微微一笑,道:“但不知陸兄和唐兄,是否願和蕭某一行呢?”
唐元奇、陸魁章齊齊站起身子,道:“蕭大俠肯帶我等,在下極感榮寵。”
蕭翎道:“兩位既願和蕭翎行動,咱們即刻出動如何?”
唐元奇道:“我去要他們準備船隻。”
當先向室外行去。
蕭翎道:“在下就此告別諸位。”
於是帶著百里冰、杜九、陸魁章大步向外行去。
馬文飛急步追出室外,道:“蕭兄弟多多珍重。”
蕭翎回身應道:“有勞關心,馬兄留步吧!”
行到水邊,唐元奇已然備好船隻。
群豪踏上渡船,駛向對岸。
蕭翎抬頭望望天色,道:“此刻,已然四更過後,默算路程,咱們趕到白雲觀
時,天色已然是黎明時分。”
陸魁章道:”白天動手如是不便,咱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到夜晚再去。”
蕭翎搖頭笑道:“不用了,咱們出其不意,給他個黎明突襲。”
唐元奇道:“咱們包起臉來,給他個不留痕跡。”
談話之間,小舟已經靠岸。
蕭翎帶著群豪,直奔向白雲觀而去。
一路疾如流矢,天未亮,已趕到了白雲觀。
蕭翎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勢,低聲說道:“東北角處的一座跨院,就是百花山莊
中人的住宿之處,但此刻,是否仍在,兄弟就不知道了……”
目光一掠唐元奇和陸魁章,道:“兩位請守在屋面上,施展暗器相助。”
唐元奇、陸魁章應了一聲,雙雙飛身而起,各自選擇好存身之處,停了下來。
蕭翎低聲說道:“杜兄弟、冰兒,咱們蒙起臉殺進去,不用和他們多說。”
百里冰微微一笑,掏起一塊絹帕,包住面孔,道:“大哥,要、跟在你的身邊
呢?還是各自尋敵搏殺?”
蕭翎道,“咱們聯袂拒敵吧!”
百里冰道:“大哥為主,我們為輔。”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這次要你為主,我在暗中相助。”
百里冰唰的一聲抽出了長劍,低聲對杜九道:“咱們衝進去吧!”
杜九拔出鐵筆和護手銀圈,笑道:“杜老三這兩件兵刃,已成了招牌,不論我
如何改裝,人家只要瞧到我這兩件兵刃就成。”
百里冰道,“你害怕他們認出來你?”
社九怒道:“誰怕了。”
縱身而起,當先向前衝去。
兩人聯袂而起,衝入觀中。
蕭翎緊隨在杜九和百里冰身後而行,直入跨院之中。
這時,天色已亮,景物清晰可見。
蕭翎等三條人影,剛剛落人跨院,立時有兩條人影一閃,擋住了三人去路。
但聞弓弦聲響,一支長箭破空而至。
長箭到處,一個黑衣勁裝人應聲而倒。
就這一剎那工夫,只見跨院正房中,木門大開,一個矮胖老者,大步行了出來
。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這人就是申三怪,武功高強,不可輕敵。”
只見寒芒一閃,又是一支長箭射到,直取申三怪的嚥喉。
申三怪右手一抬,接下長箭。
杜九心知那長箭乃神箭鎮乾坤唐元奇所發,此人長箭以力道勁猛見稱,申三怪
一伸手就接住長箭,功力深厚,自非小可。
申三怪沉著無比,右手接住長箭,人卻在原地未移一步,目光轉動,打量了百
里冰和蕭翎等一眼,道“諸位既然來此,何以不敢以真正面目示人。”
就這句話的功夫,左右兩廂人影閃動,擁出八九個執兵刃的大漢。
蕭翎目光一閃,只見孔湘也在其中。心中蹭道:“申三怪和孔湘都在此地,大
約他們還不知周兆龍被殲一事。”
只聽杜九冷笑一聲,道,“諸位只有一條生路,那就是棄下兵刃,不再為百花
山莊之奴,不聽在下良言相勸,立時間就要血濺當場……”
申三怪冷笑一聲,打斷了杜九之言,接道:“如若在下猜的不錯,閣下是中州
二賈中杜老二。”
百里冰道:“你猜錯了,他現在是杜老三。”
她聲音清脆,一聽之下,立可辨出是女子口音。
申三怪一皺眉頭,道:“閣下是何許人?”
百里冰道:“要命的。”
突然一揚手,兩支寒冰針電射而出。
申三怪寬大的袍袖一拂,貫注內勁,擊落了毒針。
蕭翎目光轉動,看群敵已然布成了合圍之陣,心中暗道:先傷他們兩人,使他
們亂了章法再說。
心中念轉;暗運功力,右手連續彈出。
兩縷尖風,應手而出。
少林派彈指神功,威力非同小可,蕭翎又是悄然彈出。
突然兩聲尖叫,左右各有一個大漢,棄去手中兵刃,摔倒在地上。
原來蕭翎存心先亂敵陣,是故全力施為,出手就襲向兩人致命大穴。
申三怪雖然瞧到了蕭翎右手彈動,卻料不到他彈指竟能傷人,不禁心頭駭然,
暗道:看來這現身三人之中,還是以此人最為厲害。當下沉聲說道:“孔兄,咱們
合力對付那後面的人。”
口中說話,右手卻連連揮動。
只見人影閃動,刀光如雪,分站兩側的六七個大漢,一擁而上,分別攻向杜九
和百里冰。
百里冰和杜九齊揮兵刃,和幾人惡鬥在一起。
孔湘一抖手中鏈子槍,直向蕭翎點去。
鏈子槍乃是一種外門兵刃,槍後軟索,可長可短,收放隨心。
蕭翎赤手空拳,站在原地,似是根本未把急襲而來的鏈子槍放在心上。
孔湘冷哼一聲;道:“小子好狂。”暗加內勁,槍上力道倍增。
蕭翎直待槍尖近身,才微一側身,左手閃電而出,疾向槍尖抓去。
他手上戴有千年蛟皮手套,既不怕利器,又不畏奇毒。
孔湘走了數十年的江湖,身經無數惡鬥,可也沒有見過這樣膽大的人,不禁一
怔。
蕭翎手法,何等迅快,左手一閃,已然抓住了槍頭。
孔湘又驚又怒,猛力向後一帶,心中暗道:你縱有鐵砂掌,橫練氣功,也無法
抗拒我槍頭上那倒須龍刺,非叫你吃些苦頭。
哪知蕭翎若無其事也在暗中運氣,猛力向前一帶。
兩人相較功力,孔湘自是難及,身不由己的向前一栽。
這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在蕭翎抓住了那鏈子槍的同時,申三怪已然縱身而
起,有如蒼鷹下擊一般,撲向蕭翎,右掌一記泰山壓頂,拍向蕭翎頂門。
蕭翎左手抓住了鏈子槍,就騰出右手對付那申三怪,早已運功戒備,眼看那申
三怪撲擊,他右掌一翻,迎了上去。
但聞砰的一聲大震,雙掌接實。
申三怪懸空的身子,打了一個轉身,飄落在五尺開外。
蕭翎也被申三怪這一掌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孔湘借勢用力,一收鏈子槍。
蕭翎陡然放手,孔湘驟不及防,連退了三四步才拿樁站好。
申三怪雙目神光閃動,冷冷說道:“當今武林道上人物,能夠接我申某這一掌
的,屈指可數。”
蕭翎道:“誇獎了。”陡然欺身而上,雙掌連環攻出。
申三怪不甘示弱,揮掌還擊。
蕭翎掌法快速,申三怪接下第一掌,竟是無法不接第二掌。
只好咬牙硬拚下去。
但聞一陣砰砰不絕於耳的掌聲,雙方掌掌接實、硬拚。
蕭翎一口氣連攻八掌,申三怪也硬著頭皮硬接了八招。
雙方硬拚了八招連環掌,申三怪已然是氣血浮動,滿頭大汗。
蕭翎冷然一笑,道:“閣下不錯,能和在下連拼八掌。”
語聲未落,又是一掌迎胸劈到。
申三怪心想只要再接下他這一掌,他第二掌勢必連環攻出,那時,不想接也是
不行,只好縱身避了開去。
蕭翎眼看申三怪不肯再硬接自己的掌勢,不禁冷笑一聲,道:“申三怪,你膽
怯了嗎?”
申三怪冷冷說道:“閣下究竟是何許人物,可否報上姓名?”
蕭翎道:“你不用問我是誰,但我可以給你一個自新的機會,此刻,你們的住
地,已為天下雲集於長沙的高手包圍,念你一身武功,得來不易,在下網開一面,
只要從此擺脫百花山莊,不再捲入江湖是非之中,在下當可放你一條生路。”
申三怪冷笑干聲道:“沈大莊主原本體念上天好生之德,不忍大開殺戒,所以
才給爾等一段很長的緩衝時間,希望爾等能夠認清時務,慢慢投效百花山莊,想不
到爾等竟是不知死活,妄圖作困獸之斗,此舉已然激怒了沈大莊主,改變決定,近
日內,即將使武林發生大變,江湖上各大門派,都將在一夜間瓦解冰消,屆時,爾
等亦將是死無葬身之地。”
蕭翎冷冷說道:“你很膽大,沈木風也沒有說出過他有心吞霸武林的企圖。”
申三怪原想嚇唬蕭翎一陣,哪知蕭翎竟然是不吃這一套。不禁一皺眉頭,道:
“閣下究竟是何許人物”
說話之間,但聞一聲慘叫傳來人一個黑衣大漢,死在百里冰的劍下。
孔湘眼看對方武功高強,尤其是那百里冰劍招更奇幻難測。
叫人防不勝防,當下一側身子,攻了上去。
他武功高強,鏈子槍招數神妙無比,一出手,立時把百里冰和灶九聯手的兇猛
攻勢擋住。
蕭翎打量了一下搏鬥形勢,心中暗道:如若由孔湘率領群寇和冰兒動手,雙方
只怕有得一陣時間纏鬥,看來只有先殺申三怪,以寒敵膽了。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申三怪,我已好言相勸,你既不肯罷手,那是自尋死
路了,亮兵刃吧!我要在百招之內,取你之命。”
他說的口氣自然,絲毫不似恫嚇之言。
申三怪道:“你說出姓名,老夫一定奉陪。”
蕭翎道:“好!讓你死也死得明白,在下蕭翎。”
申三怪呆了一呆,道:“你是蕭翎?”
蕭翎道:“不錯,你亮兵刃吧!”
申三怪道:“咱們掌上未分勝負,再鬥掌力如何?”
蕭翎道:“好吧!”
欺身而進,一掌劈出。
申三怪揮掌接架,雙方展開了一番惡鬥。
蕭翎攻勢快速;一口氣連攻二十餘招。
申三怪聽得蕭翎之名,心知這番搏鬥入關係著自己的生死存,亡,是以,全神
貫注,小心翼翼,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非不得已,不硬接蕭翎的掌勢。
轉眼之間,雙方已斗了五十餘招。
蕭翎打的火起,俊目中神光閃動,喝道:“申三怪,你要小心了。”
喝聲中,左手一招天外來雲斜裡劈下,右手同時屈指一彈。
一縷指風,電射而出,擊中申三怪的右肘。
這彈指神功,乃少林七十二種絕技之一,功力練到一定的火候,可以隔空擊穴
,置人死地,申三怪功力雖深,也無法受此一擊,右肘關節筋骨如折。
申三怪右臂驟傷,再想閃避蕭翎快速擊落的掌風,已自無法。
但聞砰的一聲大震,蕭翎快速落下的掌勢,正擊中申三怪的左肩之上。
這一掌力道雄厚。申三怪左肩肩骨。被生生劈斷。悶哼一聲,向後疾退三步。
蕭翎本可藉機出手,取那申三怪之命,但他卻沒有出手,停下腳步冷冷說道:
“申三怪”,我要你死的瞑比給你個喘息機會,待你恢復再戰之能。”
申三怪左肩骨折,右時重傷,兩處又都是關節要害,就算外接斷骨,內服靈丹
,也無法在三五日內和人動手。
但他究竟是功力深厚之人,當下一提真氣,突然轉身一躍,飛起了兩丈多高,
登上屋面。
只聽弓弦聲動,一支長箭,破空而至。
申三怪足尖一點屋面,身子第二次騰起,疾如閃電而逝。
緊接著人影翻飛,唐元奇、陸魁章雙雙落入院中。
孔湘領導群寇,力鬥百里冰和杜九,維持個不勝不敗之局,但眼見申三怪負傷
逃走,對方又來了援手,不禁心中慌了起來,暗道:看來再打下去,那是絕無生機
了。
唐元奇、陸魁章一齊亮出兵刃,準備出手助那百里冰和社九一臂之力。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勞兩位出手。”
屈指一彈,一縷暗勁飛出。
但聞波的一聲,正擊在一個大漢右臂之上。
那大漢手臂一麻,兵刃脫手落地。
杜九一筆刺來,正中前胸,寒芒透胸而入,當場栽倒。
蕭翎屈指連彈,暗勁縷縷湧出,百里冰和社九劍筆輪轉,連傷數人。
片刻間,只餘下孔湘一人,揮勸著鏈子槍,還在苦斗。
蕭翎欺身而上,一把抓住孔湘手中的鏈子槍,飛起一腳,把孔湘踢了一個跟頭
,冷冷說道:“申三怪比你如何,閣下還要作困獸之斗!”
孔湘緩緩站起身子,四顧了一眼,只見己方之人,除了逃走一個申三怪外,都
已橫屍當場。當下長歎一聲,探手從懷一拔出一把匕首,道:“蕭大俠手下留情,
在下也無顏再在江湖之上闖蕩了。”
匕首一揮,直向前胸之上刺去。
蕭翎右手輕輕一彈,擊在匕首之上,匕手脫手飛出,說道:“孔兄既已知曉,
何苦又要自絕,天下有的是名山勝水,世外桃源,孔兄如能息隱世外,何處不可安
身立命……”
語聲一頓,接道:“再說,孔兄如肯棄暗投明,兄弟保證天下英雄一體歡迎。
”
孔湘苦笑一下,道:“區區縱然有心答允蕭大俠,但也難再活過七日,七日後
奇毒發作,全身經脈收縮而死,那痛苦實非常人所能忍受。”
蕭翎道:“孔兄之意,可是重回百花山莊?”
孔湘搖搖頭,道:“兄弟已目睹那沈木風為人的殘暴,豈肯甘心再為他奴役賣
命……”
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可是兄弟職位低下,無法知曉機密,蕭大俠一番盛情
,只好期以來生補報了。”
突然舉手一掌,自碎天靈要穴死去。
杜九望著孔湘的屍體道:“大哥,這些人大都是被脅迫而從百花山莊,咱們還
是把他們屍體埋起來吧!”
蕭翎道:“你交給廟中道士一錠黃金,要他代咱們處理屍體,叫他不必報官了
,我們在廟外等你。”
杜九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蕭翎帶著百里冰繞到廟門,杜九已在等候。
唐元奇道:“蕭大俠,此刻咱們要到何處?”
