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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劍雕翎續
    岳 小 釵

    第四十一回 群敵環繞 第四十二回 口蜜腹劍
    第四十三回 遇故人相助 第四十四回 玉殞香消
    第四十五回 救佳人入虎穴 第四十六回 十里傳兇訊
    第四十七回 倩女哭靈 第四十八回 定苦計為復仇
    第四十九回 齊力抗梟雄 第五十回 生死為紅顏
    
    

    【第四十一回 群敵環繞】   蕭翎左手握著那人的一半匕首,右手單刀架逼住對方長劍,形成了一個相持不 下之局。   只見那黑衣人,右手一縮,收回長劍,迎胸刺來。   蕭翎一訟手,棄去手中單刀,仗著手上戴有千年蛟皮手套,五指一伸,抓注了 長劍,冷冷說道:“閣下是何許人?”   那人不但一身黑衣,連臉上也是一片漆黑,夜色中,更是五官不辨,只可見到 他兩道神光炯炯的眸子。   只聽那黑衣人冷冷地應道:“你是誰?”   蕭翎微微一怔,道:“我在問你?”   那黑衣人道:“我為什麼要回答呢?”   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不肯回答,今日之戰,咱們非得拼出生死了,你武 功高強,劍術精奇,在百花山莊之中,也算第一流的高手,今日如不取你之命,日 後正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要死在你的劍下……”   語聲微微一頓,大義凜然地接道:“咱們無怨無仇,我今日取你之命,容或不 當,但此刻乃武林正邪存亡的關鍵時期,你助那沈木風為惡,我是不得不殺你了。 ”   那黑衣人突然哈哈大笑,道:“聽你口氣,如此托大,似是一定能夠勝我了。 ”   蕭翎道:“不錯,我自信能夠傷人。”   那黑衣人冷冷說道:“我不信。”   蕭翎道:“你不信,咱們試試看吧!”   暗中運氣,內力由劍身和匕首上傳了過去。   武林中人,內功精深的高手,雙掌相接,每以內家真力相搏,表面上看起來, 不若真刀真槍相搏的激烈,實則那種無聲無息的搏鬥,才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之拼, 似蕭翎這種借長劍,匕首傳力擊敵,那是更上一層的武功了。   那黑衣人只覺一股潛力由劍上和匕首之上,傳了過來,心中大為震動,一面運 集內力抗拒,一面說道:“你是蕭翎?”   蕭翎也感覺到一股強勁的反擊之力,擋住傳出的內勁,正待運氣加力,突然聽 得對方直呼自己的名字,不禁一呆,道:“你是誰?”   那黑衣人道:“你先答覆我是不是蕭翎?”   蕭翎道:“告訴你也不妨事,反正今日我不殺你,決不罷手。”   黑衣人道:“聽你口氣,果然是蕭翎了。”   蕭翎道,“區區正是蕭翎,怎麼樣?”   那黑衣人道:“閣下果然是名不虛傳,咱們暫時罷手息爭。   在下有幾句話,說完之後,你如心中不服,再來打過不遲。”   蕭翎道:“我也不怕你的狡計。”   雙手齊松,放開了匕首、長劍。   那黑衣人緩緩把手中的長劍、匕首收起,放在身側,道:“你有一位義妹叫百 里冰,是嗎?”   蕭翎怔了一怔,道:“不錯,那位百里冰姑娘現在何處?”   那黑衣人道:“不在此地,你殺光了這些人,也一樣找不到百里冰,問不出她 的下落。”   蕭翔道:“那是說,這些人中,只有閣下一人知曉那百里姑娘的下落了。”   黑衣人道:“閣下很聰明……”   語聲微微一頓、道:“你是否要見百里姑娘?”   蕭翎這些時日中,連經了大風大浪,對敵應對之間,有了不少經驗,心中雖然 恨不得立刻見到百里冰,但表面之上,卻仍能保持著冷靜,緩緩說道:“要見她有 些什麼條件?”   黑衣人冷冷說道:“很簡單,喝住你的朋友、屬下,一齊住手,咱們兩個人輕 騎快馬,趕赴那百里冰姑娘囚禁之處。”   蕭翎道:“沈木風佈下了天羅地網,等待在下自投羅網之中。”   黑衣人道:“還有百里姑娘,也在那裡。”   蕭翎道:“有一件事,不知閣下是否想到。”   黑衣人道:“什麼事?”   蕭翎道:“此刻,我們可以盡殲你隨行之人。”   這時,武林四大賢和楚昆山,司馬乾聯手合力之下,已經搏殺了大部敵人,間 有不死,也都受了重傷。   朱文昌生擒了黑煞手常平。   幾人搏殺了群寇之後,紛紛趕回,團團把篷車圍了起來。   只聽楚昆山大聲說道:“蕭大俠定是追這篷車中人去了,老朽不想他們會在篷 車之中搏鬥。”   蕭翎心中暗道:“天下事就有些叫人難以相信。”當下說道:“諸位,請稍候 片刻,在下和車中這位朋友談談!”   司馬乾笑道:“楚兄不信他們會在車中搏鬥,但他們卻偏偏在車中動手,事實 如此,實叫人不能不信了。”   楚昆山道:“老朽活了這大把年紀,從沒有見過兩人在車中搏鬥的事,今天算 是開了眼界啦。”   蕭翎緩緩說道:“閣下都聽到了?”   黑衣人道:“聽到什麼?”   蕭翎道:“閣下的隨行朋友、屬下,此刻,只怕沒有一個人能助你了。”   黑衣人道:“大約你這番行動,早有計劃,隨行之人,都是第一流的高手,可 惜的是這些人也不能隨行助你……”   聲音突轉冷厲,接道:“除非你不再管那百里姑娘的生死了。”   蕭翔沉吟了一陣,道:“好!在下答應你的條件。”   黑衣人揀起長劍;道:“此刻,車外部是武林大有名望的人物了?”   蕭翎道:“不錯,他們個個都是武功卓絕的高手。”   黑衣人冷冷說道:“如若蕭大俠不出手干涉的話,在下倒願會會這些武林高手 的成就如何。”   蕭翎已和他相搏十餘招,知他武功十分高強,若是一對一的動手,只怕很難有 人是他敵手,何況百里冰身處險地,極待拯救,不願為此延誤時間。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似是不用吧!如若閣下一定要打,在下也不攔 阻,但如你激怒了他們,合力圍攻於你,在下也是一樣的無法幫忙了。”   黑衣人長劍伸出,挑起車簾,目光轉動,環視了圍在車前的武林四賢和司馬乾 等一眼,口中卻回答蕭翎之言:“看來,閣下對那百里冰的生死,十分關心。”   蕭翎道:“自然關心。”   黑衣人還劍入鞘,立時被武林四賢和楚昆山,司馬乾包圍了起來。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諸位不要動手。”   縱身躍下馬車。   司馬乾點燃了一個火折子,高高舉起,在那人臉上照了一下,只見那黑衣人一 張臉黑得出奇,幾乎和他穿的衣服一般的黑法,但並非是黑紗包紮,心中大感奇怪 ,暗道:他如是戴的人皮面具,臉上的顏色,應該是愈平凡愈好,怎會戴上這樣一 副大異常人的面具呢?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閣下不是中土人?”   那黑衣人冷冷說道:“我戴著面具,你都看不出來嗎?”   楚昆山大聲喝道:“咱們揭開他的面具,瞧瞧他的真正面目。”   武林四賢齊聲應道:“不錯,只瞧他戴這樣奇形怪狀的面具,就不會是好人。 ”   言下之意,似是要立刻出手。   蕭翎突然向前一步,道:“諸位暫緩出手。”   楚昆山哈哈一笑,道:“蕭大俠要和他單打獨鬥嗎?”   蕭翎搖搖頭,道:“我要和這位朋友,去見那沈木風……”   洛陽朱文昌接道:“好,咱們一起去吧!”   蕭翎苦笑一下,道:“不成,這位朋友只肯帶我一人前去。”   楚昆山道:“這是陷阱,蕭大俠萬萬不能獨自前去。”   蕭翎道:“不去不成,那沈木風已然明白的擺了這處陷阱,但我卻不能不去。 ”   楚昆山道:“這又為什麼呢?”   蕭翎道:“在下如若不去,一位美麗的姑娘,即將為沈木風所加害。”   楚昆山道:“但你蕭大俠一人之力,能夠救她出來嗎?”   蕭翎道:“這個在下是毫無把握,但事逼至此,說不得只好去冒險了。”   楚昆山還待接口,司馬乾卻搶先接道、“想來是沈木風限你蕭大俠一人去了。 ”   蕭翎道:“正是如此。”   司馬乾道:“既是如此,我等也不便同行,但不知兩位幾時動身。”   蕭翎道:“最好是立刻動身。”   目光轉到那黑衣人的身上,接道:“朋友意下如何?”   黑衣人冷然說道:“好!”   司馬乾牽過來兩匹健馬,他倆縱身躍上馬背,一抖韁繩,向前奔去。   楚昆山望著蕭翎和那黑衣人,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緩緩說道:“司馬老弟, 這就使老朽想不明白了。”   司馬乾道:“什麼事啊?”   楚昆山道:“那沈木風明明擺下陷阱,如何能讓蕭大俠一人獨往呢?”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那蕭大俠明知對方設有埋伏,為什麼偏偏要一人涉險 呢?關鍵在那沈木風,他限制了蕭大俠帶人同往。”   楚昆山道:“咱們為什麼要聽沈木風的吩咐呢?”   司馬乾道:“咱們可以不聽,但那蕭大俠卻非聽不可。”   楚昆山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是了,如若那蕭大俠不肯聽從沈木風,就無 法見到那位姑娘。”   司馬乾長長吁一口氣,道:“楚兄終於想明白了。”   楚昆山道:“明是明白了,但咱門卻不能眼看著讓那蕭大俠一人前去啊!”   司馬乾道:“唯一之策,就是咱們暗中追蹤。”   楚昆山道:“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動身。”   司馬乾道:“好!咱們改裝前往。”   且說蕭翎和那黑衣人放馬奔馳,只跑得兩匹健馬通體大汗。   那黑衣人才一收韁繩,道:“咱們該休息一下了。”   蕭翎道:“不錯,再放馬十里,兩匹隍馬就非死不可了。”   兩人翻身下馬,相對而立。   那黑衣人兩道炯炯的目光,盯注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   道:“蕭翎,你也戴有面具。”   蕭翎道,“不錯啊!”   黑衣人道:“可否取下人皮面具,讓在下瞧瞧你真正面目。”   蕭翎道:“如若閣下也肯同時以真正面目相見,在下也願一睹風采。”   那黑衣人道:“咱們一齊動手。”   兩人同時揭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人年約二十三四,劍眉朗目,生相甚俊,心中暗道:“ 看他的劍招、氣度,似是久年在江湖走動的人物,想不到竟是如此的年輕。”   但是那黑衣人雙目盯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道:“蕭翎,你還認識我嗎?”   蕭翎只覺腦際間靈光閃動,突然想了起來,這人正是一度假冒自己之名的藍玉 棠,當下說道:“閣下可是藍玉棠嗎?”   藍玉棠道:“正是藍某……”   蕭翎接道:“藍兄英雄人物,想不到竟然也投入百花山莊之下。”   藍玉棠冷然一笑,道:“蕭翎,你的名氣越來越大,但你的仇人也越來越多, 別看目下,似是很多武林人擁護你,但真正能幫你忙的人,確是寥寥無幾……”   仰臉望天,長長吁一口氣,道:“據在下所知,目下武林中買力最為強大的少 林寺,已為沈木風先發制人,不但不能為你增援,且將派遣高手,和你作對。”   蕭翎心中吃了一驚,但表面上,仍然裝作十分鎮靜,道:“沈木風在各門各派 ,派有奸細,這個在下早已知曉了。”   藍玉棠冷笑一聲,道:“只怕你還有不知曉的事情。”   蕭翎道:“願聆教言!”   藍玉棠道:“月前你在衡山斷魂崖底,和白雲山莊中人動手,可有此事?”   蕭翎心中暗道:“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口中卻說道:“確有此事!”   藍玉棠道:“據在下所知,那白雲山莊也和百花山莊中按上了頭,此外,還有 一位在江湖名不見經傳,但武功絕高的人物。”   蕭翎接道:“一位和尚?”   藍玉棠道:“不是,一位年輕人,不過二十四五,也要和百花山莊聯手。”   蕭翎突然想起自己五年前落江之後,被人救人巫山峭壁間一座石洞中,遇上的 多病老人,此後,為了替南宮玉覓尋千年石菌,又去過巫山一次,和那石洞中少主 人動手相搏過一陣,當下道:“那人住在巫山懸崖間,一座石洞中。”   藍玉棠道:“不錯,閣下知道了,在下不同多說了。”   語聲頓了一頓,道:“你可知這些人,為什麼都要和你作對嗎?”   蕭翎道:“這個在下就不明白了。”   藍玉棠道:“因為岳小釵。”   蕭翎雙目中神光一閃,道:“為了岳姊姊?”   藍玉棠道:“正是如此……”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這些人個個都是武林絕頂的高手,而且都存了殺死你 的決心。”   蕭翎仰天打個哈哈,道:“所以,他門都甘心投效於百花山莊之中,聽那沈木 風之命。”   藍玉棠冷冷說道:“我們雖然也投效百花山莊之中,但卻只是客卿地位,我們 和沈木風有過約言,殺了你蕭翎之後,我們的合作,就算終結:此後,彼此互不相 關、井水不犯河水。”   蕭翎冷笑一聲,道:“你們相信沈木風?”   藍玉棠道,“沈木風不能信任,也不值得信任,這些人,所以能和一個不能信 任的人合作,他們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恨你太深,必欲殺你而後甘心了!”   蕭翎淡淡一笑,道:“你們三人,在下都曾會過,確然是武功高強……”   仰天大笑三聲,道:“其實不用和沈木風合作,只要你們三人合作之力,也許 就能對付在下了。”   藍玉棠道:“我們不能合作!”   蕭翎道:“為什麼?”   藍玉棠道:“我們合作殺死了你,那岳小釵又該歸誰所有呢?”   蕭翎道:“照這般說法,你們和沈木風合作,殺死了在下之後,也是一樣要經 過一場自相殘殺的,是嗎?”   臉色突轉嚴肅,接道:“岳小釵只有一人,你們有三個人啊?   除了在下之外,你們還要有兩個人死去才成。”   藍玉棠道:“不錯,但你是我們中最強的一個,也是岳小釵寄情最深的一個, 所以,在我們四人之中,第一個該你先死,事情既無緩和的解決之道,大家自然要 生出殺機,第一個要殺的,自然是最佔優勢的人。”   蕭翎冷冷說道:“就算你們如願以償,借重那沈木風之力殺了我,就你們三人 中情勢而論,閣下也是最弱的一環,三人相斗,你最先死。”   藍玉棠冷冷說道:“這倒不勞關心,一個人在武林之中爭雄,情場上逐鹿,除 了武功之外,還有別的手段。”   蕭翎道:“你似是很有信心?”   藍玉棠道:“在下自有打算。”   蕭翎道:“好!在下都知道了,承蒙相告,我這裡感激不盡。”   藍玉棠道:“蕭翎,你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事情嗎?”   蕭翎道:“這個在下不知。”   藍玉棠道:“你已經有了百里冰,說嬌美,也不在那岳小釵之下,何況,還有 一個捨死相救的多病美人南宮玉——”   蕭翎道:“在下的事,藍兄似是打聽得很清楚,是嗎?”   藍玉棠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在下自然要打聽清楚你的往事……”   聲音突轉嚴厲,接道:“有這兩個美女陪你,難道還不夠嗎?   你還要霸佔岳小釵。”   蕭翎淡淡一笑,道:“藍兄異想天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藍玉棠冷冷說道:“你是君子?”   蕭翎道:“在下雖非君子,但卻仰不愧天,俯不作地,行事為人,都是心之所 安。”   藍玉棠道:“不管你是君子,還是豪傑,但你眼前處境,卻是四面楚歌,就算 有武當派中的入支持你,那也不過是螢火之光,豈足以和日月爭明。”   沉吟了一陣,接道,“你現在在武林中為公認的大英雄、大豪傑,也是抗拒沈 木風的明燈,假如閣下這次能夠領導群雄,殲滅百花山莊,那是千秋大業,萬世英 名……”   蕭翎接道:“藍兄很清楚,但不知何故,藍兄卻不肯博萬世英名。”   藍玉棠道,“我們的時間不多,在下先把話說完。”   蕭翎心中暗道:他想說服我,倒要聽聽他說些什麼?   心中念轉,緩緩說道:“在下洗耳恭聽。”   藍玉棠輕輕咳了一聲,道:“如是蕭兄不幸失敗,出師未捷身先死,整個武林 ,都將淪入沈木風統治之中,那時武林同道的悲慘、實是叫入不敢多想。”   蕭翎道:“藍兄心中如此朋白,何以不肯挺肩而出,為挽救武林大劫,盡些心 力。”   藍玉棠道,“在下倒有助你蕭大俠一臂之力的心願,不過,要得答允在下一事 才成。”   蕭翎淡淡一笑,道:“什麼事?”   藍玉棠道:“自然是關於那岳小釵了。”   蕭翎長吁一口氣,道:“岳小釵怎麼樣?”   藍玉棠道:“只要蕭兄願意幫助在下,使那岳姑娘嫁我為妻,在下立刻可助蕭 兄一臂之力,不但救回百里姑娘易如反掌,而且在下還可相助閣下和百花山莊決戰 。”   蕭翎心中大怒,但他卻強自忍了下去,緩緩說道:“藍兄傾慕那岳姑娘,為何 不肯自己求她,這件事,兄弟幫不上忙。”   藍玉棠道:“不是幫不上忙,而是你不肯罷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藍兄要談的話,兄弟都已經聽到,咱們可以上路了。”   藍玉棠道:“我瞧蕭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不死心。”   蕭翎道:“盛情心領,岳姑娘的忙兄弟還是無法幫你,咱們不心再談了。”   “走!”快馬驟然向前奔去。   蕭翎隨後急追,兩匹馬快如流矢。   但藍玉棠似是路徑甚熟,夜色中不用辨認路徑,快馬奔馳不停。   又奔行一陣,兩人坐下之馬,突然慢了下來,通體汗出如漿,,大有舉步維艱 之感。   蕭翎道:“藍兄,只怕坐騎不行了。”   話剛落口,一眼瞥見藍玉棠縱身躍下馬背,那健馬卻倒地而逝。   蕭翎一提氣,身子從馬鞍上直飛而起,落著於實地之上。   只見胯下幢馬向前奔撞幾步,也倒了下去。   藍玉棠回顧了兩匹健馬一眼,道:“蕭兄,想過兄弟的話嗎?”   蕭翎道:“想過了。”   藍玉棠道:“蕭兄是否肯改變主意?”   蕭翎道:“愛莫能助。”   藍玉棠冷笑一聲,道:“咱們趕路。”放腿向前奔去。   蕭翎只覺他越跑越快,疾逾奔馬,只好放腿疾追。   這一口氣奔行,至少有三十里,藍玉棠才停下腳步。   回頭望去,只見蕭翎仍然緊迫在自己身後三四尺處,神色平靜,面不見汗珠, 氣不聞喘息。   但藍玉棠卻感覺到自己有些隱隱作喘,趕忙暗中運氣,不讓鼻息出聲,淡淡一 笑,道:“蕭兄的輕功很高明。”   蕭翎道:“藍兄誇獎了。”心中卻在暗暗急道:我已和商兄弟約好了,沿途留 下暗記,好讓他們追蹤。   這藍玉棠奔走如此之快,使人無法停留片刻,留下暗記,但我兩位兄弟,又都 是義薄雲天,不見暗記,也不會中途罷手,胡亂撞來,不但難以為我之助,只怕自 身還將遇險……只聽藍玉棠冷冷他說道:“在下想到一件事,不得不事先告訴蕭兄 一聲。”   蕭翎道:“什麼事?”   藍玉棠道:“如若兄弟料斷的不錯,在蕭兄之後,必然有很多追蹤之人。”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人不但武功高強,才智也是驚人的很。   口中卻淡淡一笑,道:“我想他們也許會來,此事不足為奇。”   藍玉棠道:“兄弟要使他們無法追蹤,或是追錯方向,自投入羅網之中。”   蕭翎心中暗罵道:好惡毒的用心。   口中卻冷冷說道:“藍兄自負智謀過人,但照在下的看法,卻未必能夠如願。 ”   藍玉棠冷笑道:“在下看蕭兄,雖然盡力保持著外表的平靜,但內心中卻是激 動得很。”   蕭翎心中明白,言多必失,索性不言不語。   藍玉棠不聞蕭翎回言,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兄想開了沒有?”   蕭翎道:“想什麼?”   藍玉棠逆:“關於岳姑娘的事,蕭兄難道真要為那岳姑娘,放棄千秋大業嗎? ”   蕭翎道:“咱們不談這件事,好嗎?”   藍玉棠道:“你心裡有些矛盾,是嗎?”   蕭翎冷笑一聲,道:“在下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絕不會幫助你,再談一千次 、一萬次,也是無用了。”   藍玉棠四顧一眼,道:“蕭兄,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錯過此刻之後,蕭兄縱然 心中生悔,那也是無可挽回的事。”   蕭翎不再理會藍玉棠,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能在藍玉棠不知不覺之中,留下路 標,指示出去向。   只聽藍玉棠冷笑一聲,道:“兄弟已經言盡,蕭兄不肯聽,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了。”   言罷,突然舉手互擊三掌。   掌聲甫落,突見草叢中竄出來四個人。   四個人穿著一色黑色勁裝,各自揹著一柄雁翎刀。   蕭翎目光轉動,掃掠了四人一眼。   只覺這些人無一相識,冷笑一聲;默然不語。   藍玉棠緩緩說道:“你們四位看清楚,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蕭翎……”   語聲一頓,接道:“一切都在那沈大莊主預料之中,這位蕭大俠,雖然是獨自 前來,但他的身後卻有著很多隨行之人,你們要留心了。”   四個人齊齊欠身應道:“我等遵命。”   藍玉棠舉手一揮,道:“你們四位退回去吧!”   四個人齊齊對藍玉棠抱拳一禮,又退回那草叢之中,隱起了身子。   藍玉棠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走吧!”   大步向前行去。   蕭翎緊追藍玉棠身後而行。   兩人腳步漸快,片刻間已走出了十幾里路。   藍玉棠輕輕歎息一聲,道:“蕭兄都看到了,是嗎?”   蕭翎道:“嗯,怎麼樣?”   借說話時光,暗中在道旁作了兩個記號。   藍玉棠緩緩說道:“在這條道上,一共設有七道埋伏,每一道埋伏中,都有著 幾位暗器高手。”   蕭翎道:“除非他們找不到這條路,如果找到了這條路,那些現身之人,不啻 是他們帶路之人。”   藍玉棠哈哈一笑,道:“這麼看起來,那沈木風果然比你蕭大俠高明一些!”   蕭翎道:“怎麼說?”   藍玉棠道:“你認為這些人都知道那百里冰的去處嗎?”   語聲一頓,道:“他們固守斯地,下一條路如何走,他們根本不知。”   蕭翎道:“藍兄的威迫手段,不過如此,在下都已經完全明白了,從此刻起, 藍兄有什麼惡毒的手段,儘管施展出來,在下不想再受藍兄口舌間的威迫了。”   藍玉棠道:“好,咱們趕路。”   兩人一先一後,放腿而行,果然一路上藍玉棠不再講話。   蕭翎輕功,得自柳仙子所授,那柳仙子的輕功,號稱天下第一,自然高過那藍 玉棠甚多,但蕭翎始終不肯超過藍玉棠。一直隨在他身後而行,藉機留下和商八約 好的暗記,只不過他把留下的暗記修改了一下,他心中雖知這可能使那商八感到困 惑。但只要宇文寒濤能來,定可猜想到此中之秘。   宇文寒濤的武功,雖然對大局無補,但他的才智,確是那沈木風的勁敵,這一 場正邪之間的大戰,宇文寒濤對大局實有著很強的左右之力。   付思之間,藍玉棠突然停了下來,蕭翎只管想著心事,幾乎撞在了藍玉棠的身 上。   藍玉棠淡淡一笑,道:“蕭兄,是否要休息片刻?”   蕭翎道:“這個聽憑藍兄做主了。”   目光轉動,只見金黃色的陽光,照射在兩側草地露珠上。有如千百萬明珠放光 。   原來兩人這一陣奔走,時光甚久,太陽已出來多時。   藍玉棠伸手指著前面隱隱青山,道:“前面就是雪峰山了。”   蕭翎道:“沈木風已在那雪峰山中等候在下,是嗎?”   藍玉棠臉色一整,冷冷說道:“恕不奉告。”   蕭翎淡淡一笑,不再說話。   藍玉棠突然盤膝而坐,閉上雙目,調息起來。   原來,他一陣奔走,實已感到倦意。   藍玉棠心知在未找到百里冰以前,這蕭翎決然不會暗算於他,是以,十分放心 。   但蕭翎卻不能不暗中戒備。跑到兩丈外一株小樹之下、背倚樹幹,閉目小息。   過約一頓飯工夫之久,突聞一陣得得蹄聲,傳了過來。“抬頭看去,只見馬上 是一個全身黑衣的年輕人。   那黑衣人行到藍玉棠身前,突然一勒馬韁,快馬突然停了下來。   那人對藍王棠似是極為恭敬,翻身躍下馬背,恭恭敬敬對藍玉棠行了一禮,低 言數語。   只見藍玉棠微微點頭,答了數言、蕭翎因為相距過遠,也未聽到兩人說些什麼 。   只見那黑衣人應了一聲,縱身躍上馬背,一勒馬韁,轉身而去。   藍玉棠望著那黑衣少年去遠之後,才高聲說道:“蕭兄,咱們可以上路了。”   蕭翎道:“悉聽藍兄之便。”   藍玉棠道:“好!在下前面帶路。”   大步向前行去。   蕭翎放步向前追去。片刻之後,已然迫到了藍玉棠的身後。   那藍玉棠對蕭翎似已恨極,一直未回頭望蕭翎一眼。   蕭翎心中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藍玉棠,但他知曉,此刻如若問起藍玉棠,不但 難以得到答覆,而且還要受他一頓譏諷。只好忍下不同。   藍玉棠頭也未回,一口氣走出了十幾里路,在一座茅捨前面停了下來。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藍兄,這是什麼所在?”   藍玉棠頭也不回地答道,“吃飯的地方,蕭兄跑了這麼多路,難道腹中不覺饑 餓嗎?”   蕭翎目光轉動,看到那茅捨的前面,有著兩株小樹,於是出手在那樹上作下了 暗記,隨著藍玉棠身後進入了茅捨。   這是一張八仙桌,早已擺好了香茗細點。   藍玉棠大馬金刀地在上位一坐,緩緩說道:“有人在嗎?”   內廳中有一個少女。急步走了出來。   藍玉棠輕輕咳了一聲,道:“金本水火土,東方第一人。”   那少女一身青衣,長得眉目清秀,欠身對藍玉棠一禮,道:“你是藍大爺。”   藍玉棠道:“不錯,我們走得腹中饑餓,快拿酒飯上來。”   那少女應了一聲,匆匆行去,片刻之後,酒飯齊上。   藍玉棠自斟了一杯酒,冷冷說道:“日落之前,蕭兄就可見到那百里姑娘了, 如若蕭兄有膽量,也許能夠當場奪回百里姑娘,此刻,還望進些酒飯,以保體能。 ”   蕭翎心中暗道:“沈木風為人陰險,無所不用其極,這酒飯是決不能吃。”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在下腹中不饑,藍兄自請食用。”   藍玉棠先是一怔,繼而哈哈一笑,道:“蕭兄怕酒飯之中,下有毒藥嗎?”   蕭翎道:“照那沈木風的為人而言,很難說他會不會在酒飯之中下毒。”   藍玉棠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像牙簪子,持人酒菜之中試了一試,笑道:“蕭兄 太過慮了。”   自顧大喝大吃起來。   蕭翎腹中雖然亦甚饑餓,但他卻強行忍住,不肯食用。   藍玉棠匆匆吃完酒飯,蕭翎卻是粒米未進。   那少女收拾殘餚盤菜,道:“藍大爺可要休息一下嗎?”   藍玉棠道:“不用了,我們還要趕路。”   起身向外行去。   蕭翎想到藍玉棠警告之言,如若自己當真不進一點食用之物,體力將大為消退 ,行經農家時,買了些雜面做成的餅食用。   藍玉棠冷眼旁觀,譏諷說道:“看來蕭兄很怕死。”   蕭翎道:“這話怎麼說?”   藍玉棠道:“蕭兄不敢食用酒飯,那是怕酒飯中下有奇毒,把你毒死,是嗎? ”   蕭翎淡淡一笑,道,“沈木風控制屬下高手的方法,就是先在他身上下一種無 法療治的奇毒,除了他身上帶有特製的解藥之外、縱然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明醫生 ,也是無法醫治這等混合的奇毒,藍兄不要只替兄弟擔憂,最好多替自己想想。”   藍玉棠被蕭翎說得心中一動,臉上微現驚愕之色,但也不過一瞬之間、重又恢 復平靜。   淡淡一笑,道:“在未殺死你蕭翎之前,我想沈木風還不至於對我下手。”   蕭翎道:“在下言盡於此;聽不聽是你藍兄的事了。”   藍玉棠放步向前行去,不再多言。   又走了一個時辰,到了山腳之下,抬頭看去,群山連綿,一條羊腸小徑,直向 峰頂通去。   藍玉棠回顧了蕭翎一眼,冷冷說道:“到了。”   他快步向峰頂奔去。   蕭翎舉步相隨,緊追在藍玉棠的身後。   行約數十丈,藍玉棠突然向右側轉去。   綠蔭遮掩中,透出一角紅牆。   原來這峰腰間,密林深處,竟有一座建築得十分精緻的紅磚房舍。   蕭翎行到那瓦捨前面,只見那木門橫匾上,寫著“無我小築”四個字。   心中暗暗付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修身,竟然被沈木風霸佔了去。   藍玉棠舉手在緊閉的木門上輕擊三掌。木門呀然而開。   只見一個微微駝背的大漢,當們而立,赫然是沈木風。   沈木風左面站著一位身著黃色袈裟的老僧,右面站著金花夫人。   蕭翎還未及開口,沈木風已伸出了奇大的手掌,微笑說道:“蕭兄弟,希望咱 們兄弟今天能夠談得兩情歡洽。”   情勢迫人,蕭翎不得不伸出手去,和沈木風握了一下,道:“那要看你沈大莊 主如何對待我蕭某人了。”   沈木風道:“廳中早已備好精美酒飯,蕭兄弟先請食過酒飯,咱們再談不遲。 ”   蕭翎心中暗道:既來之,早安之,倒要仔細地見識一下,他耍的什麼手段。   也不待沈木風讓客,當先舉步而行,直入廳中。   果然,廳中已然擺上了美看,酒杯,而且杯中已經斟滿了酒。   沈木風低聲說道,“蕭兄弟自己先選一個地方坐吧!”   蕭翎目光一轉,自行選擇了首位坐下。   沈木風坐了主位,那黃衣僧人就在左側坐下,金花夫人和藍玉棠,並肩坐在右 側。   蕭翎雙手探入懷中,悄然戴上千年蛟皮手套,暗中提氣,一語不發。   沈木風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微微一笑道:“蕭兄弟,先進點酒菜如何?”   蕭翎道:“沈大莊主有何見教,但請吩咐,在下腹中不餓,佳釀美看,只好心 領了!”   沈木風乾笑兩聲,道:“蕭兄弟對為兄的,似是還有著很深的成見。”   蕭翎道:“沈大莊主言重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百里姑娘現在何處,要如何才能帶她離此?”   沈木風道:“百里姑娘不在此地,不過,她很好,毫髮未傷,只要蕭兄弟答應 我一件事……”   蕭翎答道:“沈大莊主誘我來此的用意,是迫我答允你提的條件了?”   沈木風道:“倒也不是,出我之口、入蕭兄弟之耳,至於答應與否,那也無人 敢逼迫你了!”   蕭翎道:“好!沈大莊主先說說看,那是什麼事?”   沈木風道:“說起來,簡單得很,只要蕭兄弟退出江湖,不和為兄作對。”   蕭翎道:“如是在下不答應呢?”   沈木風道:“那也好,但那就要勞你蕭兄弟大駕去救那百里姑娘了。”   蕭翎目光轉動,掃掠了四人一眼,道:“四位準備群攻在下了?”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那倒不會,在座之人,個個都是有身份的武林高人, 就算是你蕭兄弟武功高強,我等也不會群攻。”   蕭翎道:“車輪大戰。”   沈木風道:“也用不著。”   蕭翎道:“那是由你沈大莊主一對一地對付我蕭翎了。”   沈木風笑道:“蕭兄弟處處向我挑戰,我想這機會總會給你遇到。”   蕭翎道,“項莊舞劍,志在沛公,你沈大莊主佈下的天羅地網,沈大莊主今日 不殺蕭翎,只怕是終身一大憾事。”   沈木風道:“是要殺你,不過,為兄我不想親自動手。”   蕭翎目光由那黃衣和尚,緩緩移轉到金花夫人和藍玉棠的臉上,道:“不是你 沈大莊主,那是他們三位中的一個了?”   沈木風搖搖頭,道:“這三位都是我沈木風的高賓,如何能讓他們替我拚命。 ”   蕭翎道:“那就是說無我小築中,還有埋伏了。”   沈木風道:“百花山莊中,數百條的好漢,都未能困住你蕭翎,縱然有伏兵, 只怕也無法困住你蕭翎了。”   蕭翎道:“大莊主究竟為蕭翎設下了什麼陰狠埋伏,還請明說吧!”   沈木風道:“由此進山,十里後,有一道山谷,深谷盡處,就是囚居那百里冰 之地。”   蕭翎道:“沈大莊主是在谷中設伏,要在下闖入谷中救人。”   沈木風道:“正是如此,我在那谷中設八道埋伏,如是你蕭翎能夠連破八道埋 伏,才能見到百里姑娘……”   說到此處,打個哈哈,住口不言。   蕭翎一聳劍眉,道:“在下也想告訴你沈大莊主一件事。”   沈木風道:“好,我洗耳恭聽。”   蕭翎道:“你知道那百里冰是誰人之女嗎?”   沈木風道:“北天尊者。”   蕭翎道,“那北天尊者屬下高手之多,不在你百花山莊高人之下,百里冰如有 損傷,你沈木風多了一個勁敵……”   沈木風哈哈一笑,接道:“這個在下自有嫁禍之策,不勞費心。”   目光轉動,看了那黃衣僧人一眼,緩緩說道:“蕭兄弟,在座之人,只有這一 位大師,是你不認識的。”   蕭翎道:“沈大莊主可否替在下引見一下?”   沈木風道,“自然可以……”   語聲微微一頓,指著黃衣和尚,道:“這就是當代少林寺達摩院中住持高僧, 十方大師……”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指道:“這是大名鼎鼎的蕭翎蕭大俠了。”   十方大師雙手合十,微笑說道:“久仰蕭大俠之名,今日有幸一會。”   蕭翎神情冷肅他說道:“少林派,一向被武林同道看作泰山北斗,高不可攀… …”   十方大師笑道:“那是武林同道對我少林派的抬舉,”老衲身為少林弟子,幸 有榮焉。”   蕭翎冷笑一聲,道:“少林弟子個個都值得驕做,唯大師似乎是不佩如此誇口 。”   十方大師臉上笑容突斂,但也未現怒意,只淡淡他說道:“蕭大俠的脾氣很壞 。”   蕭翎道:“對大師這等人,在下似用不著好言相對。”   十方大師冷笑一聲,不再接口。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蕭兄弟,咱們兄弟倆,很難再有攜手合作的機會了。 ”   蕭翎道:“有,只要你沈大莊主,能夠拋棄謀霸江湖之念,在下願代沈大莊主 出面,向武林同道解說。”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個,我想你蕭兄弟救出百里姑娘之後,咱們再談如 何?”   蕭翎站起身子,道:“如何一個走法,還望沈大莊主帶路。”   沈木風道:“蕭兄弟不進點酒飯再去嗎?”   蕭翎道:“在下腹中不饑,不用了。”   沈木風道:“既然蕭大俠十分掛念那百里姑娘,在下也不勉強。”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藍玉棠,金花夫人、十方大師,全都隨著站起了身子。   蕭翎走在最後,出了室外。   沈木風道:“咱們走捷徑,快一些……”   直向峰頂之上登去。   這道峭壁,雖然長有很多松樹,可資攀登,但太過陡峭,行走其間,也是危險 異常。   好在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身手,輕功卓絕,尚可應付。   登上峰頂,向後看去,只見懸崖之底,有一道深谷,婉蜒向雪峰山中繞去。   沈木風指著那一道深谷,道:“就是那道深谷了,一直向谷中行去,衝過八道 埋伏,你定可以看到百里姑娘。”   蕭翎打量那深谷一眼,隱隱間可見荒草,心中暗道:走在那深谷之中,只怕比 走在絕峰之頂,更為險惡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沈木風,我如何能夠信你的話?”   沈木風微敝點頭,道:“問得好,不過,你此刻已經到無能問我的處境,我肯 回答你,完全是因為咱們昔年相交的一點私情。”   蕭翎冷冷說道:“還有一個原因,只是沈大莊主不肯說出罷了”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兄弟,咱們分別不久,兄弟似乎是智略大進,這個為 兄倒要聽聽了,什麼原因?”   蕭翎道:“如若你無法證明那百里冰在深谷盡處,而且還好好的活著,我蕭翎 怎肯涉險,你設下的八道埋伏,豈不是白費心機了。”   沈木風點點頭,道:“倒也有理。”   藍玉棠冷冷說道:“其實我們用不著大費手腳,只要合我們四人之力,殺閣下 於斯,易如反掌。”   蕭翎目光掃掠了四人一眼,,冷然說道:“在下縱然非四位聯手之敵,破圍而 出,並非難事,四位不信,不妨一試。”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這個相信,蕭兄弟確然有能力破圍而出。”   語聲一頓,道:“蕭兄弟提出的條件,在下早已想到,自然,要你確知那百里 姑娘在那深谷盡處,你才肯涉險。”   蕭翎心中道:看這灤谷,只怕有數十里深淺,不知如何才能使我相信那百里冰 確在其中。   但聞沈木風道:“你是否能辨認那百里姑娘的筆跡。”   蕭翎略一沉吟,道:“自然能夠。”   沈木風道:“單是筆跡一項,只怕還不足為憑信。最好你要她在函中放一件信 物,越是隱秘越好,使別人不知曉,免得在下偽造。”   蕭翎道:“我要她隨身攜帶的一隻耳環。”   沈木風道:“好!”   舉手一招。立時有一個大漢,應手奔來。   那大漢一身灰衣,手中提著一個鳥籠。   沈木風道:“放出健鴿,帶封信給那百里姑娘,要她隨函附上身上的耳環一隻 。”   那大漢應了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個包袱,打開之後,竟是文房四寶。   只見他展函箋揮毫成書,交給沈木風過目之後,立時折起,打開竹籠,抓出一 隻健鴿,把函件放入鴿羽之內,右手一抖,健鴿破空而去。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蕭兄弟,咱們坐在此地,等候佳音,待那健鴿返回之 後,證實了在下之言,你再去不遲。”   蕭翎也不答話,目注白鴿果然沿著那深谷而飛,繞過山峰不見。   幾人在峰頂等候約一個時辰之久,果然那白鴿去而復返。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二回 口蜜腹劍】   那灰衣人站起身子,打了一個口哨,白鴿突然飛落到那高舉的左手之中,灰衣 人扳開鴿翼,取出一封函件,恭恭敬敬,遞入沈木風的手中。   沈木風掂了掂函件,突然一皺眉頭,道:“怎麼,這函中沒有耳環?”   那灰衣人道:“小人已寫得明明白白。”   蕭翎緩緩說道:“可否把函件交給在下瞧瞧?”   沈木風道:“你自己拿去看看。”   蕭翎打開封簡看去,只見上面寫道:“我很安好,被擒之時,身上未帶耳環。 ”   聊聊數語,正是百里冰的筆跡、蕭翎雖不知沈木風給那百里冰信上寫些什麼, 但從這筆跡上,確實證明了百里冰人還活著。   沈木風道:“信中未附耳環,為了何故?”   蕭翎道:“她根本未帶耳環,自然是無法交付這信鴿帶回。”   沈木風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但蕭兄弟這些時日中的進境,實叫為兄佩 服,再有三年,謀略用策之上,為兄也許就非兄弟之敵了。”   蕭翎道:“言重了。”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兄弟準備幾時進山?”   蕭翎道:“立時動身。”   沈木風一揮手道:“恕為兄不送了,咱們就此別過。”   蕭翎道:“在下不敢有勞。”   站起身子,一提真氣,看明了行往那深谷之路,向崖下奔去。   但聞沈木風高聲說道:“蕭兄弟,你如是不幸受傷,或是自知力已難逮,只要 告訴他們一聲,要見為兄,為兄即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蕭翎一面奔行,一面應道:“沈大莊主只管放心,在下若不能救出百里冰姑娘 ,沈大莊主雖不能見蕭某之人,但可見蕭某之屍!”   沈木風歎息一聲道:“兄弟,你不覺得大固執了嗎?”   蕭翎不再回答沈木風的話,凝神疾奔,不大工夫,已到了那深谷入口之處。   這是一座雙峰夾峙的山谷,谷口大約有七八尺寬,但凝目望去,那谷中形勢, 愈進入,愈見開闊,目力所及處,已有十丈左右寬闊。   蕭翎凝目查看,谷中不見小徑,顯然這地方很少有人行走。   谷中長滿了青草,雜以盛開的山花。   蕭翎緩步行入谷中,隨手折了一根樹枝,握在手中。   他行過南嶽斷魂崖一段毒蛇群集的險地,對這谷中可能雲集的毒蛇、惡獸,並 不放在心上,但那沈木風,既然說明了此谷有八道埋伏,自非虛言恫嚇,這,八道 埋伏,不知是高手暗襲,還是佈置機關。   蕭翎深入了二十餘九:扔然不見有什麼埋伏發動,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 座山谷,不知多長多遠,以我這等走法,不知走到幾時,才能走到山谷盡處,他說 闖過八道埋伏,我旨在救人,倒是用不著和他纏鬥,只要我闖過去,那就算數。”   心念一轉,放腿向前奔去。   又轉過幾個小彎,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矮松攔路。草深及腰。一片荒涼景像。   這山谷盤轉曲折,每一段的景物,都不相同。   蕭翎估計這一攔路矮松,約在十丈以上,當下一提氣,施展草上飛的輕功,由 草頂、樹梢之上,飛越而走。   果然,這叢集矮松。只不過十幾丈長,到一處轉彎處,突然斷去。   蕭翎飛身而過,長長吁一口氣,再看眼前景物,見小石突起,縱橫交錯,別是 一番景像,心中暗道:“我已深入將近十里,怎的還未遇到埋伏。”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人聲傳來,道:“好卓絕的輕功,閣下想是蕭翎了。”   蕭翎深入不見埋伏,心中反而生疑,此刻聞得人聲,不禁精神一振,當下應道 :“不錯,在下正是蕭翎,閣下何人?何不請出一見。”   但見大石後人影一閃,一個白髯蒼蒼的老人,出現在一塊大石之上。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老人,面如紫金,身軀魁偉,卻是不相識。當下一拱手 ,“老丈可否見告姓名?”   紫面老人淡淡一笑,道:“老夫鄧倫,已息隱江湖數十年,武林中能識得老夫 之人,只怕是已經不多了。”   蕭翎心中暗道:沈木風實有人所難及的才能,但不知他施用了什麼方法,竟能 使這些息隱江湖的人物,重新出山,為他所用。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老丈既已息隱,為何又重出江湖,而且又捲入漩渦 之中?”   鄧淪緩緩說道,“老夫受那百花山莊的沈大莊主之邀,不得不出山助他一臂之 力。”   蕭翎緩緩說道:“看來沈木風果然是一位甚具魔力的人物。”   聲音突轉嚴厲地接道:“老前輩可知沈木風的作為嗎?你既然己退出江湖,就 該頤養天年,悠遊林泉,為什麼竟然要重出江湖,助紂為虐。”   鄧倫冷笑一聲,道:“蕭翎,你不覺得管得大多了嗎?”   蕭翎道:“在下默察鄧老前輩之貌,不似一個為惡之人,因此,想好言奉勸, 希望老前輩能夠懸崖勒馬。”   鄧倫道:“如是老夫不受勸告呢?”   蕭翎道:“那只有各憑武功,一分生死了。”   鄧倫長歎一口氣,道:“那沈大莊主,對你似極重視,想來,你定有非常的武 功,老夫也不願責備你口氣狂做,你可出手了。”   蕭翎道:“好,老前輩準備與在下比兵刃呢?還是比試拳掌?”   鄧倫道:“老夫兵刃,藏於袖中,隨時可出克敵,你最好是亮出兵刃動手了! ”   蕭翎一提氣,身子陡然飛躍而起,直向鄧倫停身前大巖石沖去,口中同時說道 :“在下看老前輩,不似壞人,希望在咱們一番相搏之後,老前輩能夠悔悟前非。 ”   鄧倫看他直向自己停身的巖石之上搶來,心中既是憤怒,又是敬佩,暗道:這 小子年紀輕輕,手筆如此之大,出手竟然硬搶主位。   心中念轉,右手一揮,迎面拍出一掌。   這一掌,堅堅正正,毫無取巧的用心,顯然,要憑借實力,硬擋蕭翎的攻勢。   蕭翎雙足一沉,腳尖踏在巖石上,右手卻硬接了鄧倫的掌勢。   鄧倫這等不願偷巧,不用側擊,正面迎擊的舉動,實也大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 ,迫得他早先已想好的對敵之道,都無法應變,雙足共著實地,身子成了斜臥之勢 。   形勢雖然是對他大大不利,但他仍然硬接了上掌。   但聞砰的一聲大震,蕭翎傾斜的身軀,直向下面摔去。”   但他身子快要撞向實地時,左手突然拍出一掌,擊向實地。   蕭翎就借那掌勢擊地的一彈之力,身子忽然挺了起來,登上巖石。   那鄧倫接下蕭翎一掌,也被震得手腕一麻,不禁為之一怔。   就在他一怔神間,蕭翎已經站上了巖石。   鄧倫哈哈一笑,道:“蕭大俠果然是名不虛傳。”   喝聲中又劈出一掌。   蕭翎已然腳落巖石,雖然形勢方位仍然是有些吃虧,但比起剛才,已是有利甚 多,暗中提氣,又硬接了一掌。   感覺之中,鄧倫這一掌似乎是尤重過第一掌,但他形勢有利、硬把這一掌接下 ,身軀晃了兩晃,向後退了一步,但卻未被打下巖石。   鄧倫似是甚感意外,第三掌並未即時發出,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 :“你如能再接下老夫一掌,就可以平安無事,度過這道埋伏了。”   蕭翎只覺鄧倫一團正氣,似非壞人,相助那沈木風,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原 本滿腔殺機,頓然消去。緩緩說道:“好吧!閣下就再發一掌。”   這時,蕭翎本有反擊的機會,但他卻停手未動。   鄧倫點點頭道:“蕭大俠的氣勢,無一不叫人心折……”   語聲頓了一頓,道:“這一掌,老夫將傾力施為,蕭大俠要小心了。”   蕭翎神情肅然他說道:“老前輩儘管出手;在下如若傷於掌下,那也是死而無 怨。”   鄧倫道:“好!蕭大俠請向前兩步,在下要和蕭大俠好好地拼上一掌,這一掌 ,咱們要拼得公公平平。”   蕭翎接這鄧倫兩掌之後,已知他確有過人的武功,這一掌既是全力施為,必將 如驚濤拍岸,威勢奇大,倒也不敢大意,運氣屏息以待。   鄧倫長長吸一口氣,緩緩一掌,拍了出去。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要和我比拼內力。也緩緩舉起右掌迎了過去。   雙掌緩緩接觸在一起。   兩掌接實,蓄蘊在掌心的內力,隨著發出。   片刻之後,鄧倫頭頂之上,滾下來連串汗水。   蕭翎的頭頂之上,也不停地冒著熱氣。   雙方又爭鬥片刻,鄧倫突然一鬆手,向後閃退五尺。   蕭翎本可借勢追襲,傷了鄧倫,但他卻停手未動,及時收住了內力。   鄧倫道:“蕭大俠請過吧!老朽不是敵手。”   蕭翎一抱拳,道:“老前輩承讓了。”   鄧倫苦笑一下,閃身退到一側。   蕭翎想不到這樣就算過了一關,於是放腿向前奔去。   轉了兩個山彎,那寬闊的山谷,又形縮小,成了兩丈多寬的一條狹窄的過道。   就在那狹谷之間,排著四個各執單刀的大漢。   這四人臉上都用一塊黑布包起,掩去本來面目,身上也穿著一身勁裝。   蕭翎目光轉動,隨手折下了兩根松枝,一根十分堅硬,一恨十分柔軟,分握兩 手之中。   四個黑布包臉的大漢,八隻眼睛,齊齊地盯注在蕭翎身上,一語不發。   蕭翎緩步行近四人,冷冷說道:“四位怎的不肯現出本來面目?”   四人也不答話,但卻迅速地散佈開去,布成合擊之勢。   蕭翎冷笑一聲,道:“四位黑布包臉,那是自知所作所為,見不得人。不肯答 話,是因心中有愧,是嗎?”   四人仍是一語不發,卻一齊舉起手中單刀。   蕭翎仍不聞四人答話,不禁一皺眉頭,厲聲喝道,“四位不講話,難道都是啞 子嗎?”   四人仍是一語不發。   蕭翎心中大怒。右手鬆枝一揮,劈了下來。   但見四人同時迅快地移動方位,手中單刀,交錯劈出。   剎那問刀光山湧,四面八方攻來。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好厲害的刀陣。”   急揮手中松枝拒擋。   以蕭翎功力而論,此刻用一段松枝作為兵刃,並無托大之嫌,只是他未料到對 方的刀陣,威力如此之強,一著失錯,滿盤受損,左右兩手中的松枝,登時被那四 位湧來的刀光,削去了一半。   但見那攻過來的刀光,愈來愈是凌厲,交織成一片嚴密的刀網,把蕭翎圈入刀 光之中。   蕭翎心中暗道:我若和他們這樣纏鬥下去,就算能夠支持,卻不知要多少時間 ,才能分出勝敗,但時間愈長,對我愈是不利。   最好是速戰速決,能在沈木風意料之外的快速行動中,救回百里姑娘。   心中念轉,索性丟了手中松枝,右手揮動,施出彈指神功,嗤嗤兩聲,震開兩 柄單刀,左手伸出撥開了另一柄單刀,縱身而起,避開另一柄襲向後背的單刀。   原來;蕭翎手中早已戴上了千年蚊皮手套,是以,不畏兵刃。   四個幪面大漢的刀陣,逼人的威勢,有如附骨之蛆,蕭翎徽身飛起,四人也同 時飛躍追上,手中單刀。仍然分由四個方位,刺了過去。   蕭翎暗暗讚道:好厲害的刀陣,如是在未進禁宮之前,遇上這四個人,只怕此 刻已經傷在他們手下了。   心中念轉,忽然動了惜愛之心,當下施展千斤墜的身法,疾沉而落。   這一下動作快速,一舉間,避開了四柄刀的襲擊。   蕭翎身落實地,雙足微一加力,整個身子,陡然間箭射而出。   四個幪面大漢,四刀一齊刺空,立時,丹田真氣一沉,落在實地之上。   這四人武功、心意、動作,無不配合得恰到好處,同時躍起,攻出一刀,又同 時落著實地,組成的刀陣,仍未散亂。   但蕭翎人已到了一丈開外。   四人目光一轉,齊齊放步追去。   不論四人的刀陣,如何佳妙,在追趕敵人時,卻無法仍然保持著刀陣。   蕭翎心中明白,此刻自己如展開身法,四人決然不易趕上,但如不在此地制服 住四人,讓他們追了上去,和下面一陣之人,合而為一,威力必然大為增強,那時 ,自己只怕就很難對付。   是以奔行之時,左手已探入懷中,摸出了短劍,握在手中,故意使奔行之勢, 緩了甚多。   四個持刀大漢魚貫追趕,蕭翎故意放緩了奔行之勢,立時被人追上。   當先一人,手中單刀一送,神龍入穴,點向蕭翎背心。   蕭翎的右手回掃,寒芒突閃,當的一聲,削斷了那人手中單刀,左手一抬,發 出了修羅指力,一縷指風,疾射而去,正擊中那大漢右胯環跳穴上。   那大漢右腿突然失去作用,向前奔行的身子卻收勢不住。   砰的一交,跌倒在地上。   蕭翎一擊得手,反身一躍,直向第二人迎撞過去。   那第二個幪面大漢眼看當先同伴,突然倒了下去,不禁微微一呆。   就在他怔神間,蕭翎已經攻到。   那大漢抬刀一擋,當的一聲,手中兵刃,就被削斷。   蕭翎飛起一腳,踢中那大漢右膝,那大漢膝疼如折,哪裡還能向前奔行,突然 停了下來。   這四人魚貫奔行,其中一人陡然受傷停下,後面人還不知道,砰的一聲,撞在 了那第二個幪面人的身上。   蕭翎連發修羅指力。又點了另外兩人的穴道。   四個幪面大漢至此,全都失去了抗拒之能。   蕭翎轉身欲去,行了兩步,又轉了回來,扶起四人,點了他們四肢穴道,送在 一大巖之下,把四人藏了起來。   然後,伸出手去,想解開四人臉上的幪面黑布,但手指觸到那些幪面黑布時, 重又收了回來,突然轉身而去。   他一連闖過了兩道埋伏,不覺間膽氣大壯,暗道:如若沈木風這八道埋伏,都 類似如此,看來連闖八道埋伏,那也不算難事。   心中念轉之間,又轉過一個山彎。   一陣山風吹來,夾雜著一股強烈的腥氣,撲鼻欲嘔。   抬頭看去,只見一片短草地上,雲集著千條毒蛇,有大有小,十分恐怖。   在那千百條毒蛇之間,盤膝坐著一個微閉雙目的青衫少年。   蕭翎此時,已瞧出正是昔年在巫山峭壁,把自己推落懸崖之人,年前為救南宮 玉,重上巫山時,又和他動過手。   他雖然和這個青衫人,見過兩次,但對他的來歷,底細,卻始終是不太了然, 只知道他的父親,認識雲姨。   因為,在青衫人身前兩丈左右處,都是毒蛇,蕭翎自是無法再向前進,只好停 了下來,道:“在下蕭翎,這裡有禮了。”   那青衫人緩緩睜開雙目,道:“沈木風說你進了禁宮之後,獲得了簫王張放的 簫法秘錄,不知是真是假?”   蕭翎心中暗道:別人都稱沈木風力沈大莊主,此人卻直呼那沈木風的名字,顯 然,他內心之中,對沈木風既無畏懼,也不尊仰,想來,是在有條件之下的合作了 。   心中念轉,口中卻應道:“不錯。”   青衫少年冷笑一聲,道:“那是說閣下的武功,比起一年前,更為高強了。”   蕭翎道:“梢有進境而已,談不上高強二字……”   暗中一提真氣,道:“蕭翎和閣下相識於六年之前……”   青衫少年冷冷道:“那次沒有把你摔死,才留下今天的禍害。”   蕭翎道:“多虧閣下那一推,才使蕭翎有得今日。”   青衫少年道:“但今日和已往兩次形勢不同,第一次,見到你之時,你還不會 武功,只怪我心地仁慈,不忍下辣手,才留下你的性命。”   蕭翎冷笑一聲,道:“兄台把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推下十丈峭壁,除了奇跡之 外,那是必死無疑的了,還要說不忍下辣手,在下不知,你還要如何一個辣法。”   青衫少年冷漠一笑,道:“但竟被你遇上了奇跡,如若在下當時不是推你下去 ,而是在你背上拍上一掌,震斷你的心脈,縱然有奇跡,你也遇不上了。”   蕭翎怒道:“可惜,閣下此刻後悔也來不及了。”   青衫少年道:“今天還有一個機會,因為,沒有毒手藥王為你制蛇了。”   蕭翎武功雖然高強,但看到成千成萬的毒蛇,心中實也是有些發毛,但事已至 此,不得不硬起頭皮來,說道:“閣下準備逐蛇對付我蕭某嗎?”   青衫少年道:“你的武功很高,單是毒蛇一項,也許制不注你,這些毒蛇,不 過是助我一臂之力罷了。”   蕭翎心中暗道:實未想到,這沈木風,會佈置下這一個蛇陣來對付我,如今我 既未帶逐蛇之藥,要過此關,只怕是艱難重重但事已至此,只有冒險一拼了,當下 說道:“咱們會過兩次,但蕭翎還不知兄台之名……”   青衫人冷冷說道:“咱們既非攀親結交,那也用不著通名報姓了。”   蕭翎道:“閣下雖然不肯通名,但日後蕭翎自會明白!”   青衫人道:“我本肯通名於你,並非是怕你知曉,你日後知曉了,又能怎樣? 何況,今日你已要屍遭蛇吻,哪裡還有以後。”   蕭翎右手執出短劍,左手折了一根松枝,道,“既是如此,咱們也不用再談了 ,閣下請出手吧!”   青衫人仰天打個哈哈,道:“要我出手嗎?”   蕭翎道,“不錯。”   青衫人道:“你自己行入蛇陣中和我動手吧!蕭翎,你知道你此刻的處境吧! 我可以坐此不動,但你卻必須過去不可。”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要迫我行入蛇陣之中,和我動手,使我既要分心對付他 的毒蛇,又要防他的攻勢,這法子果然很惡毒,但我此刻,既非是和他比拼勝負, 如若能夠取巧一些,自然是可以多留一點氣力,對付下面五陣。   目光轉動,只見兩面山谷形勢,十分狹窄,兩側山壁相距不過兩丈左右,除了 衝過一途之外,實也無法取巧,不禁暗暗一歎,忖道:這地形佈置,大都是經沈木 風選擇過的,自是不留余在了。   但聞那青衫人道:“蕭翎,我無意幫助那沈木風,但我必需和你作對!”   蕭翎道:“為什麼?”   青衫少年道:“因為一個人。”   蕭翎道:“什麼人?”   青衫人道:“岳小釵……”   語聲一頓道:“只要你答應把岳小釵讓我為妻,咱們可以化敵為友……”   蕭翎氣得仰天打個哈哈,接道:“你胡說些什麼?”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也是你唯一的活命機會。”   蕭翎道:“你要娶岳小釵,和我蕭翎何干?我又何能讓……”   臉色突轉嚴肅地接道:“對岳姑娘,我一向敬她為天人,她任何決定,我蕭翎 都不會反對。”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但那岳小釵身懷老母遺書上,卻說明把她許配於你。 ”   蕭翎道:“在下未曾看到遺書,對此事全然不知。”   青衫人道:“姑不論那岳小釵說的是真是假,但只要你蕭翎答允在下一件事, 不但可以輕易渡過此關,而且在下還將助你救出百里冰,連你大鬧巫山石府的一段 恩怨,也一筆勾銷不提。”   蕭翎道:“什麼事?”   青衫人道:“自然是力能所及的事了。”   蕭翎道:“你說出來,在下聽聽再做主意,。”   青衫人道:“你寫下一張親筆字據,就說你和百里冰姑娘,己有婚約,雲姑遺 書上,指明岳小釵許你為妻一事,作為罷論,從此不再提出,在下已經備好文房四 寶,只要你蕭翔肯書寫此字據,咱們立可化敵為友,我助你奪回百里冰,送你出此 險地,從此恩怨兩消,互不相犯。”   蕭翎冷笑一聲,道:“那百里冰姑娘和在下並無婚約,岳姊姊也有她自己的主 張,這些事都和蕭某無關,我既不能從中干涉,也不能擅做主意,你這等妄過之求 ,蕭翎是一件也不能做。”   青衫人道:“其實,你死了也是一樣,在下要割下你的人頭,拿給那岳小釵瞧 瞧,也好讓她死了這條心。”   蕭翎道:“只要你有這份能耐,能取去蕭翎頸上的人頭,蕭翎是死而無憾。”   青衫人霍然站起身子,道:“看來,今日之局,咱們非要有一方死亡才成。”   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竹哨,放在口中吹出了兩聲尖銳的哨聲。   只見那滿地毒蛇昂首而起,直向蕭翎撲了過來。   蕭翎左手中松枝振動,刷的一聲掃了過去,近身的毒蛇,盡為掃開,十餘條毒 蛇,不是從中而斷,就是頭裂而死。   他心中對毒蛇本來十分害怕,但掃出一棍之後,突然覺得這些也不過如此,想 傷自己,實非易事,不禁膽氣一壯。   正待再掃出一棍,擊斃一些毒蛇時,突然那青衫入口哨聲一變。   只見那昂首自行的毒蛇,紛紛躍起,直向蕭翎撲來。   蕭翎身子疾轉,左手中松枝疾掃而出。   但聞一陣波波之聲中,夾著很多小蛇的咕咕怪叫。   原來,蕭翎早已在松枝上貫注了內力,掃出之勢,力逾千鈞,凡是為蕭翎擊中 的毒蛇,無不頭裂身斷。   突然間,勁風颯然,一股暗勁,直壓前胸。   原來,那青衫人已經欺身而上,發出一指。   蕭翎怒喝道:“快亮兵刃,在下無暇和你對掌。”   喝聲中,抽出短劍,向那青衫人襲去。   蕭翎此刻的功力,已非同小可,內力貫注,一股劍風,直逼過去。   表衫人似是未料到蕭翎功力,有此成就,不禁心中一震,縱身閃避開去。   蕭翎眼看他利用哨聲,指揮群蛇,得心應手,心知他的伎倆,決不至此,和他 纏鬥下去,實是有害無益,當下縱身而起,借短劍護身,閃起一片寒光,直衝過去 。   那青衫人似乎未防到蕭翎的攻勢竟然如此凌厲,連伸手取出兵刃的時間,亦自 不及,疾拍一掌,急急向旁側閃開。   蕭翎左手鬆枝點地,借勢翻身而起,躍飛起一丈多高,同時避開了青衫人的一 掌。   青衫人大喝一聲,左手一揮,抓起了兩條毒蛇,投擲過去,右手同時發出一掌 。   蕭翎此刻已無戀戰之心,右手短劍揮動,斬斷兩條投擲而來的毒蛇,左肩一沉 ,運罡氣硬接一掌。   這一掌勢道不輕,只打得蕭翎眼睛一黑。   但蕭翎卻借這一掌之力,連翻兩個筋斗,人到三丈開外。   松枝一點實地,又一個騰身而起,脫出了毒蛇的範圍。   青衫人心中大急,厲聲喝道:“蕭翎,你為什麼不和我決一死戰?”   蕭翎道:“來日方長,日後咱們再分生死不遲,此刻,在下失陪了。”   答話中,已然躍足向前奔走,話說完,人已到十丈開外。   那青衫人雖然想逐蛇追趕,但已自不及。   蕭翎一口氣奔出了四五十丈,回頭不見那青衫少年追來,才停下腳步,長長吁 一口氣,運氣調息一下,才放步向前行去,心中暗暗忖道:這一關闖得十分僥倖, 如若心有爭強之意,他有毒蛇相助,這一陣勝負很難預料了。   付思之間,突聞一陣尖銳的聲音,傳入耳際,道:“來的可是蕭翎?”   蕭翎趕忙停下腳步,長吸一口氣,應道:“不錯,是蕭某。”   抬頭一看,只見前面一片空曠的草地上,突立著幾塊大巖石外,再無可疑之處 。   只聞其聲,不見敵蹤,增長了不少恐怖,詭異的氣勢。   蕭翎停步不進,凝目而視,希望對方答話時,能夠暴露他停身之位,心中同時 暗自忖道:“沈木風佈下這八道埋伏,如是一道強過一道,只怕是很難有闖過的希 望了。”   前三道埋伏個個武功高強,已使蕭翎心中生出警惕之心,也使蕭翎自出道江湖 以來,第一次生出了怯敵之意。   蕭翎等了一盞茶工夫,仍不聞回答之聲,心中大感驚愕,當下高聲說道:“在 下正是蕭翎,哪一位高人,既然讓蕭翎通了姓名,何不肯現身相見?”   蕭翎不畏兇險的豪勇,連一代梟雄沈木風,也對他有著三分畏俱,但是此刻, 蕭翎連闖過三陣之後,心中卻生出一種莫名怯意,竟是不敢輕易地闖入草地。   只見那突立的巖石之後,突然間站起來一個身披大紅袈裟的和尚,冷冷應道: “蕭翎,你的膽子的確不小。”   蕭翎聽他口音,辨其形貌,確是中原人氏,不禁心中一動,道:“大師可是來 自少林寺嗎?”   紅衣和尚沉吟一下,正待答話,突見另一個巖石之後,又站起一個紅衣和尚, 接道:“不錯。”   蕭翎仰天打個哈哈,豪氣陡生,大步向前行了兩丈,道:“諸位擺的可是羅漢 陣。”   語聲甫落,只見那突起於草地的巖石之後,人影閃動,各自站起一個僧侶。   蕭翎暗中一數,那站起的和尚,正好是十二人。   只聽那最先站起的僧侶道:“蕭大俠果然聰明,貧僧正是擺下的羅漢陣,不過 ,這也是威力最弱的一種,不知蕭大俠是否願入陣內一試?”   蕭翎道:“對羅漢陣,在下也梢有知曉,不錯,你們這十二人的羅漢陣是人數 最少的一種,但人數少不是威力減弱……”   十二個僧侶,披著一色袈裟,年紀相差不多,大都有四十左右,最奇怪的是, 這些人的裝束,也力求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胸前掛的串珠,有長有短。   那當先立起的一個憎侶項上掛的串珠最長,隱隱間,似是幾人中首領人物。   只聽他緩緩說道:“蕭大俠似是已留心到我少林寺的羅漢陣了,不知對這羅漢 陣,蕭大俠邱曉多少?”   蕭翎道,“其實羅漢陣的變化,九個人已可應付,多用三個,加於一點,那是 說,在下不論攻向哪個方位,在一招接觸之中、同時要拒擋最少四人的攻勢。”   那和尚哈哈一笑,道:“蕭大俠果然高明,如此說來,閣下是不敢入陣一試了 。”   蕭翎道:“江湖傳言,數百年來,能夠衝出羅漢陣的絕無僅有,但在下此刻處 境不同,縱然那羅漢陣是刀山油鍋,入陣之人,非要戰至力竭而死不可,在下也要 入陣一試……”   那首領和尚冷笑一聲,接道:“蕭大俠很有豪氣。”   蕭翎肅然說道:“在未動手前,在下心中有幾件不明之事,不得不先行說明。 ”   眾和尚齊應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下久聞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數百年來一直仲裁武林正邪 力量,武林同道對你們少林僧侶,敬仰非凡,想不到少林偕侶,竟也會助紂為虐, 幫助那沈木風,和江湖正義作對,難道你們都願意眼看那沈木風,達到他霸統江湖 之願嗎?”   群僧被蕭翎一頓責備,似是心性愧疚,個個垂下頭去,默不作聲。   良久之後,才聽那當先站起的僧人緩緩說道:“貧僧等苦衷,也不願告訴你蕭 大俠了,蕭大俠請放心入陣吧!”   這放心二字,大有作用,隱隱間,示有開脫之意。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在下實難瞭解,沈木風有何魔力,既然能統率邪惡 ,又能夠駕御那正義的力量。”   那領頭僧侶,緩緩說道:“蕭大俠可以入陣了,你的時間不多,夜色愈深、對 你也愈不利。”   蕭翎怔了一怔,暗道:這僧侶口氣十分緩和,顯無敵意,如若這十二僧侶,個 個和他二般,渡過這羅漢陣,看來並非是太難的事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在下還有一件事說明……”   那帶頭和尚皺皺眉頭,道:“什麼事,快些請說。”   蕭翎道:“在下手中的寶刃。有削鐵如泥之效,諸位要小心。”   群豪應道:“多謝說明。”   蕭翎暗暗一提真氣,道:“蕭某來也。”   大步向群僧行去。   只見群僧一抖雙肩,身上披的紅衣袈裟紛紛落地,左手一探,每人抓起一根鐵 禪杖來。   蕭翎抬頭打量了群僧一眼,暗道:我如能施出八仙登空的身法,從攔路僧侶頭 頂之上掠過,那就用不著和他們拚搏了。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衣袂飄風之聲,傳入耳際,十二個僧侶一齊離開了原來之 位,把蕭翎團團圍了起來。   原來,這十二人都是精選高手,對那羅漢陣十分熟悉,一照眼間,各自搶了方 位已把蕭翎困入羅漢陣中。   蕭翎雖然心知群僧對自己敵意不深,但這少林羅漢陣乃是傳揚江湖數百年的奇 陣,蕭翎卻也不敢心生輕敵之念。右手領動劍訣,默誦華山談雲青的劍招手法,左 手運集功力,屈指戒備,隨時準備用那彈指神功對敵。   目光轉動,只見群僧環圍在他的四周,緩緩地開始轉動。   蕭翎恩師莊山貝,見識廣博,知曉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對羅漢陣知之亦深, 曾對蕭翎有很詳盡的解說,心知自己只要攻入一招,羅漢陣立時發動,如讓他自然 發動,勢道反而很慢。   他欲窺奧秘,昆以不肯搶攻,全神貫注群僧,讓他們自然發動。   只見群僧團團轉動了一陣之後,突然停了下來。   蕭翎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師父解說這羅漢陣時,似是無此變化,只說到那羅 漢陣,由慢而快,然後,自然發動攻勢,但卻不知何故,竟然停了下來。   只聽一個聲音,傳入耳際,道:“蕭大俠快請出手,如待我們羅漢陣自然發動 ,每一次有六十四招的攻勢,如是那六十四招攻勢未完,其間決難遏上,但如你蕭 大俠先行發動,情勢就會大不相同了。我們處於被動,還擊,封架,部沒有連鎖攻 勢,時間不多,我無法再和你多談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中間還有許多分別,他既然洩露機密於我,那是有心放我一 馬了。   心中念轉,左掌倏然發出。   蕭翎掌勢發出,人也同時向前衝去。   原來,他自作打算,準備藉機衝出羅漢陣。   哪知一掌劈出之後,羅漢陣也同時展開了反擊,一個手執禪杖的僧侶,左手斜 斜推出,接下一人,卻突然閃避開去。   兩柄禪杖,就在那閃避開的和尚身後,突然伸了出來,左右分進,擊向蕭翎。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好快的禪杖。   右手短劍探出,點向右邊禪杖,身子同時橫跨了一步,讓開了左面一杖。   那兩柄禪杖一擊未中,立時分向兩面閃去,但緊隨在兩柄撣杖後,又是三柄禪 杖,擊了下來。   蕭翎短劍疾揮,暗貫真力,嗆的一聲,削中了一柄禪杖。   寶劍鋒利,那禪杖應聲而斷。   蕭翎左手疾探接住了半截禪杖。   這些僧侶,都是使用重兵刃,蕭翎手中短劍,雖然鋒利,實也難和這些重兵刃 相抗拒,這才不惜利劍受損,硬削下對方禪杖。   蕭翎還無暇觀察手中兵刃是否有損,又是三柄禪杖攻到,當下大喝一聲,左手 中斷去的禪杖,橫裡掃出。   只聽砰的一聲大震,一柄迫身撣杖,被蕭翎半截斷杖,直震開去。   但這一招硬打硬接之後,也使蕭翎感覺到少林僧侶,果然是名不虛傳,似是人 人都有深厚的功力。   羅漢陣全面發動,雖然只有十二個僧侶,十二柄禪杖,但那些層層波波的攻勢 ,卻如海浪一般,疊疊重重地湧上來。   十二支禪杖,加上那羅漢陣的精奇變化之後,有如千百支禪杖一般,分由四面 八方攻到。   蕭翎右手持劍,左手拿杖,全力施展,希望能爭到主動,但那群僧禪杖,連綿 不絕,竟使蕭翎沒有還手機會。   羅漢陣連綿變化的快速攻守,使蕭翎有著無法施展之感,心中既是驚奇,又是 憂慮,暗道:不論這番惡鬥勝負如何,似這樣拖延下去,對我大是無益,這羅漢陣 攻勢如此猛烈,嚴密得絲絲入扣,如若不冒險施展毒辣手段,只怕是難以取勝。但 群僧對我,似又是手下留情,我如傷了他們之人,只怕當真要結下怨恨一時間心念 電轉,大感為難。   只聽一個細微的聲音傳入耳際,道:“蕭大俠能在我羅漢陣連番沖攻之下,仍 然有攻有守,那是足見高明了,但如這般相持下去,對你蕭大俠極是不利,為了掩 人耳目,我們又不能這樣放你走,最好你能傷我們兩個人。”   蕭翎聽那說話聲音,轉來轉去,分由四面八方傳了過來,心知是他在說話時, 仍然隨著羅漢陣不停地轉動,所以,聲音由四面八方傳進,心中立付道:他已經點 明於我,只是下手之時,要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能輕,也不能太重。   心念轉動之間,突覺那羅漢陣的攻勢緩了下來。   蕭翎心知這是群僧給他的機會,當下全力反擊,左手一揮,輕輕彈出。   一縷指風,疾射而出。這正是少林寺彈指神功。   只聽一陣悶哼,一個僧侶手中的禪杖落地。   原來,蕭翎這一擊之下,正中了一個僧侶的右腕,那憎侶握不穩手中禪杖,跌 落實地。   轉動的羅漢陣,受此影響,全陣為之一緩。   蕭翎借勢揮劍,擋開了兩隻禪杖攻勢,右手輕輕一彈,又彈出一縷指風。   這一擊,又彈中一個和尚右腕之上,那和尚手中禪杖,又落地上。   兩僧侶受傷,羅漢陣快速攻勢,又緩了甚多。   蕭翎借勢大喝一聲,劍掌齊施,衝出了羅漢陣,沉聲說道:“諸位大師承讓了 !”   縱身而起,直向前奔去。   這幾句話,並非是一般客套,而是由衷之言,說得真情流露。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三回 遇故人相助】   蕭翎大步奔行,又越過一段山谷,仰天長長吁一口氣,心中暗道:這沈木風, 佈下的八道埋伏,如是一關強過一關,這一陣的埋伏,又不知是何許人物?   經過了四關惡鬥之後,蕭翎來時的豪氣,大半消滅,只覺大過輕估了沈木風。   他放緩了腳步,慢慢地向前行去。   抬頭望望天色,輕輕咳了一聲,自言自語他說道:“再闖過這一陣,只怕是天 色就要暗下來了,還有三陣,必得連夜闖過了。”   突然,他覺得腹中有些饑餓,流目四顧,盡都是山石青草,不見一點可食之物 。奇怪的是這一段山谷之中,連一株矮松也未看到。   轉念又想到百里冰的安危,不禁精神一振,暗道:今日縱然是戰死於此,也是 心安理得,她一個姑娘家,離開父母追隨於我,對我寄有了無比的信任,我豈能有 負於她。   轉過了一個山彎,景物又是一變。   這時,西下的夕陽,已被高峰擋住,從兩峰之間的一道缺口,照射過來,映照 了一半山谷,遠遠望去,半暗半明。   這一段山谷形勢,和其他山谷大不相同,怪石鱗峋,不見草木。   蕭翎心中盤算,第五關埋伏,應該就在這段山谷之中才是,是以,舉動突然間 小心起來。   右手取出短劍,緩步向前行去。   蕭翎連闖四關之後,有了經驗,對每一個嶙峋怪石,都十分留心,怕隱藏有人 ,突起施襲。   哪知深入了三四丈以後,仍然不見一點動靜,心中大感奇怪,暗想道:“難道 那第五關埋伏未設於此嗎?   