蕭翎道:“那七澤茶園,地處大街、咱們不能白天下手,先找間客棧休息一下
,等天色入夜之後,再挑七澤茶園不遲。”
幾人找了一個客棧,休息一日,天黑之後,才行向七澤茶園。
只見大門緊閉,門上掛著一塊木牌。
那木牌之上寫著“暫停營業”四個大字。
蕭翎縱身而起,越牆而入,找遍了三進院子,不見一個人影。
蕭翎點點頭,道:“不要碰室中的東西。”
群豪已知那沈木風的惡毒,果是無人敢碰。
蕭翎領著群豪,退出七澤茶園,道:“沈木風在長沙的耳目,就在下所知,只
有這幾處,不知還有哪位知曉?”
他連問數聲,不聞群豪相應之言。
,顯然,在場之人,旦無人再知曉那沈木風安在長沙的暗巢。
唐元奇低聲道:“蕭大俠,既是別無去處,咱們應該回去見馬總瓢把子,免得
他心中掛念。”
蕭翎道:“好!咱們立刻動身……”
突然想起了金算盤,低聲對杜九說道:“社兄弟,商兄弟會去那水中沙洲嗎?
”
杜九搖搖頭道:“他不會去。”
蕭翎道:“為什麼?”
杜九道:“他要替大哥看守東西。”
帝翎道:“一隻箱子?”
杜九道:“是的,他說那也許是很重要的東西。”
蕭翎道:“他還在原地住嗎?”
杜九搖搖頭,道:“不在,他另行找了一處很隱秘的地方,只有小弟知曉。”
蕭翎回目一掠唐元奇、陸魁章。道:“唐兄、陸兄,先請回那水中沙洲,在下
去探望一位兄弟,早則今夜,遲則明晚,定然趕回。”
唐元奇、陸魁章齊齊抱拳一禮,道:“我等就此別過。”轉身行去。
蕭翎目注兩人身影消失後,回目望著杜九,道:“商兄弟住在哪裡?”
杜九道:“小弟帶路。”
轉身向前行去。
蕭翎和百里冰魚貫隨在身後。
杜九帶著蕭翎和百里冰轉過兩條街道,到了一座高大宅院的圍牆前面。
蕭翎低聲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杜九道:“長沙知府的內眷住宅。”
蕭翎道:“商兄弟認識那知府?”
杜九道:“不認識。”
蕭翎道:“既然不相識,如何能夠借住?”
杜九道,“商老二告訴我說,百花山莊的人,雖然是無孔不入,手段殘酷,但
他們向來不惹官府中人,除非官府中人逼得他們無路可走,絕不和官府作對,因此
,他說把東西存在知府宅內最安全。”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商八忽然間對那箱子如此重視,其中必然還有內情,當
下說道:“咱們要如何方可見他?”
杜九道:“這知府後園之中,有一間廢棄的書房,除了每天有人打掃一次外,
平常絕無人去,商老二就住那裡,小弟去叫他出來。”
蕭翎略一沉吟,道,“好,官府內眷,我們也不便驚擾,你去叫他出來,小兄
就在此地等候。”
杜九一提氣飛身而入。
大約有一頓飯工夫之久,才帶著商八,提著木箱而出。
蕭翎目光到處,只見商八左臂之上裹著白紗,似是新傷不久,不禁一皺眉頭,
道:“兄弟;你受了傷?”
商八道:“不要緊,一點輕傷。”
蕭翎道:“日前咱們相會之時,商兄弟似是還未受傷。”
商八微微一笑,道:“小弟今天日落時分,才和人動上了手,小弟雖然傷了左
臂,但那人也未討了好去。”
蕭翎道:“又是百花山莊的人?”
商八搖搖頭,道:“是不是百花山莊的人,小弟不敢斷言,但看神態,卻是有
些不像。”
蕭翎道:“那人是何身份?”
商八道:“使小弟不解的,也就是他那使人莫可預測的身份。”
蕭翎奇道:“究竟是什麼人?”
商八道:“一個和尚。”
蕭翎道:“和尚?”
商八道:“不錯,這就是小弟百思不解之處了,百花山莊的人,龍蛇雜處,虎
狐同穴,有幾個和尚原也不足為奇,但他們絕不會以和尚的身份,出現於江湖之上
。”
蕭翎道:“他為什麼和你動手?”
商八望了手中木箱一眼,道:“搶我手中的箱子。”
蕭翎心中大為奇怪,暗道:這木箱早已十分陳舊,除了識得這木箱之人,絕不
會去搶此物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那和尚有多大年紀了?”
商八道:“五旬上下。”
蕭翎道:“那禁宮十大奇人,無一不是年登古稀的人物,這和尚這點年紀,自
然不是他們同輩人物了,何以識得此箱呢?”
幾人一面談話一面行走,到了一座客棧前面。
這時,夜闌已深,一個客棧伙計,正要取燈拴門。
社九一上步,攔住那伙計說道:“還有空房子嗎?”
店伙計打量了四人一眼,道:“有一座空出的跨院,不知諸位是否嫌貴……”
杜九接道:“你帶路吧!”
那店伙計帶幾人進入了一座跨院之中。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回 一言九鼎】
這是座獨立的院落,除了正房之外,兩廂還有客室。
店伙計泡上茶,燃上燈火離去。
杜九飛身出房,四下巡視一週,才退回房中。
蕭翎仔細望了那木箱一眼,只見那木箱蓋上雕刻著一座佛像。
那箱子經商八擦拭的很乾淨,是以花紋十分明顯。
商八看蕭翎已經注意了木箱,才微微一笑,道:“小弟拭去箱上積塵後,發覺
了雕有佛像的精緻花紋,曾和杜兄弟談過,這木箱之中,可能存有很寶貴的東西。
”
蕭翎道:“杜兄弟已經告訴我了。”
商八道:“為了這個木箱,小弟不得不暫時避開無為道長和馬文飛等群豪,因
為群豪之中,不乏見聞廣博之人,萬一有人認出了這木箱的來歷,要小弟打開瞧瞧
,那就叫小弟為難了。未雨綢纓,只好暫時避開和他們見面,和杜兄弟悄然約下會
晤之地,待見過大哥,仔細瞧過這木箱中存物之後,再去見他們。”
蕭翎道:“小兄記得咱們已經開過木箱;那裡面只有一本羊皮封面的書冊,上
面寫的似是經文,是嗎?”
商八笑道:“這個小弟自然記得,不過,咱們當時並未仔細搜查,也未仔細的
翻閱那本經文。”
蕭翎道:“商兄弟自己打開瞧看一下就是……”
接著又道:“咱們兄弟情同骨肉,商兄弟太過拘謹了。”
語聲一頓,道:“現在,打開瞧瞧吧!”
商八依言打開箱蓋,只見一本羊皮封面的冊子,放在箱中,除此之外,再無所
見。
商八舉起火燭,仔細在箱中瞧了一陣,仍是瞧不出一點可疑之處,當下搖頭說
道:“難道這本經文很珍貴嗎?”
伸手在箱中四面敲打。
蕭翎心中突然一動,低聲說道:“商兄弟,木箱蓋上,可以雕刻佛像,這木箱
之內,自然也可雕刻字跡了。”
商八道:“不錯啊!”
伸手在箱底用力一拭。
只見那箱底之上,似是有著一種細緻的紋路,當下喜道:“果然在這裡了。”
杜九取來一塊抹布,仔細的在箱內擦拭起來。
經過一番擦拭,箱蓋底層和箱底內層,都出現了清楚花紋。
蕭翎把那箱子搬到木桌上,舉起火燭瞧去,只見那花紋以花非花,似字非字,
曲曲彎彎,無法認出是何用意。
商八皺皺眉頭,道:“這上面寫的似是天竺文字,咱們認不出來。”
蕭翎道:“既是無法認出,商兄弟何以知它是天竺文呢?”
商八道:“昔年兄弟見過一個少林和尚,拿著一本天竺經文,字體還稍有記憶
,那字體和這文字形體很像。”
蕭翎道:“可惜識得此文之人絕無僅有,這人才大難找了。”
商八接道:“除了少林寺中和尚,可能有人識得之外,只怕是很少有人識得了
……”
心中突然一動,道:“那個和尚……”
杜九道:“哪個和尚?”
商八道:“和我搏鬥,互有受傷的和尚,看到此箱之後,不問青紅皂白的,就
出手搶奪,如若不識得天竺文字,就是識得這只箱子了。”
蕭翎道:“不錯,那和尚現在何處呢?”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我想他不會離開很遠,因為他臨去之際,還戀戀不捨
地望了這木箱一眼,那是說他對這木箱,仍是唸唸難忘了。”
蕭翎道:“你傷的他很重嗎?”
商八搖搖頭,道:“不重,但也不算輕。”
蕭翎沉吟一陣,道:“那和尚可是天竺國人?”
商八道:“就小弟所見,他似是咱們中原人氏,而且還可能出身少林一門。”
蕭翎道:“他施展少林門中武功?”
商八道:“和我動手之初,他極力施展其他博雜的武功,似乎是極不願露出少
林武學,後來,為小弟所傷,迫不得已才用少林的武功擊傷小弟。”
蕭翎道:“百花山莊中也有少林弟子,聽兄弟之言,大約是不會錯了。”
商八道:“如若他還住在長沙,可能就在附近兩條街上,照小弟看法,那和尚
似是單為搶此箱子,和百花山莊無關,小弟設法去探聽,看看他落足何處?”
蕭翎道:“天色已入深夜,你到何處打聽?”
商八道:“咱們自然打聽不出……”
放低聲音說道:“車、船、店、腳,牙,最是難以對付,也很少有好人,但這
般人也最好使喚,他們見多識廣,唯利是圖,重賞之下,什麼事部能做得出來!”
說到此處,突然轉身而去。
不大工夫,商八笑嘻嘻的行回房中,道:“大哥,咱們休息一會,如是那和尚
落腳在此,不出一個時辰,就有消息回報。”
蕭翎知他智計多端,江湖經驗廣博,微微一笑,也不多問。
果然過了半個時辰左右,一個店伙計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喘了兩口氣,低聲
說道:“您老交辦的事情,小的已經打聽出來了。”
商八道:“怎麼樣了?”
那店小二道:“那位大師父投宿在大盛客棧。”
商八探手從懷中摸出兩片金葉子,道:“好!你帶我去吧!”
蕭翎低聲說道:“到哪裡去?”
商八道:“請那位大師父來辨識這箱中的天竺文字。”
蕭翎道:“怎能知曉他一定認識。”
商八道:“至少,他會知曉這木箱來歷,那是聊勝於無了,大哥稍坐片刻,小
弟去去就來。”
杜九起身道:“我跟你去。”
商八道:“好!二人同去,萬無一失。”
帶著那店小二匆匆而去。
百里冰低聲問道:“他們要去綁架那和尚來此處?”
蕭翎道:“大概是吧!”
口中答話,雙目卻盯注在那箱底花紋之上瞧著。
百里冰看他神注圖案,也不再出言驚擾,靜靜的站在蕭翎身側,暗中卻留神戒
備。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左右,只見杜九扛著一個身著灰袍的和尚,行了進來。
杜九緩緩放下那和尚,拍活了他兩處大穴。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和尚年約五旬左右,頭上烙了五個戒疤,顯然,那是受
戒甚嚴,出身正大的憎侶。
那和尚一挺身站了起來,但他又匆匆的坐了下去。
原來,他站起身子之後,才發覺雙腿穴道,仍然被點著未解。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師,你瞧瞧那桌上放的什麼東西?”
那和尚抬頭望了一眼,道:“木箱子。”
商八道:“你想搶這只木箱子,自然是知它來歷了。”
那和尚目光轉動,掃掠了蕭翎、百里冰和商八,杜九一眼,緩緩說道:“四位
是何身份?”
原來,蕭翎等都還易容未復。
商八冷笑一聲,道:“看來大師父當真是輕淡生死,四大皆空了。”
灰袍僧人緩緩說道:“這話是何用意?”
商八道:“我等未問大師,大師倒問起我等的身份來了……”
語聲一頓,道:“你可能認出這木箱來歷,和那箱內的天竺文字?”
灰衣僧人緩緩說道:“拿近一些讓貧僧仔細瞧瞧吧!”
商八無可奈何,只好移近木桌,高舉燈火。
那和尚仔細的瞧了一陣,神情突現激動,口中喃喃自語道:“果然是這木箱,
果然是這木箱……”
雙目神凝,盯注在那箱底花紋上瞧看。
商八放下火燭,拿開木箱,道:“咱們請大師到此的用心。
大師是否明白?”
灰衣僧人道:“要貧僧講說那箱底天竺文字內容。”
商八道:“大師明白就好。”
灰衣僧人搖搖頭,道:“諸位想如何對付貧僧,只管施展吧!
阿彌陀佛!”閉上雙目,口中誦起金剛經來。
這一下倒是大出商八等意料之外,都不禁為之一呆。
杜九冷哼一聲,道:“大師你真是不怕死嗎?”
灰衣和尚突然睜開眼睛,冷冷說道:“那要看為什麼死了。”
杜九道:“你可是覺得這死法,很值得嗎?”
灰衣和尚道:“貧僧若為大師兄而死,自然是死的值得了。”
百里冰望了蕭翎一眼,低聲說道:“為了要他把這天竺文字解說給我們聽,好
像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蕭翎道:“這其間只怕是大有道理。”
商八惑熊說道:“和尚,難道這上面記述的文字,重於你的生死嗎?”
灰衣和尚道:“貧僧十條八條命,也是沒它重要。”
商八一皺眉頭,道:“這等重要!”
灰衣和尚冷笑一聲,道:“阿彌陀佛!”重又閉上雙目。
商八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我有些明白了,這文字可能是記述一種很奇奧
的武功。”
杜九道:“他不怕死,難道也不怕痛嗎?咱們先點他五陰絕脈。”
灰衣和尚光禿禿的頭頂上,突然間冒上來幾顆汗珠,顯是對杜九欲點他五陰絕
脈,十分害怕。
只見他睜開眼來,怒聲說道:“不論你們使用什麼惡毒手段,都別想讓貧憎答
允此事。”
杜九怒道:“我就不信羊能上樹。”
右手一揮,點向那和尚前胸。
蕭翎右手疾出,擋開了壯九一招,道:“咱們不能誤傷好人。”
一抱拳,道,“大師這等視死如歸的豪氣,非有深厚的修養功夫,實難辦到,
在下十分敬佩。”
灰衣和尚搖動著光頭說道:“別套交情,貧僧是軟硬不吃。”
蕭翎微微一笑,道:“咱們不談這木箱上的文字,談談別的事情如何?”
灰衣和尚道:“那倒可以。”
蕭翎緩緩說道:“你可是出身少林寺?”
灰衣和尚道:“不錯。”
蕭翎緩緩說道:“大師識得天竺文字,在寺中的地位走然很高了。”
灰衣和尚道:“貧僧在藏經閣中,負責整管經文。”
蕭翎啊了一聲,道:“大師此番到長沙來,不知有何用心?”
灰衣和尚道:“貧僧和四位師兄同來,但他們三人都死在你們手中了。”
蕭翎愕然說道:“我們手中?”
灰衣和尚道:“不會錯啊,除了你們百花山莊的人,誰還會施用那等卑劣手段
,先行下毒,然後施襲。”
蕭翎道:“可惜大師並未猜對,在下等都非百花山莊的人。”
灰衣和尚道:“不是百花山莊的人,怎會趁夜冒充店伙計,混入貧僧房中,出
其不意的點了貧僧穴道?”