心中念頭還未轉完,突聞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傳入了耳際,道:“來人可是 蕭翎?”   蕭翎道:“正是蕭某,閣下何許人?”   口中說話,兩道目光卻盯注那發話處瞧了過去。   只見那是一塊突起的高大怪石,聲音就起自那怪石之後。   蕭翎心中忖道:不管是何許人,這一次總不能讓她佔去先機,我要先行出手搶 攻才成。   估算了那高大怪石,和自己停身處的距離、準備對方一現身,立時就躍起施襲 。   但聞一陣咯咯笑聲,傳了過來,道:“蕭翎,你慢慢走過來。”   蕭翎心中大奇,付道:她要我慢慢地走過去,是何用心,難道是要我全然無備 時,她好突然躍起施襲不成,好吧!咱們就施用卑下的手段試試吧!看看哪一個吃 虧。   口中應道:“在下來了。”   暗中卻提聚真氣,緩步行了過去。   繞過大石,只見一個美麗的少女,盤膝坐在大石之後。   蕭翎一和那少女目光相觸,不禁為之一呆。   原來,那少女竟是巫蓉。   蕭翎本想一見石後人,立時搶先出手施襲,但卻萬萬未料到,石後坐的竟然是 巫蓉,左手屈指運聚的彈指神功,竟然無法下手。   巫蓉兩道清澈的目光,一掠蕭翎;道:“蕭大俠不認識我了嗎?”   蕭翎道:“自然認識,你是巫蓉姑娘。”   巫蓉道:“正是賤妾。”   蕭翎想到她目睹巫婆婆死亡之後,發狂而奔的情形,有如得了風癲之症,想不 到,此刻她卻又完好無恙。   心中想問,但又覺很難出口,只好忍了下去。   巫蓉仍然端坐未動,只見瞪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蕭翎。   他心中明白,這巫蓉的武功,很難是自己之敵,只是,她施毒的手段卻是可怖 異常,雖然她比不過祖母巫婆婆,但她自幼耳濡目染,下毒手法,也絕不會錯到哪 裡。看她坐著不動,若有所恃,蕭翎倒也不敢魯莽出手。   只聽巫蓉歎息一聲,道:“我武功比你差得很遠,也不用向你打了,你只要一 揮劍,就可以取我之命。”   蕭翎道:“姑娘不怕死嗎?”   巫蓉道:“我不怕,我一個人活得太孤單了,死了好見我奶奶去。”   蕭翎歎息一聲,道:“那沈木風明知你非我敵手,三五招內,我就可取你之命 ,為什麼要把你安排於此?”   巫蓉道:“我施毒的手法厲害,沈木風心中很明白。”   蕭翎道:“你施毒手段,比起你的祖母巫婆婆如何?”   巫蓉道:“相差有限。”   蕭翎道:“那是說,姑娘已在這段怪石谷中佈下了奇毒?”   巫蓉道:“沈木風是這樣想,但如若我布了毒,此刻,你已經中毒多時了。”   蕭翎暗中運氣一試,道:“在下並無中毒的感覺。”   巫蓉道:“那是因為我沒有布毒,你就是想中毒,也是有所不能了。”   蕭翎道:“姑娘為什麼不布毒呢?那沈木風知曉了此事,豈肯饒你性命。”   巫蓉道:“沈木風殺死我和你殺死我有何不同,反正,我已經不怕死了。”   蕭翎道:“姑娘既是不肯布毒加害在下,我又如何能夠下手殺你。”   巫蓉道:“你不殺我,沈木風也要殺我,我只有一條命,誰殺都是一樣,如是 讓我選擇一個殺我的人,死在你手中我會舒服一些。”   蕭翎道:“姑娘親自看到了令祖母的下場,為什麼還要混入江湖?”   巫蓉道:“我是被他們捉來的,他們用藥物醫好了我的瘋癲之症;要我替祖母 報仇……”   蕭翎道:“姑娘神志已復,不難回憶起往事,令祖母並非我蕭翎殺死的啊!”   巫蓉道:“我知道,你不但不是殺死我祖母的人,而且,你還替她老人家報了 仇,我心中對你非常感激。”   蕭翎道:“既是如此,為什麼你還答應他們,和我作對?”   巫蓉道:“當時情景,我如不肯答應,他們絕不會放過我,這一關埋伏中,必 將又換過別人,你豈不是多費一番手腳。”   蕭翎道:“這麼說來,姑娘是幫忙在下了。”   巫蓉道:“是不是幫忙呢,我也無法分辨,但只是覺得自己活得無味得很,奶 奶死了,世界再也沒有一個人關心我,我不願死在沈木風的手中,就答應了布毒害 你。”   蕭翎道:“沈木風老好巨猾,陰險無比,如何會信你之言。”   巫蓉道:“他本來不信我布毒的本領,後來,當面試過,他才相信。”   蕭翎道:“如何一個試法?”   巫蓉道:“我走過一片草地,暗在草地上佈下奇毒,沈木風喚來了兩個不知內 情的屬下,由那草地走過,行至一半,人已倒地死去,他才對我刮目相看,讓我在 這片怪石上布毒,取你性命,我假裝答應了他。”   蕭翎道:“原來如此,姑娘的盛情,在下感激不盡。姑娘家傳用毒之法,已到 了出神入化之境,但用毒一道,終非君子行徑,姑娘以後還望謹慎施用,今日之情 ,我蕭翎身心感受,日後當圖報答,在下就此別過了。”   抱拳一揖,舉步向前行去。   巫蓉急急叫道:“蕭翎,你不能走。”   蕭翎的心中吃了一驚,暗道:這丫頭難道又改變了心意嗎?   和這樣一位會施毒的女人相處,真是要當心才成。。   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巫蓉道:“你先殺了我,再走好嗎?”   蕭翎道:“為什麼?”   巫蓉道:“因為你走了,他們也要殺死我,為什麼不讓我死在你手中。”   蕭翎回顧了一眼,道:“四下無人,姑娘何不逃走?”   巫蓉淡淡一笑,道:“我如何能走得了呢?”   蕭翎道:“為什麼不能走?”   巫蓉道:“沈木風雖然對我很器重,但他對我卻不放心,因此,點傷了兩處穴 道,告訴我說他下手很有分寸,只要我不奔行,這傷勢要三日才能發作,只要我聽 從他的命令,他立時可以解我穴道,那時,他將為我建造一座美麗的宮院,並給我 五十名美婢,聽從使喚,又要傳我武功,不准天下武林人物去打擾我。   要把我培養成武林中第一女豪傑。”   蕭翎道:“你相信他的話嗎?”   巫蓉道:“我不相信。”   蕭翎道:“太美麗的話,總是謊言。”   巫蓉輕輕歎息一聲,道:“他還說了很多話。”   蕭翎道:“說什麼?”   巫蓉道:“他說,如是要我殺別人,他就不會多心了,但因為是殺你,他才點 了我的穴道。”   蕭翎道:“為什麼呢?在下和別人有何不同?”   巫蓉道:“他說你生得很討女孩子喜愛,女孩家見了你就下不得手!”   蕭翎微微一笑,道:“姑娘的看法如何?”   巫蓉道:“我第一次看到你,並無這種感覺,也許因為那時你裝成一個道人的 原故,以後,我雖然揭破了你真正的面目,但那時,我們正處在敵對立場,我也沒 有留心打量,但此刻見你,我倒相信了他的話。”   蕭翎道:“姑娘此言,在下實是有些不解,難道在下舉止很輕浮嗎?”   巫蓉道:“正因為太正派了,除了你天賦的條件之外,還有那仁俠的風度,儀 容,易使人傾心。”   蕭翎望望天色,道:“在下並無此感。姑娘的盛情,蕭某是感激不盡,此刻在 下無暇在此多留,就此別過了。”   巫蓉道:“我知道,你心中很惦記那位百里姑娘,但你總要把我的事情辦完再 走,好嗎?”   蕭翎道:“辦什麼?”   巫蓉道:“殺死我,然後再走。”   蕭翎歎息一聲,道:“姑娘如若在這怪石上市毒,此刻在下已經中毒多時,你 救了我的性命,算起來,那還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如何能夠下手殺你。”   巫蓉道:“那你要別人殺死我?”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那沈木風點了你何處穴道,在下瞧瞧,看看能否代姑 娘解去。”   巫蓉道:“那沈木風告訴我是一種獨門手法,別人無法解得。”   蕭翎道:“在下瞧瞧,總是不妨事吧!   巫蓉道:“在我背後左右雙肩之下。”   蕭翎仔細地查看過巫蓉背上情勢,揚手拍了兩掌,道:“在下用內力替姑娘解 穴,希望姑娘能夠運氣相應。”   巫蓉道:“好吧!咱們試試看。”   蕭翎找到了巫蓉的傷處,暗中運氣,內力源源攻入了巫蓉體內。   巫蓉運氣相應,全身行血加速。   蕭翎待巫蓉運氣至重要關頭時,突然取開右掌,點出兩指。   巫蓉全身一顫,回頭說道:“怎麼回事啊?”   蕭翎低聲說道:“這是家師傳授我的解穴之法,專解各種奇異和獨門手法點傷 的穴道,是否靈驗,在下從未用過,姑娘運氣試試吧!”   巫蓉依言運氣相試,穴道竟已解開,回頭說道:“你本領果然高強,我的穴道 已解!”   蕭翎道:“那很好,姑娘穴道既解,可以逃命去啦。”   巫蓉道:“我逃不了,還是你把我殺死吧!”   蕭翎臉色一整,肅然說道:“在下也沒有把握能夠闖過這幾陣埋伏,但我仍然 是來了,姑娘要在下殺你,那是足見姑娘不怕死了,但你既不怕死,為什麼不死中 求生呢?”   巫蓉道:“我武功不如人,逃不過他們的追擊。”   蕭翎道:“但你布毒之能,卻是高明異常,為何不用來對敵。”   巫蓉嫣然一笑,道:“你不是告訴過我,那用毒不是君子行徑,要謹慎使用嗎 ?”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用來保命,那就不能算錯了。”   巫蓉輕輕歎息一聲,道:“殺我可是怕玷了你的手嗎?”   蕭翎搖搖頭;道:“不是,但姑娘既有生機,為什麼不冒險一試?”   巫蓉道:“你還要闖幾陣?”   蕭翎道:“過了你這一陣之外,還有三道埋伏。”   巫蓉道:“你可知道,在這四周的高峰之上。有很多監視我的人嗎?”   蕭翎道:“這,在下不知。”   巫蓉道:“你幫助我解開穴道的事,他們定然已經瞧見,此刻,只要我有所行 動,會一直在他們監視之中……”   語聲一頓,接道:“除了你殺死我一途之外,還有一個辦法。”   蕭翎道:“什麼辦法?”   巫蓉道:“帶著我一起走。”   蕭翎道:“在下闖過了四道埋伏,一道比一道高強,由你和我同行,那不是自 投虎口嗎?”   巫蓉神色一變、道:“你怕那位百里姑娘見了生氣,是嗎?”   蕭翎道:“不是。”   巫蓉道:“那你是不信我說的活了。”   蕭翎道:“在下總覺得姑娘應該有逃走的機會。”   巫蓉淒然一笑,道:“好吧!你稍留片刻瞧瞧,等我爬入那峰腰的雜林之中, 你再走如何?”   蕭翎抬頭望望如削的石壁,道:“這一道光滑石壁,你如何爬得上去。”   巫蓉道:“你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蕭翎道:“好吧!這段光滑峭壁,不過四丈多些,合咱們兩人之力,大概可以 上去……”   望望百丈以上峰腰樹林,接道:“你只要逃入林中,就可施展佈毒手法,在林 中布毒保命。”   巫蓉道:“你想的太容易了。”   蕭翎道:“姑娘站在我雙手之上,我向上投擲,姑娘也同時施展縱躍身法。”   巫蓉縱身一躍,落在蕭翎雙掌之上說道:“你如能瞧到我死去,記著在我胸前 插上一朵山花,但不要把屍體埋起。”   蕭翎不願再和她多談,雙手運力,高聲說道:“姑娘小心了”   雙臂一縮一伸,用力投出。   巫蓉柳腰一伸,直向峭壁之上一株突出的矮松上飛去。   蕭翎暗中運力,目注巫蓉,擔心她萬一抓不到矮松跌落下來時,好接住她的嬌 軀。   只見巫蓉的身軀,懸空打了兩個翻轉,雙手抓住了矮松。   蕭翎長長吐一口氣,暗道:她只要能夠進入叢林,沈木風怕她在林木中布毒, 不敢緊追,總有一半逃命的機會。   心念尚未轉完,突聞一聲尖叫,傳了過來。   抬頭看去,只見巫蓉由山壁直滑下來。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向前踏了兩步,接住了巫蓉的身軀。   只見那巫蓉前胸上插著一隻長箭,臉色慘白,苦笑說道:“我說逃不出去,你 不相信,現在相信了吧。”   蕭翎怒聲說道:“我替你報仇!”   緩緩放下了巫蓉。   巫蓉急急說道:“不要去。”   蕭翎停下腳步,道:“為什麼?”   巫蓉道:“這懸崖高過百丈,你縱然武功高強,攀上去也要費上很大氣力,他 們在暗中埋伏,放暗箭施襲,你就算能夠搏殺他們,也要消耗去甚多的體力,你還 要闖過三陣,不能這等浪費體能。”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也有道理。”   口中卻說道:“但姑娘為了聽從在下之言,不幸中箭。”   巫蓉道:“唉!我知道必環,只是早晚而已,你不用管我了,快些走吧!”   蕭翎細查巫蓉前胸傷勢,那長箭人內甚深,但只要未刺入內髒,箭上無毒,並 非是難救之傷,當下說道:“蓉姑娘,這箭上有毒嗎?”   巫蓉搖搖頭道:“沒有覺出,似是無毒。”   蕭翎道:“是否射入內臟呢?”   巫蓉道:“我不知道,但疼得很厲害。”   蕭翎道:“姑娘忍著點疼,在下幫你拔出長箭。”   巫蓉道:“你要幹什麼?”   蕭翎道:“只要箭鏃未刺中內臟,姑娘的傷勢,就不算嚴重。”   巫蓉道:“但他們還有箭啊!這一支未射死我,使用下一支,必欲置我死地, 而後甘心。”   蕭翎道:“如是姑娘的傷勢無礙,在下可以包紮好姑娘的傷勢再走。”   巫蓉道:“不用了,你時間不多了,我想明白了,既然難免一死,為什麼不要 他們抵償呢?至少我可撈兩條命的本錢回來。”   蕭翎道:“姑娘有此能耐入在下深信不疑,殺敵能夠保命,那才應該,你這般 和他們同歸於盡,那就劃不著了。”   巫蓉道:“除了同歸於盡之外,我想不出有什麼法子。”   蕭翎道:“療好傷勢,跟我一起走,也可助我一臂。”   巫蓉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你說什麼?”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也想明白了,姑娘留此。已成必死之意,倒不如和 我一同冒險了。”   巫蓉痛苦的神情中,泛現起一臉歡愉之色,道:“當真嗎?”   蕭翎道:“自然是當真了。”   巫蓉道,“你不怕那位百里姑娘生氣嗎?”   蕭翎道:“她若知道你為了救我,背叛那沈木風,自然不會生氣了。”   巫蓉道:“好!見她之後,你就很耐心地給她解說清楚。”   蕭翎神色嚴肅他說道:“我要事先給你說明白,看前面安排的情勢,我闖過的 希望不大……”   巫蓉道:“我一個人留這裡一定要死,跟你走或有一分生機。”   蕭翎道:“好!你要忍著點痛。”   右手握著箭杆,用力一拔,長箭應手而出。   一股鮮血,激射而出,噴了蕭翎一身。   蕭翎取出金瘡藥,包好巫蓉傷勢,低聲說道:“很痛嗎?”   巫蓉搖搖頭,站起身子,道:“咱們走吧!”   蕭翎道:“你坐息一陣,咱們再走如何?”   巫蓉道,“不用了,我就是休息一天傷勢也不會好,此刻天色已經不早了,咱 們不能耽誤時間。”   蕭翎抬頭看看天色,道;“你真不礙事嗎?”   巫蓉道:“不礙事。”   蕭翎道:“好!咱們現在走,不過,你還要答應我一件事!”   巫蓉道:“什麼事?”   蕭翎道:“我和人動手之時,你不能隨便出手……”   巫蓉道:“我若是用毒呢?”   蕭翎道:“那也不能冒險……”   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巫姑娘,這谷中的人造埋狀,一道比一道兇險,我如 是稍有分心,必然會造成失誤,你如涉險,必分我心。”   巫蓉點頭笑道:“我記下了,咱們走吧!”   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道:“你走後面。”   大步搶在巫蓉前面而行。   兩人行約百餘丈,又轉出一道山拗。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山谷開闊,兩面山壁之間,距離百餘丈,好一片搏鬥之地 ,心中暗道:如若沈木風在此設下埋伏,必然是一些武功高強人物,準備各憑武功 ,打一場硬仗。   只聽巫蓉的聲音由身後傳了過來,道:“蕭大俠,你當真很關心我的生死嗎? ”   蕭翎道:“自然是真的關心了!”   巫蓉道:“我害過你和你的朋友,你心中一點也不記恨嗎?”   蕭翎想起了鄧一雷和展葉青,他們生死未卜,心中暗道:如論你們祖孫所作所 為,我實也不應該關心於你。   口中卻應道:“你雖然害過我,但今日卻救了我,我逼你離開,害你受傷,心 中極是不安……”   巫蓉接道:”所以,你才關心我的生命?”   蕭翎回過頭來,道:“也不全是如此。”   巫蓉道:“那還有什麼?”   蕭翎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習武之人的本色,姑娘身受箭傷,處境 危難,既覺得跟在下同行,才有生機,在下豈能推辭。”   巫蓉輕輕歎息一聲,道:“你是英雄,所以才肯帶我走,因為我是一個弱女子 ,無依無靠,身世淒涼,你憐憫我,同情我;   才答應我,是嗎?”   蕭翎回目望去、只見她的一雙星目中,滿含著晶瑩的淚水、臉上是一片茫茫無 依的神情,不禁必中:一動,暗道:她說的不錯,我只是憐憫她,才答應帶她同行 ,但我如據實而言,必將大傷她心,此情此景,實是不宜直認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姑娘只能算說對了一半。”   巫蓉道:“還有一半為什麼?”   蕭翎道:“姑娘棄邪歸正,這勇氣是何等的令人欽敬,在下自當盡我之能,助 姑娘脫出危險。”   巫蓉慘然一笑,道:“人家稱你蕭大俠,果然不錯,這些理由,是何等的博大 ,怎能不叫人心服口眼呢?”   語聲一頓,道:“咱們快些走吧!”   突然放步向前奔去。   蕭翎急道:“你不能走前面,快停下來。”   巫蓉頭也不回地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蕭翎心中大急,一提氣,向前追去。   他輕功卓絕,豈是巫蓉及得,不過一會,已然追在巫蓉身後。   只要再有一丈左右距離,蕭翎就可越過巫蓉。   就在這瞬息之間,突聞一聲厲喝道:“小丫頭再走快些。”   喝聲中,四點寒芒,疾如流矢一般,直射而來,分取蕭翎前胸、小腹。   蕭翎雙掌齊由,波波兩聲,擊落了射來的暗器。他手上戴有蛟皮手套,不畏鋒 刃所傷,發掌拍落暗器。   但這一耽誤間,巫蓉已奔出了一丈開外,只見人影閃動,四個大漢,疾閃而出 ,放過巫蓉,攔住了蕭翎的去路。   但聞一個蒼勁的聲音,說道:“小姑娘,快躲鏢右面大巖後去。”   原來,那右面山壁之處,有一塊突出的大巖,這一關埋伏之人,卻藏在那大巖 之後。   巫蓉大聲說道:“你們要當心啊!他武功高強得很……”   說話時,人也停了下來,躲在那現身四個大漢之後,喘著氣接道:“我受了傷 ,跑不動啦!”   蕭翎揮掌擊落暗器之後,本想施展燕子三抄水的輕功,追上巫蓉,解救於她, 但見她躲在那大漢之後,分明是又改了主意,想重投沈木風的手下,立時停下來腳 步,心中暗道:這丫頭自幼在巫婆婆教育之下,人性已變,不知曉什麼正邪之分, 見利忘義,遇險變節,才是她的本性,我寄望她棄邪歸正,自然是期望過高了。   他生具俠義天性,眼看巫蓉重新投敵,心中並不氣怒,反而覺著少了一個累贅 ,暗中吸了一口氣,說道,“你這一陣準備如何和我蕭翎動手?”   只聽一個蒼勁的聲音道:“這一陣和你比拼真實武功。”   隨著那回答之言,巨巖之後,緩步走出一個花白髮髯垂胸,寬臉大額的老人。   蕭翎目光轉動,只覺此人面孔陌生,從未見過,當下拱手,道:“閣下何許人 ?”   那老人不答蕭翎的問話,兩道目光盯注在蕭翎的臉上,打量了一陣,道:“你 能連闖五陣,足見很高明,倒叫老夫生出憐惜之心。”   蕭翎心中暗道:“聽他口氣,似是並非那沈木風的屬下。”   仔細看去,只見那四個攔路大漢的衣服,都很特殊,不管什麼顏色的衣服,前 胸上都繡著一個黃色的虎頭。   這分明是一種標識,只是蕭翎卻無法認出這標識代表著什麼。   他極力想從記憶中找出那虎頭來歷,但搜盡枯腸,卻記不起莊山貝跟他說過這 種標識。   只聽那老人冷冷說道:“蕭翎,你在想什麼?”   蕭翎緩緩說道:“我在想你們胸前繡的虎頭,代表著什麼。”   那長髯老人冷冷說道:“量你小小年紀,也不會認出這標識代表著什麼。”   蕭翎道:“就算在下認不出來,但在下可以斷言,閣下等決非百花山莊中人, 只是沈木風邀來的助拳之人!”   長髯老者哈哈一笑,接道:“你雖沒有見識,但卻很聰明,沈木風邀請老夫等 師徒助拳,雖許以豐厚的報酬,但那並非是老夫答應的主要原因了。”   蕭翎道:“沈木風自視極高,天下武林大部向他臣眼,閣下能受邀而來,足見 閣下是一位大有名望的人物,武林中,能夠受到沈木風如此尊敬之人,實是不多。 ”   長髯老人哈哈一笑,道:“老夫說你聰明,果然不錯……”   語聲一頓,聲音癸轉冷漠,道,“老夫師徒們擺下一座飛虎陣,數十年來能從 飛虎陣中逃生之人,實也不多,老夫對你一見有緣,只要你能答應老夫兩件事,老 夫可以推卻那沈木風優厚的報酬,放你過關了。”   蕭翎心中暗道:如能不費氣力,過此一道埋伏對我是幫助太大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不知閣下要蕭某答應何事?還望能夠先行說出,讓 在下考慮一下。”   長髯老人冷冷說道:“你還考慮嗎?”   蕭翎道:“不錯,如是閣下提的條件太過苛刻,在下未必答應。”   長髯老人怒道:“好狂的小娃兒,你還要考慮老夫所提的條件?”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老夫很欣賞你這份膽氣,破例優容,先告訴你吧! 老夫這飛虎大陣,花了我畢生精力,才研究而成,共計十人,才能使飛虎大陣的威 力,步上巔峰,但老夫只收了九個徒弟,使全陣缺了一環,遇到強敵還要者夫親自 出馬,主持陣勢,老夫以此為憾,但良材難求。老夫也是無可奈何,你如肯投我門 下,補足飛虎陣的缺憾,老夫就放你過關。”   蕭翎淡淡一笑,道:“還有第二個條件呢?”   長髯老人道:“聽說你要去救一個女娃兒,是嗎?”   蕭翎道:“不錯,閣下怎生知曉?”   長髯老人道:“沈木風告訴老夫,不過老夫門下,嚴禁女色,你如答允拜我門 下,老夫就助你救了那女孩子,然後,要她離開,此後永不能和你相見……”   說罷,仰天打個哈哈,接著又道:“怎麼樣,老夫這條件很簡單吧?”   蕭翎道:“條件雖然簡單,但在下卻不能答應。”   那長髯老人似是不相信自己耳朵,道:“什麼?你不答應?”   蕭翎道:“是的,閣下這倆條件,在下是一件也不能答允。”   長髯老人怒道:“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舉手一招,另外有五個大漢,由那巨巖後奔了出來。   蕭翎右手取出短劍,平胸而舉,緩緩說道:“閣下不用慌,在下待閣下飛虎大 陣擺成之後,再行動手。”   那些大漢動作熟練,奔出巨巖,立時各就方位,片刻間,陣勢已成。   蕭翎短劍一揮,道:“諸位小心,蕭某闖陣了。”   舉步向前行去。   他神情間雖然輕鬆,但心中卻未小覷強敵,暗中提氣,準備一出手就搶先機。   九個佈陣大漢,各執著一柄巨斧,只有老人赤手空拳,居於陣中。   蕭翎心中暗作盤算道:“我如先行傷他們兩人,使全陣變化受阻,或可一舉通 過,至少,可使這飛虎陣的攻勢威力,減少一些。”   當先兩個大漢,似是虎頭,走近五尺左右,一齊舉起手中巨斧。   蕭翎暗道:“好啊!他們竟不肯讓我先機。”   左手一屈,準備施展彈指神功,完傷他們一人,只聽兩聲悶哼,傳了過來,兩 個當先舉斧的大漢,突然拋去了手中兵刃,捧著小腹蹲了下去。   那長髯老人怒道:“兩個飯桶,怎麼陣勢尚未發動,就受了傷呢?”   只聽那兩個大漢齊聲應道:“師父,弟子腹疼如絞。”   長髯老人道:“為什麼忽然腹疼起來?”   這時,巫蓉已悄然退到一側,聞言接口說道:“因為他們中了奇毒。”   長髯老人道:“你怎麼知道?”   巫蓉咯咯一笑,道:“我下的毒,怎麼會不知道呢?”   長髯老人道:“臭丫頭,老夫先斃死你。”   揚手劈了出去。   巫蓉縱身閃開,笑道:“你的武功最高,我下毒也最重。”   長髯老人劈出了一掌之後,突然一皺眉頭;第二掌竟是無力發出。   原來,他劈出一掌之後,只覺小腹內一陣劇疼,有如利刀絞腹,其疼無比。   緊接著,餘下七人,個個棄去手中巨斧,捧著肚子蹲了下去。   蕭翎眼看幾人腹疼之狀,和那日店中所見一般無二,心中確知巫蓉下毒,心中 暗道、我還道她當真脊我而去,原來她在使用詐術,藉機下毒。   飛虎大陣,十個人,九個捧腹蹲在地上,只有那長髯老人,仍然肅立不動,但 卻也在極力忍受著痛苦,頂門上汗水滾滾而下。   巫蓉微微一笑,道:“蕭兄,要不要殺死他們,此刻,他們都已無反抗之能。 ”   蕭翎雙目凝注在巫蓉的臉上,良久未發一言。   巫蓉突然感覺到一陣羞郝,泛上雙頰,緩緩說道:“你瞧著我幹什麼?”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幾時下毒,我怎麼沒有瞧到。”   巫蓉道:“要是被你一眼就瞧出來,我如何還能傷得別人。”   蕭翎道:“看起來,你已盡得令祖之能了。”   巫蓉搖搖頭,道:“差得很遠,算起來,我得祖母之能不過十之二三。”   只見那長髯老人冷哼一聲,也緩緩蹲了下去。   這時,另外的九個人,功力不如那長髯老者,早已忍受不住腹內疼痛,失聲而 叫。   蕭翎低聲說道:“蓉姑娘,這些人會死嗎?”   巫蓉搖搖頭,道:“不會,但他們永不停息地疼下去,到無法忍耐時,大都要 自絕而死。”   蕭翎道:“這毒物很殘忍。”   巫蓉淡淡一笑,道:“嶺南二魔殺死了我的奶奶之後,使我體會出江湖上的險 惡,可怖,我武功不能自保,只好在下毒方面用功夫了,所以,我用毒之技,比過 去進步很大……”   望了那蹲在地上的十人一眼,緩緩接道:“這些人和你無怨無仇,素不相識, 為什麼要來殺你?他們如是那沈木風的部屬,還情有可原,但他們都不是,和咱們 作對的原因,不是為名,就是為利,咱們不殺他們,就要為他們所殺了。”   突然伏身撿起一柄巨斧,揮手掄動,一斧一個,片刻間。十個人盡力她劈死斧 下。   蕭翎目睹那十具屍體,不是身首異處,就是腦袋被生生劈開,死狀至慘,不禁 暗暗歎息了一聲,忖道:這丫頭心中,似是充滿了激怒,悲憤,日後要疏導於她才 成。   巫蓉連劈了十人之後,投去手中巨斧,笑道:“蕭兄,咱們走吧。”   蕭翎道,“咱們把十具屍體掩埋起來,再走好嗎?”   巫蓉搖搖頭,道:“不用了,這兩面峰腰中,都有沈木風埋伏的人手,咱們去 後,他們自會前來收屍。”   蕭翎點點頭,道:“咱們走吧!”   搶在巫蓉身前,接道:“蓉姑娘,沈木風未把你背叛百花山莊一事,傳告各路 埋伏,你才這般輕易得手,但可一不可再,他們吃過這次苦頭,不會再諱疾忌醫, 定然把你叛離百花山莊一事,通知了最後兩陣中人。”   巫蓉道:“你說了半天,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蕭翎道:“我的意思是說,下一陣,你不要出手,站在我身後,替我掠陣。”   巫蓉道:“如是我有機會幫助你,難道也站著不動,是嗎?”   蕭翎道,“那倒不是,在下之意是,姑娘不要再用詐術,如是有機會助我,在 下仍是感激不盡。”   巫蓉輕輕歎息一聲,道,”謝謝你這樣的關心我,自從我奶奶死去之後,你是 第一個真正關心我的人。”   蕭翎聽得一怔,急急舉步向前行去。   巫蓉緊隨在蕭翎身後而行。   這時,太陽己為高峰所阻,天色逐漸地暗了下來。   蕭翎振起精神。又轉過兩個山彎,耳際間忽聞水聲淙淙。   凝目望去,只見眼前峽谷中,一片碧水,攔住了去路。   兩面岸壁問,流泉潺潺,在去路邊聚成了一灣潭水,寬約五丈,縱然是世間第 一流的輕功。也無能在一躍之下,飛登彼岸。   蕭翎望著那一片碧水,不禁為之一呆,出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他千算萬算,確未想到,會有一片潭水攔路。   巫蓉也大感意外,不禁一皺盾,道,“蕭兄,你會水上功夫嗎?”   蕭翎道:“不會。”   巫蓉道:“我也不會。”   蕭翎道:“沈木風早已知曉我不會水中工夫,既有這片天然的障礙,他豈會棄 之不用。”   巫蓉道:“蕭兄之意,可是說那沈木風借這片潭水再派人阻攔我們,是嗎?”   蕭翎道:“不錯,沈木風定然會利用這片天然的屏障,佈下惡毒的埋伏。”   巫蓉突然舉步向前,走近潭邊,一面瞧著,一面伸手比劃。   蕭翎緩步行向前去,低聲說道:“你比劃什麼?”   巫蓉道:“我在計算這潭面有多寬多大。”   蕭翎道:“姑娘計算這片潭幹什麼?”   巫蓉道:“唉!我無法計算出它究竟有多深,如若能夠算出它有多深,就可以 下毒了。”   蕭翎道:“下毒……”   巫蓉微微一笑,道:“不錯,我要在這潭水之中下毒,如若那沈木風在潭水之 中埋伏有人,必然被我施放的毒藥毒斃了!”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不成啊!”   巫蓉道:“為什麼?”   蕭翎道:“這片潭水,積泉而成,已不知多少年代了,潭水之中,必然有很多 魚蝦、如是姑娘在潭水中下毒,那些魚蝦不是首先遭殃嗎?”   巫蓉微微一笑。道:“你很仁慈,不過,此刻咱們要保性命,哪裡還能顧及到 那些魚蝦呢?”   蕭翎道:“那沈木風在這裡沒有埋伏,決然不錯、但他們也不會住在潭水中。 ”   巫蓉正待接言,突見彼岸人影一閃,一個用樹身連結的木筏,緩緩行了過來。   原來,那木筏靠在潭邊一角,上面復以青草,是以很難看得出來。   兩條人影,躍上木筏,緩緩划動,直向蕭翎停身之處行來。   蕭翎看到那木筏之後,心中一動,暗道:以我此時成就,一躍三丈,尚非難事 ,只要那木筏行入潭心,我即可一躍而上,借木筏之力,躍登彼岸,只要能足踏實 地,那就不用怕他們了……突然想到了巫蓉,不禁為之一呆,想好的計劃,頓然受 阻。   原來、巫蓉的輕功,決難借木筏之力,躍登彼岸,這迅雷不及掩耳之策,實已 無法再用了。   他天生的俠肝義膽,心想既然答應了帶著巫蓉,決不能中途棄之不顧。   目下情勢,只有待那木筏駛近,再行見機行事了。   忖思之間,木筏已然行近岸邊。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木筏上兩個人,其中之一,竟然是逍遙子。   不過,逍遙子此刻已然脫下道袍,換著了一身疾服勁裝。   另外一人,年紀很輕,身著青衫,頰下無須,僵直地站在木筏上,有如一副木 雕泥塑的人像。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的樣子很奇怪,不知是何許人物,但是既然為沈木風作埋 伏人手,自非是平常人物。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逍遙子道長。”   逍遙子微微一笑,道:“蕭大俠果然厲害,一眼就瞧出貧道。”   蕭翎道,“別說道長換著衣服,就是你火燒成灰,在下也能認出。”   逍遙子笑道:“山行艱難,著袍不易行動。”   蕭翎冷笑道:“想不到道長和四海君主,竟然歸服了沈木風。”   逍遙子道:“我們是有條件的合作!”   蕭翎冷冷說道:“不管是歸服了沈木風也好,或你們是有條件的合作也好,對 於在下來說,並非不同……”   語音一頓道:“道長在這裡設的何等埋伏,蕭某如何過關,還請說明,在下恭 候吩咐!”   逍遙子不理蕭翎問話,目光卻轉到巫蓉的臉上,緩緩說道:“對令祖之死,貧 道無限抱憾。”   巫蓉道:“你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呢,還是真的有抱疚之心?”   逍遙子道:“自然是真的抱疚了。”   巫蓉道:“我奶奶已經死了,你抱疚又有何用,如是你良心不安,那就幫我一 次忙吧!”   逍遙子道:“要貧道如何幫助姑娘呢?”   巫蓉道:“很簡單,只要你幫我們渡過這片潭水,就行了。”   逍遙子道:“孩子,你可知曉那水潭彼岸,擺好了一座五龍大陣,在等候你們 嗎?”   巫蓉道,“什麼五龍大陣?”   逍遙子道:“那是沈木風賴以對付武林高手的奇陣,費了他無數心血。”   蕭翎道:“在下見識過了,那也不足為奇,只是幾個穿著奇服異裝,刀槍不入 的怪人罷了。”   逍遙子歎了一聲,放低了聲音,道:“蕭大俠,你雖然英勇絕世,但你今日只 有一個人啊!”   蕭翎道:“在下不解道長言中之意。”   逍遙子道:“好!貧道再說明白一些,此時此地,蕭大俠是最需要別人的幫助 了。”   蕭翎流目四顧一眼,道:“道長如有棄暗投明之心,在下願為天下英雄解說。 ”   逍遙子道:“蕭大俠想得太簡單了!”   蕭翎道:“道長心意難解,還請明說了吧!”   逍遙子點點頭,答道:“蕭大俠進入禁宮得了何物?”   蕭翎道:“一把斬鐵如泥的短劍,也正因在下有此短劍,才不畏那沈木風的五 龍大陣。”   逍遙子道:“還有呢?”   蕭翎道:“簫王張放的武功秘錄……”   逍遙子接道:“不錯,據在下所聽得消息,那宇文寒濤已然把張放的武功秘錄 交給了你蕭大俠,是嗎?”   蕭翎道:“不錯,怎麼樣?”   逍遙子按制著胸中的喜悅,淡淡笑道:“如若蕭大俠願以張放秘錄相贈,貧道 願全力相助蕭大俠救出那百里姑娘。”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貪心得很,倒也不必以君子手法對付他但聞逍遙子接道: “蕭大俠請仔細想想,那百里姑娘的性命重要呢,還是你那本張放武功秘錄重要? 取捨之間,任憑蕭大俠,貧道決不勉強。”   蕭翎心中付道:張放武功秘錄,我已轉奉岳姊姊,少林的彈指神功和華山劍法 ,我交給了鄧一雷和展葉青,此時此情之下,就算他們取了蕭翎之命,也是無法取 去武功秘錄,我何不以此作餌誘他說出一些內情?也好作我對敵的參考。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道長的耳目果然是靈敏得很。”   逍遙子道:“我們沒有很多的時間,蕭大俠意下如何?必得快作決定才成。”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強自按下心中的焦急,緩緩說道:“在下身處險境,還可 沉得注氣,道長又急什麼呢?”   逍遙子大感意外,雙目凝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道,“閣下不顧自己的安危, 難道也不管那百里姑娘的生死了嗎?”   蕭翔道:“沈木風設下埋伏,用那百里姑娘誘迫在下來此,在下未見那百里姑 娘之前,我想他不會加害那百里姑娘。”   逍遙子道,“貧道只知蕭大俠的武功高強,卻不料你這養氣的功夫,竟然也已 達到了這等高深的境界。”   蕭翎道:“一本簫王武功秘錄、如若真正能以救得百里姑娘和在下……”   目光一顧巫蓉道:“還得加上這位巫蓉姑娘,一共三條命,在下自是不會吝惜 區區一本秘錄。”   逍遙子望望天色,道:“看來咱們這筆生意談成的希望很大。”   蕭翎道:“那要看你逍遙道長有多大本領了。”   逍遙子道:“此話怎講?”   蕭翎道:“閣下自覺武功比那沈木風如何?”   逍遙子淡淡一笑,道,“貧道自知單打獨鬥,要輸上沈本風一籌。”   蕭翎道:“用略施計謀呢?”   逍遙子沉吟了一陣,笑道:“貧道和沈木風相較,當在伯仲之間。”   蕭翎道:“若照在下的看法,道長的心機。惡毒,都難及得那沈木風,就算你 們在伯仲之間,此刻,兩岸峭壁,都佈滿了沈木鳳的耳目,道長的謀叛行動已經暴 露,那沈木風會立刻得到消息,那時道長自顧尚且不暇,又如何能照顧到我等三人 呢?”   逍遙子淡淡一笑,道:“蕭大俠不只武功越來越強,而這動用心機上,似乎是 也有了很大的進步。”   蕭翎道:“這要拜謝諸位之功了,和你們幾位擅用心機的高手相處,在下是不 進步也得進步了。”   語聲一頓,接道:“逍遙道長準備如何相救我等,還望先行相告,如是確然可 行,在下自會奉上張放的武功秘錄。”   逍遙子道:“看來蕭大俠對沈木風也有著很大的顧忌。”   蕭翎道:“在綠林道上,如講果雄人物,不得不推那沈木風坐上首位,道長自 誇用謀之能,和他在伯仲之間,實是叫在下難以相信。”   逍遙子道:“蕭大俠忘記了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逍遙子道:“沈木風無心,貧道卻是有意,這一去一來的差別,其間自然是很 大了……”   隨即伸出右手,接道:“拿過來吧!貧道立時將告訴你們離此之法……”   蕭翎道:“拿來什麼?”   逍遙子道:“張放武功秘錄。”   蕭翎搖搖頭道:“在下還未見百里姑娘之閩,就是見了面,也不能立時交付於 你。”   逍遙子道:“為什麼?”   蕭翎道:“咱們講的是救我們三人之命,待我脫出危險之後,再給你張放的武 功秘錄不遲。”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四回 玉殞香消】   逍遙子道:“蕭大俠這般不信任貧道,要貧道如何能夠信任過你呢?”   蕭翎道:“咱們誰也不用信任誰,一切都要按部就班做去,現在,在下想先渡 過此潭。”   逍遙子略一沉吟,道:“好!你們兩位上來吧!”   蕭翎低聲說道:“巫姑娘,咱們躍上木筏,一切由在下對付,姑娘不用開口, 也不用多管閒事。”   巫蓉點點頭,嫣然一笑,躍上木筏。   蕭翎緊隨著登上木筏。   逍遙子低聲說道:“蕭翎,張放武功秘錄,可帶在身上嗎?”   蕭翎道:“咱們還未談好,恕在下不便奉告。”   逍遙子舉手一探,木筏已向前面行去,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在登上對岸 之前,必須談好,如是不能談妥,對岸就是五龍大陣,蕭大俠登上岸不過五丈,就 要陷入了五龍大陣之中。”   蕭翎道:“道長可以說出救我等三人之法了。”   逍遙子突然重重咳了一聲,木筏停在潭心,道:“救兩位的辦法嗎,就在這潭 水之中。”   蕭翎抬頭看去,木筏距對岸還有三丈多些,四丈不到,自己或可冒險一試,但 巫蓉是萬萬無能躍登對岸,此時此情之下,自然是不能棄她不管了……心中念頭轉 動,口裡說道:“道長可是知在下不會水中工夫,準備在木筏上施展手腳?”   逍遙子搖搖頭,低聲說道:“非也,蕭大決盡你目力,四面看看,你能看得多 遠?”   這時,夜幕已垂,兩面峭壁夾峙,谷中更見黑暗。   蕭翎流目四顧了一眼道:“可看五丈左右。”   逍遙子道:“這就是了,以你蕭大俠的目光,只不過能看得四五丈遠,沈木風 埋伏山峰監視貧道之人,武功自是難比你蕭翎,他們此時已然無法看到咱們了。”   蕭翎道:“這和道長相救我們之法,有何關連,在下想不明白。”   逍遙子道:“很簡單,貧道要李代桃僵之法,安排一個假的蕭翎,去闖五龍大 陣……”   蕭翎接道:“就算有人假冒在下,去闖五龍大陣,在下等又如何逃出此谷呢? 又如何去救那百里姑娘?”   逍遙子低聲說道:“一把火燒去五龍……”   蕭翎道:“也燒死那假的蕭翎。”   逍遙子道:“這和你無關,不勞費心。”   蕭翎道:“百里姑娘呢?”   逍遙子道:“貧道已查看過地勢形態,一施展火攻,不但燒死五龍,而且也將 燒亂沈木風的陣角,我已早布內應,火起之後,自有人帶那百里冰姑娘和咱們會合 。”   蕭翎道:“那人是誰?”   逍遙子道:“這個嘛,在下已有安排,此事和閣下無關。”   蕭翎道:“自然有關了,在下要知曉那人是何許人物,看他是否有能力救出那 百里姑娘。”   逍遙子道:“就算貧道告訴你,你也不知曉他是誰。”   蕭翎早已暗中打量過四面的景物,心中卻想著對敵之法,覺出只有出手生擒逍 遙子,才能平安的渡過這片水面,但此人武功高強,如是想出手一擊就生擒於他, 實非易箏,必得在他全然無備之下出手,才能有望。   這一擊關係著成敗生死,是以蕭翎絲毫不敢大意,口中笑道:“道長安排那假 冒在下之人,又在何處呢?”   逍遙子右腳在木筏上連點三響,水花一冒,一個身著油綢子水衣褲的人,突然 由水中翻上木排。   敢情那大漢就躲在水中木筏之下。   蕭翎心中暗道:糟糕,原來有兩個敵人,現在又多上一個了。   逍遙子輕輕咳了一聲,道:“你脫下水衣水褲。”   那大漢應了一聲,脫下水衣水褲。   逍遙子道:“蕭大俠天生英俊之貌,遍天下只怕很難找出一個像你之人,因此 ,貧道只好找一個身材類似的人,好在那五龍神智不清,身披重甲鱗衣,量他們也 無法瞧出蕭大俠。”   蕭翎仔細打量那人一眼,果然身材和自己相差無幾,心中暗道:看來,這逍遙 子是早有準備了。當下說道:“在下還有一點不解之處,請教道長。”   逍遙子道:“什麼事?”   蕭翎道:“如是道長取得簫王張放秘錄,如何逃過沈木風的追擊?”   逍遙子道:“這是貧道的事,用不著和蕭大俠研商吧!”   蕭翎道:“好!就依道長之意,帶我們渡過吧!”   逍遙子微微一笑,道:“並非貧道以小人之心貶君子之腹,只因咱們在敵對相 處之境,貧道不得不小心一些。”   蕭翎道:“道長可是要在下先把那蕭王張放的武功私錄,交付道長,是嗎?”   逍遙子道:“那樣大不公平,貧道只要蕭大俠取出那張放秘錄瞧瞧;然後仍由 你蕭大俠保管,屆時,咱們一手交人,一手交那秘錄,彼此誰也不要取巧,不知蕭 大俠意下如何?”   蕭翎道:“此時此地,時機不宜!”   逍遙子道:“這話怎麼說?”   蕭翎道:“過了這片潭水,再看不遲。”   逍遙子道:“因為蕭大俠不會水中工夫,不願在水中和貧道鬧翻,是嗎?”   蕭翎心中暗道:我輕易不用詐術,謊言,今為形勢所迫,使用一次,就要被人 當場拆穿。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道長認為這區區一片潭水,就能使我蕭翎屈服 ,聽憑擺佈?”   逍遙子道:“瞧瞧蕭大俠懷中秘籍,不算過苛之求吧!蕭大俠來此之前,可能 把秘籍交付他人,如是果有此事,貧道甘冒奇險,相助閣下,豈不是白費了一番心 機嗎?”   蕭翎暗道:糟糕!非被他逼得露出馬腳不可。   只聽巫蓉冷冷說道:“不用看了。”   逍遙子微微一怔,道:“為什麼?”   巫蓉道:“因為你們已經中了毒,就算把簫王張放的武功秘錄給你,你也沒有 機會學了。”   逍遙子怔了一怔,道:“有這等事?”   巫蓉道:“你不信,是嗎?”   逍遙子道:“貧道和令祖母有過交往,對她用毒之能,十分敬佩,因此,對你 也十分留心,自從登舟之後,貧道一直注意著你的舉動,你雙手未動過,如何下毒 ?”   巫蓉隨口答道:“自我記事,就沒有見過你和我奶奶有來往過……”   逍遙子道:“貧道說這話。二十多年了,那時,你大概還未出世。”   巫蓉答造:“這就是了,我奶奶退隱之後,已經研究出一種新的下毒之法!”   逍遙子道:“這個我還未曾聽聞過,不知是什麼下毒之法?”   巫蓉答道:“隔物傳毒,刀上、劍上,都可傳毒!”   逍遙子笑道:“如若貧道的記憶不錯,咱們似乎是未動過手。”   巫蓉道:“但你站在木筏上,我藉著木筏傳過奇毒。”   逍遙子呆了一呆,道:“當真嗎?”   巫蓉道:“不信你就運氣試試!”   逍遙子心中暗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當下運氣相試。   巫蓉就在他運氣分神之時,輕輕揮手一彈。   她早已預謀,等待機會,悄然移位,只待順風吹來,才接口   說話。   逍遙子運氣一試,並無中毒之征,不禁冷笑一聲,道:“小丫頭,竟敢向貧道 用詐。”   巫蓉道:“我說的千真萬確,不信你再試試。”   一般人運氣之後,大都要深深吸一口氣,逍遙子亦不例外,當下長長吸一口氣 。   只覺一股異味,撲入鼻中。   原來,巫蓉並無隔物傳毒之能,只是施詐騙他運氣相試,然後,才借風勢放毒 。   逍遙子一生精明,卻未料到巫蓉人小鬼大,騙他上當。   固然,逍遙子因震於巫婆婆用毒之能,才信了巫蓉隔物傳毒的謊言。   但他究竟是一代雄才、高手,覺得有異,立時警覺,左手一揮,疾向巫蓉劈去 。   蕭翎身子一側,右手揚起,接下逍遙子一掌。   雙方掌力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震。   巫蓉急急叫道:“蕭兄,別讓他搶到上風。”   她這奉告蕭翎之言,也無疑告訴了逍遙子,順風放毒。   逍遙子一面閉住呼吸,一面側身搶攻,希望能搶到上風。   原來,他自知已經中毒,雖然及時警覺,中毒不深,但巫婆婆調合之毒,都是 奇烈無比,只有在毒性未發之前,把蕭翎逼向下風讓他也中巫蓉施放之毒。   但因蕭翎連番奇遇,武功進境奇速,逍遙子雖然搶了先機,但連攻數招,均為 蕭翎逼退。   雙方動手相搏數招,也就不過是眨眼間工夫,那僵直的青衫入和黑衣人,已同 時出手,攻向蕭翎兩側。   蕭翎右手屈指彈出,一縷暗勁,破空而出。   這正是少林寺彈指神功。   那彈指神功厲害處,在功力到了火候之後,彈出的暗勁,無聲無息,使人在不 知不覺之間,身遭擊中。   蕭翎因覺那彈指神功,似是比那修羅指力更高一層,這些時日之中,對這門工 夫,日夜苦修,進境甚速。   那黑衣大漢入還未欺近蕭翎身側,突覺右胸一麻,被蕭翎彈指神功,擊中穴道 ,站立不穩,一交跌下潭去。   砰的一聲,水花四濺。   逍遙子微微一怔,幾乎吃蕭翎掌勢擊中,心中暗道:這小子的武功,似是又長 進了不少,看來,只有在水中擒他一途了。   心中念轉,縱身一躍,飛落水中,同時大聲叫那青衣人道:“快下來。”   蕭翎目睹逍遙子躍入水中,已了然他用心,要掀翻木筏,准備在水中生禽自己 和巫蓉,哪裡還容那青衫人躍入水中,當下左手一抬,硬接那青衣人一拿,右手卻 斜裡伸出,扣拿那青衣人的脈穴。   但聞波的一聲,雙掌接實,蕭翎竟然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這青衣人奇高的功力,大出了蕭翎意料之外,心中暗道:此人掌力之強,實不 在那逍遙子的掌力之下。   那青衣人,掌力雖然強猛卜但舉動卻是有欠靈活,蕭翎疾快攻出的右手,竟然 一把擒拿住了他的腕脈要穴。   這一次,又是大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   原來,以那青衣人掌上雄渾的掌力而論,其不該避不過這一擊。   這不過一眨眼間的時光,那青衣人聽逍遙子呼叫之言,跳入潭中時,右手脈門 ,已為蕭翎拿住。   那青衣人反應出奇的遲緩,只管遵從那逍遙子的命令,也不管右手是否已被人 扣拿住了脈穴,奪身向水中跳去。   蕭翎也想不到,拿住他脈穴之後,他竟然仍然向水中衝去。   不禁心中一震,暗道:“這人不知練的什麼武功,似是他這手臂。四肢,都和 他無關。”   蕭翎怕弄翻木筏,不敢用力拖他,大跨一步,左手一揮,切了下去。   但聞咋嚏一聲,那青衣人一條手臂,被蕭翎一掌切斷。   同時右手一鬆,那青衣人如願以償地跳入水中,口中卻發出一聲悶哼。   顯然,蕭翎一掌切斷那青衣人的右臂、已使他感覺到痛苦。   蕭翎冷笑一聲,道:“我還道你不知疼痛呢!原來你也會感覺到骨折之疼…… ”   語聲未落,突然一晃,腳下木筏,直向一側翻去。   蕭翎急急移動身子,施展千斤墜的身法,向下壓去,穩住木筏,回頭對巫蓉道 :“蓉姑娘,在水中下毒。”   這句話說得聲音甚高,似是有意讓逍遙子等聽到。   巫蓉目注蕭翎,微一搖首,口中卻大聲叫道:“逍遙前輩,你們三人都已中毒 ,雖然你內功深厚,可抗拒一時,但也支持不過一盞熱茶工夫,毒性就要發作,只 要我們能穩住木筏,便可以跳到岸上,你們似是只有死亡一途了。”   只見水花一冒,逍遙子露出一個腦袋,道:“我把你翻入水中,生擒你們兩人 之後,不怕找不到解藥。”   巫蓉道:“好,蕭兄,咱們躍向岸上,讓他們毒發而死。”   逍遙子看那木筏,距岸邊不過三丈,他們一躍登岸,決非難事,放下臉說道: “賢侄女,可是準備和我談談條件嗎?”   巫蓉道:“是啊!只是不知你是否肯答應?”   逍遙子道:“只要公平,咱們不妨談談。”   巫蓉道:“你們在水中,推動木筏;把我們送到對岸,我就奉贈三粒解藥。”   逍遙子道:“我如何能相信你?”   巫蓉道:“此時此情,只怕你非要相信不可了。”   逍遙子道:“條件我倒是願意答應,不過你要找個保人。”   巫蓉道:“哪裡去找保人?”   逍遙子道:“你身旁站的正好是保人呀!”   巫蓉道:“蕭大俠!”   逍遙子道:“那就要蕭大俠作保吧!”   巫蓉回眸一笑,道:“蕭兄,願不願保我,我們女孩子家,有很多話,可以說 了不算。”   蕭翎冷冷說道:“逍遙子,只要你不再施展詭計,把我等送登岸上,在下當可 擔保巫姑娘給你們三粒解藥。”   逍遙子道:“蕭大俠一言九鼎,不能和巫姑娘同日而語,我們送你門過去。”   言罷,隱入水中不見。   果然,足下木筏,緩緩向對岸行去。   蕭翎暗中運氣戒備,防那遣遙子暗中搗鬼。   只覺木筏行速甚快,片刻間,已到了對岸。   蕭翎,巫蓉,不待那木筏靠好,縱身一躍,登上實地。   只見水花一冒,逍遙子躍登上岸,道:“蕭大決,你說過的話,莫是不算?”   蕭翎道:“焉有不算之理……”   回目一顧巫蓉,道:“給他們解藥。”   巫蓉拿出三粒藥丸,一抖手,投了過去,道:“我奶奶如非受你蠱惑,此刻她 還好好的活著,這筆帳我要記在你的身上了。”   逍遙子接過解藥,不理會巫蓉,卻望著蕭翎長長歎息一聲,道:“蕭大俠的武 功,似是又長進了許多,貧道偷雞不著蝕把米,並非是貧道計算有錯,實是你蕭大 俠武功進境,大出了常情預料。”   蕭翎冷冷說道:“道長可是仍想和蕭某談交易嗎?”   逍遙子苦笑一下,道:“此時此刻,貧道無以憑仗,交易自然是談不成了。”   回手對水潭一招,接道:“你們上來。”   但見水波翻花,那青衣人和黑衣大漢,一起行了過來。   那青衣人軟軟垂著一條手臂,顯是時間關節已脫。   逍遙子分給兩人各一粒解藥,道:“吃下去。”   蕭翎冷笑一聲,道:“看來閣下還是不肯信那丹丸是解毒之藥,要我蕭某擔保 何用?”   逍遙子淡淡一笑,把手中藥物吞了下去,道:“此等情勢之下,兩位也用不著 再下毒了!”   蕭翎望了那青衣人一眼,道:“在下想請教道長一事。”   逍遙子道:“不客氣,蕭大俠只管問,貧道知無不言。”   蕭翎目光投注在那青衣人身上,道:“這位兄台練的什麼武功?”   逍遙子道:“很少人練的殭屍功。”   蕭翎道:“多承指教……”   語聲一頓,接道:“我們就要過那五龍大陣,閣下可以走了。”   逍遙子道:“蕭大俠多多保重,那五龍大陣,兇險無比。”   蕭翎道:“在下知道了,不勞費心。”   逍遙子躍上木筏,那青衣人和黑衣大漢,也隨著登上木筏,劃向對面。   蕭翎仰臉望著滿天星斗,長長吁一口氣,道:“蓉姑娘!”   巫蓉道:“什麼事?”   蕭翎道:“百花山莊中最厲害的人物,就是這五龍大陣……”   巫蓉接道:“五龍大陣,有多少人布成?”   蕭翎道:“五龍大陣,自然是五個人了!”   巫蓉道:“五個人有什麼好怕的?”   蕭翎道:“那五龍大陣變化如何,我無法了然,不過,那沈木風對五龍卻非常 的重視。”   巫蓉接道:“你見過五龍沒有?”   蕭翎道:“五龍成陣,在下沒有見過,不過,我卻鬥過五龍之一!”   巫蓉道:“是何模樣,為何稱人作龍?”   蕭翎道:“他們穿著一種特製的奇服,全身鱗光閃閃,刀槍不入。”   巫蓉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蕭翎道:“據我推想,那五龍身受的控制,絕非如此而已。   也許還有一種特殊的藥物,使他們能有超異常人的豪勇……”   語聲一頓,接道:“因此,盡可放手對付五龍,你儘管施毒對付他們。”   巫蓉點頭道,“我記下了。”   蕭翎探手入懷,摸出短劍,映照著星光,望了一眼,道:“五龍可能因穿著恃 制的衣服,在轉動時不夠靈活……”   巫蓉接道:“多謝蕭兄關顧。”   蕭翎道:“這番搏鬥,必然是兇險異常,在下恐怕無能顧到姑娘,你要自行珍 重了。”大步向前行去。   巫蓉緊隨在蕭翎身後而進,心中暗道:他一向豪氣干雲,此番卻不厭其煩地再 三提示於我,小心應付,想來那五龍,走極兇惡。當下凝神提氣,戒備而行。   兩人行約十餘丈,突見火光一閃,亮起了兩支火把,火光照耀下,只見一個身 著黑衣的勁裝大漢,站在峭壁下一塊大巖石上,高聲說道:“來人可是蕭翎嗎?”   蕭翎道:“不錯,閣下什麼人?”   那大漢緩緩說道:“在下無名小卒,說出姓名,蕭大俠也不知曉。”   突然跳下巨巖,隱失不見。   但見火光連閃,片刻之間,四面亮起了十幾支火把,把一段   峽谷,照得一片通明。   蕭翎心中暗道:“我何苦一定要斗五龍,趁他們陣勢還未發動之前,何不藉機 闖過。”   主意打定,低聲說道:“蓉姑娘,咱們快闖過去。”當先向前奔去。   火光下,只見銀光流動,兩個鱗光閃閃的怪物,疾躍而出,攔住了蕭翎的去路 。   蕭翎陡然停下腳步,道:“蓉姑娘,退後一些。”   巫蓉凝目望去,只見那兩個怪人,全身上下,都是閃光的鱗片,只露出一對兇 光四射的眼睛,兩隻手臂上的鱗片,色呈血紅,五個指尖處藍芒閃動,顯是,除了 紅鱗之外,還裝有尖利的淬毒鋼指。   巫蓉心中暗道:這兩個人打扮的和澤物一般、如非先聽說過,驟見此物,必然 駭一大跳。   心中念轉,雙手齊齊向外一彈,兩股白色的粉未,應手而出。   只見左首怪人右手一揮,波的一掌,迎著毒粉拍去。   巫蓉彈出的毒粉,吃那怪人一掌,反擊的倒飛過來。   蕭翎一吸氣,疾退五尺,低聲說道:“姑娘退遠些,他們都在那堅硬的鱗甲保 護之下,看樣子是不畏奇毒了。”   只見右首怪人身子向前一探,疾快無倫地撲向蕭翎。   蕭翎一提氣,身子飄飛而起,斜斜躍出八尺多遠。   左首怪人緊隨著發動,疾快地撲向巫蓉。   巫蓉只見一團光影,揮舞兩臂撲來,心中大是驚駭,急急向一側閃去。   但那怪人來勢太快,巫蓉讓避不及、但聞唰的一聲,巫蓉身著衣服,被那怪人 指鋒掛上,撕下了一片。   也不過是毫釐之差,就要抓中巫蓉的肌膚。   巫蓉一件長衫被那怪人撕裂一半,露出貼身之衣,露出了雪白肌膚。   那原本撲向蕭翎的怪人,卻突然一轉頭,反向巫蓉撲去。   巫蓉驚魂未走,那怪人血紅的鱗臂,挾著藍芒閃閃的指尖,已到頭頂。   蕭翎大聲喝道:“姑娘小心。”   右手一彈,用出彈指神功,一股暗勁,疾湧而到。   勢在意先,彈指擊出,人才呼叫出聲。   那怪人右臂被蕭翎暗勁擊中,掌勢一偏,巫蓉柳腰一搖,奔向蕭翎。   他穿著紅鱗堅厚,蕭翎彈指神功,並未能使他受傷。   只見身隨臂轉,打了一個轉身,突然躍飛而起,疾撲蕭翎。   這怪人雖然穿著堅厚的厚衣,但舉動卻很靈活,撲擊之勢,更是快捷無倫。   蕭翎的左手一抬,劈出一掌。   那怪人右手迎向蕭翎掌勢,硬接一掌。   蕭翎亦想藉機會,試驗一下,這些人的內功如何,手上套有千年蛟皮手套,也 不畏他們鋒利的指鋒所傷。   砰的一聲,雙掌接實,那怪人被震得退了一步。   這一次硬拚掌力之中,蕭翎用出了七成功力,但自己亦覺得手指一麻。   蕭翎拼過一掌,立時縱身而起,又向左側橫裡躍出五尺。   原來,他已從一接掌勢之中,覺出這人有很堅硬的鱗甲護身,如若和他們動手 硬拚,只怕很難傷得他們,只宜智取才有勝望。   就在他心念轉動間,左右兩側,又出現三個怪人,把蕭翎和巫蓉圍在中間。   巫蓉衣服被人扯破,露出部分肌膚,心中對那怪人已生極大的畏懼,眼看又有 三個怪人出現,不禁大感害怕,急道:“蕭兄,又有三個。”   蕭翎伺目一顧,只見那三個現身怪人,各佔了一個方位,停步未動,當下說道 :“一共只有五個,不會再有了……”   聲音突然放得很低,接道:“此時,保命要緊,姑娘將就著把破衣穿好吧!”   原來,巫蓉雙手各抓住破衫一角,遮掩著露出的肌膚。   巫蓉點點頭,用手把破衣結在身上,雖然仍有部分肌膚露在外面,也無法顧及 了。   蕭翎只覺她楚楚可憐,武功又不高,極需自己的愛護,但面對著五龍的合擊威 力,實有著力難勝任之感,不禁歎息一聲,道:“在下實不該帶姑娘同來。”   巫蓉精神一振,道:“不用為我擔心,放手對付強敵,我自會珍重自己。”   言來,卻有些口齒不清。日前她嚼舌求死,後為蕭翎所救,平時,說話尚可運 用自如,但此刻,衣服被人扯去,心中又羞又怕,說話時,就有些運轉不靈,語言 不清。   蕭翎知她已為適才那怪人一擊嚇壞,心中餘悸猶存、當下柔聲說道:“蓉姑娘 ,他們也是人,只不過,他們披上了堅硬鱗甲,看上去形狀怪異,不似人佯,適才 姑娘破那飛虎大陣的豪氣、膽識,鬚眉難及,勇不畏死,這五龍怪人,想也不會放 在心上了。”   這幾句話,果然發生了很大的效用,巫蓉嫣然一笑,道:“他們也是人啊!我 為什麼怕他們。”   精神一震,伸手摸出了兩把毒針,握在手中。   蕭翎看她情緒漸定,暗暗吐一口氣。   這時五龍已布成合圍之陣,緩緩向兩人停身之處逼近。   蕭翎目光轉動,掃了五龍一眼,高聲說道:“諸位只不過憑仗身上的堅硬鱗甲 ,不畏刀劍,但在下手中這柄短劍,乃是千古寶刃,斬金切玉,削鐵如泥!諸位小 心了。”   口中說話,暗中卻留心著五人的反應。   果然,五人聽得蕭翎之言,停下逼進之勢。   顯然這些人都還神智清明,也知曉斬鐵寶刃,正是自己的克星,心中有些畏怯 。   蕭翎哈哈一笑,道:“諸位可是有些怕了嗎?”   陡然飛躍而起,撲向正東方位。   原來,蕭翎自知難免一場苦戰,如其讓他們全陣發動,還不如自己先攻,如能 傷得一兩個人,也好使他們合擊的威力減小。   那人眼看蕭翎撲來,立時一躍而起,竟是直向蕭翎迎撞過木同時,東南正北兩 個方位上的怪人也飛躍而起,撲了過來。   六隻血紅的手臂,分由不同的方向,抓向蕭翎。   蕭翎身懸半空,看敵人來勢猛惡,心中亦不禁為之一震,急沉丹田真氣,向前 撲撞的身子,陡然向下落去,右臂伸出,短劍改向東南方位撲來的怪人削去。   合擊之勢,雖然嚴密,,但蕭翎應變之能,更是高明。   雙方動作均極快速,一錯而過,寒芒過處鮮血噴灑。   雙方腳落實地,已經錯開了一丈多遠。   回頭望去,只見一根帶著鋼鋒鱗甲的手指,跌落在實地之上。   原來。蕭翎中途易劍擊敵,那怪人閃避不及,吃蕭翎一劍,斬斷了一根手指。   這當兒,突然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傳入耳際。   轉目望去,只見巫蓉被一個怪人抓住舉起,指上鋼甲,己然深陷入巫蓉肌膚之 中,鮮血淋漓而下。   蕭翎只覺心頭火起,長嘯一聲,飛身而起,身劍合一,直向那怪人衝去。   他在急怒之下,不覺運起了全身功力,施展出馭劍術。   這正是莊山貝傳他劍道中最高的境界,馭劍取敵,平日他練習無成,今日一急 ,竟然用了出來。   但見寒芒閃過,只見一個怪人,卻疾躍而起,迎向蕭翎。   寒芒飛閃,響起了一聲慘叫。   鮮血噴灑中,一物砰然墜地。   回目望去,只見那怪人,鱗甲破裂,前胸處鮮血仍然不停地湧出。   原來,蕭翎施展馭劍術,一擊之下,利劍破堅甲,刺中那怪人心臟要害,當場 氣絕而逝。   其他四個身披堅甲的大漢,眼看蕭翎揮劍一擊,如此威勢,也不禁為之一怔。   巫蓉被一個怪人抓住,高高舉起,那怪人掌上鱗甲和指上鋼鋒,大部深陷於巫 蓉肌膚,痛徹心肺,失聲呼叫,但她手中仍然牢牢握著毒針。   蕭翎仗利劍博殺一龍,其餘四人為蕭翎威勢震駭,一時間呆在當地。   巫蓉暗中咬牙,乘敵不備,右臂用力一掙,掙脫了那怪人掌握。   但那怪人掌指上的鱗甲、鋼鋒,都已深入巫蓉肌肉,巫蓉運力一掙,右臂雖然 已掙脫,但卻皮開肉綻,可見臂上白骨。   景像淒慘,觸目驚心。   巫蓉自知已難再活,口中大聲喝道:“蕭郎!得君片刻溫存,妾願已足,有緣 來生見。”   口中說話,右手一把毒針,全力向那怪人眼中刺去。   這些怪人,全身都為堅硬的鱗甲掩護,只有雙目上無物相護。   那怪人驟不及防,吃巫蓉毒針,刺入目中,慘呼一聲,雙下一扯,生生把巫蓉 撕成兩半,投擲於兩丈之外。   巫蓉針上之毒,奇烈無比,一把毒針,刺入目中;那份痛苦,極難忍受,那怪 人摔出巫蓉之後,一手幪面,一手懸空揮舞,口中不住地大聲呼叫。   聲音如傷禽怒嘯,刺耳異常。   這不過一瞬間的事情,蕭翎想救巫蓉。已知不及。   眼看她奇慘死狀,又激起了蕭翎殺機,怒喝一聲,縱身而上,揮劍掃出。   那怪人毒針刺目,視線不清,再加毒性發作,其狀如狂,神志早已迷亂。   蕭翎揮劍擊來,他哪裡還知閃避。   寒芒過處,鱗甲紛紛落地,一條左臂,應手而落。   就在那怪人斷臂的同時,幾聲厲嘯響起,另外三個怪人,同時躍起,撲向蕭翎 。   蕭翎一劍得手,身子一側,閃到那斷臂怪人身後,飛起一腳,踢在那怪人後臀 之上。   那斷臂人身不由己地向前而撲,按在左目的右手,急揮而出。   此刻,他已神智迷亂,哪裡還能分清敵我,擊出右掌,正好撞向另一個同伴身 上。   正東方位疾撲而來的怪人,閃避不及,被那斷臂人一掌擊中前胸。   斷臂人連受重傷,垂死發掌,乃是畢生功力所聚。   只聽砰的一聲大震,那正東方位撲來的怪人,向前躍的身子,竟然被他一掌打 得跌落實地之上。   但那斷臂怪人一掌擊出之後,全身潛力已盡,身子搖搖欲倒。   蕭翎殺機已動,疾行一步,短劍一揮,插入那斷臂人的後心。   右腳同時飛起,踢在那怪人的後胯。   只聽一聲悶哼,斷臂人吃蕭翎一劍,腳踢出七八步遠,屍體摔倒地上。   五龍二死一傷,陣角已亂。   蕭翎卻豪氣大生,準備寶刃,一舉間,盡殲五龍。   這當兒,突聞一陣淒厲的哨聲傳來,兩個未傷怪人,突然回身而奔。   那摔倒在地上的怪人,也掙扎而起,回頭奔去。   兩側高燃的火把,出同時熄去。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五龍也撤退得特別快速,蕭翎怔了一怔,幾人已走得蹤 影不見。   山谷中恢復一片黑暗。   蕭翎仰臉望著天上的星辰。長長吁一口氣,閉上雙目,侍視覺適應了暗夜之後 ,才睜開雙目,緩緩行到巫蓉身前,黯然說道:“姑娘為助在下,不幸而亡,區區 救援不及,心中感慨萬分,在下只有搏殺五龍,以慰姑娘芳魂。”   說聲微微一頓,接道:“只是此刻在下無法在此多留,待在下殺過五龍,再設 白燭素花,奠祭姑娘在天之靈。”   言罷,撿起山石,掩起了巫蓉的屍體,對那壘起的石塚,拜了一拜,轉身向前 。   這時、天若含悲,烏雲密佈,掩去了一天繁星。   幽靜的山谷中一片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蕭翎長長吸一口氣,抖落一身哀傷,大步向前行去,心中暗暗盤算道:“過了 五龍大陣,我已經過了七陣,那第八陣乃是最後一陣,埋伏的人手,必定最為兇猛 ,不知是何等人物。”   一面提氣戒備,一面大步向前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五回 救佳人入虎穴】   這些時日中,蕭翎內功大進,這山谷雖然黑暗,但近丈之內的景物,仍無法逃 過蕭翎的雙目。   行行復行行,不覺間,已經走了三四里路。   只見前面景物忽然一變,到了一片濃密的叢林前面。   蕭翎停下腳步,心中暗暗忖道:這每道埋伏,相距僅有里許左右,這道埋伏, 相隔怎的如此深長,難道他們的埋伏,設入了這密林之中不成。   付思之間,突然火光一閃,數十丈外,亮起了一盞燈籠。   火光照耀下,看的十分清楚,只見那燈籠上寫著“百花山莊”四個大字。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什麼人?”   那執燈人身軀十分高大,揚了揚手中的燈籠,道:“三弟武功精進,竟然能連 闖七關,好生叫人佩服。”   聲音沙啞,正是那沈木風。   蕭翎冷冷說道,“原來是沈木風,咱們早已割袍斷義,劃地絕交,蕭翎不敢高 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想這最後一道埋伏,定是十分兇險,但卻想不到 竟然是沈大莊主親自出陣。”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看來,蕭兄弟是很希望和為兄一決生死。”   蕭翎道:“咱們早晚似乎都難免去這一場決戰,是嗎?”   沈木風道:“那要看你是否有和我動手的運氣了!”   蕭翎怒道:“這話怎麼說?”   沈木風道:“這小谷中有八道埋伏,你只過了七道。”   蕭翎道:“這最後上道,是你沈大莊主親自守護了。”   沈木風道:“蕭兄弟稍安勿躁,只要你能闖過這第八道埋伏,在下總有和你決 戰之日,但如你死亡於此,那就心願難償了。”   蕭翎道:“好吧!你這第八陣現在何處,要在下如何去闖過,沈大莊主可以叫 他們發動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蕭兄弟覺得眼下的形勢有些奇怪嗎?”   蕭翎道:“沈大莊主以後請直呼蕭翎之名,不要兄弟兄弟的,叫得在下肉麻。 ”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好!在下改稱你蕭大俠。”   蕭翎心知已激怒於他,目光四處轉動,打量了眼前的景物一眼,道:“在下實 在瞧不出有什麼奇怪之處……”   沈木風道:“這山谷中遍生怪石,此地卻長滿了矮松奇樹。”   蕭翎道:“在下瞧不出這矮松奇樹有什麼奇怪之處……”   語聲一頓,接道:“是了,沈大莊主可是在這密林中埋伏下暗器名手?”   沈木風道:“蕭大俠盡可放心,在下還不致出此下策。”   蕭翎道:“沈大莊主那八大血影化身,和五龍大陣,在下都已經領教過了,那 也未能把我蕭翎制服了。”   沈木風道:“還有這一陣未過,蕭大俠不用誇口……”   語聲一頓,接道:“蕭大俠瞧到那密林之間,有一道羊腸小徑嗎?”   蕭翎轉目一顧,果然有一道羊腸小徑,當下說道:“不錯!”   沈木風道:“蕭大俠請照著那小徑直入,而且放心大膽地走,兩邊決無一兵一 卒的埋伏,深入百丈之後,可見一座石屋,在那石室內,關著你蕭大俠的心上人, 百里姑娘。”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所有的機關埋伏,都集中在那石室之中嗎?”   沈木風搖搖頭,道:“沒有,閣下只管放心行去就是。”   蕭翎道:“太簡單了,實在叫人難信。”   沈木風道:“信與不信,那是蕭大俠的事,在下說的句句實言。”   蕭翎道:“以後呢?”   沈木風道:“那石屋裡的百里姑娘,手腳都為牛筋捆綁,還有在下用獨門手法 ,點了她兩處穴道,但也難不住你蕭大俠了。”   蕭翎怒道:“你們傷害了她?”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道:“那位百里姑娘,生的確然不錯,但看在你蕭大俠 的份上,在下未動過她,而且也嚴令屬下,不准動她。”   蕭翎道:“希望你言由衷發。”   沈木風道:“看在昔年我們兄弟一場的情分之上,在下奉告你幾句話。”   蕭翎道:“沈大莊主請說!”   沈木風道:“越是看來無險之地,那才是最兇險的佈置,還望你多多珍重。”   言罷,揮動手中燈籠,一晃而熄。   蕭翎知他已離去,多問亦是無益,右手握劍護胸,沿著小徑向內行去。   雖然沈木風已說明這密林之中沒有埋伏,但蕭翎仍是絲毫不敢大意,提聚了十 成功力,運氣遍布全身,緩步而進。   深入二十餘丈,果然是全無半點動靜,不覺間加快了腳步,向前行去。   一切都如那沈木風所言,沿途中未見埋伏。   百丈之後,果見一座石室。   石屋前吊著一盞紅色的紗燈,光焰血紅,耀人眼睛。   蕭翎急步跑到石屋前面,高喊道:“冰兒,冰兒。”   石屋內,傳出來百里冰的聲音,道:“是大哥嗎?”   蕭翎道:“是我,冰兒,你無恙嗎?”   砰的一聲,擊開了木門。   凝目望去,只見百里冰端坐在一張木椅之上,雙手雙足,都被牛筋捆著。   蕭翎左手一伸,取過掛在門上的紅燈,大步行入室中,右手短劍一揮,斬斷了 百里冰手足之上的牛筋。   百里冰活動了一下雙臂,長長吁一口氣。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他們傷害了你嗎?”   百里冰點點頭道:“是啊……”   蕭翎心情激動,急急說道:“他們如何傷害你的?”   百里冰道:“點了我腿上的穴道。”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快些解開我的穴道,咱們走吧!”   蕭翎解開了百里冰兩處穴道,道:“沈木風強迫你服下毒藥嗎?”   百里冰道:“沒有呀!”   蕭翎道:“很奇怪……”   百里冰道:“什麼奇怪?”   蕭翎道:“以那沈木風的為人而言,對你大好了。”   百里冰道:“也許他心中害怕大哥,不敢對我太壞……”   蕭翎搖搖頭道:“他們不傷害你,不過是存心誘我到此。”   百里冰臉色一整,冷冷說道:“你既然知道他們是以我作餌,誘你到此,你為 什麼還要來?”   蕭翎苦笑一下,道:“我雖然知道,但我卻不能不來,沈木風也很明白,所以 ,他擄你到此。”   百里冰歎道:“我被入抓來,囚禁於此,內心之中,也是矛盾異常,既想要你 來,又怕你真來,你知道,你來了,是如何一個後果嗎?”   微微一歎,接道:“沈木風誘你至此,必然已有完全的準備,你如不來,他不 但無法害你,而且也不敢傷害我,你來了,那是自投羅網,沈木風可以對付咱們了 !”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不要再怨我了,快些運氣調息,你要盡快恢復體 能,我們早些離開。”   百里冰果然不再多言,閉上雙目,開始運氣調息。   蕭翎緩緩伸出右手,抵在百里冰背心之上。   他此時功力,何等深厚,掌勢一按百里冰的背心,立時熱流滾滾,攻入了百里 冰內腑之中。   就在蕭翎右掌觸接到百里冰背心的同時,只見一股淡煙,撲入室中。   蕭翎霍然警覺,暗道:“所謂八道埋伏,這第八道竟是火攻。”   在這密林環繞之地,四面大火燒來,除了肋生雙翼,飛出絕境,實是生機渺茫 。   蕭翎心中明白,此刻如早走一步,那就可能多一分逃生的機會,但那百里冰行 功正值緊要關頭,此刻驚擾於她,可能害她真氣岔道,走火入魔,只好咬牙苦撐, 默不作聲。   百里冰家學淵源,內功本極深厚,再得蕭翎之助,運氣極是快速,不過片刻時 光,已然暢通全身。   但那火勢燒的亦極快速,百里冰運功完成,濃煙已撲入室中。   百里冰一躍而起,急道:“大哥,沒瞧到這濃煙嗎”   蕭翎道:“早瞧到了。”   百里冰道:“那你為什麼不叫我?”   蕭翎看她慌急之情,不得不故作鎮靜,笑道:“那時,你正在行氣,我怕你真 氣岔了經脈。”   百里冰道:“你對我這麼好,我卻害卞你,我死也不安心啊!”   蕭翎牽起百里冰左手,笑道:“走!咱們出去瞧瞧,其實,早出此室,晚出此 室,都差不多。”   百里冰道:“你明知沈木風用我作餌,誘你入伏……”   蕭翎接道:“應該是迫我入伏……”   百里冰道:“你明明知道了,竟然還要上當,見到火勢,竟然不叫醒我。”   蕭翎道:“沈木風要用火攻,必然是先在外面燃起,有煙到此,四面都已為大 火所困,早片刻,晚片刻,實也相差有限。”   談話之間,已然行到室外。   蕭翎一提氣,牽著百里冰躍上屋頂。   流目四顧,只見四面火焰漫天,濃煙四起,還有著濃厚的硫磺氣味,果然未出 蕭翎預料,沈木風是四面八方一齊放火,燒向這座石室。   百里冰目睹四面火勢,暗歎一聲,忖道:火勢如此強大,蕭大哥武功再高一些 ,也是無能逃出這一望無際的火勢。想到他此番困於大火,全是為了相救自己而起 ,不禁流下淚來,倚入蕭翎懷中,黯然說道:“大哥如非為了救我,豈會陷此絕境 ……”   蕭翎縱聲笑道,“冰兒,你不是常說要和我死在一起嗎?看來今日我要得償心 願了!”   百里冰嫣然丫笑,道:“嗯!若能和大哥死在一起,在我而言,雖死猶生了。 唉!但是現在可不行了!”