蕭翎回顧了商八、社九一眼,道:“你們可是扮作店伙計混進房去,生擒了這
位大師父嗎?”
杜九尷尬一笑,道:“我們怕大哥等候過久,才施展詐術,生擒於他。”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這就難怪他認為我們是百花山莊中的人了……”
語聲一頓,道:“解了他的穴道。”
杜九應了一聲,拍活了灰衣和尚被點穴道。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師,現在可以走了。”
灰衣和尚活動了一下雙臂,道:“你是什麼人?”
蕭翎道:“區區蕭翎。”
灰衣和尚道:“什麼?你是蕭翎?”
蕭翎道:“不錯,閣下可是不信嗎?”
灰衣和尚道:“在下雖然未見過蕭翎之面,但卻聽人說過他的面貌,完全不是
你這個樣子。”
蕭翎伸手除下臉上面具,道:“大師請看,在下真面目,是否和你聽聞而來的
一樣?”
那和尚打量了蕭翎兩眼,道:“有些相似。”
蕭翎微微一笑,道:“看來,大師還是有些不信……”
目光一掠中州二賈,道:“兩位兄弟請把面具脫下。”
商八一拍大肚子,道:“大師識得在下嗎?”
灰衣和尚仔細的瞧瞧商八,杜九道:“兩位可是傳說中的中州二俠?”
商八哈哈一笑,道:“看來,閣下似是有些不信嗎?”
灰衣和尚道:“貧僧多年護守藏經閣,從未在江湖之上走動,此番外出,乃貧
僧第一次在江湖上走動!”
商八道:“這麼說來,大師能夠認識蕭大俠,還算不錯了。”
灰衣和尚道:“對於幾位容貌,都還是在這次出現江湖之前,聽人述說……”
杜九冷冷說道:“聽到很多,也是無用,此刻最為重要的一件事,是大師是否
相信我等身份呢?”
灰衣和尚道:“貧僧雖是有些相信了,但我還不敢肯定,是以,還不能把箱底
中文字,譯講給你們聽。”
商八探手從懷中摸出珠光寶氣的算盤,道:“在下這兵刃,當世之間,再無第
二個人使用,大師可以相信了吧!”
灰衣和尚沉吟了一陣,道:“貧僧也聽人說過商施主施用算盤作為兵刃,而且
還可以發出暗器。”
商八哈哈一笑,道:“你可是要見識一下嗎?”
灰衣和尚道:“不用了。”
商八道:“那是說大師相信了。”
灰衣和尚道:“看情形,各位八成都是真的了,不過,再未十分的了然諸位身
份之前,貧僧還是不敢輕易說出。”
商八一皺眉頭,道:“這箱底上刻的文字很重要嗎?”
灰衣和尚道:“很重要,關係整個武林的正邪與興亡。”
商八道:“這些字是一種秘籍嗎?”
灰衣和尚沉吟了半晌,道:“不是。”
杜九道:“不是秘籍,怎的如此重要?”
灰衣和尚道:“透露一點給你們知道,也不要緊,那些字是說明秘籍藏匿之處
。”
商八苦笑一下道:“大哥,這位大師如此細心,只怕是不會說了。”
蕭翎緩緩說道:“如若這箱底上的字跡,果真如他所說的一般重要,自然是難
怪他如此慎重了。”
語聲微一停頓,接道:“大師一行五人。其中有四人死在百花山莊之人手中,
大師又從未在江湖之上走動過,除了你的師父、師兄,可證明我們身份,別人證明
了你也不信,是嗎?”
灰衣和尚道:“如是貧僧不識之人,如何能信他呢?”
蕭翎道:“這是一個很難解開的結,大師識人不多,我們又無法在極短時間內
,找出你相信之人,看來,我們只有等待日後親往少林寺中一行,求教了。”
灰衣和尚道:“少林寺中,能夠識得這天竺文字的人,並不大多,加上貧僧,
不過四個人而已,但真正造詣深厚的實不過兩個人……”
百里冰道:“那你是其中之一了。”
灰衣和尚道:“不錯。”
商八道:“大師除了和同門師兄弟相識之外,還認識什麼人?”
灰衣和尚沉吟了一陣,道:“貧僧實是識人不多。”
商八道:“武當派的掌門,無為道長,大師是否認識呢?”
灰衣和尚道:“聞名而已,素未晤面。”
蕭翎歎息一聲,道:“大師請仔細記下那箱底所書。”
灰衣和尚道:“貧僧已經記下了。”
蕭翎道:“那很好,大師可以去了。”
商八道:“就這樣放他走了嗎?”
蕭翎淡淡一笑,道:“他執意不說內容,咱們又不能嚴刑逼迫,那是只好讓他
去了。”
商八道:“這位不肯信任我們,所以才至死不言,但我們又如何能夠信得過他
呢?”
蕭翎道:“你懷疑他是冒充少林寺的僧人?”
商八道:“那倒不是。”
蕭翎道:“既是你不疑他是假冒少林高僧,不用難他了。”
商八不敢再言,退到一側。
蕭翎正容說道:“大師,你要牢記著文字內容,你去之後,在下可能要把這木
箱毀去……”
灰衣和尚駭然說道:“為什麼?”
蕭翎道:“大師未說明內情之前,在下不知道這木箱的重要性,也就罷了,此
刻知其重要,卻有著大不放心之感,萬一這木箱落入百花山莊之手,那就大為麻煩
了,因為在下知道,那百花山莊中有人識得天竺文字,這木箱要是落入他們之手,
他們很快的可以解開字中之秘,為了安全,在下自然要毀去這只木箱。”
灰衣和尚似是不知如何回答,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毀去太可惜了。”
蕭翎道:“留著不是一個很大的禍根嗎……”
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大師離此之後,還望多多保重,因為舉世之間,只有
大師一人,知曉此秘了。”
灰衣和尚道:“這麼說來,貧僧非得再仔細瞧瞧不可了。”
商八一橫身,攔住去路,道:“夠啦,蕭大俠素行君子,忠厚待人,你既明知
是蕭大俠,還是不肯說出階清,顯是心存奸詐,你這心機,瞞不過我商某人的眼睛
。”
蕭翎一揮手,道:“商兄弟,不要責難他。”
商八無可奈何,只好閃身讓開,緩步行鏢百里冰身側,低聲說道:“百里姑娘
,咱們要陰溝裡面翻船,這和尚外貌忠厚,內藏奸詐,我瞧他是在故意使詐,咱們
不能上他的當。”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我有辦法。”
只見那和尚大步行了過來,手執木箱,上下翻動,仔細瞧了一陣,道:“貧僧
都記下了。”
蕭翎點點頭,道:“你要牢記心中,不要忘了,也不用在長沙停留了,早些回
少林寺中去吧!日後我等有便,自會到寺中拜訪。”
灰衣和尚道:“貧僧去了。”轉身向外行去。
商八瞧著那和尚已快走出廳門,百里冰還沒有動靜,心中大是焦急,不禁重重
咳了一聲。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大師父,慢點走。”
蕭翎道:“冰兒,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要送這位大師一程。”
口中說話,人已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皺皺眉頭,卻未出言阻止。
百里冰大步追了上去,直行廳外。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商八挺胸抬頭而立,似是百里冰的舉動,和他全然無關一
般。
片刻之後,百里冰獨自行回廳中。
蕭翎神情嚴肅地問道:“冰兒,那位大師父呢?”
百里冰道:“走啦。”
蕭翎道:“你沒有留難他嗎?”
百里冰道:“如是我們有了打鬥,如何能瞞得過大哥的耳目呢?”
蕭翎想了一想,目光一掠杜九、商八說道:“兩位賢弟,小兄相信那和尚確然
是識得天竺文字,否則,他怎會搶商兄弟手中這只木箱呢?”
杜九道:“大哥說的不錯。”
蕭翎道:“如若他說的不錯,留著這木箱,萬一被沈木風拿去,豈不是一樁大
害大憾的事。”
商八道:“大哥的意思呢?”
蕭翎道:“我想把這只木箱毀去。”
百里冰道:“不要慌。”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因為……因為……”一時間想不到適當措詞,因為了半天,仍是
因為不出個所以然來。
蕭翎肅容說道:“冰兒,你殺了那和尚?”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沒有啊!”
蕭翎道:“說實話,你如何對付那和尚?”
百里冰道:“我和他握手的時候,輕輕刺了他一針。”
蕭翎道:“針上有毒?”
百里冰道:“沒有毒,但我騙他說針上有毒,四個時辰之內,如若不服用解藥
,那將毒發而死。”
蕭翎道:“你為什麼要騙他?”
百里冰道:“如若他是百花山莊的人,自然是不會回來了,但如他不是百花山
莊的人,定然會去而復返。”
蕭翎臉上一片不悅之色,冷冷說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如若他真是有道高僧,受你重托,必會急急而來,必然會對你說
明內情……”
蕭翎冷然接道:“如若他懷疑是我們故意設計下的圈套,激憤之下,難道也肯
回來嗎?”
百里冰道:“會的,他如是為死亡威脅,生出了求生之念,必然會趕回此地,
求取解藥,如若心懷激憤,亦將趕來見你說明內情,就算他懷疑到大哥是同謀人物
,但他隱秘未洩,有所憑仗,也不難迫取解藥,至低限度,可以和咱門談談條件。
”
蕭翎凝目注視那燃燒的火燭,緩緩說道:“不論你說出多少理由,此事亦是做
的不當,對待那沈木風和百花山莊中人,咱們不得不用謀施詐,但對同一陣線的武
林同道,卻不能用這種手段。”
百里冰道:“他七成相信了大哥就是蕭翎,但他仍不肯承認你就是蕭翎,說出
文字內容……”
蕭翎道:“雖然過份一些,但他的舉動,出於謹慎,用心總是無錯。”
百里冰道:“大哥怎能肯定他真正是少林僧侶?”
蕭翎怔了一怔,道:“如若他不是少林僧侶,你也是白白放走了他,於他何損
?”
百里冰笑道:“我已用獨門手法,暗中點傷了他身上兩處穴道,他奔行一陣之
後,身體上必有不適之感,那時,他必將以為是劇毒!”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隨行師兄,早已死去,只有咱們這一條生路,除非
他說的都是謊言。”
蕭翎沉吟了一陣,歎道:“唉!冰兒,以後做事,要先和我商量一下再作主意
。”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如是我這一次做錯了,那就下不為例,但我這一次做
對了呢?”
蕭翎一皺眉頭,本想責備她幾句,但想到她和自己幾番同生共死的經歷,只好
忍了下去,遂又緩緩說道:“等你做對了之後再說吧!”
百里冰不再多言,緩緩在蕭翎身邊坐下。
表面上,她雖然保持著平靜,但內心之中,卻是焦的萬分,暗暗祈告上天,希
望那灰衣和尚,早些回來。
蕭翎心中暗自分析那百里冰之言,覺著甚有道理,付道:也許她沒有做錯。
室中突然間靜了下來,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突然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
百里冰精神一振,凝目望去,果然是那灰衣和尚,步履踉蹌的行了過來。
只見他舉起寬大的灰色衣袖,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望著蕭翎,冷冷說道:“
人人都說你蕭大俠是君子人物,原來他們被你蒙騙過去,你和那沈木風一樣的卑下
。”
蕭翎望了百里冰一眼,目光轉到那灰衣和尚的身上,道:“大師這樣責難在下
,不知因為何故?”
灰衣和尚道:“你放走貧僧之後,為何又遣人刺我一針,那針上含有奇毒,四
個時辰內致人死命,口不應心,豈算得君子人物。”
蕭翎淡淡一笑,道:“大師並沒有中毒。”
灰衣和尚怒道:“我至此毒性漸發,難道是裝作的不成?”
百里冰緩緩接道:“大師,你現在是否相信他是蕭翎呢?”
灰衣和尚怒道:“就是你這丫頭施的毒手!”
百里冰冷然接道:“我問你是否相信他是蕭翎?”
灰衣和尚道:“自然相信了。”
百里冰道:“那你為何不肯解說那箱中文字呢?”
灰衣和尚道:“貧僧幸未解說,原來,蒂鋼也是一位卑劣的人!”
蕭翎被那和尚罵得狗血噴頭,始終未動怒火、百里冰偷眼瞧了蕭翎一眼,心中
大感不安,暗忖道:都是我暗施手腳,連累的大哥挨罵。緩步行了過去,道:“大
師井未中毒。”
灰衣和尚怒道:“我毒性已然發作,難道還未中毒?”
百里冰道:“那是我點了你的穴道。”伸手一掌,拍在灰衣和尚的右肩之上,
解了他被點穴道,接道:“其實,你只要留心一下,我用針刺中之處,瞧瞧傷口,
就會明白是否中毒了。”
灰衣和尚瞧瞧左手傷處毫無異樣,果非中毒之征,不禁一怔。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其實我點你穴道的手法很輕,只要你能沉住氣,盤膝
坐息,就可以完全復元……”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雖然是唬你一唬,但也和蕭大俠無關,他是頂天立地
的大豪傑,大英雄,豈肯對你開這樣的玩笑,為了此事,我剛才還受了一頓責罵。
”
灰衣和尚怔了一怔,道:“原來如此。”
百里冰道:“你心中早已承認他是蕭翎,但還是不肯說出字中之秘,只因為,
你不肯十成十的信任他,但我們又如何能信任你呢?我暗中點你穴道,偽說你被毒
針刺中,用心不過試試你是不是百花山莊中的奸細……”
灰衣和尚道:“貧僧是不是呢?”
百里冰道:“現在證明你不是。”
灰衣和尚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你如是百花山莊中的人,自然不會再回來了,你回來了,就可證
明你不是。”
灰衣和尚道:“貧僧還是不太明白。”
百里冰道:“簡明的說,你如是百花山莊的人,自會有百花山莊的人為你療傷
,也用不著再回此地來。”
蕭翎突然抱拳一禮,道:“不論用心何在,此舉都屬不當,在下這裡謝罪了。
”
灰衣和尚歎息一聲,道:“這麼看來,你當真是蕭翎了。”
商八道:“不知要如何大師才能相信?”
灰衣和尚道:“貧僧此刻完全相信了……”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接道:“在這木箱之中,是否有一本書?”
蕭翎道:“有一本經文。”
灰衣和尚道:“不知可否拿給貧僧瞧瞧?”
蕭翎道:“自然可以!”取過經文奉上。
灰衣和尚接了經文,仔細的翻了一陣,突然把中間一頁裁開,道:“記述的秘
籍在這裡了。”
蕭翎道:“那上面也是寫的天竺文嗎?”
灰衣和尚道:“是用漢文寫成。”
蕭翎道:“他應該用天竺文寫成才對,除了少林寺,天下再也沒有幾人識得了
。”
灰衣和尚道:“認識天竺文字,不一定有超人的才慧,他在那箱底留下天竺文
,說明藏匿秘籍之處所,在箱中一本經文之內。”
緩緩把四周裁開的經文,雙手奉上。
蕭翎接過瞧去,只見上面寫春密密麻麻的漢文,開宗明義第一行便道,非有極
深的武功基礎,和過人的智慧,不宜習練此中記述的武功。
蕭翎緩緩把手中經文放下,道:“大師的法號如何稱呼,在下還未請教。”
灰衣和尚道:“貧僧法名大忍。”
百里冰心中暗自笑道:你法號大忍,我看你連小忍也忍不下。
蕭翎道:“大師瞧過這上面的漢文記載嗎?”