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你目前乃武林中一”盞明燈,代表著正義之光,你如何能夠死呢 ?”   蕭翎輕拂一下百里冰的秀髮,道:“現在你想改變心願,只怕是也不成了。”   他心中已知處身在絕望之境,心中反而鎮靜異常,微微一笑,接道,“但咱們 不能讓那沈木風大稱心,你想想看,附近是否有可避火勢的藏身之地。”   百里冰道:“我想不起來。”   蕭翎道,“火勢雖然強大,但要燒到這石室,大概還得一陣工夫,咱們還有一 刻工夫。,籌思應付之法,下去碰碰運氣吧!”   百里冰心中本來十分惶急,對蕭翎又有著很深的愧疚、但見蕭翎鎮猙得出奇, 心中的緊張,亦為之鬆懈不少。   只見蕭翎流目四顧一眼,突然面露歡愉之色,道:“冰兒,去做一支火把來。 ”   百里冰道:“做火把幹嗎?”   蕭翎道,“此刻我沒有工夫告訴你。咱們時間不多,快去快來。”   百里冰應了一聲,急步而去,。   蕭翎躍下屋頂,向西行去,行約七八丈。只見一座巨石,攔住去路。   蕭翎登上巨石查看。只見四面一片火海,耳際間響起了悲慘的獸吼之聲。   但聞百里冰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大哥啊!你在哪裡?”   蕭翎提聲應道:“我在這裡,冰兒快些過來,”   躍下巨石,揮動手中短劍,斬削身邊的樹木,一面發掌推開削斷的樹木,一面 默算風向距離。   百里冰高舉火把找到時,蕭翎已把那巨石周圍的樹木。大都斬去、蕭翎回顧了 百里冰一眼,道,“冰兒,快幫我把斬斷的樹木。   推到東邊。”   百里冰道:“幹什麼?”   口中發問,人卻已動手移動蕭翎斬下的枝幹樹身。   蕭翎道:“現在刮的是西北風,是嗎?”   百里冰道:“是啊!”   蕭翎道:“那就不會錯了,快把這些樹枝堆在一起,用火把燃起它。”   百里冰道,“大火由四面八方燒來,咱們還要用火燒出去。”   蕭翎道:“不錯,如是兩面對燒,可使這大火縮短時間,咱門也可減少煙熏火 蒸之苦。”   百里冰看蕭翎手不停揮,仗利劍之助,已然在那巨石四周辟出了四丈方圓一片 空地,心中若有所悟,知他成竹在胸,立時舉起火把,燃起了東南方的樹木,一面 急急動手,搬運蕭翎斬倒的樹木。   這時,蕭翎已經偏重削斷西北方向的樹木。   這地方,乃是沈木風自己選擇之地,大部的樹木,都早經柏油塗抹,一經點燃 ,立時爆燃起來。   片刻間,那堆積的樹木,冒起熊熊的火焰。   這時強烈的濃煙撲卷而到,四周的火勢,也逐漸逼近了兩人。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閉住氣,別要被那濃煙嗆住。”   百里冰道:“我看不見東西,不能搬樹木了。”   蕭翎道:“乖乖的站著別動,我來接你。”   百里冰應了一聲,果然站著不動。   只覺右手被人牽住,向前行去。   原來,蕭翎早已有了準備,牽著百里冰行到大石旁邊,揮動利劍,挖了一個小 坑,一面揮動手中預作的樹葉扎成的扇子,以減少身前濃煙,一面說:“冰兒,那 大火已經燒到咱們身邊了,不過,咱們要運功忍受那火的煙熏之苦,你知道,咱們 都不能死,你那爹娘,都在北海冰宮中,盼望你早些歸去,我還要你幫我找那沈木 風報仇。”   百里冰道:“大哥放心,我自信可以忍受。”   蕭翎道:“那很好,現在煙氣淡了一些,你睜開眼睛瞧瞧。”   百里冰張眼望過去,只見那濃煙在蕭翎樹葉搖揮之下,果然薄了許多,當下微 微一笑,道:“大哥,你想的很周到啊!”   蕭翎道:“沒有人能夠冒著這樣大火進來救咱們,咱們只有自行謀救了。”   百里冰道:“你伐木改變火勢形態,想來已經很累了,把那樹葉給我,我替你 扇除濃煙。”   蕭翎搖搖頭,道:“不要緊,如若咱們能夠忍下那火烤之苦,在此要有一段很 長時間停留,就有出困的機會了。”   說話之間,火勢已然逼到,西北風也愈吹愈強。蕭翎雖然在西北方上,斬削去 很多樹木,但那強大的火焰,挾帶著的人熱氣,陣陣撲來,蕭翎把短劍交給了百里 冰,讓她向地下挖掘,自己卻擋在百里冰的身前,擋那熱氣蒸的之苦。   他雖然內功深厚,但也難擋受這火氣的熏之苦,漸漸地感覺到承受不住。   突然間,覺著身上一涼,一股冷泉,疾射而出。   原來,百里冰無意中挖出泉眼,泉水湧出。   蕭翎正覺承不住那的身熱氣,冷泉湧出,頓感精神一振,喜道:“冰兒,咱們 有救了。”   那泉水十分強大,眨眼間,兩人挖掘停身的洞穴,已為泉水湧滿,泉水瀑瀑, 向外流出。   兩人整個的身子,都泡在泉水之中,只露出兩個腦袋。   如是那泉水力道不強,湧滿兩人停身洞穴之後,不再湧出,在四周大火熱氣蒸 的之下,不過半個時辰,那穴中之水,即將變熱,漸成滾湯。   但幸那泉水奇強,不斷湧出,不但蕭翎和百里冰停身洞穴中蓄水常冷,而且穴 滿盈出,有如一道小溪般,流向東南。   那東南方火勢雖然強大,但在泉水不停灌注之下,漸為水勢所熄,明火近身, 濃煙反而消減甚多。   蕭翎張嘴喝了幾口泉水,歎道:“當真是想不到的奇跡,如非這冷泉及時湧出 ,此刻咱們非被烤的滿身起泡不可……”   百里冰嫣然一笑,接道:“我早已受不住啦,但我怕驚擾到你,不敢說出…… ”   突然伸出雙臂,抱住了蕭翎,把粉臉偎在蕭翎臉上,道、“大哥為了護我,擋 我身前,承受灼熱,自然是更重了,唉!大哥對我這麼好,我要怎麼報答你呢!”   蕭翎笑道:“冰兒,你以後如是乖些,我會對你更好。”   百里冰放開蕭翎,嫣然一笑,道:“看來,咱們是不會死了,我剛才想了一件 很傻的事,現在,那也不用說它了。”   蕭翎道:“咱們如是活下去,前面還有很多險關要過,咱們要振作一些才成… …”   語聲一頓,接道:“你剛才想到什麼?”   百里冰臉一紅道:“我不要說。”   蕭翎心中大奇,道:“為什麼不肯說給我聽聽呢?”   百里冰道:“你如聽到了,定然會笑我。”   蕭翎道:“好!我不笑你就是。”   百里冰道:“也不許生氣。”   蕭翎道:“我不生氣。”   百里冰道:“剛才我想我們死定了,我想,我想……”   蕭翎道:“想什麼,怎的又不說了?”   百里冰抬起頭來,臉上是一片莊嚴肅穆的表情,緩緩說道:“我想,這一輩子 ,除了大哥之外,我也不會再和別的男人相處了,不管我為妾為婢,都不離開你一 步,我這清白的身子,要為大哥保留,如是我們要死了,還留它幹什麼?奉獻大哥 ,死也安心……’蕭翎一皺眉頭,道:“胡思亂想,”   百里冰道:“你說過不生氣了,難道你要我把對大哥的一腔情愛永藏心中,帶 入地府。”   蕭翎心中感動,口中卻輕輕歎,急一聲,道:“冰兒,目下最為要緊的一件事 是對付沈木風,大丈夫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也不是鐵石 人啊!只不過,武林同道大推崇我,這使我覺得很不安,必要盡我之能,為他門剷 去巨兇,使武林回復一片清平世界,這使我無暇能照顧到兒女私情……”   百里冰接道:“這兩件事,一點也不衝突啊!唉!過去我太妒忌,現在我想通 了。”   蕭翎道:“咱們見面之後,一直無暇詳談、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   百里冰道。“什麼事?”   蕭翎道:“關於那巫蓉姑娘……”   百里冰急道:“巫蓉怎麼樣?”   蕭翎黯然說道:“死了,而且死得很淒慘。”   百里冰道:“怎麼死的?”   蕭翎道:“她死於五龍圍攻之中,可憐一代紅顏,死去之後。   竟然連一個棺木也是沒有!”   百里冰道:“大哥在場嗎?”   蕭翎道:“在場,親眼看到她慘遭死亡、但卻是救援不及。”   百里冰聽了巫蓉的死訊,不由黯然道:“唉!說來實也可憐、她們祖孫二人, 不過數日,竟然先後身遭慘比,那巫婆婆作惡多端,死去也罷了,那巫蓉姑娘卻死 得可惜。”   蕭翎道:“她臨死之前,把一把淬有劇毒的鋼針,刺入了傷她之人的眼中。”   百里冰道:“她未死之前,我心中有些恨她,但聽到她的死訊,卻又有些為她 難過,人啊!真是奇怪得很。”   那灼熱雖然迫人,但兩人泡在冷泉水中,泉水不斷地湧出,冷度一直不變,再 加那湧出的泉水,熄去了近處之火,灼熱之感,逐漸地低退,消減。   蕭翎回顧了一眼,看四周大火仍極強烈,火焰燭天,心中感慨萬千,長長歎一 口氣,道:“如非你挖出泉水,咱們就算不被燒死,也要被這熱氣的死……”   百里冰笑道:“大哥怎的會想起除去四周樹木的辦法呢?唉!   我爹娘常常讚我聰明,看起來,大哥是比我能多了。”   蕭翎道:“今日能夠逃得性命,使小兄想起了師恩的浩蕩,無微不至。”   百里冰道:“為什麼呢?”   蕭翎笑道:“小兄從師習武之時,我那師父常常告訴我些武林中的形勢,以及 百年來出現江湖的高人,各家門派的武功之長,而且還常常替我講解很多啟發智能 的小故事……”   百里冰道:“這和咱們逃過此地之劫,有何關連呢?”   蕭翎道:“自然有了,我想除去林木,就受其中一個小故事的啟發!”   百里冰道:“什麼故事,講給我聽聽好嗎?”   蕭翎道:“看四周火勢,最少還要燒六七個時辰,咱們有的是時間談話……”   語聲一頓,接道:“有一個人,行走在一片荒涼草原中,那草原突然失火,燒 了起來,你要如何應付?”   百里冰沉思了一陣,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蕭翎道:“那人就在身前放起一把火來,兩面火勢延燒,中間留下的一片空地 ,他就可以存身其間了/百里冰喜道:“這法子真不錯啊!”   蕭翎道:“今日,咱們處身在林木之中,四面大火燒來,林木火勢強大,自非 草原可比,但由那小故事的啟發,使我想到伐林以求自保的辦法了,但那時聽這故 事時,卻一點也未留心,浩蕩的師恩,卻早已替我籌謀到,日後遇此險應付之法了 ……”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你當時如能夠鎮靜一些,也不難想出這法子,不過, 咱們今日能夠脫了此難,一半人為,一半運氣。   百里冰道:“大哥智計求生,和運氣何關?”   蕭翎道:“譬如說吧,我沒有這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劍,而使用普通的兵刃,決 無法在那樣短促的時間中,斬削了那樣多的林木,開闢這樣大一塊基地,火勢必將 逼近咱們;如果不是你挖出這一股地下泉水,咱門也無法抗拒的人的熱氣,必將被 那熱氣灼死,但咱們卻既有利劍,又挖中泉眼,這不是運氣是什麼呢?”   百里冰道:“這叫吉人天相啊!大哥身系天下武林安危,如何會被沈木風暗算 所傷。”   蕭翎道:“好啊!冰兒,你也會替我戴高帽子了。”   百里冰咯咯一笑,道:“我說的是真話啊……”   舉手理一下秀髮,接著說道:“說起來,咱們還要謝一個人。”   蕭翎道:“什麼人?”   百里冰道:“宇文寒濤,如非他把這柄鋒利的短劍,相贈大哥,今日咱們就算 不死,也要多吃一些苦頭,自然,大哥救他之命,使他感恩圖報,也是原因之一! ”   蕭翎點點頭,道:“那宇文寒濤自從中了沈木風一掌之後,似是那一掌,打的 脫胎換骨,其人智謀絕倫,人所難及,就是沈木風,也未必是他之敵,此後,咱們 還得借重他的智計,對付那沈木風!”   百里冰道:“大哥不是常提那無為道長嗎?說他才氣縱橫,人所難及,難道那 宇文寒濤還能強過無為道長不成。”   蕭翎道:“這就要看從哪方面說了,無為道長,仁厚長者,如講詭計手段,只 怕非那沈木風的敵手了。”   百里冰道:“宇文寒濤呢?”   蕭翎道:“宇文寒濤為人,先邪後正,沈木風能建立那名震江湖的百花山莊, 有兩個人出力最大,一個是毒手藥王,一個就是那宇文寒濤……”   百里冰接道:“既是那宇文寒濤對他的幫助很大,他為什麼要殺宇文寒濤呢? ”   蕭翎微微一笑,道:“這就是宇文寒濤為什麼要背叛於他了,沈木風性情陰沉 ,如果用你之時,不惜好言相向,許以重利,但他卻不許自己的好友和屬下的武功 、才能超過他,如是一旦被他發現,必須殺去而後快。那宇文寒濤武功雖然不如沈 木風,但他的詭計才智,實又不在那沈木風之下,沈木風既用他,又怕他,宇文寒 濤自然早已看出沈木風的用心,早有殺他之意,自己武功又難和沈木風抗拒,唯一 的辦法,就是憑仗自己的才慧聰明以求自保,這其間既不能對那沈木風大過遷就, 自貶身份……”   百里冰接道:“為什麼呢?他既保全性命,不遷就那沈木風,豈不使沈木風更 堅決殺他之心?”   蕭翎微微一笑,道:“問得好!”   略一沉思,接道:“因為,他如太過遷就那沈木風,沈木風定然視他如屬下奴 僕,以那沈木風的為人,殺一個屬下、僕從,自然不用多費思量了,但那沈木風要 下手殺他,也必須要拿捏、自持得恰到好處。”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道:“我還是有些不明白?”   蕭翎道:“那宇文寒濤在自持身份時,要使那沈木風有一種感覺。”   百里冰道:“什麼感覺?”   蕭翎道:“使那沈木風覺著宇文寒濤是他的朋友、功臣,必須要惜一個適當的 理由殺他,才能使屬下心服,自己心安,但宇文寒濤憑仗著自己的機智,一直使沈 木風無法找到這個理由!”   百里冰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蕭翎道:“聽起來似很簡單,事實上,這是樁極為困難的事,那宇文寒濤只要 在沈木風的身前,就必需處處小心,注意那沈木風的情緒變化,不能有一點大意, 有時要賠盡小心。有時要自持身份,一著失錯,立刻就性命難保。”   百里冰道,“這些事,可是那宇文寒濤告訴你的嗎?”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是我自己觀察所得,加以推想,在證諸咱們禁宮相 處的經過,以及那沈木風對那宇文寒濤施下毒手的一擊,諸般情形,綜合結論。”   百里冰歎息一聲,道:“看起來,不論如何聰明的女人,也是難以強過男人… …”   蕭翎笑道:“那也不然,岳姊姊就比我強多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自然,我今日觀察事物,能夠如此用心,得於恩師教 誨良多……”   百里冰道:“看來你那師父異常博學多才,是嗎?”   蕭翎道:“他老人家除了授我武功之外,同時教育我蓄志養氣功夫,使我潛能 增長,養成大仁無俱的勇氣,所以,沈木風的威嚴,不能使我心生怯意,有時,我 明知非他敵手,但卻毫不怕他,那是成仁取義的豪勇之氣,在支持著我……”   話到此處,突然啊呀一聲,跳出水穴。   百里冰吃了一驚,急急說道:“大哥,你怎麼了?”   蕭翎伸手探入懷中摸出懷中經文,道:“這本經文濕了。”   藉著火光望去,經文已經濕透。   百里冰道:“小心點,不要把它撕破。”   蕭翎小心地捧著書頁,出了一會神,緩步向火邊行去。   百里冰也隨著躍出水穴,說道:“不用向前走了,林木仍在燃燒,火力仍極強 猛,把它放在那大巖石上,片刻就會烤乾了/蕭翎應了一聲,行回大巖旁邊,小心 翼翼地把書頁放在大巖之上,找了兩塊石頭壓住,人又跳入水穴之中,望著那書頁 出神。   原來,大火猛烈,陣陣熱氣湧來,仍然有傷膚的肌之感。   這片林木,大都是千年老樹,延燒之力,十分強大,火焰沖霄,光亮強烈,蕭 翎目光本極銳利,站在那水穴之中,仍可清楚地看到那書頁上的水分,化作蒸氣而 去,字跡清晰可見,心中暗暗付道:如若那和尚說的不錯,這本經文記述的武功, 那是尤重過十大奇人留下的武功秘錄,那位贈我武功秘錄的忘年之交,盡得禁宮中 高手武功而去,獨留下這本經文和那簫王張放的武功秘錄,但那張放秘錄他定然已 經瞧過,故意把它留在那裡,這經文卻是他沒有找到之物……突然間,一陣尖厲的 哨聲飄來,傳入耳際,此起彼落,群相呼應。   蕭翎疾躍而起,伸手抓起經文,低聲說道:“冰兒,沈木風要有所行動了,咱 們得準備一下。”   百里冰道:“什麼行動?”   蕭翎道:“大約他認為咱們已經燒死,但他看不到咱們的屍體,又不放心,所 以,要遣人入山尋咱們的屍體。”   百里冰道:“我們怎麼辦?”   蕭翎道:“先把這個水穴填起。”   百里冰奇道:“幹什麼?”   蕭翎道:“咱們不能給他留下解去謎底的線索,如是咱們能夠佈置一下他認為 咱們死亡的線索,那是最好不過,至低限度,也要給他們一個生死難測之謎才成。 ”   百里冰奇道:“為什麼要那沈木風誤會咱門死了?”   蕭翎道:“理由很明白,我死之後,他也許會提前發動,早日暴露出他猙獰的 面目。”   百里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就地找了兩塊大石,堵上泉眼,然後,把泥土填入水穴之中。   片刻之後,兩人挖成的土坑,又被石土填滿,蕭翎回顧了一眼,只見近身火勢 ,已經大減,熱氣也不似剛才那般的人,低聲說道:“冰兒,咱門設法搬些未燒完 的枝幹來,在這個大巖石旁燃起來,以掩痕跡。”   兩人同時動手,不大功夫,一片空地上,堆滿餘燼未完的林木。   百里冰拍去手中的煙塵,低聲說道:“現在我們還要干什麼?”   蕭翎道:“坐在此地,運氣、調息,待聽到警兆之後,咱們再走避不遲。”   百里冰應了一聲,盤膝坐下。   只見那四周延燒的火勢,似是已逐漸地停熄下來,勢道大力減弱。   蕭翎心中明白,這延燒火勢,突然收縮,定然是那沈木風遣入所救的結果。   蕭翎伸手摸摸衣服,已然大部為火勢烤乾,當下把手中書頁藏入懷中,說道: “冰兒,咱們建築一處藏身之處如何?”   百里冰道:“如何一個建築之法?”   蕭翎道:“目下西面火勢,消減甚快,顯然那沈木風派遣之人,想從西面行進 ,搜尋咱門行蹤,三面火勢未熄,不論咱們如何躲避,都無法藏得隱秘。”   百里冰道:“所以,咱們就建築一處藏身之地,躲在裡面是嗎?”   蕭翎道,“正是如此。”   百里冰道:“用那燒去的枝幹,灰燼。”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這裡有甚多為泉水熄去的枝幹,未經燃燒,負重之 力甚大,困難的是咱們要尋鏢一處形勢好利用的地方纔成。”   這時,火勢已小,兩人仔細地找了一陣,找到了一處天然的深坑,縱橫不足三 尺,深卻五尺有餘,正是極佳的所在。   兩人一齊動手,不足頓飯工夫,已然建築了一座可容身的所在,上面伏上泥土 ,再堆些燃燒未盡的樹枝,兩人一齊躲在裡面,四面都開了小型窗口,用燃燒過的 枝幹掩起,向外瞧看時,用手撥動,可大可小,兩人擠在裡面,剛好可以盤膝而坐 。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先行運氣調息,我來守候,如是發覺敵人我招呼大哥 。”   蕭翎微微一笑,道:“好吧!”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蕭翎突覺身體被人推動,睜眼看去,只見四面陽光滿地, 已然是近午時分。   陽光映照下,只見沈木風站在那高巖之上,流目四顧。   緊傍沈木風身側,站著逍遙子和金花夫人。   耳際間步履零亂,顯然,還有很多人,在四下尋找。   蕭翎搖搖手,示意百里冰不要出聲,輕輕地伸出手去,撥動枯枝,掩起小窗, 附在百里冰耳邊說道:“冰兒,如是咱們被人發現,難免一場惡鬥,咱們不能戀戰 ,必須且戰且退,我不熟此地形勢,但西方火勢先熄,那說明西方林木較薄,東南 是我來此之路,北面好像是有道深谷,咱們只好往南走。”   百里冰點點頭,低聲應道:“大哥比我聰明,聽大哥的話、自然是不會錯了。 ”   但聞沈木風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道長的看法,他們會不會逃出四面大火? ”   逍遙子道:“不可能吧!除非有一條地道通往山外。”   沈木風道:“何以找不出他們的屍體呢?”   逍遙子道:“大火燃燒數個時辰之久,彌天掩地,就算是鐵打的人,也要熔作 鐵汁了,哪裡還能留下屍體呢?”   沈木風道:“那蕭翎帶有一把短劍,乃是得自禁宮之中,問以連那短劍也找不 到了呢?”   遣遙子道:“區區一柄短劍,能佔多少地方,如何能夠找到呢?”   沈木風道:“唉!無法確定他門已死,實叫人放心不下。”   逍遙子道:“大莊主請放心,依貧道的看法兩人必死無疑。”   只聽金花夫人冷冷接道:“那倒未必,我瞧那蕭翎不似早夭之相,人不該死, 五行有救,也許他們早已逃出此地了。”   蕭翎心中暗道:糟糕,這金花夫人如是想幫我忙,那就是幫倒忙了,如是她說 動那沈木風,必要找出證據而後甘心,這藏身之地,非要被他們發覺不成。”   只聽逍遙子哈哈一陣大笑,道:“夫人說那蕭翎未死,不知有問證明?”   金花夫人道:“沒有證明,也不需證明,我只是覺得他不會死就是。”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金花夫人,聽說那蕭翎和你認了姐弟,可有此事嗎? ”   蕭翎仰起頭,用一隻眼睛,由那木枝空隙中,向外望去。   原來,他知曉眼前三人都是第二流的武林高手,耳目靈敏無比.梢不小心,都 將驚動他門,是以,不敢撥動木伎。   但聞金花夫人應道:“這個嗎?我倒是很願意,只是蕭翎卻未把我當姊姊看。 ”   沈木風笑道:“我天性從不能容忍叛逆之人,阻唯獨對你金花夫人,卻是破例 容忍。”   金花夫人道:“這個我也覺得很奇怪,不知沈大莊主為何不肯殺我。”   沈木風道:“我也常動殺你念頭。”   金花夫人道:“何以遲遲不肯下手?”   沈木風道:“這就是為什麼你還能活到現在的原因了,至於我何以不肯下手, 我自己也說不出其中的道理安在。”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目下蕭翎已死,夫人是否感覺到很傷心呢?”   金花夫人道:“如是他真的已經死去,我自然肝腸痛斷,但在未證明他死前, 我不信他確已死去。”   逍遙子道:“夫人何以才肯信呢?”   金花夫人道:“見他屍體……”   逍遙子道:“屍體已隨火化作灰燼。”   金花夫人道:“他身上遺物呢?”   肖遙子道:“這一場大火,燒去了方圓十里的原始林木,只燒得山川,林木都 已成灰,蕭翎有遺物在此,也是很難尋到。”   金花夫人長長歎息一聲,不再多言。   顯然,她內心之中,已為逍遙子說服,在此情景之下,實是萬無生理。   但聞沈木風仰天大笑一陣,道:“夫人似是相信了,是嗎?”   金花夫人望了沈木風一眼,默然不語。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咱們回去之後,我允許你設下靈堂,奠拜蕭翎一番, 讓你盡番心意。”   逍遙子輕輕咳了一聲,道:“蕭翎已死,大莊主第一步計劃已然完成,此後準 備如何?”   沈木風道:“昭告江湖,宣佈蕭翎的死亡之訊,然後,便全面發動……”   語到此處,突然住口不語,回目望望逍遙子,道:“道長有何打算呢?”   逍遙子道:“貧道希望能遵前約,陸上歸你沈大莊主掌握,至於江海湖河,為 四海君主所有,水旱分明,各居其位。”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道長對那四海君主很忠心啊!”   逍遙子道:“貧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俟江湖底定,貧道即將返樸歸真,退 出江湖了。”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道:“似道長這等才氣縱橫的人物,如若退出江湖,歸 隱林泉,那未免太可惜了。”   逍遙子道:“也許大莊主不信貧道之言,好在大莊主霸業將成,又湖風浪即將 平息,貧道歸隱之期,亦自不遠,屆時,沈大莊主自然可以瞧到了。”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但願道長能夠心口如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咱們走吧!”   金花夫人道:“蕭翎遺體還未找到,咱們如何能走呢?”   沈木風:“如若他們被燒死,屍體該在這附近才是,如若說他們能夠逃出這片 火場,實也叫人難信。”   金花夫人道:“那是說,你已經相信那蕭翎已死於大火之中。”   沈木風道:“除非那蕭翎能夠飛天、遁地,逃出火劫。”   金花夫人四顧了一眼,道:“我有一個感覺,就是那蕭翎還好好地活在世界上 。”   逍遙子哈哈一笑,道:“夫人這感覺很奇怪,貧道是百思不解,試問在這等強 烈的大火之下,就算是一塊鋼鐵,也要被熔化成汁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咱們走吧!”當先向前行去。   逍遙子、金花夫人緊隨身後而去。   蕭翎目睹幾人去後良久,才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沈木風誤認咱們已死, 咱們將計就計,給他個莫測高深,等天色入夜之後,咱們再走,你要多忍耐一時饑 餓。”   百里冰偎入蕭翎懷中,低聲說道:“和大哥在一起,就算多餓幾天,也不要緊 。”緩緩閉上雙目。   蕭翎心中計算了方向,計劃好逃走的路線,然後閉目調息。   天色入夜之後,兩人動身而行。   他心中早已默記好了逃走的路線,雖然地勢不熟,但他心中有了計劃,走起來 少了很多猶豫,行動十分快速,不到二更已然出了火場。   再向前走,只見林木茂密、又是一番景像。   這段小路,十分難走。   蔓草遮徑,常人走起來,十分艱難。   但兩人輕功卓絕,行走起來,便利不少。   又翻過兩座山嶺,百里冰首先停了下來,柔聲說道:“大哥,咱們歇歇好嗎? ”   蕭翎道:“好啊!我也有些睏倦了。”緩緩坐了下去。   百里冰緊傍蕭翎身側坐下,緩緩道:“大哥,我有些餓……”   蕭翎接道:“我知道,我也有些饑餓,再忍受片刻,咱們找一個農家,多給他 一些銀子,好大吃一頓。”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大哥此後準備如何?”   蕭翎道:“那沈木風誤認咱們已死,我想將計就計,易容改裝,看看武林形勢 和沈木風有些什麼陰謀,武林中對我之死的反應如何。”   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沈木風有他一套很完善的征服江湖的計劃,但現在 卻已章法自亂,迫得他不得不提前發動。”   百里冰道:“唉!有一點,我一直想它不透。”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常聽父母談起中原少林派,說他們如何了不得,而且人數眾多 ,高手如雲,為什麼那少林派,跟看著沈木風如此的猖狂,卻不肯過問,難道少林 派中,連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也無人懂嗎?大家都抬舉你,說你是武林中的明 燈,照亮了整個武林,逐走了黑暗,其實還不是推你和沈木風拚命,他們好袖手旁 觀。”   蕭翎道:“就目前我的觀察而言,少林派中,已有人和沈木風勾結,但少林寺 一向清白自守,自然是大部分人,不會贊同,這其間,只怕是還有內情……”   百里冰道:“大哥告訴我闖那幾陣埋伏,其中有一道埋伏,是少林寺的羅漢陣 是嗎?”   蕭翎道:“因此,我才懷疑少林寺中,早已有人和那沈木風勾結,而且那個和 尚的地位,在寺中很高。”   百里冰道:“不用懷疑了,人贓俱在,還有什麼可懷疑之處呢?”   蕭翎道:“那少林僧侶和我動手時,暗中留情,放我過關,很顯然,他們並未 存有替沈木風賣命之心,但卻又為一種力量約束,不得不聽那沈木風之命。”   百里冰道:“原來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大哥,我想判了一件事,說出來,希望大哥不要生氣 。”   蕭翎道:“好!你說吧!”   百里冰道:“咱們此番下山觀察,如果武林中人,對你之死,十分悼傷,因而 奮起為你報仇,大哥是義不容辭要幫助他們;如是人家對你之死,全無反應,好像 若無其事。大哥似是也不用再為人賣命,咱們去找那岳姊姊,然後,遁跡深山大澤 ,自辟一處世外桃源,過些無憂無慮的快樂日子。”   蕭翎微微一笑,道:“好吧!咱門先去瞧瞧再說。”   兩人又休息片刻,向前行去,天亮時分,找了一處農家,大吃一頓,問明了路 徑,出山而去。   為了隱秘行蹤,蕭翎和百里冰,都經過了一番精細的易容,兩人的身份,也經 常隨著時間和環境變化。   這日中午,蕭翎和百里冰到了長沙城郊一座荒店之外。   蕭翎和百里冰,這時正裝作一對村夫,村婦,提著包裹,牽了一匹毛驢,緩緩 向前行去。   只見那荒涼的小店之前,此刻卻十分熱鬧,店前樹上,拴滿了睦馬,招魂幡高 達數丈,迎風招展,白布上寫著:“魂兮歸來”   四個大字。   店前面,用整匹的白緩慢起,所有的桌椅都完全移開。   一座高大的靈堂,佔滿了整個店面。   蕭翎牽著毛驢,緩緩行到店前,轉目重去,只見靈堂之上寫首:武林大俠蕭翎 之靈位。   室內室外人來人往,但每人的臉色都是一片肅穆,全身上下都穿著白衣服。   蕭翎遠遠望去,只見室外室內,目光所及,不下二三十人,全都是一身白,看 不到第二種雜色的衣服。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那是你的靈位。”   蕭翎啞然一笑,暗道:“我這一生中,已經死亡很多次了。”   百里冰低聲接道:“大哥,咱們再走近些瞧瞧好嗎?”   蕭翎點點頭,緩步向那荒店行去。   兩人距那小店還有五六尺遠,瞥見人影一閃,兩個身著白衣的大漢,緩步行了 過來。   那當先一人白髮白髯,身材十分枯瘦,正是那丐幫長老孫不邪。   他似是十分哀傷,雙目通紅,顯然是經過了長時間的哀傷和煎熬。   緊隨在孫不邪身後,是展葉青。   只見他臉色蒼白,雙目也是一樣的紅腫,顯然也是極度的哀傷所致。   蕭翎心中大為感動,暗道:看來,我蕭翎的死,他們都付出了深沉的悲痛。   忽然想到展葉青和鄧一雷都已經中過奇毒,不知他們體內之毒,解了沒有。   心中念轉,不覺多瞧了展葉青一眼。   兩人的舉動似是已引起孫不邪的懷疑,只見他轉動一下赤紅的雙目,神光一閃 ,盯注在蕭翎臉上,道:“小哥貴姓啊?”   蕭翎急急應道:“小可姓孫,送我這位媳婦回門。”   孫不邪大約是想到這人和自己有著同宗之誼,當下一揮手,道:“快些去吧! 此地不宜多留。”   蕭翎應了一聲,急急向前行去。   百里冰緊隨蕭翎的身後,片刻工夫,兩人已行出了十餘丈。   百里冰低聲說道:“你瞧出那兩人身份沒有?”   蕭翎道:“他們並未易容,自然瞧得出來,他們是孫不邪和展葉青。”   百里冰道:“你瞧到跪在靈堂前的兩人嗎?”   蕭翎道:“沒有啊!”   百里冰道:“那展葉青擋住了你的視線,但我瞧到了,同時,還瞧出他們哭得 傷心欲絕,跪伏於靈堂兩側。”   蕭翎道,“什麼人?”   百里冰道:“你那兩位義弟,商八和杜九。”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我該現身和他們相見,不能這等捉弄他們才是…… ”   百里冰道:“那商八、杜九,哭得很可憐,咱們回去告訴他們吧!”   蕭翎痛苦地搖搖頭,道,“不成,咱們要多忍耐才是。”   百里冰道:“你忍心看到他們那等悲苦之狀嗎?”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如是我此刻現身,把他們那悲傷氣氛沖淡,沈木風 必將知曉我還活在世上,為了武林大局,只好多瞞他們一陣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他們都已到,那宇文寒濤恐怕也到了。”   百里冰道:“你好像很注意宇文寒濤,是嗎?”   蕭翎道:“不錯,只有宇文寒濤到此,才能抗拒那沈木風的陰謀詭計。”   談話之間,瞥見前面煙塵滾滾,幾匹快馬,疾奔而來。   蕭翎低聲說道:“冰兒,咱們讓到路側,瞧瞧看來的是什麼人。”   快馬奔行奇速,兩人剛剛讓到路側,三匹快馬,已然急馳而過。   蕭翎目光銳利,雖只匆匆一眼,已然瞧出三匹馬上之人,正是馬文飛帶著神箭 鎮乾坤唐元奇,和三陽神彈陸魁章。   三個人也穿著一身白衣,白中勒頭,看快馬過後,大道上點點馬汗,不難想到 三人奔行的急速。   百里冰黯然一歎,道:“他們是真的對你好,個個為你身著全孝。”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正待接言,突聞輪聲轆轆,一輛篷車,急馳而過。   篷車全用白布慢遮,連車前的馬,也都披著白績。   車中隱隱傳出了低聲的暖位。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看樣子,那車中之人,也是為你而來。”   蕭翎點點頭,道:“大概是不錯了。”   百里冰道:“什麼人呢?不騎馬,坐車而來。”   蕭翎低聲說道:“我也是覺得奇怪,坐車而來,八成是女子了。”   百里冰道:“車中傳出來低沉的嗚嚥,我聽得很清楚,那是女子的聲音呢!”   蕭翎道:“我想不出那是何人?”   百里冰道:“會不會是岳姑娘。”   蕭翎道,“岳姊姊此刻,正為她本身的事情忙碌,怎會有空到此,唉!我和她 訂下的會晤之約,還要如期趕往……”   百里冰接道:“如是岳姊姊聽到了你被沈木風佈下的火攻之計燒死,定然會不 惜棄去一些約會。諾盲,趕來奠拜你的靈位。”   蕭翎望望那獨立的店房,此刻似乎是整個的店咯,都要用白竣慢起。   百里冰低聲說道:“就算是一派掌門之尊,故去之後,只怕也不會有大哥這等 榮耀。”   蕭翎正待答話,又瞥見馬隊行來。   這一批,人數眾多,不下二十餘騎,後面還有著兩輛馬車。   凝目望去,只見馬上人全都是白衫罩身,頭上是白巾勒頭。   那白衣製作簡單,顯然是匆匆敞的衣服。   蕭翎看來人,多不相識,大部佩帶著兵刃。   人人臉色肅穆,見不到一絲笑容,兩輛馬車上堆滿著白絹。   百里冰心中暗道:“他們購了這麼多白絹,不知要如何裝篩大哥的靈堂,看來 ,他們的氣派要一口氣買完長沙城中的白絹內布了。”   兩人站在道旁,似是已引起馬上群嚎的注意,數十道眼光不停地投注在兩人身 上。   蕭翎牽起毛驢,轉身向前行去。   百里冰急急隨行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六回 十里傳兇訊】   兩人這番改裝,事先經過了精密的計算,所以,並不引人注意,也很適合當地 的民情風俗。   兩人走在一條小徑上,不大工夫,已然避開大道,目光所及,但見塵煙滾滾, 似是仍有著無數的車馬,奔向那間荒涼店捨。   蕭翎望著那彌起的塵煙,心中大感奇怪,忖道:哪裡來的這麼多人馬,奔行向 那荒捨呢?難道說這些人,都是去憑吊我蕭翎不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冰兒,咱們得設法去那裡瞧瞧。”   百里冰道:“不錯,咱們先到長沙,再改扮成江湖人物,和他們一般的穿上白 衣,那裡人數眾多,想來絕不致被他們發覺大哥。”   蕭翎道:“好!”   放了手中的毛驢,放步向長沙行去。   兩人繞道兼程,在落日時分,趕到了長沙。   這時,蕭翎和百里冰又改裝成江湖人物,蕭翎塗黑了面孔。   一身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柄腰刀。   百里冰的改扮更絕,因她瘦小,乾脆裝扮成一位枯瘦的老人,稀疏黃須,加上 一張蠟黃的臉,一身上布衣服,褲腿下又扎了兩條黃帶子,手中又提了一根二尺八 寸長旱煙袋,誰也想不到,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糟老頭,竟然是一個如花似玉的絕代 美人。   