大忍大師道:“貧僧只瞧了兩行,就不敢再瞧下去。”
蕭翎暗道:好啊!原來他已經瞧了兩行。
口中說道:“那上面寫的很真實嗎?”
大忍大師道:“應該是很真實,除非這本經文和木箱全是偽造。”
蕭翎微微一笑,道:“那偽造木箱經文的人,第一樁事,先要通達天竺文。”
大忍大師道:“不錯,因為貧僧感覺到,這經文,木箱,都很難做假。”
蕭翎道:“大師說的是。”凝目向下看去,只見寫道:本文所記,乃武功總綱
,如若閱讀人功力不足,強行習練,難免要走火入魔,如是才慧不及,難解詞意,
苦苦思索,愈陷愈深,終而難以自拔,精盡智竭而死,是為戒言。
看完序言之後,蕭翎隨手合上了經文,笑道:“大師一眼能認出木箱,想必對
這經文來歷,十分熟捻了。”
大忍大師道:“禁宮被開之訊,傳入少林,敝方丈大為震駭,想到禁宮十大奇
人武功,如果為那沈木風取去,百花山莊的霸業,必成無疑了,因此,召集我少林
寺中長老,各院住持,共議大事,貧僧也參與了這場集會。”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貴派數十年來,一直被視作武林中泰山北斗,武林
中不少紛爭,大都由貴派出面一言而決,但這次百花山莊之事,貴派卻似有著縱容
之嫌,似是對百花山莊的活動,全然不聞不問。”
大忍大師道:“敝派亦有苦衷,只是貧僧職位卑小,不知內情罷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如說敝派對此事,全然不理,未免是稍嫌武斷一些
,據貧僧所知,少林派為此事,已然舉行了數次長老秘密會議,而且早已有所行動
,只是,行動極端隱秘,外人難得知曉罷了。”
蕭翎點點頭,道:“你們那次大會,結果如何?”
大忍大師道:“大會之上,都為那沈木風進入禁宮之舉驚震不已,如是那十大
奇人果真在禁宮留下了畢生所學,又為那沈木風所取得,以那沈木風的才智,和深
厚的武功基礎,可能在極短時間內,練習成各家絕技,果真如此,那就不啻十大奇
人復生。
而且盡為沈木風所收用,整個武林都將沉淪於一段黑暗時期中,不論何等才人
,都無法阻止這股滔天洪流。少林寺已作了應變的準備,選派四十名年輕。精明、
才慧過人的弟子,寄住他處,有兩名經驗博廣,武功精深的長老領隊,除了練習絕
技之外,不過問武林中事。”
商八哈哈一笑,道:“準備少林寺一旦被毀之後,還有復興之力。”
大忍大師道:“不錯。”
杜九冷冷地接道:“貴寺中這等準備,似是和這本經文無關。”
大忍大師道:“自然有關了。”
杜九道:“哪裡有關?”
大忍大師道:“大會之上貧僧提出一線希望,那就是這本經文。”
蕭翎一皺眉頭,道:“這樣重要嗎?”
大忍大師道:“不錯,貧僧就藏經閣中收藏的大事志中,查出了一件事,那就
是,數十年前,天竺國一位高僧,到了中原,在我們少林寺中,研讀經文,一面學
習漢文,他在敝寺中,一住三十年,終日裡埋首在藏經閣中,閱讀經書……”
杜九道:“這又和這本經文的武功,如何連在一起呢?”
大忍大師道:“你急什麼?這就是這本經文中記載武功的來歷,貧僧必得從頭
說起,你們才會了然內情。”
蕭翎道:“不要緊,大師慢慢的說吧!”
大忍大師說道:“那和尚在少林寺中,獲得了無與倫比的贊美,但無人知曉,
他用心卻在找一本天竺國流傳入中原的武林秘錄,他計算追蹤,各方求證,證明那
本武功秘錄,落在我少林寺中,才借了研究經文之名,一住三十年,皇天不負苦心
人,終於被他找到了那本秘冊……”
蕭翎道:“貴寺就沒發覺那一秘籍嗎?”
大忍大師道:“藏經閣藏經十萬卷,那本秘錄,因為用天竺文字寫成,無人認
得,就堆在經閣一角,被他發覺帶走。”
蕭翎道:“那又如何流入禁宮,譯成漢文呢?”
大忍大師道:“自從那僧侶入寺之後,引起本寺中幾位才智過人的高僧,學習
天竺文的興趣,就學起天竺文,敝寺中,原本也有人識得天竺文字,後來,此風式
微,直至那位遠來和尚駐錫少林之後,又引起學習天竺文的風氣,貧僧因具有此文
才能,受方丈指定,專研天竺文字,五年前,貧僧整理舊籍,發覺那天竺和尚留下
的日誌,才發覺這一樁驚人的事情……”
蕭翎一皺眉頭道:“那你又如何知曉那武功秘錄,已經翻成漢文,又如何知曉
它流入禁宮呢?”
大忍大師道:“貧僧發覺此秘之後,就開始閱讀天竺文的經集,但卻是一無所
獲,我當時原想找出全部情形之後,再稟告掌門方丈,但費時半年,卻無所獲,心
想此事重大,不能再耽延下去,只好稟報了掌門方丈……”
蕭翎道:“貴掌門也無法代你解決這樁難題啊!”
大忍大師道:“但貧僧卻從敝掌門的口中,知曉另一件隱秘,那就是,天竺國
在這幾十年中,兩度派人來訪少林寺,查問那位木木大師的下落。”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這證明一件事,那位天竺僧侶,雖然帶走了秘錄,並
未回到天竺國去,不是他自願留在中土,就是被人所害。”
長長歎息一聲,道:“貧僧在方丈面前,力陳利害,請求派人追查那和尚的下
落,敝方丈為此,派出了十名僧侶。”
蕭翎道:“查出了沒有?”
大群大師道:“整整查了兩年多,才查出,那木木和尚離開少林寺後,被等候
在山下的長眉大師帶走……”
蕭翎道:“帶往何處?”
大忍大師道:“迄今為止,還無人知道那木木和尚的生死,但照時間推算,十
九不在人世了。”
百里冰道:“那位長眉大師呢“大忍大師道:“同時也行蹤不明,但以後聽傳
說他又在江湖出現,而且還曾參與過十大高手定名之爭……”
說到此處,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望著蕭翎說道:“這只木箱,
就是那木木和尚由天竺帶來之物。”
杜九冷冷接道:“幾十年了,你怎能一眼看出,何況,你根本沒有見過這只木
箱。”
大忍大師道:“不錯,貧僧沒有見過,但這木箱上刻有那木木大師的名字,是
以,貧憎一看即知。”
話聲一頓,道:“貧僧想問諸位一句話,希望諸位能夠據實回答。”
蕭翎道:“大師只管請問,我等知無不言。”
大忍大師道:“諸位這木箱得自何處?”
蕭翎道:“得自禁宮之中。”
大忍大師道:“不知諸位是否可以把取得這木箱經過,說給在下聽聽?”
蕭翎道:“自然可以。”
當下把經過之情,很詳盡的說了一遍。
大忍大師沉吟了一陣,道:“是了,是了……”
杜九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大忍大師道:“貧僧只能就那木木大師留下的日誌中,以及敝寺追查長眉大師
所得的資料,和諸位取得這木箱經過,諸般情形,推斷它經過,其間,自然會有很
多無法令人滿意之處,不過,那真實的經過,只怕已無法查考,永為武林中的隱秘
了。”
蕭翎道:“大師既有所本,推論自是可信,不知我等是否有幸一飽耳福。”
大忍大師道:“貧僧簡明的說出推想,如有重大破綻,無法補說之處,還望諸
位多多原諒……”
語聲一頓,接道:“長眉和尚也許早已知曉那木木大師東來的用心,說不定還
是他推介進入我們少林寺中,在外面等候了很多年,只待那木木大師發現了那本天
竺文的武功秘錄,離開了少林寺時,為長眉擄走……”
杜九道:“他倆似是相識,為何還要擄去,只要騙他一下就成。”
大忍大師道:“不論什麼方法,只要是把那木木大師帶去就是,然後,那長眉
大師又設法取去了那本秘錄。”
蕭翎道:“那上面寫的天竺文長眉大師怎會認識呢?”
大忍大師道:“長眉大師乃峨嵋門中弟子,貧僧曾詢及峨嵋門中同道,查考所
得,那長眉大師亦是個精通天竺文的才人。”
商八道:“和大師一般。”
大忍大師道:“貧僧如何及得那長眉大師一二……”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貧憎資質,不近習武,雖有良師益友,亦是無成,那
長眉大師乃峨嵋門中的一代奇才,和貧僧相論,那是天壤之分了。”
蕭翎道:“以後呢?那長眉大師可是代表了峨嵋派,參與十大高手定名之爭?
”
大忍大師道:“貧僧原本不知江湖中事,但為了追查那木木大師去處,敝掌門
即命我常在江湖上行道的師兄弟等,為貧僧解說江湖中事,據說長眉大師確實曾參
與十大高手定名之爭,但是他並非每會必與,諸位能在禁宮之中,找出這只木箱,
那就證明了長眉大師確曾到過‘禁宮’,至少,那木木大師是到過禁宮。”
商八道:“關於那長眉大師的傳說,在下也聽到過。傳說紛雲,莫衷一是,大
體而言,和大師所言相似。”
百里冰突然接道:“大師識得天竺文字,而且造詣極深,如是把這經本上漢文
,譯成天竺文,兩相對照,確是那木木大師所留,就不難證明它是否木木大師之物
了。”
大忍大師道:“貧僧之言,只怕女施主還未聽明白,那天竺文的秘錄,已為木
木和尚帶走了。”
蕭翎道:“這麼說來,這經內暗藏的武功,定是那長眉大師所書了。”
大忍大師道:“有此可能。”
蕭翎一抱拳,道:“多謝大師指教。”
大忍大師道:“敝方丈也聞得禁宮被開的消息,不過,所聞的傳言中只提到說
那沈木風進入禁宮……”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貧僧奉命遊走江湖,用心就在找這只木箱,如今木箱
既已落於蕭大俠的手中,貧僧也不用再在江湖上流浪了。”
言罷,轉身向外行去。
蕭翎一抱拳,道:“恭祝大師一路順風,早回少林。”
大忍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子,道:“蕭大俠,貧僧有一點非份之求,不知蕭
大俠肯否答應?”
蕭翎道:“什麼事?”
大忍道:“這木箱既是蕭大俠所得,經文中錄記武功也自然歸蕭大俠所有,但
這木箱和經文,都是天竺文字,蕭大俠留它無用,不知可否交由貧僧帶回少林寺去
。”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好吧!”
大忍喜道:“蕭大俠果是俠肝義膽,豪氣干雲的人物。”
蕭翎翻閱手中經文一陣,道:“經文上記錄武功之頁,共有四張之多,如若把
它扯下,這本經文,豈不是大為受損嗎?”
大忍道:“若無兩全之策,那也只好如此了,蕭大俠日後如若有暇,請到少林
寺中一行,好讓貧僧補上經文殘頁。”
蕭翎道:“好吧!”
扯下四頁錄在經文夾頁的秘籍,把經文木箱盡交大忍大師。
大忍大師接過經文。木箱,合掌拜謝而去。
商八望著大忍背影去遠,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如若那箱底之上,也記
的是武功,這一次咱們豈不是上了那和尚的當。”
蕭翎微微一笑,道:“那上面就算記錄的是武功,但它寫的是天竺文字,他不
告訴咱們,咱們永遠也瞧不明白,寄存於少林寺,總是比帶著安全……”
目光轉動,望了百里冰和杜九一眼,道:“冰兒,你和杜兄弟暗中保護那和尚
,送他出長沙城。”
百里冰、杜九應了一聲,飛身而出。
蕭翎緩緩把身子靠在木椅之上,說道:“商兄弟,對目前長沙的情形,你有什
麼感覺?”
商八道:“原本是我等稍佔下風,奇怪的是沈木風並未大舉搜殺,但自大哥到
此之後,連挑了他們幾處窯子,咱們由劣勢,似乎變成優勢了。”
蕭翎道:“那沈木風對武當和我們兄弟,恨入刺骨,豈有心存仁意,放過我等
之理,他遲遲不肯出手,必有別的原故,可能是他在禁宮之外,所受之傷,尚未痊
癒。”
商八點敘頭,道:“不錯。”
蕭翎道:“在我們而言,這該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小兄想就目下高手之中,選
出幾位武功、膽略較強的高人,趁那沈木風新挫之後,全力追殺,他遠離百花山莊
,人手調度不易,這舉動有一半成功的機會,但想不到皇天竟不肯給我們一個機會
。”
商八道:“哪裡不對了?”
蕭翎道:“第一件意外之變是那四海君主、逍遙子等,竟然和沈木風同流合污
,這兩股當今武林中最為邪惡的勢力,竟然能夠合而為一,不能不佩服那沈木風的
智謀,確有過人之處;第二樁意外的變化是沈木風竟肯移樽就教,去會一位多年的
故人,據說那人,是一個和尚,小兄雖然不敢斷言那和尚是我授業恩師和義父的仇
人,但想來,八成是他……”
語聲頓了一頓,又道:“不論是誰,能叫沈木風親往相會,移樽就教,那人定
然是一位極難對付的人,至少,武功不在那沈木風之下。”
商八道:“大哥說的是。”
蕭翎道:“小兄武功,自覺進展甚快,對華山談雲青的劍法,我已體會其精要
甚多,對於彈指神功亦覺功力漸深,再遇上沈木風時,雖然無必然勝他的信心,但
自信可以和他多纏鬥一兩百招,可惜的是丐幫孫老前輩不在此地,沈木風既和逍遙
子等聯手,又有一位故人趕到,這說明沈木風氣數未絕,武林中還有一場悲慘的劫
難。”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目下,四海英雄、各大門派都已覺醒,大哥搏殺沈
木風的用意,似也不用太急,但得武林中抗拒沈木風的實力結合,自不難一舉撲滅
百花山莊。”
蕭翎微微一笑,道:“商兄弟說的雖是,但這其間,卻是問題重重!”
商八道:“什麼問題?”
蕭翎道:“一是那沈木風惡名已著,天下英雄雖己覺醒,但一時間,還難有全
面的積極行動,這其間,只怕還得拖上兩年,表面上看去,時間似對我們有利,但
沈木風亦必將妥為運用這段
時光,他們號令統一,行動快速,決非我們一盤散沙能夠及得。
武林中實力最強的少林派和丐幫,目下似是還沒有全力對付沈木風的決心,何
況那沈木風已命令潛伏各派中的人手,有所行動,也許各大門派,要自行引起一段
紛爭;二是那沈木風已然不再妄自尊大,盡力在結交江湖上各種勢力,咱們卻是毫
無組織,時間拖長,對咱們表面有利,實則有害。”
商八道:“組織天下英雄,抗拒那沈木風一事,照兄弟看法,由那無為道長出
面最好。”
蕭翎道:“無為道長武功,聲望,都可當此大任,只是,他還不大瞭解沈木風
,以毒攻毒而論,稍差一籌。”
商八道:“那要何人才有擔此大任之能呢?”
蕭翎道:“人倒有一位,只是不知他是否肯全力以赴。”
商八道:“什麼人?”
蕭翎道:“宇文寒濤。”
商八道:“璇璣書廬主人。”
蕭翎道:“不錯,他已和小兄約好在杭州靈隱寺中會晤,如是過了期限,他就
要剃度出家,遁身空門,不再問江湖中事……”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當時,小兄原想憑借武功和沈木風一決生死,那就不
用請那宇文寒濤幫忙了,但此刻看來,非得請他不可了。”
商八道:“那宇文寒濤,當真有這等能耐嗎?”
蕭翎道:“小兄看法,他的謀略,和料事之能,不在那沈木風之下。”
商八道:“那咱們請他就是。”
蕭翎點點頭,道:“等冰兒和杜兄弟回來之後,咱們就回那沙洲上去,先把馬
文飛和無為道長說服才成。”
談話之間,突聞一陣沉重步履之聲,傳了進來。
商八雙肩一晃,穿過客廳。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回 萬里追蹤】
片刻之後,只見商八扶著杜九,緩步行了進來。
杜八臉色鐵青,嘴角間,鮮血淋漓而下。
蕭翎一躍而起,扶著杜九,道:“傷的很重嗎?”
杜九點點頭,道:“百里姑娘……”
蕭翎舉手一掌,拍在杜九的背心之上,接道:“不要說話。”
杜九似是要掙扎著說下去,商八卻及時接道:“杜老三,聽大哥話,你如掙扎
著說下去的話,只怕無法說完。”
杜九點點頭,閉上雙目。
蕭翎一面以真氣助他行功,一面查看杜九的傷勢,只見他傷的很重,口鼻間血
跡隱隱,顯然他受了重擊之後,口鼻間鮮血湧出,但都已被他撩拭乾淨。
得蕭翎內力之助,杜九浮動不定的真氣,逐漸的穩定下來。
商八低聲問道:“大哥,他傷的很重嗎?”
蕭翎道:“很重,但咱們救的及時,不致再行惡化了。”
商八道:“不知何人,有此功力,傷他如此之重。”
蕭翎伸手按在唇上,輕輕噓了一聲,道:“不要驚擾了他。”
雖然他急於知曉百里冰的消息,但他卻強自忍了下去。
足足過了有半個時辰之久,杜九才緩緩睜開雙目,望了蕭翎和商八一眼,道:
“百里姑娘為人生擒而去。”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百里冰武功不弱,打傷她已不容易,生擒於她,那是非
同小可了,不知何許人物有此能耐。
強按下心中的驚慮,淺淺一笑,道:“不要急,既是為人生擒,顯是無傷她之
心,你慢慢的說吧!遇上了什麼人?”
社九道:“遇上了沈木風。”
蕭翎和商八同時聽得一怔,道:“沈木風?”
杜九道:“不錯,那沈木風生擒了百里姑娘之後,擊我一掌,告訴小弟說,他
已知曉咱們的住宿所在,但他此刻很忙,暫時不和大哥相會,打我一掌很重,但卻
不足致命,池計算我足可強行支持,走回此地……”
話到此處,一陣急喘。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杜兄弟,你慢慢說,不要大急。”
社九喘息了兩口氣,接道,“他說,我勉強走回此地之後,已然累的筋疲力盡
,必得要近一個時辰的調息,大哥運功助我,也無法使時間提前,在此期間,不能
講話,除非大哥不顧我的死活,但他算準了大哥俠肝義膽,決然不會……”
蕭翎道:“一切似是都在他預料之中。”
商八道:“有一點沈木風沒有算準。”
蕭翎道:“哪一點?”
商八道:“大哥功力進境,他估計大哥要近一個時辰的時光,才能使三弟醒來
,但大哥卻在他推定的時限之前,救醒了杜兄弟。”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他不取你命故意枚你回來,自然有著很多話,要你
轉告與我了。”
杜九道:“正是如此,小弟明知那是一個圈套,但又不能不講。”
蕭翎道:“不要緊,你說吧!”
杜九道:“那沈木風告訴我說,他將把百里姑娘運入雪峰山中,大哥如若想見
那召”裡姑娘,只有趕入雪峰山去找。”
商八道:“那雪峰山綿連千里,那沈木風沒有說明到哪裡找嗎?”
杜九道:“沒有說明,但他說過,只要大哥敢去,他會派人接應。”
商八道:“他們在那雪峰山中尋找一處最為險惡的地方,設下埋伏,派人接應
,又不必說明地點,用心是不許我等派人施援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沈木風的厲害處,就在此地,他設下的圈套,簡單明了
,使人一看皆知,但卻又叫人不能不去。”
商八沉吟了片刻,道:“百里姑娘遇險,咱們是不能不救,但大哥一人前去,
那是合了沈木風的心意了。”
商八道:“大哥在途中暗留記號,我等依照標識追蹤。”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沈木風何許人物,豈能計不及此,只怕他沿途都有
眼線。”
商八道:“我等也不會明目張膽的追蹤而去,易容改裝,暗中追索。”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好吧!目下情勢,實也再想不出良策,不過,此事不要
大多人知曉,只要告訴無為道長、和馬文飛就成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追我之人,也不要去的大多,精選高手,不要多過五
人。”
商八道:“大哥心目之中,以哪些人為宜?”
蕭翎道:“孫不邪孫老前輩,如若同來,那是最好不過;如若無為道長能去,
由他同往一行,不能去,也不要勉強;神箭鎮乾坤唐元奇,三陽神彈陸魁章,加上
你一個,杜兄弟傷勢不輕,不宜同行,要他找一處幽靜的地方養息,同時轉告馬文
飛,要雲集於長沙的群豪化整為零隱藏起來,暫時不要和百花山莊的人照面。”
商八道:“如若孫不邪沒有回來呢?”
蕭翎道:“少一人也不要緊!”
語聲一頓,又道:“你還要辛苦、趟,趕往杭州靈隱寺中一行,告訴宇文寒濤
,致我之意,請他相助群豪一臂之力。”
商八道:“可要他也趕往雪峰山去?”
蕭翎道:“告訴他這事,去不去由他自行決定。”
商八道:“小弟記下了。”
蕭翎道:“還有一樁事,你如能見著金花夫人時,告訴她這件事。”
商八點點頭,道,“小弟知道。”
蕭翎望了杜九一眼,道:“社兄弟現在如何?”
杜九道:“勉可行動。”
蕭翎道:“好,咱門一起走吧!”
商八低聲說道:“大哥,咱們要約定一個特殊的暗號,極易辨識,又不易為人
察覺。”
蕭翎道:“以自然之物,稍加利用最好。”
兩人研商一陣,決定了暗記方法,扶著社九,離開了客棧。
蕭翎送商八出城,直奔那水中沙洲所在,直待遇上了馬文飛等佈下的哨卡,才
低聲對商八說道:“接應有人,大約是不致再遇上沈木風了,小兄要先走一步,如
若能夠趕在他們前面,攔住他們,那是最好不過了。”
商八亦知他心急如焚,決難勸阻,當下說道:“大哥保重。”
蕭翎道,“我會小心。”
話落口,人已在數丈之外了。
商八望著蕭翎遠去的背影,輕輕歎一口氣,抱著杜九直向渡口行去。
且說蕭翎想到那沈木風手段的惡毒,那百里冰落在他手中,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一路急奔,希望能先到雪峰山入口處,攔住他們。
半宵急奔,也不知跑出了多少路程,以蕭翎此時功力的深厚,也跑的滿身大汗
。
天亮時分,到了一處十字路口。
只見一座瓦捨矗立道旁。
布招兒迎風招展,原來是一家賣酒飯的所在。
一個五旬左右土布衣褲的老人,正在抹桌子。
蕭翎行向前去,一拱手,道:“老丈,有東西吃嗎?”
那老人抬起頭來,打量了蕭翎一眼,道:“客人好早啊?”
蕭翎緩緩坐了下去,道:“在下錯過了宿餞,趕了一夜的路。”
布衣老人微微一笑,道:“早點就好,客人稍侯片刻,老漢先給你沏壺茶去。
”
蕭翎道:“在下想借問一聲,此地可是去雪峰山的大路?”
那土衣褲老人,已然轉過身子,聞言停了下來,說道,“客人如若腳程快,天
黑時分就可以到雪峰山下了,不過……”
蕭翎道:“不過什麼?”
那老人道:“那雪峰山連綿千里,不知客人要到何處?”
蕭翎心中暗道:是啊!我要到何處呢?
口中卻應道,“老丈適才說的是什麼所在?”
那老人哈哈一笑,道:“客人問路,快要把老漢也問糊塗了,老漢適才所言,
是指那雪峰山分支,如是主峰,還在五百里外了。”
蕭翎心中暗道,我這一陣的奔走,二百里路總是有的,那沈木風押著冰兒趕路
,就算他早走一個時辰,也該追上了。難道追錯了路不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應道:“從長沙到雪峰山,可是這一條路?”
那老者大約對蕭翎問路方法,甚感奇怪,搖搖頭,道,“客人好像也不知曉自
己已經行到何處,是嗎?”
蕭翎苦笑一下道:“不錯啊!我一個朋友,約我到雪峰山中會面,但他走的匆
忙,沒有說明地方。”
布衣老者搖頭,說道:“荒唐,荒唐,世上還有這等的糊塗事情……”
話說了一半,似是自知失言,急急改口道:“如若客官是奔雪峰山主峰而去,
那就走錯了路,如是上七星潭,那就走對了。”
蕭翎心中一動,道:“何謂七星潭?”
那老人道,“七星潭是雪峰山一個名勝之區,七處小泉會聚成七他潭水,中間
有一道溪流,連了起來,布成了北斗七星形態,故稱七星潭。”
蕭翎道:“老丈見識很廣啊!”
那老人笑道:“老漢當年走單幫,到過的地方,少說點也有五六省,這七星潭
去的何至十次,如今年紀老邁了,跑不動了,開了這座小店糊口。”
蕭翎道:“由長沙去那七星潭,這兒可是必經之路?”
那老人道:“不錯。”
蕭翎心中暗道:如若我走錯了路,此刻回頭,已然來不及趕上他們,如是走對
了,必然已超過他們,不如就在此地等等,借機休息一陣,恢復體力,再作計較。
那老人自入室中,片刻功夫,沏了一壺茶送了上來。
蕭翎倒入茶杯,正待飲下,心中突然一動,暗道:江湖上險詐重重,百花山莊
的人更是眼線遍布,對這個老人,不得不防一下……回頭望去,只見那老人向房中
而去。
蕭翎口中雖然饑渴,但卻不敢飲用面前之茶。
又過了片刻工夫,那老人端著一盤熱包子,行了過來,道:“客人,趕了一夜
路,腹中想已譏渴,趁熱吃盤包子。”
蕭翎笑道:“老丈請坐下來談談如何?”
那老人望了蕭翎一眼,緩緩坐了下去,道:“客人還有見教?”
蕭翎道:“老丈一早趕工,想也很餓,來來來,你先吃個包子。”
那老人道:“這怎麼成呢,老漢是開店的。”
蕭翎道:“我請客,老丈只管吃吧!”
那老人滿臉困惑之色,望著蕭翎一口吃下兩個包子,哈哈一笑,道:“老弟,
你可是懷疑老漢這是座黑店,賣的人肉包子?”
蕭翎微微一笑,道:“好說,老丈再請飲杯茶如何?”
那老人搖搖頭,道:“看來,你老弟當真是對我動疑了。”
取過茶杯,一飲而盡。
蕭翎淡淡一笑,道:“在下聽說過一個故事,一個人住在黑店中,被人殺了,
包成包子賣出去,日後雖然查明了那黑店,但已不知害了多少人命,出門不得不小
心一些啊。”
那老人霍然而起,道:“如是老漢年輕幾歲,今日非得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
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嗎?”
言罷,行入店中。
蕭翎暗道:“我言語開罪了他,走時多給他些銀錢就是。”
拿起包子,吃了起來。
那老人,行入店中之後,良久未再出來。
蕭翎吃完一盤包干,倒了一杯茶,正待飲用,瞥見兩個快馬,疾奔而來。
那快馬蕩起了一陣陣塵煙,轉瞬間,已到蕭翎停身之處。
第一騎馬上之人,身材魁梧,白髯垂胸,背上揹著青銅日月雙輪,腰懸鏢袋,
竟是多日未見的聖手鐵膽楚昆山,仍是精神健旺。
第二匹馬上,一個青衫中年,發挽道捨,竟是東海神卜司馬乾。
蕭翎心中大為奇怪,暗道:“這兩人怎會走在一起呢?”
只聽司馬乾說道:“楚兄,咱們就在這裡休息吧!”
聖子鐵膽楚昆山四顧一眼,道:“老朽跟你跑了半個多月。
連那蕭翎的影子也沒有見到。”
一面說話,一面卻翻身下馬。
司馬乾笑道:“在下告訴楚兄時怎麼說?”
楚昆山道:“你說一個月內尋得蕭翎。”
司馬乾道:“是啊!現在幾天了?”
楚昆山道:“十六天了。”
司馬乾遭;“一月三十天計算,還有十三日之多,楚兄急什麼呢?”
楚昆山道:“咱們找了十七天,連那蕭翎的消息也未聽到過,十三天的時間,
如何能一定找到蕭翎呢?”
蕭翎坐在一側,把兩人談話;“聽得十分清楚,只是他已經易容改裝,別人無
法認出他罷了。
這兩人突然間,在此出現,使蕭翎心中驚奇不已,他強自按下和兩人相見之心
,閉目假寐,聽兩人說些什麼。
只見楚昆山高聲叫道:“掌櫃的,有沒有店伙計啊?”
他一連喝問數聲,始終無人答理。
蕭翎心中一動,奇怪呀!那店東明明進了房中,怎的無人答理,難道他氣的連
生意也不做了嗎?
但聞砰的一聲,楚昆山一拳擊在木桌之上,高聲說道:“老夫一生走南闖北,
從未見這等的店家,火起來,砸了你的招牌!”
司馬乾緩緩說道:“事情確實有點奇怪,楚兄請稍坐片刻,在下進去瞧瞧!”
楚昆山道;“瞧什麼?我不信老夫這大嗓門,他們竟聽不到!”
司馬乾道:“也許這店主人,遭了不測之禍。”
楚昆山道:“這話倒不錯,你該進去瞧瞧才是。”
司馬乾站起身子,大步向室中行去。
行到店門口處,突然回頭望向蕭翎。
這時,蕭翎也正向室中望去。
四目接觸,蕭翎急急轉過頭去,司馬乾大步行入室中,片刻之後,抱著那老人
大步行了出來。
楚昆山霍然站起,道:“老弟,怎麼回事?”
司馬乾道:“中了迷藥……”
目光一掠蕭翎、放下那老人,接道:“閣下來了很久?”
蕭翎緩緩取下掩在臉上的草帽,站起身子,望了那老人一眼,反問道:“他死
了嗎?”
司馬乾一皺眉,道:“還未絕氣,這是閣下的傑作吧?”