兩人先在幾條熱鬧的街上繞了一圈,只見兒家大布莊的白績、白緞以及白土布 ,全都被人買光。   兩人裝作互不相識,保持著一丈左右的距離。   蕭翎心中早有計劃,看過了市間情勢,折入了一座酒樓中。   夜幕已垂,酒樓中點燃著四盞吊燈,照得大廳中一片通明。   蕭翎和百里冰各據一桌,百里冰深入內廳,坐在靠壁間一張小木桌上,蕭翎卻 選在靠廳門的一處座位。   這時刻,應該是晚餐將過,但店中的伙計,仍是白裙圍腰,衣著整齊的站在店 中,似是他們心中有把握還會有大批的客人到來,可作幾票好買賣。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廳中除了自己和百里冰外,還有一桌客人,看上去都似武 林中人,只見他們狼吞虎嚥地吃完飯,匆匆會帳而去。   一個年紀最大的走在最後,出店時,忽然對蕭翎打個問訊,道:“朋友,可也 是來此趕那蕭大俠之喪”   蕭翎含含糊糊,道:“不錯啊,諸位也是吧?”   那老人停了下來,道:“蕭大俠明日正式開奠,靈堂距此還有幾十里路,朋友 如是想趕上早祭,今夜要摸黑趕路才成。”   蕭翎道:“多謝兄台,不過,在下現在還在想是否該去。”   那老人奇道:“蕭大俠為造福武林,不幸中了那沈木風火攻之計,生生被大火 燒死,我武林道中,誰不感動,自然是應該去了!”   蕭翎搖搖頭,道:“那蕭翎出道江湖,時間很短,如說他在江湖上有很多建樹 ,卻也未必,在下又和他從未晤面,趕熱鬧,倒還有一份雅興,如是要摸黑路,趕 個早祭,在下實是難提這份情趣了。”   那老人冷冷說道:“情趣?你哥子若是找情趣,最好趁早回去。蕭大俠出道雖 然不久,但他的豪壯之氣,俠義肝膽,卻是前無古人。以不及弱冠之年,一劍獨拒 百花山莊,有如陽光普照亮整個江湖,由於他俠氣感召,使我武林同道,如夢初醒 振奮而起,拚命保命,抗拒那沈木風,如非蕭大俠的豪壯氣概,一柱擎天,只怕整 個武林,都要淪入那沈木風的魔掌之下,聽憑宰割了,哥子,有志不在年高,武林 中不少少年英雄,但誰有蕭大俠這等豪氣?老夫年紀大了,火氣已消,才這般好言 好語地教訓你幾句,如是換了別人,似你這等輕侮蕭大俠,早已被打歪了嘴巴!哥 子,禍從口出,以後說話小心些。”   這老人家說完了一席話,也不待蕭翎接口,轉身出店而去。   蕭翎望著那老人的背影,呆呆出神,心中暗自付道:我被武林如此推崇,自己 竟然不知。   一個店小二,緩步行了過來,低聲說道:“這位客官!”   蕭翎回過頭去,道:“什麼事?”   店小二道:“這兩日咱們酒店來的盡都是你們武林人,提起那蕭大俠,人人欽 敬,適才那位老大爺說的不錯,你要……”   但聞一陣急速的馬蹄之聲,傳了過來,緊接著是一陣迅快、雜亂的步履之聲, 一群佩帶著兵刃的大漢,奔入店中。   那店小二自動停下未完之言,忙著招呼客人而去。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入店之人,正好八個,分在兩桌點了菜,立時催飯,似是 全無喝酒之興。   武林中人,大都喜飲上幾杯,這幾人中竟無一人叫酒,顯然,每人的心中,都 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但聞其中一個大漢說道:“伙計,這裡有裁縫嗎?”   一個店伙計急急行了過來,道:“您老要什麼?”   那大漢道:“替咱們做八件孝衣來,越快越好,我們多給銀子。”   店小二望了八人一眼,道:“孝衣小店備有成貨,至於價錢,諸位大爺隨便賞 賜!”   那大漢不再多言,匆匆吃過飯,八人一齊穿上店小二取來的白衣,隨手摸出一 錠銀,丟下就走。   蕭翎心中暗想:這店家倒會發財,連孝衣也準備好了。正待招店小二會帳,瞥 見一老一少,行入店中。   那老人大約有六十以上,小的只有十六七歲,兩人身上,都帶著兵刃。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兩人年紀懸殊,怎會走在一起,倒要瞧瞧他們是何來 路。   只聽年輕人叫道:“爺爺,這次去奠祭那蕭大俠的人,好像很多很多,是嗎? ”   那老人道:“你沿途看到的,只不過是聞訊趕到的人,至於那路途遙遠,來不 及明日之前趕到的,何只多此十倍。”   年輕人道:“爺爺啊!為什麼這樣多人去奠祭蕭翎呢?”   那老人道,“因為那蕭翎是一位胸懷救世大志的大俠,不為百花山莊威武所畏 ,厚利所動,為江湖正義,挺身拔劍力鬥惡人,武林道上,原本無人敢和百花山莊 作對,都抱著自掃門前雪的態度,但那蕭大俠的豪勇,卻振奮了人心,武林中人都 自覺醒悟,與其日後受那百花山莊的茶毒宰割,還不如奮起一戰的好……”   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如今那蕭大俠中了沈木風的火攻之汁慘遭燒死,此後 ,再也無人替咱們抗拒沈木風了,這番各方英雄趕來此地,除了奠祭蕭大俠之外, 還要替他報仇,也算是合力自救。”   那少年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老少祖孫兩人吃完飯,會帳起身。   店小二自動地送上兩件白衣,道:“兩位去奔蕭大俠之喪,想必要換上素服了 。”   那老人點點頭,接過白衣,放下一錠銀子而去。   蕭翎目睹兩人出門,舉手一揮,一個店伙計行了過來道:“大爺有何吩咐?”   蕭翎道:“我也要買件白衣。”   店小二捧過一件白衣道:“大爺穿穿看,合不合身。”   蕭翎道:“喪衣大約很少合身的,想不到,你們這酒店,連孝衣素服都賣。”   店小二賠笑道:“您大爺不知道,前夜開始,就絡繹不絕。   有人叫裁縫到本店縫製孝衣……”   語聲微微一頓,道:“大爺你別生氣,我們開店的,最怕你們這種武師,三句 話說不好,出手就要傷人,小店中不得已,只好先製成一些素服擺在這裡了。”   百里冰眼看蕭翎買了衣服,也喚過店家買了一套。   兩人穿上素衣,離開了酒店,又向城外行去。   蕭翎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如那宇文寒濤還未在那裡,其他之人,只怕部 難防到那沈木風的陰謀,因此,咱們必需替他們防止晴算。”   百里冰道;“如何一個防止之法呢?”   蕭翎道:“咱們裝作互不相識,各自選擇一處視野廣闊的地方,暗中監視全場 ,如是發覺有可疑的人物,就以手勢聯絡,記著要小心一些,那靈堂中人物雜亂, 不要弄錯了人,鬧出笑話。”   當下和百里冰詳細地研究了手勢聯絡之法。   百里冰一一默記於心,說道:“如是咱們發覺那人可疑,要如何對付他呢?”   蕭翎道:“最好是暗中傷了他,使他無法從中搗亂,非不得已,不要露出痕跡 。”   百里冰道:“好吧!一切都遵從大哥吩咐就是。”   兩人一路急趕,待回到那荒店之時,景物已然大變。   只見篷帳連綿,不下十餘座,四周都用繩索攔成圍牆,每隔兩丈,就吊著一盞 風燈。   正東方面,開著一個大門,一個布篷之下,坐著兩個人,放著一張單桌。   在那單桌之上,放著一本很厚的書冊和筆墨紙硯。   不遠處林木中馬嘶傳來,想是拴滿了百匹以上的健馬。   蕭翎緩步行到門口,只見桌後兩個當值的人,正是司馬乾和楚昆山。   原來,幾人追趕蕭翎,沿途處處遭遇埋伏攔擊,被阻難進,後見大火燒山,蕭 翎死訊傳出,一行人只好退了回來。   蕭翎還未行近桌前,那楚昆山已站了起來,遙遙抱拳作揖,道:“兄弟楚昆山 ,閣下可是憑吊蕭大俠之喪而來?”   蕭翎怕他聽出口音,不敢答話,只好微微頷首。   楚昆山看蕭翎滿身塵土,知他沒有騎馬,當下說道:“朋友是行路趕來,更是 盛情可貴,請留下姓名,早入篷帳休息去吧!”   蕭翎心中暗想:似這等簡單的訊問之法,那沈木風如若派來奸細,當真是易如 反掌了。   為怕啟人疑,蕭翎一直不敢回頭張望,直待進入帳篷之時,才緩緩回過頭望去 。   只見那司馬乾也瞪著一雙眼睛,正向自己凝注,當下加快腳步、行入篷帳之中 。   只見一雙白燭,還在燃燒,篷帳中已然有許多人,約掠一眼,大約有十四五個 ,地上舖著幾張蘆席,大部分人都在盤坐調息,也有人和衣睡去。   蕭翎生怕有人問話,不敢多看,急急盤膝而坐,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他雖然跑了不少的路,但以他此時內功偽精深,並不覺得累。   隱隱間,他感覺到篷帳被人掀開,為免啟人之疑,也不睜眼,心中卻在暗暗付 道:希望那冰兒的聰明,也能應付得了,混入此地。   只覺得掀開的垂簾又放下,緊接著響起輕微的步履聲,似是有人向篷帳中瞧瞧 之後,又轉身而去。   突然覺得臉上一熱,似是有人故意地把一口氣吹在他的臉上,而且這口氣余溫 猶存。   蕭翎睜眼看去,只見一個矮胖的大漢,端坐在自己對面,兩人相距,也就不過 兩尺左右,那人圓睜著一雙眼睛,盯注在自己臉上瞧著。   這舉動使蕭翎有些冒火,但仔細一看,那人竟是酒僧半戒大師。   這和尚仍然是那一件油污袈裟,滿臉酒光,一眼之下,就可識得出來。   蕭翎看清楚來人之後,忍耐下心中一腔怒火,重又閉上雙目。   突然間,臉上一熱,夾帶著濃重的酒氣撲來,顯然,酒僧半戒故意的把一口大 氣,吹在那蕭翎的臉上。   蕭翎站起身子,行到篷帳一角,又自坐了下去。   他心中雖然覺得酒僧半戒,這等胡鬧,使人難以忍耐,但卻無法瞭解他用心何 在。此番到此,既想保密身份,那也不用和他計較了。   酒僧半戒站起了身子,追在蕭翎的身後,緊傍著蕭翎身側而坐,低聲說道:“ 朋友,你很沉得住氣啊!”   蕭翎抬起頭,道:“怎麼樣?”   半戒大師道:“和尚想和閣下談幾句話,成不成?”   蕭翎道:“談什麼話,在下一向不願和人交談。”   半戒大師道:“閣下貴姓啊?”   蕭翎道:“在下姓籐名大丹,夠了吧!”   半戒大師道:“原來是籐兄,在哪裡發財啊?”   蕭翎道:“兄弟一向在湖北活動。”   半戒大師道:“好地方,我和尚一向也在那裡活動,怎麼沒見過籐兄呢?”   蕭翎道:“照你們佛家說法,在下和大師無緣。”   半戒大師“哦”了一聲,道:“籐兄,認得我和尚嗎?”   蕭翎道:“很多人都在休息,咱們不要驚擾了別人,大師和在下攀交,明日再 談不遲。”   閉上雙目,不再理會半戒。   半戒大師一連問了數聲,蕭翎一直是默不作答,但半戒大師卻也有一股傻勁, 心平氣和的,低聲相向,一句話重複了數十遍、一直不停,看樣子,只要蕭翎不肯 回答,他是永遠不會注口。   蕭翎無可奈何地睜開眼睛道:“好!只問一句。”   半戒點點頭,道:“閣下認識我和尚嗎?”   蕭翎睜開雙目,道:“認識,閣下是酒僧半戒大師。”   半戒微微一怔,還待接口,蕭翎又閉上雙目,不再理會於他,半戒仔細地打量 了蕭翎一陣,站起身子離去。   蕭翎微啟雙目,望了半戒一眼,心中暗自笑道:這酒和尚,實是難纏得很,如 是不用這等法於對付他,勢必被他盤間出根底不可。   心念轉動之間,只見垂簾一啟,一個黑瘦的老人行了進來。   蕭翎一眼之間,已瞧出那人是百里冰化裝,心中暗暗忖道:希望她能有耐心, 不要讓那半戒大師問出火來,而暴露了身份。   只見百里冰四顧了一眼,直對蕭翎走來。   但見百里冰行到距自己還有三尺左右時,坐了下去,竟然是望也未再轉頭多望 蕭翎一眼。   酒憎半戒眼看百里冰剛剛坐好,立時就追了過去,問道:“朋友,從哪裡來啊 ?”   百里冰冷冷望了半戒一眼,卻是默不作聲。   半戒大師輕輕咳了一聲,道:“喂,和尚和你說話,聽到了沒有?”   百里冰冷冷地望了半戒一眼,仍然是默不作聲。   半戒大師緩緩說道:“閣下認識我和尚嗎?”   他口中不停地和百里冰說話,兩道眼神,卻盯注在百里冰的臉上瞧。   百里冰睜開雙目,暴射出冷峻的目光,望了半戒一眼,搖搖頭,重又閉上。   酒僧半戒看那百里冰始終是一語不發,竟然沒有辦法,起身而去,不再多問。   蕭翎心中原本替百里冰擔心,怕她一開口露出女子口音,定然會引起那酒僧半 成的疑心,卻不料百里冰一言不發,竟把半戒大師應付過去。   半宵中,再也無人打擾,天色初亮光景,突然,傳進來一陣哀樂之聲。   酒僧半戒大聲說道:“蕭大俠的靈堂已開,祭奠開始,諸位可以上香祭拜了。 ”   蕭翎睜眼看去,只見篷帳中的人全都站起了身子,紛紛向篷帳外面行去。   百里冰和蕭翎齊齊站起身子,隨在眾人身後,行了出去。   抬頭看去,只見四面篷帳中人,都已魚貫行出,蕭翎約掠一眼,看四周人群, 不下數百之多,每人都穿著白色的孝衣,白中勒頭。   轉目望去,只見那座獨立的荒店,也已經形貌大變。   四周都由白綾幔起,高約四丈有餘。   遠遠望去,有如一座白色的高樓。   數十盞白色的紗燈,用杉木竿挑起,環布在靈樓四周。   那木竿也經白績裹著,靈樓四週一片白,所有的樹木,也都用白緩慢起,四周 百丈內看不到一點雜色。   蕭翎心中暗道:想不到我蕭翎之死,還有如許光彩。   這時,從篷帳中行進來的人,已然徘了四行縱隊,緩緩向靈樓中行去。   蕭翎行近了,才瞧出那是一座白絞圍成的靈樓,佔地甚廣,雖然是以那幾間瓦 屋磚捨作為中心,但這白竣環繞的靈堂,卻大那瓦捨百倍以上。   更奇怪的是,那環繞白緩有如一道圍牆,除了四個門之外,別處無法通行。   初時,蕭翎排隊隨行,並無感覺,但是越想越覺其間必有奧秘,不覺間引起好 奇之心,暗道:這座白緩幔成的靈堂,定然是大有作用,進入之後,一定要仔細地 觀察一番,心中念轉,人已行到了入口之處。   只見三陽神彈陸魁章,滿面淒肅之容,抱拳說道:“有勞大駕。”   蕭翎還了一禮,行入門內,心中暗道:原來這些人都以主人身份出現,招待客 人,想來四個入口都是一般了。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長形的木桌上面,舖著白色錦緞,兩個身著白色道袍的武 當弟子,滿臉淒苦地站在桌後,桌上放著文房四寶,白緞已然題滿了姓名。   蕭翎提筆寫上湖北籐大丹五個字,行入靈堂。   靈堂上的布篷,一色純白的木柱,在平地中搭起了這一座白絞靈堂。   靈堂佔地甚廣,舖著白縷慢遮的草園,蕭翎約略估算一下,這靈堂足可容一千 人以上。   二方白緞之上,寫著“天下第一俠蕭翎之靈應”,豎立正中,兩旁是白絞做成 的靈帳。   素花羅列,白燭高燒,場中一片肅穆莊嚴的氣氛。   蕭翎緩步行向一方白績蒲團之上坐下,目光微抬,只見靈位上一塊橫匾寫著: “武林明燈”四個大字,不禁黯然一歎,忖道:我蕭翎何德何能,受到武林同道如 此敬仰,想來實是慚愧得很。   又過了一刻工夫,突然那靈堂之後,緩步走出了兩個人。   當先一人身材瘦小,穿著一件又長又大的白衫,頭上包著白中,看上去有些滑 稽;但他臉上莊肅、淒苦的神情,卻又叫人笑不出來,正是丐幫中碩果僅存的長老 ,武林中黑白兩道人人敬重的孫不邪。   第二人長髯垂胸,白色道袍,正是武當掌門人無為道長。   只見孫不邪一抱拳,道:“老叫化孫不邪,諸位中定然有著和我老叫化見過面 的人……”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叫化這把年紀,早已退休多年,而且已息隱江湖甚久 ,但因不願看武林同道,盡為那沈木風魔掌控制,因此,不惜以風燭殘年之身,重 出江湖……”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由人群中響起,道:“孫大俠重出江湖為我等謀命,凡 我武林同道無不感激。”   孫不邪苦笑一下,道,“老叫化老邁了,真正有能救助我武林同道,免於淪入 魔掌的蕭大俠,卻為那沈木風詭計所乘,活活燒死……”   話至此處,老淚滾滾而下,竟自接不下去。   以孫不邪聲望之高,居然泣不成聲,場中的人,大都難以自制,流下淚來。   良久之後、孫不邪才擦乾淚水,接道:“老叫化和蕭大俠,相逢於百花山莊, 看著他力鬥十八金剛的豪勇,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老叫化雖年近古稀,卻 也沒有經過那等兇險慘厲的陣仗……”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沈木風想盡了辦法,用盡了籠絡手段,希望能使蕭大 俠為他所用,擄了他的父母,迫他就範,但年不達弱冠的蕭大俠,竟然是不為所動 ,大義所在,絕不反顧,凜凜氣魄,實為老叫化生平所見中第一俠人,想不到一代 俠士,竟為詭計所傷,天道崩潰,夫復何言……”   回顧了無為道長一眼,接道:“蕭大俠出道不久,但他為武林影響之大,老叫 化亦不知從何說起,道長你說給他們聽聽吧!老叫化實難控制心頭淒傷,無法再說 下去了。”   無為道長黯然歎息一聲,道:“說盡了天下的稱頌之言,亦不足描述那蕭大俠 的為人……”   回過頭去,望著蕭翎的靈位,接道,“他來得像一道閃光,照亮了滿天烏雲, 但他走得太快了,留給人無盡的追慕、懷念,也留下一局殘棋!”   語聲一頓,接道:“但那蕭大俠,已然照出了武林中魑魅魍魎,雖然是天嫉奇 才,遭那沈木風毒計所害,但他給咱們指明了一條可行之路,咱們得為他報仇,拚 命保命。”   只聽靈堂下,群豪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但卻無人接言。   但聞無為道長接道:“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對目前情勢,已然 全不適用,傾巢之下無完卵,沈木風志在霸統江湖,除非甘願為百花山莊之奴,都 難免身遭殺戮命運,此刻再不奮起,只怕是沒有機會了!”   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接道:“不錯,蕭大俠為了武林正義而死,咱們豈能坐 視,就算咱們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但也要奮起一戰。”   一人接言,群相呼應,靈堂前響起了一片為蕭翎復仇之聲。   蕭翎只聽得大為感動,暗道:這些人和我從未晤面,竟然對我之死,如此重視 。   只聽無為道長朗朗說道:“由於那蕭大俠靈光照耀,各大門派及我武林同道, 都已覺醒,只要我武林同道結合一心,沈木風有何可怕……”   口氣忽然一轉,接道:“貧道和那蕭大俠幾位知友,決定在此開奠三日之後, 在蕭大俠靈前立誓結盟,同拒百花山莊,蕭大俠生前是磊落君子,光明俠士,貧道 不願他英名受污,諸位盡可三思而行,好在還有三日時光,如是願意留此,為武林 正義效力,繼承蕭大俠未完之志,我等是竭誠歡迎,但如不願以身涉險,我們也不 攔阻,三日內,諸位來去隨心。”   只見一個身著道袍的武當弟子,急步行了進來,低聲在無為道長耳際說了數言 。   無為道長聽了武當弟子的話,點點頭,高聲說道:“諸位都是最早奠祭蕭大俠 的人,我想在這等急促之下超速來此地之人。   都是對蕭大俠敬仰最深的人,現在,丐幫中人,趕來祭靈,諸位可以退回帳篷 之中休息,或在這附近走動遊玩一陣也好,第四日中午時分,舉行為蕭大俠復仇、 自保的誓盟大會,願來參加的,我等是全心歡迎,不願參與那誓盟大會的,諸位也 已奠拜過蕭大俠的靈位,盡了心意。”   只見靈堂中群豪紛紛起身,退出了靈堂。   蕭翎暗中查看,這批人約有二百以上。   靈堂中突然靜了下來,大部分人,都已退出靈位。   但還有十餘人,不肯走,雲集於靈堂一角。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百里冰也在其中,當下起身緩步行了過去。   只見孫不邪大步行了過來,抱拳對幾人一揖。   他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突然行此一禮、慌得十幾人齊齊長揖還禮道:“老前輩 這等大禮,我等如何敢當。”   孫不邪道:“諸位不肯退走,想必都是對蕭大俠特別愛戴之故,不過,那沈木 風就在左右,極可能會派遣高手,來此驚擾,我等不能不作準備,諸位請集於靈堂 西側,以使我等便於控制靈堂,有何變故,也好應付。”   十幾人齊應了一聲,退入到靈堂西側。   蕭翎和百里冰雜混於幾人之中,盤膝坐下。   只聽司馬乾的聲音高聲說道:“丐幫申幫主,親來奠祭。”   蕭翎轉目望去,只見一個五旬左右的清瘦中年人,緩步行了過來。   在那清瘦的中年人身後,緊隨著四個六旬左右的老丐。   來人腳踏多耳麻鞋,身著灰色長衫,頭上卻用白絞包起,胸前戴了一朵素花。   蕭翎心中暗道:那當先一位清瘦的中年人,自然是丐幫的申幫主了。   只見那申幫主,神情肅然地緩步行到蕭翎的靈前,躬身一個長揖,然後撩袍跪 了下去。   靈篩後,突然傳出哀怨的樂聲,淒楚動人。   四個隨行老丐,一排站在那申幫主的身後,相距約四五尺遠。   申幫主跪下之後,四個老丐,也隨著跪拜於地。   拜罷起身,哀樂隨止。   孫不邪大步行了過來,道:“幫主,還記得老叫化嗎?”   申幫主恭敬地對那孫不邪行了一禮,道:“師叔安好……”   語聲一頓,接道:“晚輩早已聞得師叔重出江湖之訊,本當早來拜候,只因幫 中出了一點小事,使我無法分身。”   孫不邪歎息一聲,道:“現在,事情了結了嗎?”   申幫主道:“托師叔的福,小侄已然枚平叛徒,按幫規治罪了。”   蕭翎心中付道:原來丐幫中出了內奸,我說呢!江湖上風雲,如此緊急,這重 要人物,何以始終未見現身。   但見孫不邪微微頷首,道:“那很好,老叫化也正要找你,咱門後面坐吧!”   申幫主點點頭,帶著四大隨行護法,行入靈篩之後。   蕭翎心中暗道:“這丐幫幫主此番親身到此奠祭我,看來,丐幫倒似真的集中 高手,準備和沈木風決戰一陣的樣子。”   又過片刻,司馬乾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少林三位高僧,奠祭蕭大俠的靈 位。”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我在闖關之時,那沈木風身側,也站著一個和尚,難道 他們正邪兩分,各行其是不成。   付思之間,只見身罩白絞罩袍的三個僧侶,緩步行了進來。   居中一人,年紀老邁,大約有六十以上,兩側的僧侶,卻都是三十許人。   三人並步而進,行到蕭翎靈前,合掌低喧一聲佛號,緩緩跪了下去。   哀樂重起,由靈篩之後,裊裊傳出。   蕭翎仔細聽那樂聲,只是一管一弦,但奏出的聲音,卻是淒涼無比,管似洞簫 ,弦若琵琶,不知是何人彈奏出來。   三個和尚隨著哀傷的管弦,拜了下去。   三僧起身,樂聲也隨著頓住。   無為道長大步迎了上來,合掌說道:“三位請入後面用齋飯。”   那年紀最老居中的一僧,長長吁一口氣,道,“老衲已聞蕭施主的大名,心儀 甚久,想不到,竟然不能和他一見。”   一面答話,一面舉步向靈篩後面行去。   蕭翎心中暗道:這三個僧侶,在少林寺中,不知是何身份,無為道長既似和他 們相識,卻不肯叫出名號,難道有意不宣出他的名號嗎?   百里冰緩緩地移動身軀,和蕭翎坐在一起。   但聞司馬乾高聲叫道:“無名客,祭蕭大俠的靈位。”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暗道:奇怪啊,既是來祭,何以不肯通名,不知是何許人 物。   百里冰和他一般心意,同時特別留心來人。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一個身著青衣之人,外面披著白竣孝衫,緩步行向靈堂。   蕭翎看清楚來人之後,不禁心頭一震。   原來,這青衫少年正是白雲山莊簫王張放之孫,玉簫郎君。   玉簫郎君雖然常常在江湖之上走動,但他武功奇高,平常武林人物,很難得見 他之面,而且他又常戴人皮面具,此刻以真面目出現,識他之人,可謂少之又少。   只見玉簫郎君行到蕭翎靈位前,既不下拜也不作揖,卻望著那靈位出神,良久 之後,喃喃自語,道:“蕭翎啊!蕭翎!這一番你是真的死了呢?還是假亡呢?”   百里冰心中暗暗罵道:你咒我大哥死嗎?他要長命百歲活上一百年,一千年。   靈堂中所有之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那玉簫郎君的身上,但那玉簫郎君,卻如身 在無人之境,渾似不覺。   這時,孫不邪、無為道長等,全都在那靈篩之後,未見出來,也無人干涉玉簫 郎君的舉動。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的工夫之久,玉簫郎君突然大聲喝道:“這靈堂上哪位執事 ?”   只見靈篩之後,緩步轉出來自髯飄飄的楚昆山,道,“朋友,有何見教?”   玉簫琅下君打量了楚昆山一眼,道:“老丈怎麼稱呼?”   楚昆山道:“老朽楚昆山!”   玉簫郎君道:“名字很熟。”   楚昆山道:“好說,好說,朋友有什麼事,只管吩咐。”   玉簫郎君道:“楚老丈是這靈堂上的執事嗎?”   楚昆山道:“這時刻,正是老朽當值。”   玉簫郎君點頭應道:“那很好,在下有一個不情之求,不知老丈肯否答允。”   楚昆山道:“既是不情,想來必非好事了,朋友先請說說看,在下是否力所能 及。”   玉簫郎君道:“我要仔細檢查蕭翎的屍體,如是他真的死了,在下當盡我之力 ,助你們幫他復仇,如若不是他的屍體……”   楚昆山道:“怎麼樣?”   玉簫郎君道:“在下要火燒靈堂……”   冷笑一聲,接道:“一個人裝上一次死,也就夠了,那位蕭大俠,似是裝出癮 了……”   楚昆山長吁一口氣,道:“朋友貴姓啊?”   玉簫郎君道:“在下此刻,還不便奉告姓名,還請老丈見諒。”   楚昆山道:“朋友,言詞忽而甚為有禮,忽而激忿不平,實叫老朽捉摸不定, 敵乎?友乎?”   事實上,玉簫郎君此刻心情,也正和他的說話一般,矛盾異常。   但見玉簫郎君臉色一寒,冷冷說道:“老丈,如是不想在你當值時刻中,惹出 麻煩,最好能夠據實回答在下之言。”   楚昆山道:“好!老朽據實回答,蕭大俠並無屍體在此。”   玉簫郎君臉色一變,道:“那為何說他死了呢?”   楚昆山道:“沈木風把他騙入一座原始森林之中,四面放起火來燒,只燒得巖 石變色,山川易形,那還會活得了嗎?”   玉簫郎君道:“那也不能確證他一定死了啊?”   楚昆山道:“自然,天下武林同道,都希望那蕭大俠活著,但他卻不見人。”   玉簫郎君道,“他如是真的死了,為何死不見屍體呢?”   楚昆山道:“漫天大火,燒得巖石成漿,何況人的屍體呢?”   玉簫郎君沉吟了一陣,道:“那是說老丈確知那蕭翎已經死了嗎”   楚昆山默然說道:“自然是不會活了。”   玉簫郎君雙目一瞪,冷然說道:“如是他還活著呢?”   楚昆山道:“那是天下武林之福。”   玉簫郎君道:“哼哼!只怕是天下大亂之源。”   楚昆山道:“老夫活了這一把年紀,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各色各等之人,我都 見過……”   玉簫郎君接道:“怎麼樣?就是沒有見過在下,是嗎?”   楚昆山道:“不但沒有見過閣下之人,而且也聽不懂閣下之言。”   玉簫郎君道:“你老邁了,老得有些糊塗。”   楚昆山臉色一變,道:“年輕人,在蕭大俠靈堂之前,老夫不願和你動手…… ”   玉簫郎君接道:“那是你的聰明……”   語聲一頓,口氣突轉緩和,接道:“在下想向老丈打聽一人,不知你是否知曉 。”   他這時而冷做。時而和氣的口氣。神情,一直把個見多識廣的楚昆山,鬧得有 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皺皺眉頭,道:“閣下要打聽什麼人?”   玉簫郎君道:“岳小釵岳姑娘,閣下認識嗎?”   楚昆山一持長髯,道:“自然識得。”   玉簫郎君道:“那岳小釵岳姑娘,可在此地?”   楚昆山道:“就老夫所知,如若那岳小釵岳姑娘,聽到蕭翎的死訊,定然會兼 程趕來。”   玉簫郎君道:“在下是問她此刻是否在此”   楚昆山搖搖頭,道:“還沒有到。”   玉簫郎君道:“還沒有到,那是說她一定要來了。”   楚昆山道:“那要看她是否知曉此訊了……”   玉簫郎君厲聲接道:“我說你老糊塗了,你還不肯承認。”   楚昆山怒道:“老夫言語清明,人人能夠聽得明白,怎的老糊塗了?”   玉簫郎君強自按下心頭的怒火,冷冷他說道:“如若還有執事的人,老丈最好 請回到後面去休息休息。”   楚昆山道:“閣下如是來此弔喪,就該拜拜靈位,如是來此生事的,你劃出道 子來,老夫奉陪。”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玉簫郎君武功深厚,簫招毒辣,楚昆山如何是他之敵, 如若真要動手,我是不能不管了。   只見玉簫郎君抬起頭來,打量了楚昆山一眼,冷笑一聲,道:“殺你不武…… ”   語聲一頓,接道:“在未確知蕭翎的生死之前,在下還無法確定你們是敵是友 。”   楚昆山一拍腦袋,道:“不知是你少不更事,語無倫次呢?   還是老夫真的老糊塗了,咱們之間,當真是越談越叫人難以明白了。”   玉簫郎君道:“有兩個人,一定在此,除非他們也被那沈木風活活燒死……”   楚昆山接道:“你說哪兩個人?”   玉簫郎君道:“中州二賈。”   楚昆山道:“不錯,他們在這裡!”   玉簫郎君道:“好,你要中州二賈出來見我,咱們再談下去,只怕在下也無法 忍耐了。”   楚昆山還待再言,商八已從靈幃內閃身而出,抱拳一揖,道:“楚兄請回後面 稍息,這位兄台既然指名要見在下,兄弟陪他談談就是。”   楚昆山搖搖頭道:“今日之事,實是叫老夫生平所遇的一件糊塗事。”   口中說話,人卻緩步行入靈幃之後。   玉簫郎君不再理會楚昆山,目光轉到商八的臉上,道:“商八,你認識我嗎? ”   商八道:“似曾相識。”   玉簫郎君道:“咱們見過,也許我那時間戴有面具。”   商八道:“此刻呢?”   玉簫郎君道:“廬山真面。”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如是在下猜得不錯,閣下可是玉簫郎君?”   玉簫郎君冷哼一聲,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商八道:“張兄找商八有何見教?”   玉簫郎君道:“我問你一件事。”   商八道:“張兄請說。”   玉簫郎君道:“蕭翎是真死了呢?還是假死?”   商八道:“縞素十里,武林同悲,設靈開吊,天下震動,你說他是真死呢?還 是假死?”   玉簫郎君道:“這麼說來,他是真的死了?”   商八道:“我們希望他還活著。”   玉簫郎君道:“那場火燒得山巖熔化,他如何還能活著?”   商八黯然說道:“但願我武林同道有幸,吉人天相,蕭大哥能夠逃出險難。”   玉簫郎君正待接口,突見司馬乾急奔而入,道:“沈木風前來弔喪。”   這幾句有如春雷乍動,只聽得全場的人,為之一呆。   玉簫郎君仰天打個哈哈,道:“來得好啊!來得好。”   商八冷冷接道:“閣下可是和沈木風相約在此會面?”   玉簫郎君道:“我們不期而遇。”   商八道:“那有什麼好?”   玉簫郎君道:“在下可從那沈木風的口中,求證一下蕭翎之死,是真是假。”   只見靈幃閃動,孫不邪、無為道長,和另一個長髯及腹、滿身孝衣之人,並肩 而出。   蕭翎一看那長髯之人,心中頓時一喜,暗道:原來,他也趕到了,這番設靈招 魂,開吊祭我,只怕都是他安排的。   原來,那長髯人正是浙北向陽坪璇璣書廬主人,宇文寒濤。   孫不邪和無為道長,大約已從商八口中聽轟!了蕭翎對尋宇文寒濤的推崇,是 以,都對他有著適當的尊重。   無為道長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低聲說道:“宇文兄做主吧!”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司馬乾的身上,道:“司馬兄,那沈木風帶有多少從人?”   司馬乾道:“周兆龍、金花夫人,和一個年輕的藍衫人,一共四個。”   宇文寒濤道:“要他們進來。”   司馬乾道:“好!在下去對他說。”   宇文寒濤目光一掠無為道長,道:“有勞道兄,傳令下去,全面戒備,但未得 兄弟之命時,不許擅自出手。”   無為道長應了一聲,轉入靈篩之後。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七回 倩女哭靈】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玉簫郎君身上,道:“張世兄可是想從沈木風的口中,求證 蕭大俠的生死?”   玉簫郎君道:“不錯,在下確有此意!”   宇文寒濤道:“在未證實蕭翎真死假死之前,咱們之間,雖然非友,但也非敵 、是嗎?”   玉簫郎君沉吟了一陣,道:“嗯!正是如此。”   宇文寒濤道,“那就請張世兄暫坐靈堂一側,待那沈木風奠拜過蕭翎的靈位之 後,張世兄再質問他蕭翎是真死,還是假亡。”   玉簫郎君道:“那沈木風恨蕭翎有如刺骨,豈肯奠拜他的靈位。”   宇文寒濤道:“在下推想,那沈木風乃一代梟雄,豈能和張世兄一般沒有風度 。”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似要發作,但他卻又強自忍了下去,緩緩退到靈堂一邊, 坐了下去。   這時,宇文寒濤和孫不邪一齊退入靈篩後面,無為道長反而由靈篩後面行了出 來。   只聽司馬乾高聲說道:“百花山莊大莊主,沈木風駕臨靈堂。”   無為道長道:“請他進來。”   語聲甫落,沈木風已緩步行了進來。   蕭翎轉目望去,只見沈木風左面走著周兆龍,右面是金花夫人,身後那藍衫少 年,正是引誘自己入險的藍玉棠,沈木風目光轉動,先掃掠了靈堂一眼,不見有什 麼高人在場,目光才轉到無為道長的臉上,緩緩說道:“道長別來無恙。”   無為道長冷肅他說道:“貧道粗體安好,有勞沈大莊主下問。”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道長,這靈堂佈置得極為風雅、堂皇。”   無為道長道:“天下英雄同心協力,一夕間成此靈堂,頃盡長沙府白絞白緞, 布成十里縞素場面,俗語道:眾志成城,看來是不會錯了。”   沈木風道:“這氣魄很輝煌,道長雖然多才,只怕也未必有此等開闊的氣度。 ”   無為道長道:“沈大莊主此言,是何用心?貧道思解不透。”   沈木風笑道:“在下相信,道長心中一定明白……”   無為道長冷然一笑,道:“貧道不解。”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道:“在下既然來到此地,總要停留一段時光,咱們先 行奠祭了蕭翎的靈位之後,再談不遲。”   言罷,緩步行到蕭翎靈堂之前,長揖之後,跪拜了下去。   蕭翎眼看那沈木風對自己行這等大禮,倒是大感意外。   沈木風拜倒的同時,金花夫人和周兆龍,以及藍玉棠,也全都跪拜下去。   百里冰特別地留心那金花夫人,只見她珠淚紛紛滾了下來。   沈木風拜罷起身,望著蕭翎的靈堂,神情肅然他說道:“你雖晚生四十年,但 為兄卻感覺,細論當代英雄,唯弟與兄爾,弟如肯與兄合作,此刻武林,已然全入 我等掌握,一聲令下,江湖震動,那時,天下英雄,盡為我等所用,別說一個武林 盟主,就是取代當今皇上,也非難事……”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可惜的是,兄弟你少不更事,為一般江湖上求命之輩 ,冠以俠名,那俠字害了你,使你落得大火焚身而死,兄弟啊,想想你死的划算嗎 ……”   無為道長冷冷地接道:“他死得名標青史,天下武林,正義之士,人人哀傷。 古往今來,武林中不少大英雄、大豪傑,又有哪一個能如他一般,死得這等光彩, 何況,蕭翎之名,有如春雷乍響,已然驚醒了天下英雄,別說你沈木風陰謀難逞, 就算你成就了霸業,也落得千古罵名。”