蕭翎搖搖頭,道:“不是,我為什麼要害他。”
司馬乾道:“謀財,這地方上不臨村,下不靠店,四周荒涼,正是下手的好地
方。”
蕭翎淡淡一笑,道:“也許是作法自斃。”
司馬乾冷冷他說道:“閣下來了很久。”
蕭翎道:“嗯!大半個時辰了。”
司馬乾望著蕭翎木案上的包子,茶壺,道:“閣下到此之時,這位店東還完好
無恙。”
蕭翎點點頭,道:“是的,他替我沏了茶,又替我送上一盤包子”
司馬乾道,“以後呢?”
蕭翎道:“以後嗎?他就飲了一杯茶,回到房中,想不到,卻中了迷藥,可怕
呀!可怕。”
司馬乾道:“那是說有鬼在這壺中了?”
伸手取過茶壺,倒一杯茶,嗅了一陣,道:“很厲害的迷藥,無香無味,瞧不
出一點破綻,閣下有此眼力,實在叫人欽佩。”
蕭翎道:“好說了。”
司馬乾道:“這位不知死活的店東人,看上了閣下的行囊,想在茶中暗下迷藥
,把你迷倒,但卻被閣下灌他一杯,把他迷倒了。”
蕭翎笑道:“有一點不對。”
司馬乾道:“哪一點?”
蕭翎道:“我沒有灌他,只是他自己想證明茶中無毒,故意飲用一杯……”
司馬乾道:“這人當真傻的很啊?明明知道茶中有毒,卻故意裝作不知。”
蕭翎心中暗笑,口中卻應道:“也許他想回到店中去取解藥,想不到藥性提前
發作,故而暈倒在地上。”
司馬乾點點頭;道:“推論的頭頭是道……”
冷笑一聲,接道:“閣下是早知茶中下有迷藥。”
蕭翎道:“我只是懷疑而已,所以未曾飲用,直到現在,才證明我懷疑的不錯
,不過,兩位如若晚來一步,在下就忍不住飲用這壺中之茶了。”
司馬乾道,“他為什麼要毒你?”
蕭翎道:“這店東既未氣絕而逝,你何不救醒他來問問?”
楚昆山道:“有道理,司馬兄弟,救醒他問個明白。”
司馬乾端過一盆水,潑在那老人的臉上,一掌拍在他頂門之中。
這老人打了一個冷顫,緩緩坐起了身子,望望蕭翎,又望望司馬乾和楚昆山道
:“諸位大俠,這不關老漢的事……”
蕭翎淡淡一笑,接道:“你把經過說明白,自然不關你的事了。”
那老人道:“在你到此之前,先有一位客官爺到此,給了老漢一包藥物,要我
把它放在茶中,把你迷倒……”
蕭翎道:“那人呢?”
店東人道:“就躲在老漢的房中,老漢本來不願,但他以我相依為命的老伴性
命威迫老漢,老漢情不得已,只好照他的話做了。”
蕭翎抬頭望了司馬乾一眼,道:“司馬兄,你救這位老丈之時,可曾瞧到什麼
?”
司馬乾道怔了一怔,道:“閣下究竟是什麼人?”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就是可馬兄和楚老前輩要找的蕭翎。”
楚昆山圓睜雙目,打量了蕭翎兩眼,道:“你是蕭翎?”
蕭翎道:“不錯。”
司馬乾哈哈一笑,道:“我說呢?聲音有些熟悉……”
目光一掠楚昆山道:“楚兄,在下的神卜如何?”
楚昆山微微一笑,道:“太巧了,老夫有些難信。”
蕭翎伸手取下人皮面具,道:“老前輩相信嗎?”
司馬乾笑道:“今日如若再遇不到蕭兄,兄弟還有得氣受了。”
楚昆山急急奔了過來,握著蕭翎的手道:“老弟,果然是你,當年老夫就瞧出
你非池中之物,果然被老夫瞧中了。”
言罷縱聲大笑起來。
蕭翎道:“因緣際會,適逢其巧。晚輩只不過是比他人僥倖罷了。”
梵昆山歎道:“如無蕭老弟這等才慧,豈能有此大成。”
兩人談話之間,瞥見可馬乾身軀一晃,直向那店房中衝了過去。
蕭翎心中明白,他去搜尋隱在暗處之敵,也不多問,但那楚昆山卻大聲喝道:
“喂!司馬老弟,你整日急著要見蕭翎,此刻找到蕭翎了,你亂跑些什麼呢?”
司馬乾行如飄風,也不理會那楚昆山的問話。
蕭翎微微一笑,道:“他去找人。”
突然見塵煙滾滾,又有快馬奔來。
蕭翎急急戴上人皮面具;道:“老前輩,晚輩此刻,還不宜以真面目和人相見
,還望老前輩多多原諒。”
楚昆山點頭笑道:“老朽知道,你現在是那沈木風心目中第一強敵,武林中正
義之征,自是不應輕易暴露身份。”
談話之間,四匹馬如飛而至。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第一匹馬上,坐著一個六十四五歲的青衫老人,竟是武林
四大賢中的洛陽朱文昌。
依序是濟南秦士廷,金陵尤子清,江州許詩堂。
楚昆山久年在江湖走動,武林四大賢,全部識得,當下一抱拳道:“難得啊!
難得,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得見四位大賢人?”
朱文昌在馬上欠身一禮,道:“原來是昆山兄,咱門多年不見了。”
楚昆山哈哈一笑,道:“四位大賢,向不問武林是非,此番聯袂而行,不知是
想游哪座名山?”
朱文昌搖搖頭黯然說道:“不捲入江湖漩渦,乃我們四人之願,數十年來,雖
為是非波及,但我們都能淡然處肯,視若無睹,但這次沈木風重出江湖,手造浩劫
,那蕭翎不及弱冠之年,奮起江湖,抗拒惡魔,使我們兄弟大為感動,聚議研商,
爭辯了七日七夜……”
楚昆山道:“四位辯論清楚沒有?”
秦士廷道:“辯論所得是我等不應獨善其身,應該助那蕭翎一臂之力,以攔阻
這一股氾濫的洪流。”
楚昆山道:“那是說四位決心捲入這場江湖是非中了。”
金陵尤子清道:“不錯,咱們兄弟決為武林正義,稍盡心力。”
朱文昌緩緩說道:“我們雖然決定插手於武林是非之中,但還有一事等待解決
。”
楚昆山道:“什麼事?”
朱文昌道:“先要找到蕭翎之後,才能作最後的決定。”
楚昆山望了蕭翎一眼,道:“四位大賢要和蕭翎談些什麼?
不知可否告訴老朽,待老朽見到蕭翎之後,轉告於他。”
秦士廷搖搖頭,道:“不成,這件事,我們非得找到了蕭翎之後,自己問他才
成。”
楚昆山心中大感為難,暗暗忖道:這蕭翎就在目前,但他一直不肯接口,那是
顯然不願在武林四位大賢面前現露身份了,我也不便替他做主說明內情……心中念
轉,口中卻說道:“四位大賢,急也不在一時,先請下馬,喝點茶水再行趕路不遲
。”
朱文昌沉吟了一陣,道:“三位賢弟意下如何?”
濟南秦士廷道:“咱們讓坐騎休息一陣,再走也好。”
武林四大賢人齊齊翻身下馬,拴好坐騎,圍桌而坐。
那店主人呆呆的站在蕭翎身側,心中一片紊亂,不知如何才是。
四人剛剛坐好,司馬乾大步從店中行了出來,左手提著一把大茶壺,右手托著
一大盤包子,行到幾人身前,道:“荒野小店,無物待客,諸位將就著吃點包子吧
!”
江州許詩堂打量了司馬乾一眼,道:“閣下不像店裡的人。”
楚昆山笑道:“本來就不是,這位司馬老弟,乃是老朽同行之人……”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司馬老弟,快來見過,這四位乃武林中大大有名的四
大賢人。”
司馬乾抱拳道:“久仰,久仰,在下司馬乾。”
東海神卜司馬乾,進入中原不久,武林中甚少知他之名,這武林四大賢人,又
是很少和江湖同道往來,自是不知,只好點頭說道:“原來是司馬兄。”
司馬乾微微一笑,回頭對楚昆山道:“楚兄,那人帶著這位店東的老婆,一起
走了。”
那老人突然發足向前奔走,一路高聲喊道:“黑妞啊,黑妞啊!”
聲音淒厲,響蕩四野,顯然他門夫妻之間,情意很深。
蕭翎突然接道:“司馬兄,這位店東很可憐,咱們幫他找老婆去。”
楚昆山歎道:“少年夫妻,老來伴,這人在此荒涼之區,開這小店糊口,只有
老伴相依為命,失去老伴,難怪要急的形同中邪了。”
這時,蕭翎已然舉步追在那店主人身後行去。
司馬乾心中一動,道:“請位慢慢吃,在下去幫助那位兄台,替這店東追老婆
去。”說完也放腿追了上去。
只見店主人發足狂奔,直向屋後一片雜林跑去。
蕭翎避開了武林四賢視線之後,突然加快了腳步,向前行去。
司馬乾追上蕭翎,道:“武林四大賢為人如何?”
蕭翎道:“他們四人意欲獨善其身,但卻吃了沈木風很大自苦頭。”
司馬乾道:“他們在找你。”
蕭翎道:“我知道,這四人中了奇毒,我如現身和他們相見。
難免有一番激烈的辯論,但我此刻,沒有時間和他們爭論……”
兩人行入林中,只見那店主人,直向林中一座茅捨撲去。
蕭翎一提氣,燕子三抄水,疾如電奔,先那店主人衝入茅捨之中。
原來,蕭翎疑這茅捨之中,藏有敵人,這店主人衝入之後,定然會吃很大苦頭
。是以,先他衝入茅捨。
只見一個身著布衣的老婦人,仰臥地上,早已氣絕而逝。
那店主人撲入茅捨之後,一下子撲向那老婦人的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蕭翎黯然歎息一聲,道:“老丈不用哭了,人死不能復生,這裡有黃金兩錠,
老丈趕快帶上逃命去吧!”
店主人背起老婦人的屍體,接過蕭翎手中黃金,道:“老漢慚愧的很。”
蕭翎道:“此事難怪老丈。”
店主人道:“那人穿著一身破爛衣服,形似叫化,年約四十上下,黑臉濃眉,
左邊眉心中有一顆綠豆大小的紅痣。”
蕭翎點點頭,道:“在下記下了,以後遇上他時,定然替尊夫人報仇。”
店主人道:“老漢走了。”
揹著屍體,出了茅捨而去。
司馬乾站在室門口處,低聲說道:“老丈要小心一些。”
店主人黯然說道:“老漢年老無子,只有老伴相依,如今老伴一死,老漢的生
死,實也算不得什麼了。”抬頭挺胸,大步行去。
司馬乾道:“在下判斷那兇手仍在左近,他怕那店主人洩露他的形貌,勢必要
設法殺死他,只要咱們能夠不露痕跡的追在那老人之後。”
蕭翎道,“不錯。”
司馬乾道:“蕭兄等候片刻。”
突然一躍而起,直向店主人追了過去。
片刻之後,只見司馬乾慢步行回茅捨前面。
行得很近,蕭翎才認出是店主人,心中恍然大悟。暗道:“是了,司馬乾和他
換了衣服,借那老婦人的屍體,引誘那兇手現身。”
只聽店主人道:“那位壯士吩咐老漢,換上他的衣著,他設法替老漢報仇。”
蕭翎道:“他說的不錯,咱們回到店中等他。”
和那老人並肩向前行去。
蕭翎怕他露出破綻,牽著他手兒同行。一面問道:“老丈怎知夫人屍體在此,
一下就找到此地?”
店主人道:“四郊一片荒野,只有這片雜林中有座茅捨,老漢想到了那座茅捨
,就匆匆趕來。”
蕭翎道:“原來如此。”
兩人行到店外,只見楚昆山和武林四賢已然把桌上的包子,食用了大半。
楚昆山大聲叫道:“司馬老弟,過來吃幾個包子。”
店主人望望蕭翎,茫然不知所措。
楚昆山不聞那司馬乾回答之言,起身行了過去,行得近身處,才瞧出不是司馬
乾,不禁一皺眉頭,道:“怎麼回事?”
蕭翎低聲說道:“老前輩還是先去陪著武林四大賢人談話吧!司馬兄立刻就可
回來。”
楚昆山怔了一怔,重又行回座位。
洛陽朱文昌回顧了蕭翎和店主人一眼,道:“楚兄,那位司馬兄為何易容改作
店東?”
楚昆山暗道:這武林四賢內功果然精湛,我要行到近前才能瞧清楚,他們者遠
就看明白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哈哈一笑,道:“這事和諸位無關,咱們喫茶。”端起茶咕
嘟一口,一杯茶喝的點滴不剩。
這等答覆,自難使人滿意,如是換了旁人,重則立時反目,輕則追問下去。
但武林四大賢人,一向是和人不同,他們從未捲入過江湖恩怨之中,更是不喜
探人隱秘,淡淡一笑,也不多問。
蕭翎表面上,雖然未動聲色,但內心之中,卻是焦急異常,渴望那司馬乾早些
回來,抓到那兇手,問明內情,最好不過,就算抓不到兇手,自然也該早些行動,
等在此地,絕非良策。
足足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才見那司馬乾,快步行了回來。
蕭翎起身說道:“司馬兄,可曾抓到那人?”
司馬乾右肩一聳,砰的一聲,把背上之人,摔在地下,道:“你自己問吧!”
目光轉到店主人的臉上道:“尊夫人的屍體,現在正西方一株大樹之下,閣下
可以去收殮了。”
那店主人伸手抓起那人,瞧了一眼,道:“就是這人。”突然一口,咬掉了那
人鼻子,登時鮮血如注,流了一臉。
司馬乾一把抓住那店主人道:“你咬掉了他的鼻子,已稍解心頭之恨,我等一
定替尊夫人報仇,這等武林中恩怨,閣下實不宜捲入,快些去吧!”
那店主人又恨恨的望了那人一眼,才轉身而去。
司馬乾伸手拍活那大漢的穴道,低聲對蕭翎道:“他藏在一株大樹之上,突然
撲下對我施襲,被我點中了穴道。”
蕭翎抬目望去,果然見身著破衣,頭髮蓬亂,打扮的有如丐幫中人,左眉心處
,有著一顆紅痞。當下說道:“我們已知你是百花山莊的人……”
那大漢突然揚手一掌,劈向蕭翎,蕭翎身子一側,避過掌勢,右手一抬,拿住
了那大漢右腕,暗運指力,格瞪一聲,錯開了那大漢腕骨。
這等分筋錯骨的手法,給人的痛苦,尤過鼻子被咬之疼,只疼得那大漢媽呀一
聲,滿頭汗水,滾滾而下。
蕭翎冷笑一聲,接道:“我沒有很多時間問你,只要你自信能忍得全身筋骨被
錯開的痛苦,那就不用現在開口,我再扭斷你的左腕,然後是雙肩,雙腿……”
那大漢此時才知遇上了絕世高手,不禁長歎一聲,道:“我如若回答了你問題
之後呢?你要如何發落我?”
蕭翎道:“讓你毫無痛苦的死去。”
那大漢搖頭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在下是人呢?”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廢去你的武功,放你一命,也好使你從此擺脫了為惡
生涯。”
那大漢道:“就此一言為定,你們可以問了。”
蕭翎道:“什麼人遣你到此,意欲為何?”
那大漢道:“沈大莊主派遣在下帶了很多迷藥,暗中對付蕭翎。”
洛陽朱文昌聽得蕭翎二字,道:“那蕭翎現在何處?”
那大漢搖搖頭,道:“不知道,那沈大莊主連在下總共派出了八個人,分赴八
個不同的方位,等候蕭翎。”
蕭翎道:“你認識那蕭翎嗎?”
那大漢道:“不認識!”
蕭翎道:“不認識,你如何能找到?”
那大漢道:“我等奉命,只要形蹤可疑之人,全都下藥迷倒。”
蕭翎道:“這法子很惡,寧錯殺一千,不願錯漏一個……”
語聲一頓道:“他們幾時來?”
那大漢道:“什麼人?”
蕭翎道:“那沈木風派遣你們八個人,分守八個方位,難道不知道為什麼啊?
”
伸手握住了那大漢左腕。
那大漢急急說道:“聽說日落之前,有一輛馬車過此,但那車中裝的什麼在下
真的不知了。”
蕭翎點點頭,道:“一定從這條路走嗎?”
那大漢道:“不錯,那沈大莊主,親自告訴在下的。”
司馬乾道:“如果沒有此事,現在還來得及改正,我們留著你的性命,如是天
黑之前,沒有馬車過此,那就有得你的苦吃了。”
那大漢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
蕭翎雙手握著他那右碗一合,接上斷骨,卻又伸手點了他兩處穴道,冷冷說道
:“如若你說了一句謊言,有得你苦頭好吃。”
那大漢道:“東方百丈處,有一株大樹,在那大樹上掛起一個黃色布帶,他們
就一定來了。”
蕭翎道:“那黃帶現在何處?”
那大漢道:“在下懷中。”
蕭翎伸手一摸,果然找出一條黃帶。
司馬乾伸手道:“在下走一趟。”
接過蕭翎手中的黃帶急步而去。
蕭翎又加點了那大漢啞穴,放入店中,抱拳對武林四大賢揖,道:“四位老前
輩要找蕭翎嗎?”
洛陽朱文昌道:“閣下知道他在何處?”
蕭翎伸手取下人皮面具,道:“區區便是,四位找在下有何教言?”
武林四大賢八隻眼睛,一齊盯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齊齊點頭,道:“果
然是蕭大俠。”
濟南秦士廷當先站起,道:“蕭大俠就在身邊,我等竟然不知。”
言罷,抱拳一揖。
朱文昌、尤子清。許詩堂齊齊起身,抱拳作揖。
蕭翎起身還了一禮,道:“在下如何敢當四位老前輩的大禮。”
朱文昌道:“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蕭翎復又帶上人皮面具,道:“晚輩正在和百花山莊中人物周旋,不得不暫時
隱起身份,還望四位老前輩多多原諒。”
秦士廷道:“唉!蕭大俠年不及弱冠,也不為恩牽怨纏,但卻挺身和百花山莊
為敵,這其間,只為大是大非,我們活了幾十年,既不能兼善天下,又不能獨善其
身,當真是白活了。”
楚昆山心中暗自笑道:奇怪啊!這蕭翎果然有驚人的魔力,連這四個從來不捲
入武林是非的四大賢人,竟然也有助他之心。
但聞尤子清接道:“我們幾番研商之後,覺得應該助你蕭大俠一臂之力,也為
武林同道稍盡綿薄,只因其間,還有幾點不明之處,必得見到蕭大俠先行問個明白
。”
蕭翎心中忖道:“這四人生性之怪,雖然未必絕後,倒也稱得空前,他們身受
那沈木風百般折磨,就算不為大義,也該為私仇找那沈木風算帳才是,但四人研商
幾日後,仍是解決不了此事,還要找我問個明白,不知要問些什麼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四位有何見教,晚輩洗耳恭聽。”
武林四賢相互望了一眼,齊齊說道:“我們四人,原想以淡薄名利之行,影響
我武林同道,不再為名利爭執,若干年後,武林中爭名奪利之心,希能為之稍減,
所以,我們四人協議,除了受到致命襲擊之下,就算挨上幾拳、幾腳,也不和人動
手,更是不能插足於武林恩怨是非之中。”
蕭翎心中一凜,暗道:“原來他們有這佯的宏大心願,武林回賢之名,實非幸
至。”
但聞朱文昌接道:“我等之行,初時被人譏為癡呆,但我等也不放在心上,仍
是我行我素,不管別人譏笑,十年之後,果有功效,被武林人尊稱四大賢人。”
蕭翎道:“四位的宏大心願,非大賢大仁之人,如何能夠辦到。”
許詩堂道:“蕭大俠誇獎了。”
蕭翎道:“晚輩是由衷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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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情關難破解】
許詩堂歎息一聲,道,“武林四賢之名,傳揚於江湖之後,我等心中還暗暗竊
喜,以為再過上三二十年,走可使武林爭名奪利之心,為之淡了下來。哪知事與願
違,我等除了得到那四大賢人的虛名之外,對武林卻是毫無幫助,依然是到處有兇
殺,惡斗、逐名爭利,我等耳聞、目睹,很多事情都使人不能不管,但我等又因立
下的心願,不忍中途拋廢,這才改變約晤時地,以使眼不見心不煩。”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們也是血性之人,我還道他們是心如古井無波的無為之
人呢!
只聽秦士廷接道:“但自上次我等身受百花山莊沈木風的一番虐待之後,再證
諸數十年來的江湖情勢,覺得我等心願,全無作用,江湖殺戮依舊,而且是越來越
見激烈,因此,我們不得不重行論辯我們這等獨善其身的行為,是否錯了。”
蕭翎道:“四位老前輩辯論的結果如何呢?”
朱文昌道:“我等苦行數十年心願,一旦棄之,甚覺可惜,但眼見江湖殺戮更
烈,實不能再坐視下去,沈木風一代梟雄,才藝雙絕,但他卻不肯為善,我等既無
能影響江湖上息手罷爭,是否應挺身而起盡餘年心力,為江湖正義,竭盡綿薄。”
楚昆山一拍手,道:“不錯,四位如能早二十年生出此心,今日江湖,也許不
是此番形勢了。”
秦士廷道:“就算我等全力施為,也不是沈木風敵手。”
蕭翎微微一笑,道:“四位總有一個決定吧!晚輩極願知曉,不知是否可以見
告?”
許持堂道:“我等如有結果,也不會這等天涯覓蹤,追尋你蕭大陝。”
蕭翎惑然說道:“四位老前輩找我蕭翎,究竟是為了什麼?”
朱文昌道:“咱們想問蕭大俠兩件事。”
蕭翎道:“好!諸位請說吧!蕭翎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朱文昌道:“蕭大俠和沈木風雙雄相鬥,原因何在?”
楚昆山道:“這話問得很奇怪,那沈木風為害江湖,到處殺害武林人物,謀霸
統一江湖,蕭大俠抱悲天憫人之心,和沈木風搏鬥於江湖之中,一正一邪,一目了
然……”
朱文昌道:“這個我們知道,但心機深沉的人,一向是不到最後,不讓人瞧出
用心,我們和蕭大俠談話,楚兄最好不要插口。”
蕭翎目光轉動,緩緩由武林四賢臉上掃過道:“在下初入江湖之時,曾經陷身
於百花山莊之中,承那沈木風香得起我,任以三莊主身份!”
朱文昌道:“這個,在下等曾聽人說過。”
蕭翎道:“我蕭翎如若依靠於百花山莊,那是何等威風,但蕭翎卻離開了百花
山莊,而且和沈木風割袍斷義,劃地絕交,流浪於江湖之上,身經了無數兇險,如
若有原因,那就是在下看不下沈木風那等惡毒的手段。”
朱文昌道:“第一件事的原因,咱們已經知曉,還有一樁事,請教蕭大俠。”
蕭翎一皺眉頭,道:“四位老前輩還有什麼要問?”
朱文昌道:“如若那沈木風搏殺了你蕭大陝,那是武林道上空前的浩劫,整個
的江湖,都將要為黑暗、恐怖所籠罩,但不知蕭大俠勝了那木風之後,作何打算?
”
蕭翎淡淡一笑,道:“如若真有這樣一天,武林中不再需要蕭翎,晚輩自當息
隱山林,唉!其實,這多年來奔走已使我蕭某厭卷江湖中的險詐了。”
朱文昌不再多問,舉手一招,秦士廷、尤子清、許詩堂,齊齊團攏過去。
只見四人交頭接耳,研商了一陣,齊齊行了過來,對著蕭翎一個長揖。
蕭翎急急說道:“四位老前輩有什麼事,但請吩咐。”
朱文昌道:“我等四人由此刻起,恭候你蕭大俠的差遣。”
蕭翎還未答話,那秦士廷已搶先接道:“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尤子清道:“但有所命,全力以赴!”
許詩堂道:“我等言出衷誠,還望蕭大俠當面賜允,如若見拒,那是蕭大俠不
肯信任我等,自當立刻自絕,以明心跡!”
蕭翎道:“派遣不敢當,但咱們聯手合作,共為武林謀福,蕭翎卻是歡迎的很
。”
許詩堂道:“我們言出心踐,蕭大俠不肯答允,許某先挖心一死……”右手一
探,已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直向前胸刺去。
蕭翎大吃一驚,道:“慢著,慢著,蕭翎答允就是。”
許詩堂收了匕首,道:“我等從此受命,沈木風一日不死,我等就追隨蕭大位
一日,直到百花山莊全部敗亡為止。”
朱文昌道:“我等數月以來,心中最為難的事,就是擔心消滅一個沈木風,又
造就一個沈木風,形勢迷人,尤過美女,今日得表明心跡,我等自是再無顧慮了。
”
蕭翎微微一笑道:“四位此慮,實也難怪,名利誤人多矣。”
語聲一頓,接道:“四位尚未捲入江湖是非之前,在下有一言奉告。”
朱文昌道:“什麼事?”
蕭翎道:“沈木風乃一代梟雄,智略武功無不超人,陰險狠辣毒謀巧計無所不
用,四位賢人,君子習性,只怕難以適應。”
朱文昌道:“這個我等早已想到,兵不厭詐,愈詐愈好。”
蕭翎道:“四位智謀、武功,都是第一流的人物,只因心懷宏願,不肯手染血
腥,此番振奮而起,必可為武林謀福,沈木風又多四個勁敵了!”
楚昆山突然縱聲大笑,道:“四位大賢,肯側身江湖,為天下蒼生造福,實是
一大喜訊,老夫以茶代酒,干三大杯,為四位祝賀!”
言罷,果然連喝了三大杯茶。
司馬乾低聲說道:“蕭大俠,時間不早,如何對付來人,也該有安排了。”
蕭翎回顧了他拴在附近的六匹健馬一眼,道:“諸位先得把健馬移開。”
司馬乾道:“牽入那雜林茅捨中去。”
蕭翎點點頭,道:“有勞司馬兄了。”
司馬乾牽去六匹健馬,進入了雜林之中。
朱文昌道:“蕭大俠這等準備,似有所待。”
蕭翎道:“沈木風擄去了在下一位朋友,以她的生死,作為要挾,迫在下與他
單獨相晤。”
朱文昌道:“蕭大俠如有差遣,我等願為前軀。”
談話之間,司馬乾已然行了回來。
楚昆山道:“對付沈木風,不能不謹慎一些,我等要想個法子才成。”
蕭翎道:“目下我等人手似乎甚多,必得隱秘點行蹤才成。”
司馬乾道:“在下想到了一個法子,不知是否適用。”
蕭翎道:“願聞高見。”
司馬乾低聲說了一番計劃。
楚昆山道:“這法子不錯,咱們立時動手。”
片刻之後,客店形勢,為之一變。
朱文昌扮作那店主人,蕭翎和楚昆山扮作過往商旅,兩人就店前高搭的蘆席棚
下,各據一桌。
秦士廷、司馬乾隱身在距那客店二十餘丈大樹之上,監視著客店中情形,那大
樹不僅枝葉茂密,而且樹幹甚高,方圓數里內的景物,均在監視之下。
尤子清、許詩堂,隱身客店之中,一面守著那被點了穴道的大漢。
時光流轉,太陽西下,已經是夕陽無限好,將要近黃昏的時分。
蕭翎焦的不安的喝一口茶,心中暗暗忖道:沈木風奸詐多智,只怕這又是他故
意安排的詭計。
心念轉動之間,突見正東方煙塵滾滾,當下精神一振,又倒了一杯茶。
凝目望去,煙塵中,果然出現了一輛馬車。
那馬車四周都用黑布圍嚴,顯是不願讓人瞧出車中人物。
片刻間,車近客棧。
蕭翎裝作漫不經心的回目一顧,只見那馬車之前,有四個佩刀的大漢開道,馬
車之後,另有八個佩刀大漢相隨。
緊隨那八個騎馬佩刀的大漢之後,還有著兩輛篷車,不過,後面兩輛篷車較小
,只套用兩匹馬,不似前面一輛,由四匹健馬拖行的氣派。
楚昆山望了那馬車一眼,心中暗道:“如是這些馬車不肯停下,我們的一番佈
置,豈不是白用了心機。”
心念轉動間,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只見垂簾啟動,一個全身黑衣的老人,一躍而出。
蕭翎目光一轉,掃掠那黑衣老人一眼,只見他雙目神光炯炯,兩面太陽穴高高
突起,一望即知是內外兼修的高手,但卻是從未見過。
只見那黑衣老人躍下馬車之後,打量楚昆山和蕭翎一眼,高聲說道:“店主人
。”
朱文昌應聲而出,接口道:“客人有何吩咐?”
一面答話,一面奔了過來。
黑衣老人冷冷說道:“站住。”
朱文昌依言停下腳步,道:“哪裡不對了?”
黑衣老人雙目神光炯炯,盯注在朱文昌的臉上,道:“店主人,你的命很長啊
!”
朱文昌道:“老漢粗體還算安好。”
黑衣老人皺皺眉頭,道:“老夫今晨時分,派人到此,定下的酒菜,可曾準備
齊了?”
朱文昌道:“齊備多時,你老請坐吧!”
黑衣老人道:“老夫派來之人,現在何處?要他出來和老夫相見。”
朱文昌道:“那位衣著破爛的大爺嗎?”
黑衣老人道:“不錯,他現在何處?”
朱文昌道:“走了。”
黑衣老人道:“老夫要他在此地等候,怎的會走了呢?”
朱文昌道:“那位大爺脾氣很壞,出口就要罵人,老漢也不敢多問。”
黑衣老人道:“他一個人走的嗎?”
朱文昌搖搖頭,道:“不是,兩個人走的。”
黑衣老人道:“那另一個人是什麼樣子?”
朱文昌道:“老漢不認識,看上去不過是十七八歲……”
語聲頓了頓,道:“當時,老漢正在廚下,也不知那年輕人何時到此,出來時
,那位大爺已經與那位年輕人聯袂而去,老漢只瞧到了兩人的背影。”
黑衣老人冷笑一聲道:“好!你快些拿上酒菜。”
這店中確然是備有很多酒菜,但因那店主老妻失蹤,都還未做,那黑衣老人讓
朱文昌拿上酒菜,朱文昌自然難以應付。
但幾人早經計議,朱文昌胸有成竹,當下微微一笑,道:“那位去時,也未交
代一聲,老漢也不敢動手做……”
黑衣老人接道:“現在你可以動手!”