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道長對我這等無禮,如是在五年之前,沈某人早已取你 之命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此刻,在下卻不願殺你。”   無為道長道:“也許貧道非你沈大莊主之敵,不過,你沈木風如願動手,貧道 極願奉陪。”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道長的勇氣,實叫在下佩服。”   無為道長冷冷說道:“沈木風,你已奠祭過蕭大俠的靈位,如若別無他事,可 以走了。”   沈木風回目一顧金花夫人,只見金花夫人仍然珠淚紛落,呆呆地望著蕭翎的靈 位出神。   顯然,她的哀傷痛苦,是真出於內心。   藍玉棠冷冷地望了無為道長一眼,道:“你就是武當派掌門人?”   無為道長道:“正是貧道。”   藍玉棠道:“江湖上傳誦你們武當派劍法如何神妙,但在下看來,盡都是欺人 之論。”   無為道長道:“貧道似和閣下見過,只是一時記不起了。”   語帶雙關,有著不屑與談之意。   藍玉棠道:“在下藍玉棠,如是道長不信任在下,不妨當場來試驗一番,百招 之內,我要道長棄劍認輸。”   沈木風搖手阻止住藍玉棠,道:“在下想和道長詳細談談。”   無為道長道,“談什麼?”   沈木風道:“談談江湖大事。”   無為道長道:“好!沈大莊主請說,貧道洗耳恭聽。”   沈木風道:“也許道長不信,江湖大局,我已然掌握了十分之七,只要一聲令 下,九大門派,一夕間,可入我沈木風的掌握。”   無為道長道:“就貧道所知,武林之中,也有很多同道,誓言要為蕭大俠復仇 ,自然,這其間也包括有九大門派中人!”   沈木風道:“這就是你們在此設靈開吊的真正用心了,豈不知你們又錯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想不出哪裡錯了。”   沈木風道:“你們雲集於斯,正好授我以可乘之機,在下已然出盡了百花山莊 高手,把爾等團團圍困,如是在下不能口頭上說服諸位,那只有一鼓把爾等盡戮於 斯了。”   無為道長道:“設靈之前,我等已有準備,沈大莊主能否如願,只怕很難說。 ”   沈木風正要接口,突聞一個冷冷的聲音,搶先接道:“如是那蕭翎不死,你沈 大莊主似乎沒有這麼強烈的信心。”   沈木風目光轉到玉簫郎君的身上,望了一眼,道:“閣下是何許人?”   藍玉棠想不到玉簫郎君竟也在此,不禁失聲驚噫了一聲!   沈木風道:“藍兄弟認識他?”   藍玉棠道:“認識。”   沈木風道:“什麼人?”   藍玉棠道:“白雲山莊的少莊主,簫王張放之孫……”   玉簫郎君喝道:“住口,家祖是你什麼人?”   藍玉棠道:“咱們情意早斷……”   沈木風一揮手,攔住了藍玉棠,沉聲說道:“久聞白雲山莊大名,今日幸會少 莊主!”   玉簫郎君道:“不用客套,在下想向沈大莊主打聽一件事,但望能據實見告。 ”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少莊主的口氣,果然是咄咄逼人,如是在下不願奉告 呢?”   不待玉簫郎君接口,立時接道:“不過,在下仍願一聞高見。”   玉簫郎君道:“問題很簡單,那蕭翎是否真的死了?”   沈木風反問道:“真死如何?假死又如何呢?”   玉簫郎君道:“關係很大,對在下和你沈大莊主而言,是生死相關!”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太嚴重了,少莊主這點年紀,怎可輕易言死。”   玉簫郎君厲聲喝道:“在下問那蕭翎是否死了?”   沈木風皺皺眉頭道:“死了!”   玉簫郎君口氣突然緩和,道:“當真嗎?”   沈木風看他神情,忽而聲色俱厲,忽而和緩自語,竟然不知他的用意何在,心 中暗暗忖道:這小子不知是何用心。   當下應道:“不錯,閣下有何高見?”   玉簫郎君緩緩說道:“那蕭翎的屍體何在?”   沈木風道:“屍體為大火焚去!”   玉簫郎君道:“這話出自你沈大莊主之口,想來是不會錯了!”   沈木風道:“千真萬確……”   語聲微微一頓道:“少莊主可是準備為那蕭翎復仇嗎?”   玉簫郎君緩緩說道:“如若那蕭翎真的死去,在下自有主張,但在下未見到他 的屍體,終是放心不下。”   這時,金花夫人已站起了身子,冷冷他說道:“你這人年紀輕輕,卻是話也說 不清楚,你究竟是希望那蕭翎死了呢?還是希望他還活著?”   沈木風一向陰沉多威,有他在場時,一向不許別人做主多言,但他對金花夫人 卻似有著特殊恩遇,站在一側,微笑不言。   玉簫郎君望了金花夫人一眼,只見她桃腮星目,長眉彎彎,別有一種徐娘風韻 ,動人心弦。   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自然是希望他死!”   這回答之言,不但使金花夫人大感意外,就是那沈木風也聽的一怔,暗道:這 玉簫郎君不知在打的什麼主意。   金花夫人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那你就不用問了,他已被大火燒死 。”   玉簫郎君突然縱聲大笑。   百里冰心中暗道:哼!你如知曉我蕭大哥還好好地坐在此地,保證你笑不出來 。   沈木風乃是久經大敵的人物,冷靜異常,不把內情完全了然之前,不肯輕率發 作。   冷冷地站在一側,直待那玉簫郎君自行停下了大笑之聲,才緩緩說道:“少莊 主笑什麼?”   玉簫郎君笑容突斂,緩緩說道:“在下笑那蕭翎真的死了,大約再不會有人假 借蕭翎之名了。”   話到此處,冷冷地望了藍玉棠一眼。   目光中,充滿怨憤。   原來,藍玉棠假冒蕭翎之名,使那岳小釵得知消息,離他而去,如非藍玉棠假 蕭翎之名,岳小釵可能已嫁他為妻,日後縱使蕭翎在江湖出現,生米已成熟飯,岳 小釵已成張夫人,那也無可奈何了。   事後想及此事,愈想愈氣,覺出其中變化,大都壞在藍玉棠的手中。   但聞藍玉棠冷然說道:“張兄別大高興,蕭翎雖然死了,在下還活在世上。”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道:“你如不想活,那倒是容易得很!”   藍玉棠怒道:“別人怕你張家蕭法,在下卻是不怕。”   靈堂中人,看兩人突然爭吵起來,你言我語,若有所指,大家都不明白是怎麼 回事,只有蕭翎心中了然,這兩位沾親帶故的表兄弟,為著岳小釵相互嫉恨,已到 了水火不容之境。   使蕭翎心中不解的是,那藍玉棠一向畏懼玉簫郎君,何以此刻竟然毫無畏懼, 而且擺出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呢?   只見玉簫郎君身體移動,緩緩向後退了兩步,冷冷說道:“咱們在蕭翎靈堂之 前,比試一百招,百招內我要取你之命。”   藍王棠雖然明知玉簫郎君的武功強勝過自己,但也無法忍耐,緩步而出,道: “好!咱們就比一百招。”   他原想激怒玉簫郎君出手,觸怒沈木風和金花夫人,由這兩人出手,一舉間擊 斃玉簫郎君,自己豈不減少一個情敵。   哪知事與願違,玉簫郎君竟是不肯貿然出手,反而退後兩步,向他挑戰。   眾目睽睽之下,藍玉棠就算明白非敵,也只好硬著頭皮出來。   他走得很慢,心中希望那沈木風或金花夫人出言阻止,自己就借階下台。   哪知沈木風和金花夫人有如未曾看到一般,竟然是視若無睹。   此情此景之下,藍玉棠只好對那玉簫郎君行了過去,右手一抬,長劍出鞘。   無為道長一皺眉頭,道:“這地方似乎不是兩位動手的地方吧?”   藍玉棠回顧了沈木風一眼,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   沈木風再也不能裝聾作啞,淡淡一笑道:“藍世兄請暫時忍耐一二,來日方長 ,兩位的恩怨隨時可以結算。”   藍玉棠借階下台,還劍入鞘,緩步退到沈木風的身後。   玉簫郎君仰天大笑三聲,放步向外行去。   行約數步,突見司馬乾急步奔了進來,道:“有一位女客奠靈。”   無為道長道:“告訴她沈大莊主在此,要她晚一陣再來。”   司馬乾道:“在下也這麼說,但那位女客聽說沈大莊主在此,非要進來不可。 ”   玉簫郎君正要行出靈堂,聽得司馬乾之言,立時停下腳步。   但聞無為道長道:“你可曾問了那姑娘的姓名?”   司馬乾道:“問過了,她說姓岳。”   沈木風接道:“好啊!不知那岳姑娘為何突然要見在下。”   無為道長道:“岳小釵岳姑娘,是嗎?”   司馬乾道:“這個在下沒有問她。”   無為道長道:“請她進來。”   司馬乾應了一聲,正待轉身出去,突聞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應道:“不敢有 勞。”   語聲甫落,只見一個氣度清雅的白衣少女,緩步走了進來。   蕭翎轉目望去,不禁心頭一震,暗道:“果然是岳小釵岳姊姊。”   雖然是一身孝衣,而且是一身重孝,白竣勒發,白緞蠻靴,岳小釵雙目微現紅 腫,但兩道目光卻仍如冷電一般。   她似是未料到玉簫郎君和藍玉棠都在此地,看到了兩人之後,不禁微微一怔。   但那只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略一怔神後,又恢復了平靜。   她緩步直向靈堂行了過去。   就在行向靈堂之時,另外兩個身佩長劍,全身孝衣的少女,已悄無聲息地行入 靈堂,並肩行到岳小釵的身後。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來人正是那素文、小虹。   那小虹一向喜著紅衣,全身如火,此刻換著白衫,顯得十分清雅,也似是長大 了很多。   只見岳小釵對蕭翎的靈位跪拜了下去,口中卻高聲說道:“翎弟陰靈有知,賤 妾拜靈來了,慈母遺命,已把賤妾……”   突聞一聲重重的咳嗽,打斷了岳小釵未完之言,岳小釵回頭望去,只見那咳嗽 之人,正是玉簫郎君,不禁一蜜柳眉兒,但卻忍下未言。   玉簫郎君人極聰明,一聽岳小釵的口氣,已知岳小釵的用心,她想借拜靈之機 ,說出心中之言,說出她已是蕭翎的妻子,召。是眾耳皆聞,日後縱然有使她就範 的機會,她亦可因此作為理由,堵人之口。   所以,玉簫郎君故意搗蛋,不讓她說出口來。   岳小釵望了玉簫郎君一眼之後,又高聲接道:“賤妾母親遺命之中,說得十分 明白,已把賤妾的終身,許配給……”   玉簫郎君高聲說道:“岳姑娘!”   岳小釵冷冷說道:“什麼事?”   玉簫郎君道,“蕭翎死了,你是否要替他報仇?”   岳小釵道:“不錯,要替他報仇。”   玉簫郎君道:“你一人之力,不覺得太過單薄嗎?”   岳小釵道:“不要緊,,如是我不能替他報仇,至少可以戰死,在陰曹地府之 中會他。”   玉簫郎君淡淡一笑,道:“你戰死了,也沒有替他報仇啊!   那豈不是死得很冤嗎?”   岳小釵道:“張兄有何高見?”   玉簫郎君道:“在下之意是,姑娘要替蕭翎報仇,就一心一意地替他報仇,不 擇手段不計後果。”   岳小釵似是已被那玉簫郎君說動,星目眨動了兩下,道:怎麼樣?”   玉簫郎君道:“凡是能夠為蕭翎報仇出力的人、姑娘都該把他當作朋友,就當 今江湖上而論,在下我嘛!應該是姑娘首要拉攏之人!”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不錯,如若我要不擇手段的為蕭兄弟報仇,張兄應 該是能力最強的一位了。”   玉簫郎君哈哈一笑,道:“姑娘誇獎了……”   忽的黯然一歎,接道:“咱們之間,似乎是陌生了。”   岳小釵想到他昔年相待之情,亦不禁為之黯然,搖搖頭道:“張兄的病勢好了 嗎?”   玉簫郎君反問道:“姑娘見過你師父嗎?”   岳小釵搖搖頭道:“沒有啊!”   玉簫郎君道:“我這病勢,多虧了姑奶奶的醫道,靈丹和心藥齊施,把我從垂 死中救了回來。”   岳小釵心知他所謂心藥為何,是以並不深問。   但那玉簫郎君卻自行接道:“我那姑奶奶告訴我一句話,實比服了她小羅丹還 有妙用!她說不論我要什麼,都必得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才成,她願全力助我……”   岳小釵聽到師父要全力助他,不禁呆了一呆。   玉簫郎君苦笑一下,接道:“你害怕了?”   岳小釵搖搖頭,道:“師父對我,誠然是恩重如山,但她不能逼我違背我母親 遺命。”   玉簫郎君長長吁一口氣,道:“我知道,就算她老人家全力幫我,我也不一定 得償心願,但她要我愛惜身體,實是說對了。”   岳小釵道:“你病勢好得很快。”   玉簫郎君道:“只要我心情開朗,姑奶奶有的是靈丹奇藥。”   岳小釵不再理會玉簫郎君,緩緩轉過頭去,拜伏於蕭翎的靈位之前。   這次,她不再高聲祝禱,喃喃低語,別人只見她口齒啟動,卻不知她說些什麼 。   沈木風神情冷靜,一直站在旁側,不言不語。   無為道長早已和宇文寒濤,孫不邪等,有所安排,是以,也表現得冷靜異常。   直待岳小釵拜罷起身,沈木風才緩緩說道:“區區沈木風,聽說姑娘要見在下 。”   岳小釵道:“我認識你。”   沈木風是何等才慧的人物,已然從玉簫郎君和岳小釵一番對話之中,聽出了一 點內情,而且也從藍玉棠口中聽到過一點,藍玉棠甘心投效自己,就是為了這岳小 釵,藍玉棠唯一的條件,就是要沈木風助他生擒岳小釵。   因此,在沈木風心目之中,早已對岳小釵有了極深的印像,玉簫郎君、藍玉棠 ,都為她發狂的難以自製,心中暗道:倒要詳細瞧瞧,這丫頭有什麼迷人之處,能 令人如此顛倒。   仔細看去,只見她柳眉鳳目,十分端莊,並無任何妖媚之感。   心中大是奇怪,忖道:此女也不過算個美女而已,如何會使玉簫郎君,藍玉棠 為她顛狂呢?   只聽岳小釵冷然說道:“沈木風,你殺了我蕭兄弟?”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不是殺死,是在下放的一把火,把他活活燒死了!”   岳小釵道:“殺死,燒死,似是沒有什麼不同吧!”   沈木風笑道:“一樣的死法,只是死時滋味有些不同罷了。”   岳小釵道:“殺人償命……”   沈木風接道:“不錯,不過,那要有人能夠為他報仇才成。”   岳小欽道:“我要替他報仇!”   沈木風雖口中在和岳小釵說話,但雙目卻一直留神打量著岳小釵,希望能瞧出 ,為何能令人那樣傾倒,如癡如醉。   需知玉簫郎君和藍玉棠,不但都是身負絕技的人物,而且年少英俊,神態謙灑 ,都是一般少女們夢寐以求的情郎,岳小釵卻是堅拒兩人,使他們為情所困。   他這麼留心觀察,果然瞧出了岳小釵有著與眾不同之處。   她有著一股懾人心神的氣質美,流現子眉宇之間,縱然是發怒時,也有著一種 不同的風情。   沈木風瞧了一陣,亦不禁怦然心動,忘記了回答岳小釵。   岳小釵厲聲接道:“沈木風,咱們就在我蕭兄弟靈堂之前動手相搏,一分生死 !”   沈木風雙目中奇光閃動,打個哈哈,笑道:“姑娘,可是自信能夠勝過我沈某 人嗎?”   岳小釵冷冷說道:“我沒有勝你的把握,但我卻有一顆必死的心!”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有一件事,在下想不明白。”   岳小釵道:“什麼事?快些說。”   蕭翎冷眼旁觀,心中暗暗著急,忖道:岳姊姊如何能是那沈木風之敵,如若兩 人真要動手相搏,那是非要逼我出手不可了。   但聞沈木風道:“蕭翎有什麼過人之處,竟能使姑娘如此傾心,不惜和蕭翎同 登鬼錄?”   岳小釵道:“這是我的事了,與爾何干!”   沈木風回顧了藍玉棠一眼,道:“這位兄台,岳姑娘是否相識?”   岳小釵道:“認識,怎麼樣?”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那很好,這位藍兄,為了你岳姑娘,才肯投入我的百花 山莊之中,為在下效力,但卻要在下答應他一個條件……”   語聲一頓,望著岳小釵,哪知岳小釵似是己胸有成竹,冷哼一聲,不肯接口。   沈木風見岳小釵不肯接口,只好接道:“他的條件,是要在下生擒岳姑娘,配 他為妻。”   岳小釵冷然一笑,仍不肯答話。   沈木風又道:“在下已經答應了他的條件,所以,岳姑娘盡可放心,你縱然非 我之敵,我也不會殺你。”   岳小釵冷冷說道:“你亮兵刃吧!”   沈木風道:“姑娘請用兵刃,在下赤手空拳奉陪姑娘幾招。”   岳小釵伸手鬆開腰中扣把,抖出軟劍,正待出手。   突聞玉簫郎君喝道:“岳姑娘,住手!”   岳小釵回頭望了玉簫郎君一眼,道:“什麼事?”   玉簫郎君道:“在下先打頭陣。”   岳小釵歎息一聲,道:“你如何是沈木風的敵手!”   玉簫郎君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我不能勝他,難道不能戰死嗎?”   岳小釵道:“那又何苦呢?你和蕭翎沒有這份交情啊!”   玉簫郎君道:“你要為蕭翎戰死此地,是嗎?”   岳小釵道:“不錯。”   玉簫郎君黯然說道:“你如戰死干此,我的生死,還有什麼重要,我如先你而 死,也許能得你灑幾滴同情之淚,那就夠了。”   一向冷靜沉著的岳小釵,也為玉簫郎君這幾句話大為感動,長歎一聲,說道: “張兄的深情,小妹永銘肺腑,至於為蕭翎戰死於此,那倒不用了。”   玉簫郎君突然縱聲而笑,道:“很久以來,小兄沒有聽到過你這樣溫柔的聲音 了……”   一撩長衫,取出一支玉簫,接道:“我不是為蕭翎,而是為你。”   玉簫一指沈木風,又道:“江湖上都說你沈木風武功高強,在下聞名已久,今 日希望能見識一番,閣下請亮兵刃吧!”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你是簫王張放之後?”   玉簫郎君道:“不錯,張某的身份,還可和你沈大莊主一戰吧!”   沈木風緩緩說道:“張世兄家世輝煌,可當得武林世家之稱,世兄要和在下動 手相搏一事,沈某人就想不通了。”   玉簫郎君道:“在下所思所為,豈能是凡夫俗子能夠了然。   沈大莊主請亮兵刃吧!”   沈木風冷然說道:“在下很奇怪,閣下志在岳小釵,但那蕭翎,卻又是張世兄 最大的情敵、障礙,在下代你除去蕭翎,閣下應該對我沈某感激才是,為何卻要和 在下動手呢?”   玉簫郎君道:“這和蕭翎無關,在下是為了岳姑娘。”   沈木風道:“如是那蕭翎還活著呢?”   玉簫郎君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沈木風冷冷接道:“如是在下未燒死那蕭翎,你和那蕭翎將是水火不相容的仇 人,岳小釵自然是幫助蕭翎,閣下和岳姑娘,也將是誓不並存的仇人,但在下幫你 殺了蕭翎,我卻又變成了你的仇人,這筆帳,當真是難算得很。”   岳小釵雖然明知那沈木風在施展挑撥手段,勸服玉簫郎君,但她本無意讓那玉 簫郎君為自己拚命,芳心之內,倒希望沈木風挑撥生效,使那玉簫郎君退出事外。   她心中感覺到欠那玉簫郎君的太多,如若再讓那玉簫郎君為自己拚命而死,心 中自然是更為不安了。   所以,她也不出言反駁。   但聞玉簫郎君說道:“大莊主說得不錯。蕭翎活在世上,我和他是誓不兩立的 仇人,但如他確實死了,他又是在下的好友了。”   沈木風道:“嗯!很糊塗的一筆帳。”   玉簫郎君道:“很清楚,但要看你怎樣想了,如是你能想到愛烏及屋,那就不 用再忌恨蕭翎了。”   沈木風點點頭,道:“這麼說來,張世兄是一定要和在下動手了?”   玉簫郎君道:“不錯,而且咱們這番動手,定要分個生死勝敗出來。”   沈木風笑道:“現在嘛,太早了一些!”   玉簫郎君道:“為什麼?”   沈木風道:“在下想給閣下一個機會,你多想一想,明日午時,咱們再動手不 遲,”   玉簫郎君目光轉注到岳小釵的臉上,道:“岳姑娘意下如何?”   岳小釵道:“答應他吧!”   玉簫郎君道:“明日咱們在何處相見?”   沈木風道:“悉憑張世兄之見。”   玉簫郎君道:“仍在這蕭翎靈堂之前如何?”   沈木風道:“明日午時,沈某人按時來此。”   玉簫郎君道:“在下午時之前到此,恭候大駕。”   沈木風道:“在下告辭了。”   轉對無為道長道:“道長請早作準備,明日午時,沈某人來此搏鬥過張公子之 後,要和道長等交手。”   無為道長道:“貧道等隨時候教,恕不遠送了。”   沈木風道:“不敢有勞。”   轉身大步而去。   無為道長目睹沈木風等去之後,才長長吁一口氣,道:“岳姑娘、張公子,請 入靈堂後面休息一下吧!”   玉簫郎君不置可否,暗中卻看著岳小釵的舉動,只待那岳小釵舉步向靈堂後面 行去,王簫郎君才隨後而入。   百里冰暗施傳音之術,道:“大哥,咱們不能讓那玉簫郎君騙了岳姊姊,我去 告訴她你還活著。”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伸出手去,抓住了百里冰的左腕,低聲說道:“不可造次 。”   兩人坐的距離很近,伸手即可相觸,不致引起別人的疑心。   但蕭翎心中明白,宇文寒濤為人心細如發,只怕在這靈堂四周,早已暗中佈下 人手,稍露破綻,即將被他們瞧出內情。   是以,一拉百里冰手腕,立刻放手,低聲說道:“咱們在這靈堂之中,時間大 久了,應該出去走走了。”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百里冰隨在蕭翎身後,出了靈堂。   兩人找了一座無人的帳篷,行了進去。   百里冰行入室內,四顧了一眼,不見有人,方低聲說道:“大哥,咱們要設法 混入那靈篩後面瞧瞧啊!”   蕭翎雙目中奇光閃動,良久不語。   百里冰久久不聞蕭翎答話,心中大感奇怪,低聲說道:“那玉簫郎君存心不良 ,岳姊姊又誤認你真的已死,咱們必得早些設法,把你活著的消息,告訴岳姊姊啊 !”   蕭翎緩緩轉過臉來,雙目盯注在百里冰的臉上,看了良久,才搖頭說道:“冰 兒,那玉簫郎君,苦戀岳姐姐,十分癡情,是嗎?”   百里冰怔了怔,道:“是的!怎麼樣?”   蕭翎道:“那玉簫郎君為人性格肖嫌偏激一些,但並不是一個壞人,對嗎?”   百里冰道:“但他對大哥很壞啊!”   蕭翎道:“他本來和我無怨無仇,只因為岳姊姊之故,他才恨我,他把我視作 了唯一的情敵。”   百里冰長長歎息一聲,道:“大哥不恨他嗎?”   蕭翎謠搖頭,道:“不恨他……”   百里冰道:“唉!大哥的氣度,似乎越來越恢弘了,當真是叫人敬佩。”   蕭翎淒涼一笑,道:“冰兒,玉簫郎君約沈木風明午在此相會一事,想來那沈 木風必然將有一番佈置,咱們要設法查出一些內情來,也好告訴宇文寒濤早作準備 。”   百里冰道:“我也想到一件事,如是明午當真要展開一場決鬥,大哥是否要出 面呢?”   蕭翎道:”那要看當時情形了,如若咱們能不現身,那就不用現身了。”   百里冰道:“小妹想不通,為何大哥一直不願現身,隱秘身份,用意何在?”   蕭翎微微一笑道:“問得好……”稍一思索,接道:“我和沈木風數番抗拒之 後,故然使很多武林同道,由畏懼那沈木風,逐漸變得豪壯勇敢起來,但也有很多 武林高手,原為自保而被逼得和沈木風抗拒的人,因我而縮手不前,如是他們知曉 我已死了,武林中人再也無人會為他們作那馬前之卒,他們勢非起而自保不可了… …”   百里冰點點頭,接著道:“不錯,武林中確有這樣的人,我雖然說不出他的名 字,卻有著這樣的感覺。”   蕭翎淡淡一笑,接道:“你知道沈木風今日前來弔喪的用心何在嗎?”   百里冰道:“他覺得用詭計燒死大哥,心中極為不安,特來大哥靈前憑吊。”   蕭翎搖頭笑道:“別人會如此,沈木風決然不會如此!”   百里冰道:“難道他來此地,還有什麼陰謀?”   蕭翎道:“他找不到我的屍體不放心,特來此查看,帶著金花夫人和藍玉棠同 來,其用心更為明顯了!”   百里冰道:“為什麼?”   蕭翎道:“因為那藍玉棠是誘我入伏的人,那金花夫人,是沈木風手下,和我 相處最好,情意較真的一人……”   百里冰道:“我說呢!她剛才那等悲傷,有如杜鵑啼血,不似裝作出來。”   蕭翎淡淡一笑,道:“那沈木風算準了我如還在世上,必要到此地來,他要用 藍玉棠和金花夫人激動我的哀傷、憤怒心情,露出破綻……”   百里冰接道:“你要是躲起來,他們不是一樣的看不到嗎?”   蕭翎道:“他可從那悲傷氣氛,瞧出一點內情,這就是吊我之喪的用心了。”   百里冰道:“那他現在是否已知曉咱們還活著呢?”   蕭翎道:“我想他不知道,他想不到咱們混入了坐在靈堂前的弔喪群豪之中, 他沒有仔細觀察過咱們,他認為我如回到此地,無為道長必然知曉。”   百里冰道:“唉!咱們這幾個月相處之中,大哥不但武功進境日新月異,就是 智力,也似是日日不同,人說大哥天縱奇才,看來是不錯了。”   蕭翎搖搖頭,道:“情勢逼人,連年無日不在風頭浪尖的生死邊緣,初時我不 知想,現在,學會了用心思索,環境逼人,不用心也不成了。”   百里冰柔婉一笑,道:“大哥越來越能幹,我就顯得越來越笨了……”   語聲一頓,道:“其實我日夜追從大哥,處處由你保護我,也不用費心思了。 ”   蕭翎歎一口氣,道:“冰兒,你知道咱們此時的處境嗎?”   百里冰聽得一怔,道:“怎麼?難道咱們處境很險?”   蕭翎道:“正邪的決戰,迫在眉睫,沈木風已然全面發動,表面上,各位此刻 處境很平靜,其實,這正是大風暴前的一段暫時沉寂,也正是各逞心機,決生死、 爭存亡的緊要關頭。小兄內心沉重,有如重鉛壓身,此時此情,只要咱們一著失算 ,就要造成武林中悲慘劫難。”   百里冰道:“這樣嚴重嗎?”   蕭翎道:“不錯!所以,我寧可要商兄弟和杜兄弟肝腸痛斷,岳姊姊椎心位血 ,也不能現身說明內情。”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大哥如此作為,有何用心呢”   蕭翎道:“要沈木風認為我真的死去,我才能來去自如,破壞他的計劃,使他 的陰謀難逞。”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宇文寒濤似是亦有了精密的計劃,此人之能,絕不在 沈木風之下,但他無法掌握勝算,因此,我必得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百里冰道:“如是宇文寒濤智略強過那沈木風,為什麼不能掌握勝算呢?”   蕭翎道:“那沈木風處心積慮數十年,布成了今日局面,江湖上精銳高手,大 部為其羅致收用,宇文寒濤縱然才略過人,但雙方實力卻有著很大區別……”   話到此處,目光突然轉注鏢百里冰的臉上,道:“冰兒,咱們要暫時分手了。 ”   百里冰道:“大哥要到哪裡去,不能帶我同行嗎?”   蕭翎道:“我適才已經說明了目下情勢,咱們不能力兒女私情,誤了大事。”   百里冰緩緩點頭道:“好吧!咱們幾時再見?”   蕭翎道:“也許今夜,最遲明日午時之前”   百里冰道:“我在靈堂中等你。”   蕭翎道:“你要替我辦一件事了。”   百里冰精神一振,道:“什麼事?”   蕭翎道:“岳姊姊不是沈木風的敵手,如是明日午時靈堂前一場決鬥,沈木風 當真赴約而來,岳姊姊和玉簫郎君,都將傷死於沈木風的手中,午時之前,我如還 不回來,你要設法阻止這一場惡斗。”   百里冰道:“用什麼法子攔阻呢?”   蕭翎道:“悄然告訴岳姊姊,我沒有死,不要她和那沈木風硬拚……”   略一沉吟,接道:“不過,最好是不要用這辦法,這是最後之策。”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記下了。”   蕭翎站起身子,道:“你的武功足堪自保,但要小心一些,乖乖得等我回來。 ”   言罷,起身出帳而去,百里冰追出帳外,只見蕭翎大步向外行去。   蕭翎行出那連綿帳篷,直向荒野走去。   因為雲集於此的天下英雄,不下數百之多,人往人來,十分混雜,是故,蕭翎 出入篷帳,並無什麼困難。   百里冰直待蕭翎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後,才長長吁一口氣,轉身又向靈堂之中行 去。   這時,弔喪之人,大都已拜過靈位,路途較遠者還未趕到,靈堂中一片寂靜。   百里冰緩步行入靈堂,但見一縷裊裊清煙,散發出撲鼻清香,整個靈堂中,不 見人影。   她緩步走近蕭翎靈前,目注蕭翎靈位,忍不住微微一笑,伸出手去,輕輕向蕭 翎靈位上的幾個字摸去。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入耳際,道:“那只是白竣寫上的黑字,閣下伸手觸摸 不知是何用心?”   百里冰回頭望去,只見那說話人長髯及胸,身著白色長衫,正是宇文寒濤,心 中暗道:大哥常說此人之能,尤在那沈木風之上,我只要一開口,必然要被他聽出 破綻,無論如何不能開口。   但那宇文寒濤兩道目光,有如冷電一般盯注在百里冰的臉上,使她感覺無法不 理對方。   百里冰心中大急,暗道:如若大哥在此,必有方法對付他,如今只我一人在此 ,勢將要被他逼出破綻了。   焦急之間,心中突然一動,忖道:有了,我裝作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他就無 法逼我說話了。   念轉意決,伸手指指嘴巴搖搖頭。   宇文寒濤一皺眉頭,道:“閣下不會說話。”   百里冰點點頭,伸手在地上寫道:“我能聽會寫,只是無法說話。”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閣下請靈後待飯如何?”   百里冰心中暗道:就今日所見而言,這靈堂之後,似乎是他們專以招待高手嘉 賓的要地,也是抗拒沈木風的核心,岳姊姊在裡面,玉簫郎君、無為道長等都在裡 面,進去瞧瞧應該是很難得的事了。是以也不推拒,轉身向靈篩後面行去。   靈篩之後,有一條兩尺寬窄走道,兩邊白竣作壁。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白綾作壁,行道清明,希望你朋友不要因好奇之心,故 意衝破綾壁,那恐將鑄成大錯。”   百里冰回目望去,只見宇文寒濤站在靈位之旁,並不隨同前來,心中大感奇怪 。   但她假冒啞巴,又不能啟口追問。   只見宇文寒濤舉手一揮,道:“閣下只管向裡面行去,只要你能夠循著白竣夾 道而行,自會有人接待。”   百里冰心中暗道:這人果是心機深沉,難測高深,要我一人行入,不知用心何 在?   但她此刻有如騎上了虎背,只好轉身向前行去。   只見那白絞夾成的肖道,七折八轉,有如行入了八卦圖中一般,百里冰足足走 了一頓飯工夫之久,仍未走到盡處,也未見有人迎接。   忽然心中一動,停下了腳步,暗道:這整座靈堂,能有多大,我這一陣奔行, 不下五里之途,卻仍然在這白竣南道之中打轉,分明陷入迷陣之中了,大哥再三稱 讚宇文寒濤,看來果然不錯,這人的確是胸羅玄機,懷有甲兵。   突然間人影一閃,宇文寒濤陡然出現在一處轉角所在,緩緩說道:“朋友的修 養很好。”   百里冰口齒啟動,幾乎說出聲來,話到口邊,又嚥了下去。   宇文寒濤舉手一招,道:“閣下請隨在下身後行走。”   百里冰依言行了過去,跟在宇文寒濤身後。   只見宇文寒濤轉了幾轉,人已出了白縷夾著的用道,景物隨著一變。   一座座白緩布成的雅室,分列兩側。   百里冰暗讚道:里許方圓之地,不但能以白績布成迷陣,而且又能建築成一座 座的雅室,如非精通建築計算,決難在短短數日之中完成。   但見宇文寒濤伸手掀起一個垂簾,緩緩道:“閣下請進。”   百里冰緩步行進,打量著室中佈置。   室中仍是一色白,不見雜色,一張木桌上,舖著白色的桌布,四張木椅上放著 白色的墊子,白色瓷壺,白色瓷杯。   兩張木椅上分坐白色道袍的無為道長和白色長衫的孫不邪。   無為道長望望宇文寒濤,道:“這人是誰?”   宇文寒濤道:“一個有口難言的武林朋友!”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有口難言,那是啞巴了?”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不錯!”   一面答話,一面在位置上坐了下來。   孫不邪兩道炯炯的眼神,盯注在百里冰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閣下是否經過 了易容?”   百里冰搖搖頭。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八回 定苦計為復仇】   宇文寒濤緊傍百里冰身側而坐,伸出手去,輕輕在百里冰肩上拍了一掌。   百里冰吃了一驚,急急起身避開。   她這驚慌失措的舉動,使得宇文寒濤也不禁為之一怔。   但不過一瞬間,又恢復了鎮靜之色,淡淡一笑道:“如若在下猜的不錯,閣下 並非真的啞巴!”   百里冰心中暗道:要糟,棋差一著,滿盤皆輸,我自認高明的事,卻要變成拖 累了。   只聽宇文寒濤接道:“閣下有一個很好的同伴,已經離開此地,你們交談過很 多話,而且閣下也和別人談過話。”   百里冰,山中暗忖道:他舉證歷歷如繪,顯然早已經派人在暗中監視著我,今 天想賴,只怕也是賴不過了。   宇文寒濤看那百里冰仍然不肯接腔,又道:“閣下就是那沈木風的奸細,但在 蕭大俠開吊之日,我們也不會傷害你。”   孫不邪突然接道:“宇文兄,你能確知他不是啞巴嗎?”   宇文寒濤道:“確定不是。”   孫不邪道:“好!老叫化讓他說話。”   右手一伸,突然向百里冰左手腕上抓去。   百里冰一閃避開,伸手亂搖。   無為道長看他閃避孫不邪擒拿的身法,已知是位高人,霍然離位,擋在門口。   宇文寒濤神色肅然地接道:“閣下似是不用再裝作了,在下說過,就算你是那 沈木風的奸細,在下等也不會殺你,但閣下如若一味的裝聾作啞,那是逼迫我們出 手了。”   孫不邪大踏兩步,直向百里冰迫了過去,冷冷說道:“只要閣下會講話,我老 叫化就不信你不肯開口。”   口中說話,右手一抬,又是一掌劈了過去。   這一掌勢道強猛,挾帶著一股強猛異常的掌風。   百里冰右手一揚,推出一掌,人卻又向旁側閃去。   雙方發出的內力相觸,孫不邪冷哼一聲,道:“閣下的掌力不弱。”   陡然欺身而上,雙掌連環劈出。   掌掌快速,有如雷奔電閃一般,迫的百里冰不得不出手接架。   只覺孫不邪的掌力,一招強過一招,三掌過後,百里冰已經被震得雙臂發麻, 胸中血氣浮動。   孫不邪眼看對方竟然能夠連接自己三掌,大感意外,暗暗讚道:瞧不出這個糟 老頭子的武功竟也不弱。   原來,百里冰扮裝成一個瘦小的老人。   孫不邪掌勢加強,雙掌一齊劈出。   百里冰避開右掌,卻無法避開左面掌勢,只好硬著頭皮又接一掌。   這一掌力道奇猛,震得百里冰嚶了一聲,一交跌坐在地上。   孫不邪收掌而退,皺皺眉頭,道:“怎麼?是個婦道人家。”   宇文寒濤大行兩步,逼近百里冰,道:“閣下究是何許人,女扮男裝而來。”   百里冰緩緩站起身子,右手按在唇上,低聲說道:“小聲些。”   聰明絕倫的宇文寒濤,也被百里冰這等舉動,搞得微微一怔,道:“此地十分 安全,姑娘若有什麼話,請說不妨。”   百里冰心知此刻,若再不說實話,實難應付過去,自己決難是這三大高手之敵 ,如是被他們生擒了去,揭下臉上面具化裝,也要露出本像,不如早些說出來的好 。   心中念轉,緩緩說道:“我是百里冰。”   宇文寒濤、無為道長,齊齊失聲驚叫,道:“什麼?你是百里姑娘……”   百里冰急道:“小聲些。”   宇文寒濤放低了聲音,道:“姑娘不是和蕭大俠在一起嗎?”   百里冰道:“是啊!”   無為道長說道:“姑娘沒有被那沈木風燒死嗎?”   百里冰道:“燒死了,我怎還會到此地呢?”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也沒有被火燒死嗎?”   