朱文昌道:“就算立時動手,也要一段時間,才能食用。”
黑衣老人道:“大約多長時間?”
朱文昌道:“總要一個時辰。”
黑衣老人冷冷說道:“好!我們等你一個時辰。”
這回答,不但大出了朱文昌的意料之外,更使偽裝客人的蕭翎震驚不已,暗道
:如若這篷車中果是坐的冰兒,怎會在這裡停留如此之久,難道這又是那沈木風的
詭計不成……但聞朱文昌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們一行有多少人?”
黑衣老人冷笑一聲,道:“這與你何關?”
朱文昌道:“在下知曉了多少人,準備飯菜時,也好有個譜兒。”
黑衣老人仰天打個哈哈,道:“那馬車中還有幾個女眷……”
話未說完,突然一伸右手,抓住了朱文昌的右腕。
武林四賢,君子氣度,對這等暗襲手法,自然毫無防備,那黑衣老人出手又快
速無比,朱文昌閃避不及,被他拿住脈穴。
蕭翎目睹那黑衣老人出手快速,心中暗道:這人武功不弱,不能掉以輕心,當
下暗中一提真氣,準備出手解那朱文昌之危。
只聽朱文昌說道:“閣下這是何意?”
黑衣老人哈哈一笑,道:“老夫眼睛揉不進一顆砂子,你這點彫蟲小技,也想
騙過老夫不成!”
語聲一頓,道:“你究竟是何許人,快些報出姓名,如再推拖時間,老夫就一
掌活斃了你!”
朱文昌只覺右腕扣的手指,愈收愈緊,有如一把鐵箍,只得運氣抗拒。
這一來,無疑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再做作,冷冷說道:“洛陽朱文昌。”
黑衣老人怔了一怔,道:“武林四賢人?”
朱文昌道:“不錯,我們四兄弟全都在此。”
黑衣老人冷然一曬,道:“好!武林四大賢名重一時,但不知真實武功如何?
老夫先斃了你,再試試另外幾位的武功如何。”
說話之中,扣拿在朱文昌右腕的五指,暗中加力。
朱文昌只覺半身一麻,頓失反擊之能。
黑衣老人右手舉起,落日餘輝下,只見他手掌心中一片紫黑。
朱文昌雖然從未和武林中人物動手搏鬥過,但他數十年往來於江湖之上,對武
林中的事故,卻是知曉甚多,一見那人手掌,立時高聲叫道:“黑煞手常平。”
黑衣老人冷冷說道:“不錯,正是老夫……”突然悶哼一聲,緊扣朱文昌脈穴
的右手,不自主的鬆開。
原來,蕭翎眼看那朱文昌處境險惡,暗中發出了彈指神功,一縷尖風,破空而
來,正擊在那黑煞手常平右腕的外關穴上。
為了收奇襲之效,蕭翎不敢全力施為,怕那黑煞手心生警覺。
朱文昌脈穴脫困,立時疾退三步,目注常平,防他施襲,一面運氣活動右腕行
血。
常平初認是暗器所傷,回目一顧,只見外關穴上,不見血跡,但卻腫起老高,
心中暗暗吃驚,道:“這是什麼功力所傷?”
一面運氣活血,一面流目四顧。
他乃積年老賊,江湖上的見聞十分廣博,目睹蕭翎處身的方位,正可傷到自己
握著朱文昌脈穴的左腕,心中立時警覺,但卻未立時發作,反而緩緩退後四步。
敢情他腕上外關穴傷的很重,在未解是否仍能運用之前,不敢有所舉動。
這時,那些護守馬車的勁裝大漢,亦已警覺,只見車前的四個佩刀大漢,齊齊
翻身下馬,快步奔了過來。
常平內功深厚,一面運氣,一面用左手推拿外關穴。
蕭翎那彈指神功,還未到火候,又未全力施為,常平受傷,本也不重,經過一
陣推拿之後,立時行血暢通。
這當兒,四個佩刀的大漢,己然一排分站在常平身後。
這些人,似都是久經大敵的人物,奔入場中,既未喝叫一貞也未莽撞出手,只
是靜靜地站在常平身後。
蕭翎在未了然百里冰是否在馬車上之前,也不願輕率有所舉動,是以形成一個
短暫的僵持之局。
這也給了那常平一個療傷的機會。
常平覺出傷勢無礙,立時膽氣一壯,低聲向身後四個勁裝大漢說道:“去把那
人擒來。”
口中下令,右手卻一指蕭翎。
但見寒光一閃,靠東首兩個勁裝大漢,齊齊拔出單刀。一左一右的奔向蕭翎。
原來常平始終想不出,右腕為何功力所傷,對蕭翎心存憚忌,故派兩個屬下,
去試試蕭翎的武功如何。
這時,已近黃昏時分,但蕭翎目光過人,打量了兩個大漢一眼,暗中運氣戒備
,但人卻坐在木凳之上未動。
兩個執刀大漢,行近蕭翎之後,揚起手中單刀,冷冷他說迫:“閣下是束手就
縛呢?還是要我等出手?”
蕭翎道:“兩位是官府公差嗎?”
左手執刀大漢冷冷說道:“官府公差抓去你,頂多打個四十板子。”
蕭翎道:“兩位比公差還兇了。”
左面那大漢道:“不錯,公差只打人,但老子們卻是要命!”
蕭翎心頭火起,雙手突然一齊揚動,十個手指,分抓在兩人的單刀之上。
兩個勁裝大漢至此,才知曉遇上了高人,齊齊用力一抽單刀。
只覺手中單刀,有如被兩把強力的大鐵鉗鉗住一般,竟是未能抽動。
蕭翎暗運功力,由刀上傳了過去,兩人同時感覺到手腕一振,不由自主的右手
一鬆,蕭翎順勢向前一帶,兩個大漢手中之刀,一齊被蕭翎奪了過去。
朱文昌看蕭翎已經動手,立時一側身,直向黑煞掌常平撲了過去,口中說道:
“久聞黑煞掌,力能裂碑碎石,不知傳言是否當真。”
右掌一揮,迎胸劈出一掌。
常平右手一揚,硬向朱文昌掌勢上迎去,口中說道:“閣下如是不信,不妨一
試。”
語聲甫落,砰的一聲,雙掌接實。
那常平自恃自己的黑煞掌力,功候極深,這一掌縱然不能把那朱文昌震傷掌下
,至少也要將他震的掌疼骨酸。
哪知,事情卻是全出了常平的怠料之外,雙掌硬接一掌之後,那朱文昌立時欺
身而上,右掌一揮,又是一掌劈了過去。
常平心頭駭然,口中卻冷冷說道:“武林四賢之名,果不虛傳。”
揮掌相迎,兩人展開一場惡鬥。
黑煞掌常平,乃江湖黑道中極負盛名的人物,掌法造詣甚深,兩人這番惡鬥,
打的兇險絕倫。
且說蕭翎奪過兩個大漢手中單刀之後,雙刀左右一分拍了過去。
他動作快速絕倫,雖然是普普通通的招術,但經他用出來,人卻讓避不及,齊
被單刀擊中,悶哼一聲,倒坐地上。
蕭翎心中雖然極恨百花山莊的人,但仍然未傷兩人之命,單刀平著拍出。
話雖如此,但蕭翎用力極強,兩人仍是受傷不輕,無能再戰。
蕭翎擊倒兩人之後,突然縱身一躍,直向那馬車撲去。
另外兩個大漢,拔刀而上,想攔阻蕭翎,但蕭翎身法快速,一閃而過,撲近馬
車。
天色已暗,視線不清,車後八個佩刀大漢,眼看一條黑影,直向馬車撲來,立
時從馬背之上,躍飛而起,撲向蕭翎。
蕭翎縱身而起,登上馬車。
這時,一個動作快速的大漢,已然懸空撲到,單刀一揮,斬了過來。
蕭翎遙發一記劈空掌力,暗勁隨掌浦出,那大漢還未近蕭翎,掌力已到,吃那
強猛的劈空掌力,擊落實地。
砰的一聲,塵土橫飛。
蕭翎右手發掌,左手已然撩起車前垂簾,探首向車中望去。
但見寒芒一閃,一道白光,由車中直射而至。
雙方距離既近,這一擊又是出人不意,劍光閃動,已然到了面前。
匆忙間來不及揮掌還擊只好行險自保,一張口,咬住了刺來的劍勢。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兩個隨後追來的大漢,已然追近馬車。
蕭翎一口咬住刺來劍芒,右手已然騰出,一把抓住了寶劍。
他手中套著千年蛟皮手套,不畏刀劍,抓住長劍之後用力向外一拖。
同時,雙足用力一蹬,身子騰空而起。
車中人功力甚深,蕭翎並未能奪下長劍,但他為了讓避圍攏而來的執刀大漢,
縱身躍起,也無暇硬奪那人長劍。
只聽兩聲波波之聲,兩柄單刀,砍在車身橫木之上。
原來,兩個緊隨而來的大漢,全力揮刀劈向蕭翎,收勢不住,砍在了車前橫木
之上。
那車前四匹健馬,經幾人這麼一鬧,受到驚駭,突然長嘶一聲,放足向前奔去
。
怒馬奮蹄,奔行奇快,眨眼間已到數丈之外。
蕭翎雖然已經知曉,那車中發劍之人,決非百里冰,但未看清楚車中情形,總
是放心不下,不理揮刀攻擊自己的大漢,發足追向馬車。
他心中焦急,施出八步登空的輕功絕技,有如天馬行空,兩個起落,已然是五
六丈外。
幾個追襲蕭翎的大漢,因此被拋在三丈以後,但蕭翎距那馬車還有數尺距離。
這當兒,瞥見兩條人影,疾如鷹隼一般,迎面而來。
這兩人,正是司馬乾和秦士廷。
原來,兩人藏身在大樹之上,因天色黑了下來,看不清過遠的景物,隱隱看出
雙方已動上手,急急跑了過來。
司馬乾迎面攔住馬車,大喝一聲,一掌劈出。
但聞砰的一聲大震,一匹雄馬,生生被司馬乾一掌劈死。
車套上四匹健馬,擊斃一匹,還有三匹,加上那快速的奔行的衝力,仍然十分
強大,司馬乾雖是內外兼修的高手,也是不敢硬行攔住那馬車,閃身避開,讓在一
側。
秦士廷略一猶豫,右手也疾快發掌擊在另一匹馬腹之上。
那健馬長嘶一聲,倒了下去。
四匹健馬已去其二,車行之勢頓然一緩。
蕭翎正若流矢般追上來,疾落一掌,又擊斃一匹健馬,左手抓住右面車輪,吐
氣出聲,硬生生把奔行中的馬車拉住。
目光一掠秦士廷和司馬乾道:“攔住後面人,別放走另外兩輛馬車,此地由我
應付。”
司馬乾應了一聲,縱身而起,直向追趕蕭翎的幾個大漢迎去。
秦士廷微微一怔,緊追在司馬乾身後而去。
這一瞬工夫,追趕蕭翎的幾個大漢,已然和司馬乾碰上了頭。
當先一個黑衣大漢,手中單刀一揮,迎面劈下。
司馬乾側身讓開,右手一抬,抓住了那大漢右腕,五指加力一扭,奪過那大漢
的單刀,左手一揮而出,擊在那大漢前胸之上。
那大漢悶哼一聲,口噴鮮血,倒了下去。
另一個黑衣大漢及時而到,單刀揮出,刺向司馬乾的後背。
秦士廷及時趕至,大喝一聲,一掌劈出,擊中那大漢執刀右臂。
那大漢悶哼一聲,右手單刀,脫手落地。
秦士廷左腿飛去,踢中那大漢小腹,慘叫聲中,身子飛出七八尺外。
兩人一接手,連斃兩人,而且手法利落,使那隨後緊追的大漢,為之一怔,齊
齊停住了腳步。
秦士廷武功雖然高強,但他大半生中,從未和人動過手,也未殺過人,此刻連
斃一人一馬,心中大是不安,不禁為之一呆。
司馬乾早已舞動單刀,迎向群寇。
他知曉那百花山莊中人的惡毒,出手絲毫不肯容情,刀光霍霍,奇招連綿。
秦士廷呆了一陣,才衝上前去。
再說蕭翎拉住那馬車之後,揮手一掌,擊向車篷。
篷車木架,如何當得蕭翎神力,“啪”的一聲裂開一個大洞。
但見寒芒一閃,一柄長劍刺了出來。
蕭翎縱身避開,那長劍也突然收回。
此時,蕭翎閱歷大增,只看那刺出的劍勢,已知那車中人,是一位武功不凡的
高手,至少在劍法上造詣極深。
奇怪的是,那人總是不肯現出身來,一直躲在車中,不知為了何故。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閣下何許人,怎不請車外一會。”
他一連喝問數聲,車中人一語不發。
蕭翎心中既是奇怪,又是惱怒,怒聲喝道:“閣下可是料定在下不能揪你出來
了。”
緩步向篷車行去。
他已知曉那車中人劍法高強,倒也不敢大意,行到車前,突然伸手向車簾抓去
。
他希望扯下車簾,先瞧瞧那人是誰,誰知手還未觸到車簾,車中長劍已破簾而
出。
最妙的是車中人似是已知曉蕭翎雙手不畏利器,這一劍本是直刺,中途易勢,
忽變橫削,刺向蕭翎右腕。
蕭翎縮回右手,那長劍也同時收回。
那車中人,似是只把篷車,看做他唯一的天地,不管車外的搏鬥,多麼的兇險
激烈,他都置諸不理,甚至那套在篷車上的健馬,也似和他無關,他只要保護這篷
車,不讓人衝入就是。
蕭翎一連換了數處方位,都無法衝上篷車,每當接近篷車時,那長劍就及時而
出,而且攻襲位置,都是使人致命所在,非得讓避不可。
蕭翎心中的怒火,逐漸消失,代之而來的,是一股強烈的好奇。
目光一轉,只見不遠處,棄置著一柄單刀,伏身撿了起來,高聲說道:“閣下
劍法果然高強,在下要衝上去了。”
喝聲中,縱身登上車轅。
但見寒芒一閃,長劍又是及時而出。
蕭翎手中單刀一揮,當的一聲架開長劍。
這次,蕭翎已存心非要衝入篷車瞧瞧不可,是以刀上力道,十分強猛。
金鐵交鳴聲中,那長劍,吃蕭翎一刀震開。
蕭翎一刀,震開長劍,刀勢左右揮動,削去了一半車簾。
另一半還未削開,那長劍又刺了過來。
蕭翎單刀揮動,又把長劍撥開。
那人隱身車中,長劍連連刺出,攻向蕭翎要害,但蕭翎因為無法瞧到那停身之
處。無法迎擊,只好全采守勢。
雙方連拼了數招,蕭翎仍是無法進入車中,不禁心中大急,暗中運集真氣,覷
準對方劍軌橫裡一刀,斬了過去。
這一刀勢道奇而猛,逼住了那伸出車外的長劍。
蕭翎身子一側,半身欺入車中。
突然間白芒一閃,一把匕首,刺了過來。
蕭翎右手握刀,在手一下抓住了刺來的匕首。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的人,盤膝坐在車中,右手執劍,左手握著一把
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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