百里冰道:“沈木風連我都燒不死,如何會燒死我蕭大哥呢?”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現在何處?”   百里冰道:“你不是知道他離開此地了嗎?”   宇文寒濤道:“那化名籐大丹的就是蕭大俠?”   百里冰道:“大哥一向讚你心細如發,看來果然不錯了。”   孫不邪道:“你當真是百里姑娘嗎?”   百里冰道:“自是真的啦!”   宇文寒濤道:“大概不會錯了,在下還隱隱可辨出她的聲音。”   孫不邪道:“現在,咱們不能有得絲毫失措,必得認明真身才成。”   百里冰無可奈何,只好抹下臉上化裝,露出本來的面目。   無為道長仔細瞧了百里冰一眼,突然長長吁一口氣,道:“果然是百里姑娘, 這麼說來,那蕭大俠未遭毒手……”   百里冰急急接道:“你輕一些……”   孫不邪忍不住心中的歡樂,哈哈大笑,道:“我說呢?蕭兄弟不似早夭之相啊 !”   百里冰怒道:“老叫化子,你不要笑,好不好?”   孫不邪微微一呆,道:“你這小毛丫頭,這般叫我嗎?”   百里冰道:‘聽!你們嚷吧!嚷的大家都知道了,大哥定要怪我。”側身向外 行去。   宇文寒濤橫身攔住了百里冰的去路,低聲說道:“姑娘不要生氣,先請坐下吧 !咱們慢慢地談。”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好吧!老叫化子不笑就是。”   宇文寒濤伸手拉過一張木椅,低聲說道:“姑娘請坐。”   百里冰緩緩坐了下去,雙手一招,道:“你們都坐過來。”   孫不邪、宇文寒濤、無為道長都依言圍攏了過來。   百里冰道:“我大哥再三的告誡我,不許我洩露他還活著的消息!”   孫不邪道:“為什麼?難道他要大家都為他悲傷得肝腸痛斷嗎?”   百里冰道:“他自有用心了,絕不會讓你們白白地痛斷肝腸!”   無為道長道:“沈木風那把火燒得山巖熔化,峰谷變色,但卻未把蕭大俠和姑 娘燒死……”   百里冰道:“怎麼?你可是很希望我們被燒死嗎?”   無為道長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姑娘不要斷章取義。”   百里冰神色嚴肅他說道:“我大哥再三告誡我,暫時不要告訴你們他還活著的 事,如今我被你們逼了出來,他如是知道了,心中定然不高興。”   孫不邪拍拍胸脯,道:“不要緊,老叫化擔保你無事。”   宇文寒濤道:“姑娘和蕭大俠逃出火場一事,定然是有著驚險萬狀,奇跡一般 的經過,但那已成過去,咱們日後再說不遲。目下最為重要的是,蕭大俠此刻到了 何處,沈木風已率高手到此,蕭大俠人單勢孤,咱們得派人去接應他。”   百里冰搖搖頭道:“不行,你們派人去接應他,豈不是露了風聲……”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其實,他現在在哪裡,我也一樣不知道,只知他辦事 去了!”   宇文寒濤道:“姑娘可知他幾時回來嗎?”   百里冰道:“明日午時之前,他定然趕上岳姑娘和沈木風那場決鬥……”   放低了聲音,接道:“我大哥活著的事,除了你們三位之外,暫時不能讓別人 知道,尤其不能讓玉簫郎君知道。”   孫不邪道:“中州二賈,這兩人自聽得蕭翎噩耗之後,終日以淚洗面,茶水不 進,太苦了,蕭翎既然未死,為何還讓他們苦下去。”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遣:“這兩人實也可憐,你們勸勸他們兩個吧!”   孫不邪道:“除了讓他們知曉蕭翎未死的消息之外,誰也沒有法子勸他們!”   百里冰道:“要是告訴了他們,日後大哥怪我,那要怎麼辦呢?”   孫不邪道:“老叫化子講過了,替你擔待。”   宇文寒濤道:“其實,沈木風已經來過,縱然讓中州二賈知曉此事,也不會有 大礙了。”   百里冰道:“大哥一向讚你智計百出,才慧絕世,只有你才能和沈木風一較智 力,你看看能不能告訴他們。”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蕭大俠太捧我,其實他的氣度、風骨才使人處處心 折,而才華尤在區區之上……”   語聲一頓,接道:“中州二賈,數日中未進飲食體能大力減退。   此時,正值用人之際,這兩大高手,如是因體能消退,無法派上用場,那就太 可惜了。”   百里冰道:“依你之意,那是應該告訴他們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只說出輕重利害,是否要告訴他們,那要姑娘決定了!”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好!那你就告訴他們吧!不過,不能說我在此。”   宇文寒濤道:“如是姑娘不肯和他們相見,在下說了,他們也不會相信。”   百里冰道:“那要如何?”   宇文寒濤道:“最好姑娘和他們見上一面。”   百里冰道:“如是別無良策,那也只好如此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去請他們來。”   起身向室外行去。   宇文寒濤長長吁一口氣,道:“蕭大俠對明日午時沈木風和岳姑娘決鬥之約, 如何吩咐?”   百里冰道:“他沒有,他只說明日午時之前,他會趕回此地。”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蕭大俠既然還活在世上,咱們這對敵之策,不得 不稍作修正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子有個愚見,不知成是不成。”   宇文寒濤道:“老前輩有何高見?”   孫不邪道:“百花山莊實力雖然雄厚,但中心在沈木風一人身上,如若咱們能 夠把那沈木風擊斃或是生擒,是否能夠使百花山莊的實力星散江湖?”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自然可以,不過,生擒或擊斃沈木風,只怕不是容 易的事。”   孫不邪道:“照老叫化的看法,那沈木風明日午時,定然會來此赴約!”   宇文寒濤道:“不錯,一定會來!”   孫不邪道:“侍到他來此之時,老叫化準備相助岳小釵一臂之力,和他硬拚一 戰,如若是幸而把他擊斃,也可除去武林一大禍惡。”   宇文寒濤歎息一聲,道:“沈木風是何等人物,豈能計不及此,如若在下料斷 的不錯,沈木風明日午時,必將率領極多的高手而來,在下原來想以其人之道,還 制其入之身,玉碎靈堂,既可為蕭大俠報仇,亦可為武林除一大害,但因蕭大俠未 死,這計劃必得從新改變一下才成。”   孫不邪奇道:“你那玉碎靈堂的計劃,怎麼老叫化一點也不知道?”   宇文寒濤歉然一笑,道:“這計劃不但孫老前輩不知,就是無為道長,也不知 曉。為了確保秘密,除了在下之外,只有中州二賈知曉……”   孫不邪嗯了一聲,接道:“現在你既然說了出來,總該說給老叫化聽聽吧!”   宇文寒濤道:“老前輩不要誤會,在下讓中州二賈知曉此事,實因有著借重他 們之處,不得不說明內情了……”   語聲一頓,接道:“中州二賈聚斂之豐,當今武林中無出其右,算上那沈木風 ,也未必能強過中州賈,不過,世人只知他們聚斂金銀珠寶,卻不知他們無所不收 。在下那玉碎靈堂之策,也是得知兩人收藏了一種‘破山神雷’之後,才動此念, 老前輩大概還記得百年前一位破山老人的往事,那人終身喜愛火藥,創造出破山神 雷,曾在一場搏鬥中施放出手,使當場三九二十六名武林高手,全部傷亡殆盡。因 為神雷威力強大,使破山老人四名弟子,也死於當場,那老人雖然獨逃劫難,但也 身受重傷,半年後傷重而歿,遺留下兩顆破山神雷,卻為中州二賈收藏了起來。”   孫不邪點點頭,道:“老叫化也知道這件慘事。”   宇文寒濤道:“中州二賈得到那僅有的兩個破山神雷之後,因它過於惡毒,把 它藏於鐵盒,埋之地下,蕭翎死訊傳出,兩人報仇心切,突然想到了兩個神雷,竟 然把它取了出來,帶在身上,商八把此事告訴在下之後,在下才安排玉碎靈堂之計 ,準備和那沈木風同歸於盡在蕭大俠靈堂之上。”   孫不邪道:“老叫化明白了,中州雙賈準備施用破山神雷,和沈木風並赴黃泉 。”   宇文寒濤歎息一聲,道:“老前輩太低估沈木風,以他的武功和機智,咱們縱 有殺他的利器,只要被他瞧出破綻,早作戒備,他還有逃出大劫之可能。如若咱們 運用神雷不當,又必會為他瞧出破綻,因此,殺他之法,要使他在全然不覺中,神 雷突然爆炸,才能傷他。”   談話之間,無為道長帶著中州二賈,行入室中。   中州二賈進入室中,四道目光一齊投注百里冰的身上。   兩人雖然認清了那確是百里冰,似是心中還是不敢相信一般,揉揉眼睛,又望 了百里冰一眼,愁苦,哀傷的臉上,才泛出一絲笑容。   百里冰看到兩人雙目紅腫,滿佈血絲,商八那便便大腹,也似是小了甚多,原 本滿臉紅光的臉色,也變得一片蒼白。   社九一張臉,更是難看,有如枯木一般,青中透黃。   百里冰目睹兩人形像,想到他們內心之中的煎熬,亦不禁為之黯然、緩緩站起 了身子,行到兩人身前,柔聲說道:“苦了你們啦。”   商八微微一笑,道:“現在好了,不知幾時可見到大哥之面?”   百里冰道:“明日午時之前,你們就可見到他了……”   突然一皺眉頭,接道:“不過,我不能告訴你們他改裝的形貌,你們也不能和 他招呼。”   社九一向冰冷的面孔上,也現出難得一見的笑意,說道:“咱們只要知曉大哥 還活在世上,那就夠了。”   原來,無為道長已把部分內情,先行告訴了中州雙賈。   宇文寒濤舉手一招,道:“商兄、杜兄,兩位請過來坐。”   商八、杜九心中痛苦盡消,依言行了過去,道:“宇文兄有何指教?”   宇文寒濤道:“適才在下和孫者前輩談起咱們玉碎靈堂之策,如今蕭大俠還活 在世上,這法子自然也不能用了!”   商八道:“我們那蕭大哥一向推崇宇文兄的才華,如何處理,還要宇文兄做主 了!”   孫不邪接道:“不論玉碎靈堂之策,是否還用,老叫化子還想聽聽準備對付沈 木風的法子!”   宇文寒濤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奇妙之法,只是咱們陪沈木風同死,方法是 由在下和商兄各帶一顆破山神雷,和沈木風動手相搏,再動手引發神雷,雙方一齊 粉身碎骨。”   孫不邪歎息一聲,道:“你們該早把這法子告訴老叫化,由老叫化懷神雷和他 們動手,老叫化已經形將就木,不兇死,也再難活得幾年,能和沈木風同歸於盡, 死得光光彩彩,也好博得後世美名,你們兩位都還在壯年之期,怎能輕易言死?”   宇文寒濤笑道:“在下想過,如以武功而言,老前輩和沈木風動手,那是最好 不過,只是老前輩和無為道兄,都不能死。”   無為道長對這玉碎靈堂之計,原本毫無所聞,是以一直用心傾聽,未多接言。   孫不邪卻接口說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因為沈木風被炸死之後,百花山莊並未星散,半局殘棋,還要 孫老前輩這等德高望重,武功絕世的高人,出面收拾。但沈木風死去之後,百花山 莊沒有了領導中心,以孫老前輩和無為道兄的聲望,登高一呼,不難聯合九大門派 中高手,殲戮餘孽,如若老前輩和無為道兄,在這場搏鬥之中死去,這些大事,又 叫何人完成呢?”   孫不邪略一沉吟;道:“現在蕭大俠未死,全局轉變,咱們又應該如何呢?”   宇文寒濤道:“這就是在下要和諸位研商的事了。”   孫不邪搖搖頭,道:“不用研商了,還是你宇文兄想個法子,講給無為道長和 老叫化聽聽,我等如若能聽出毛病,再行提出修正,如是找不出毛病,那就照宇文 兄的計劃進行了。”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好!在下提出拙見,諸位如是認有不妥,那就再作計議 ……”   語聲微頓,接道:“蕭大俠既然未死,咱們暫時不用破山神雷為宜,明日午時 ,沈木風到此之時,也許蕭大俠也在場中,施放出破山神雷,只怕要波及無辜,而 且能否炸死沈木風,還難預料,這本是孤注一擲的打算,此刻,咱們似乎是不宜採 取。”   孫不邪道:“老叫化之意,不如把破山神雷交由在下攜帶,明日午時,由老叫 化出面,單獨約那沈木風,找一片空曠之地。   一決生死,如是老叫化幸能得勝,自然不用再施放破山神雷,萬一非他之敵, 再施放神雷,我和他同歸於盡。”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這法子不成!”   孫不邪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不要說此刻用人之際,老前輩不宜輕易言死,單是那沈木風的 狡猾多疑,也不會答應老前輩的挑戰。”   孫不邪道:“宇文兄,不用為老叫化的生死擔憂,我這番重出江湖,就沒有打 算再重歸林泉,樂度餘年,至於沈木風,不肯接受老叫化的挑戰人事,倒叫老叫化 想不明白。”   宇文寒濤輕輕歎息一聲,道:“難怪老前輩有此一問,世人對那沈木風的瞭解 ,實在是太少了,所以,他才能縱橫自如,造成今日之局,他為人多疑,陰沉,任 何一個細微小節,都不放過,老前輩想約他到一處空曠所在挑戰,那就是一個極大 的破綻。”   孫不邪接道:“宇文兄未免把那沈木風形容得太過神化了。   老叫化不信他有如此過人之見。”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不信在下之言,不妨一試。”   孫不邪道:“好,你把那破山神雷給我,並且告訴我施放之法。”   宇文寒濤道:“可以,不過,老前輩要答允在下一件事!”   孫不邪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如是那沈木風不答應和老前輩挑戰,老前輩從此之後,就要聽 憑在下的調遣,不得再問內情。”   無為道長本想勸阻,但見宇文寒濤一臉嚴肅之色,似是要借此機會,以制服孫 不邪,也就不再多言了。   孫不邪沉吟梆;道,“好吧!老叫化自信可使那沈木風就範……”   百里冰接道,“為什麼?”   孫不邪微微一笑,道:“據老叫化的經驗;武林中人,大都極愛情面,沈木風 在數百英雄之前,如是不答應老叫化的挑戰,那是對老叫化示弱了,料想他不敢不 允。”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對沈木風不能以常情測度。”   孫不邪道:“老叫化不相信那沈木風連面子也不顧到。”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看來,只有一試之後,老前輩才肯信在下之言了。”   孫不邪道:“如是事情果是如你宇文寒濤之料,從今之後,不論你宇文寒濤如 何派遣我老叫化,水裡水中去,火裡火中行。   老叫化絕不再多問一句,可以嗎?”   宇文寒濤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百里冰一皺眉頭,道:“孫老前輩,大哥都一向極讚許宇文先生的智慧,你為 什麼要不肯信他的話呢?”   孫不邪道:“老叫化子長了這大年紀,難道連一點見識也沒有嗎?你這小女娃 兒,知曉什麼!”   宇文寒濤道:“既是看法各異,只有賭賭看了……”   語聲一頓,接道:“蕭大俠明日依然出現靈堂,他顯然不願現露身份,咱們自 然是暫不洩露為侍,明日也不用設法逼他現身。”   無為道長道:“咱們是否也要有所佈置呢?”   宇文寒濤道:“是的,既是孫老前輩決心要以破山神雷,和那沈木風同歸於盡 ,咱們只有別作佈置的了……”   毫不動搖道:”道長率咱們編成的第一隊高手,應付沈木風隨來之人,商兄, 杜兄,代替孫者前輩率領第二隊高手,專以堵截沈木風本人,必要時,可以破山神 雷對付他們,餘下的事,由在下臨場應變,再行調派。”   無為道長,商八、杜九齊齊應了一聲。   宇文寒濤緩緩由懷中摸出破山神雷,雙手捧給孫不邪道:“老前輩,破山神雷 在此,老前輩您收下吧!”   百里冰凝目望去,只見那破山神雷,只不過有鴨蛋大小,遍體血紅,如非事先 知曉,絕想不到此物有著那等驚人的威力。   孫不邪雙手接過,應了一聲,道:“老叫化實難相信,它有著破山碎石的威力 。”   宇文寒濤神色肅然他說道:“如是老前輩自覺無法和沈木風同歸於盡,希望不 要輕用。”   孫不邪點點頭,道:“如是不能和沈木風同歸於盡,老叫化也還想多活幾年, 宇文兄儘管放心。”   宇文寒濤道:“那很好,此物只要受重擊,即可爆炸,老前輩如能讓沈木風一 掌擊中,而使它爆炸,那是上策,否則只要施用內力,把它摔在地上即可,不過, 據晚輩所知,這破山神雷威勢雖大,但必死的距離是在一丈之內,超過一丈,對方 就有生存的機會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記下了。”   宇文寒濤道:“明日午晚沈木風來此之時,岳小釵和玉簫郎君,必然會先行出 手……”   百里冰接道:“蕭大哥識,那岳姑娘不是沈木風的敵手,要我阻止此事,不能 讓岳姑娘傷在沈木風的手中。”   宇文寒濤點頭應道:“這個在下會作安排,不用姑娘費心,明日姑娘也在場中 ,希望你能夠鎮靜一些,不要出聲呼叫,使我們亂了章法。”   百里冰道:“你一定得阻攔岳姑娘,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宇文寒濤道:“姑娘放心,在下決不讓岳小釵受到毫髮之傷,但姑娘只管坐山 觀虎鬥,用不著多管閒事。”   百里冰道:“好!我答應你。”   宇文寒濤站起身子,道:“蕭大俠不似早夭之相,聞得噩訊時,在下有些半信 半疑,但就當時形勢而論,一個人陷於四方大火之中,實是萬無生還之理,但命不 該死,五行有救,果然發生奇跡,此刻,諸位心中已安,希望能夠好好坐息一陣。 培養體能,明天也許還有一場惡鬥……”   轉目一顧百里冰,接道:“在下已為姑娘備妥了住宿之地,緊鄰岳姑娘,中間 只有一層白綾阻隔,姑娘只管安心調息,也可以暗中聽聽,但不能多說一句話,需 知那岳姑娘耳目靈敏,一句話就可能暴露了你的身份。”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腹中饑餓,想進些食用之物。”   宇文寒濤道:“姑娘請到房中休息,自會有人為姑娘送上食用之物。姑娘可以 重新易容,早些去吧!”   百里冰重新塗上易容藥物,隨在宇文寒濤身後,繞了數條甬道,來到一處小室 之前。   宇文寒濤掀起垂簾,百里冰低首行入室中,宇文寒濤緩緩放下垂簾而去。   兩人未再交談一語。   百里冰目光轉動,只見室中放有一張木板搭成的小床,床上白單白被,大約這 是靈堂之後,設備最好的房間之一,準備迎待貴賓之用。   片刻之後,一個白衣少女,送上了飯菜。   飯菜很簡單,但很可口,百里冰食過飯菜之後,和衣登榻,拉被蓋身,準備小 睡片刻,再行運氣調息。   就在她凝神閉上雙目時,突聞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入了耳際,道:“岳姑娘。 ”   百里冰聽出那正是玉簫郎君的聲音,不禁精神一振,暗道:那宇文寒濤把我安 排於此,那是有心讓我聽到玉簫郎君和岳姑娘的談話了。當下凝神聽去。   但聞岳小釵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是張兄嗎?”   玉簫郎君應道:“正是在下,明午時分和沈木風一場決戰,也許咱們都難保得 性命,今日今宵,該是咱們活在世間,最後的一日一夜了……”   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在下想和岳姑娘談兒句話、不知是否可以?”   岳小釵道:“張兄請進來吧!”   百里冰心中暗道:岳姊姊帶著兩個女婢,不知是否也在房中。   但聞玉簫郎君道:“姑娘那兩位女婢呢?”   岳小釵道:“她們住在隔壁。”   玉簫郎君啊了一聲,道:“那兩位婢女,對你敬愛異常,明日午時一戰,你如 傷在沈木風的手中,她們只怕要以身相殉。”   岳小釵歎道:“她們隨我多年,以身殉主,還有可說,但是張兄你……”   玉簫郎君接道:“今日在靈堂之前,我已表明心跡,難道你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   岳小釵歎息一聲,道:“我虧欠張兄的大多了,今生已然無法報答!”   玉簫郎君道:“還說什麼報答,明日咱們的生機很小。”   岳小釵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定要參與此事呢?”   玉簫郎君道:“這就叫情難自禁。”   岳小釵道:“但我對你無情啊!”   玉簫郎君道:“在下卻情有獨鐘,甘願為卿效死。”   岳小釵道:“你知道張家只有你一根苗,你如戰死此地,張家香火,要誰繼承 ?”   玉簫郎君道:“你如戰死我也勢難獨生,張家還不是要絕後代。”   岳小釵道:“我有什麼好,張兄竟如此癡心。”   玉簫郎君道:“在下如能說得出姑娘的好處,那也不會如此癡情了。”   岳小釵歎息一聲,道:“張兄,你看我身側兩個婢女如何?”   玉蕭郎君道:“聰慧嬌美,善體人意。”   岳小釵道:“她們年輕輕的,殉死當真是可惜得很。”   玉簫郎君道:“你可以想法子遣她們去辦一樁事,避開明午一戰。”   岳小釵道:“她們已知曉此事,只怕不會離開了,除非……”   玉簫郎君道:“除非什麼?”   岳小釵低聲說道:“除非張兄肯帶她們走。”   玉蕭郎君道:“我帶她們離開這裡……”   岳小釵道:“是的,可以救她們兩條命。”   玉簫郎君歎一口氣,道:“我明白了,你想要移花接木,讓我帶她們走,唉! 看來,你對我還不瞭解……”   岳小釵接道:“張兄對我的情意,小妹已經永銘肺腑之中,只怪相逢恨晚,小 妹只好有負雅意了,蕭翎雖然和我尚無名分,但是慈母遺命,我這做女兒的豈能違 背她的心意,因此,我早把蕭翎當作我的丈夫,張兄的一番情意,岳小釵只好求報 來生了。”   玉簫郎君接道:“蕭翎用情不專,既有了你岳姑娘,又招惹了百里姑娘,他既 無義,岳姑娘又何苦對他用情。”   百里冰聽得暗暗付道:好啊!我和大哥妾意郎情,關你什麼事了。   但聞岳小釵歎息一聲,說道:“蕭翎根本不知道我母親遺書許婚,他也從未把 我當作妻子和情人看待。”   玉簫郎君道:“他把你看作了什麼人?”   岳小釵道:“看作姊姊,長者。”   玉蕭郎君道:“如若那簫翎真把你當作姊姊,那和咱們相識之情,則並無衝突 ,我將盡我所能,助他……”   突然想到蕭翎已經死去,長歎一聲,說道:“可惜他已經死去了。”   百里冰暗道:我大哥得道多助,怎麼會死得了呢?   岳小釵道:“是的,我也不能獨生。”   玉簫郎君道:“你該替他報仇。”   岳小釵道:“不錯,我正要替他報仇。”   玉簫郎君道:“在下有一個奇想,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岳小釵道:“什麼事?”   玉簫郎君道:“你對沈木風這場搏鬥,勝敗之算如何?”   岳小釵道:“毫無胖算。”   玉簫郎君道:“咱們武功確然難是那沈木風的敵手,只有憑恃不畏死的勇氣, 和他一拼了。”   岳小釵道:“我心中早已自認是蕭翎的妻子,自然是應該為夫殉節,但你何苦 呢?”   玉簫郎君淡淡一笑,道:“你就算戰死車沈木風的手中。那也不算替蕭翎報仇 。”   岳小釵歎息一聲,道:“我自知無能替他報仇,只要盡到心意就是了。”   玉蕭郎君道:“如若咱們兩人聯手,是否有勝沈木風的希望?”   岳小釵道:“希望不大。”   玉簫郎君道:“如若咱們都能有一個希望,那取勝或者可能?”   岳小釵道:“什麼希望?”   玉簫郎君道:“在下說過了,這是一個奇想,如是說錯了,希望你不要生氣。 ”   百里冰暗暗忖道:這人實也可憐,處處陪盡小心,生恐開罪了岳姊姊。   只聽岳小釵道:“你說吧!”   玉簫郎君道:“如若姑娘答應在下,殺了沈木風之後……”   岳小釵冷冷接道:“怎麼樣?”   玉簫郎君道:“殺了沈木風之後,若咱們還能活著,那就替蕭翎建一座最好的 墳墓,然後……然後……”   岳小釵道:“然後怎樣呢?”   玉簫郎君道:“然後,咱們在蕭翎墳墓之前,結下一座茅廬,替他守孝三年, 姑娘也算對他盡了心意。”   岳小釵歎息一聲,默然不語。   玉簫郎君道:“那時,你再作決走,是否要嫁我為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岳小釵道:“張兄用情如此之厚,倒叫小妹難安了……”   玉簫郎君道:“你答應了?”   岳小釵道:“其實,我答應不答應,都無關緊要,因為咱們取勝的機會,太渺 茫了。”   玉簫郎君道:“我那姑奶奶,賜我靈丹之時,曾經傳了我幾招武功,她說這是 她畢生智慧結晶,我希望能憑借新學的武功,勝得那沈木風。”   岳小釵道:“原來你已經有了仗恃。”   玉簫郎君道:“這也是碰運氣的事了。”   岳小釵道:“看來你心中好像是有些把握。”   玉簫郎君道:“如若咱們勝了,那是替蕭翎報了仇,是嗎?”   岳小釵道:“不錯。”   玉簫郎君道:“蕭翎死於沈木風之手,我們替他報了仇,他死在九泉之下,也 該甘心了。”   岳小釵道:“唉!張兄先請回去,容小妹想想再說好嗎?”   玉簫郎君道:“好!在下告辭了,岳姑娘想想吧!明晨在下再來。”   岳小釵道:“張兄走好,恕小妹不送了。”   但聞腳步之聲,傳了過來,似是玉簫郎君離開了岳小釵的房間。   百里冰心中暗道:大哥並未死去,如若是岳姊姊明晨答應了玉簫郎君,那又將 是一個無法了結的糾纏,看來,我應該早些設法,把大哥未死之訊,告訴那岳姊姊 才成。   心念一轉,挺身而起。   正待舉步向岳小釵房中行去,心中突然一動,停下腳步,暗道:如若我自私一 些,不把此訊告訴岳姐姐,等她答應了,事成定局,那時,大哥的心目之中,只有 我一個人了……一時間,私情,理智,在心中翻騰不息,不知如何決定。   突然間,軟簾啟動,玉簫郎君滿臉怒容,當門而立。   百里冰望了望玉簫郎君,緩緩退回木榻上,坐了下去。   玉簫郎君放下軟簾,緩緩向百里冰行了過來,口中冷冷說道:“你聽了很多, 是嗎?”   百里冰心中暗道:我如一說話。,他定然會聽出我是女子口   音,看來,只有裝啞巴了。   心中念轉,伸手指指自己的嘴巴,搖搖頭。   玉簫郎君一皺眉頭,道:“你是啞巴?”   百里冰點點頭。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道:“凡是啞巴都有些耳聾,閣下的聽覺如何?”   百里冰幾乎張口說出話來,急急點了點頭。   玉簫郎君淡淡一笑,道:“我說的聲音很低,你為何聽得很清楚。”   百里冰搖搖頭,又搖手,裝作未聽清楚之狀。   玉簫郎君冷冷說道:“我說的是一佯的聲音,但你卻有些聽得很清楚,有些聽 不清楚,分明是裝作的了。”   百里冰心中暗道,我如一味示弱,只怕更要使他疑心加重了。   當下雙目一瞪,雙手連揮,示意玉簫郎君退出室去。   玉簫郎君冷笑一聲,右手突然一伸,直向百里冰手腕之上扣去。   百里冰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避開一擊,左手卻故意在綾壁上碰了一下。   原來,她經這一陣付思,想出了一個法子,驚動岳小釵,以便替自己解圍。   玉簫郎君原想自己出手一擊,必可擒拿住對方的手腕,卻不料對方竟然能一閃 避開去,不禁微微一怔,冷冷說道:“原來閣下是真人不肯露相。”   陡然欺身而上,雙手連連遞去,攻向百里冰。   玉蕭郎君武功何等高強,如是全力施攻,百里冰不還手,決難應付,幸好那玉 簫郎君,並無傷害百里冰的用心,全是擒拿手法,希望拿住百里冰的脈穴逼她說話 。   哪知他一連攻了十餘招,全都為百里冰閃避開去,不禁臉色一變,道:“看閣 下身份,分明已列武林一流高手,為何不肯連手。”   百里冰還不見岳小釵過來解圍,心中大是焦急,暗道:岳姊姊如若再不來,那 是迫我還手了。   但她在玉簫郎君攻出的幾招擒拿手中,已然隱隱覺到對方的武功,高強異常, 如是動手相搏,必得全力出手,才能支持得住。   玉簫郎君不聞百里冰回答之言,冷笑一聲,道:“閣下小心了,我要在十招之 內,取你之命。”   話甫落口,右手一抬,疾快絕倫地發出一掌。   百里冰早已全神戒備,急急向旁側一閃,避開一擊。   玉簫郎君一掌發出;第二招緊隨攻出,一眨眼間,已然劈出了四掌。   百里冰避開三掌,第四掌卻不得不舉手還擊,施展斬穴手逼開了玉簫郎君一掌 。   簫郎君冷哼一聲,道:“看來,我又低估閣下了。”   這當兒,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張兄住手。”   玉蕭郎君回頭看去,只見岳小釵位立在小室之中,不知何時,她已經行了進來 。   天不怕,地不怕的玉蕭郎君,卻唯獨對岳小釵有著幾分敬畏,當下輕輕咳了一 聲,柔聲道:“岳姑娘……”   岳小釵接道:“你為什麼要殺他?”   玉簫郎君道:“他聽了咱們的說話,我問他話時,他卻裝聾作啞,這人分明不 是好人,只怕是沈木風派來的奸細。”   百里冰吃了一驚,暗道:這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為人也極是陰險,他說我是 那沈木風的奸細,如是岳姐姐相信,兩人不間青紅皂白,聯手而出,當真是十招, 可取我之命了。   只見岳小釵雙目在百里冰臉上瞧了一陣,搖搖頭,道:“不至於吧!那無為道 長和宇文寒濤,都是智慧絕高的人,豈能讓敵人奸細混來此地,而且又讓他住在此 地。”   玉簫郎君道:“那牛鼻子老道和宇文寒濤也不知安的什麼心,把這樣一個又醜 又怪的糟老頭子,擺在你的隔壁,我非得去要他們說個道理出來不可。”   岳小釵道:“不用了,他們也是要為蕭兄復仇的人,你何苦找人麻煩呢?”   玉簫郎君道:“好吧,看在你的份上,饒他們一次就是。”   岳小釵微微一笑道:“張兄,回去休息吧!明日咱們還要合斗強敵。”   玉簫郎君冷若冰霜的臉上,突然泛現出一片笑意,道:“姑娘說的極是,明天 咱們還要合斗那沈木風,你也要好好地休息才成。”   言罷,轉身出室而去。   百里冰目睹那玉簫郎君臉上的神情變化,心中暗暗歎道:看來,這玉簫郎君對 待岳姊姊是情深如海,只要她稍假辭色,那玉簫郎君,心中就快活起來了。   心念轉動之間,玉簫郎君已然行出小室。   岳小釵也正舉步向室外行去。   百里冰突然向前兩步,扯住岳小釵。   岳小釵眉頭一聳,似要發作,百里冰急急地蹲下身子,在地上寫道:“我有話 對姊姊說,不能讓玉簫郎君聽到。”   岳小釵看完地上字跡,略一沉吟,也在地上寫道:“你是什麼人?”   百里冰伸手在地上寫道:“小妹百里冰。”   岳小釵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用手揉揉雙目,又仔細看看地上的名字, 點點頭,道:“咱們等會再見。”起身行了出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九回 齊力抗梟雄】   百里冰暗中留心,發覺那岳小釵雙頰間起了一片緋紅之色,顯然,這消息使她 生出了無比的激動,但她仍然能控制著自己的舉動。   岳小釵行出室外,果然見玉簫郎君站在一處轉角所在,回目相望。   目睹岳小釵出室之後,才轉身快步而去。   百里冰在室中等了約一刻時光,岳小釵重又行了進來。   這時,岳小釵已然完全恢復了鎮靜,神色冷肅他說道,“快取下你的面具,我 想要瞧瞧你的真正面目。”   百里冰道:“玉簫郎君不會闖進來嗎?”   岳小釵道:“我已有安排,不用擔心!”   百里冰抹去臉上藥物,回復原來容貌,道:“姊姊請看。”   岳小釵見了百里冰抹去臉上易容物,現出本來面目後,輕輕歎息一聲,道:“ 果然是你。”   伸出手去,把百里冰拉入懷中,柔聲說道:“妹妹,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百里冰原想她定然會先問蕭翎的消息,卻不料她先行慰問自己,當下說道:“ 依賴大哥的機智,我們逃出了沈木風安排的火陣。”   岳小釵點點頭,道:“蕭兄弟呢?”   百里冰道:“他發覺沈木風準備殲屠靈堂的陰謀,單人一劍,出去偵察那沈木 風率領人手的實力去了。”   岳小釵道:“他見過我沒有?”   百里冰道:“見過了,姊姊奠祭靈位時,我們都在靈堂上。”   岳小釵聳了聳柳眉兒,道:“他為什麼不暗中告訴我一聲,使我早些放心。”   百里冰心中暗道:看來岳姊姊很生氣,我該替大哥解釋一下才是。   當下說道:“大哥說,絕不能讓沈木風知曉他未被大火燒死的消息……”   岳小釵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大哥說如若沈木風知曉他未死的消息之後,走然會別作準備,他 要在沈木風意料之外突然出現,使得沈木風措手不及……”   岳小釵道:“他想搏殺沈木風?”   百里冰道:“大哥沒有直接說出,但小妹看出他有此用心!”   岳小釵道:“唉!他常常勸別人珍惜生命,自己卻一點也不知道珍惜。”   百里冰道:“一點不錯,姊姊見他時,好好說他一頓。”   岳小釵眉宇間憂愁未解,卻又忍不住蕪爾一笑,道:“你為什麼不勸勸他呢? ”   百里冰道:“唉!他哪裡肯聽我勸呢!”   岳小釵道:“你既勸他不住,我說他,他也未必肯聽啊!”   百里冰道:“他一定會聽姊姊的話。”   岳小釵道:“為什麼呢?”   百里冰道:“小妹常見他提到姊姊時,神情間流露出無限的尊敬,所以,小妹 推想他定然是很怕姊姊的。”   岳小釵笑道:“蕭兄弟外和內剛,哪裡會怕我呢?”   百里冰急道:“小妹之言,絕不會錯,姊姊不信。見他時不妨試驗一下。”   岳小釵微微一笑,改變話題,道:“你們能逃出那漫遍荒野的大火,實是不可 思議的事,快些講給姊姊聽。”   百里冰應了一聲,把經過之情,很仔細他講了一遍。   岳小釵聽得連連點頭,道:“得道多助,講起來近乎奇跡。但卻被你們遇上了 。”   百里冰道:“姊姊,我求你一件事,好嗎?”   岳小釵道:“什麼事,只要姊姊我能力所及,一定會答應你。”   百里冰道:“還請姊姊裝出不知他仍活在世上的消息,因為大哥告訴我,不許 我洩露出去。”   岳小釵道:“好!姊姊答應你……”   語聲一頓,接道:“我和沈木風約斗的事蕭兄弟是否知道?”   百里冰道:“自然知道了,姊姊在靈堂和沈木風訂約時,我們都在靈堂之上。 ”   岳小釵想到在靈堂上,眾目膀膀之下。自己無異以蕭翎妻子身份出現,如今既 知蕭翎未死一而且又知他在場聽聞,不禁感覺到一陣羞意,臉上一熱,道:“唉! 蕭兄弟越大越壞了。”   百里冰低聲說道:“那也不能怪他啊!他如設法告訴姊妹。   決然無法瞞過那沈木風。”   岳小釵道:“對於我和那沈木風約斗之事,蕭兄弟準備如何?”   百里冰道:“他說明日午時之前,要趕回靈堂,但他仍然勸小妹阻攔住妹妹, 不用和那沈木風一決生死了,但小妹卻為妹妹擔心一樁事!”   岳小釵道:“什麼事?”   萬里冰道:“關於那玉蕭郎君,不知妹妹要如何處理,別說姊姊是當事人了, 就是小妹,也不禁為他一片癡心感動,當真是一樁麻煩事情!”   提起王簫郎君,岳小釵確然有著無限煩惱,皺起了秀眉兒,沉吟良久,道:“ 唉!姊姊確也為此而煩惱,他軟硬不吃,死纏不放,真叫人沒有法子。”   百里冰道:“小妹倒有一個法子,可絕玉簫郎君的癡念。”   岳小釵道:“你有什麼法子?”   百里冰道:“小妹說出來,姊姊不要生氣。”   岳小釵道:“好!你說吧。”   百里冰道:“如若姊姊和蕭大哥早日結成夫婦,那玉簫郎君自然會斷去癡念了 。”   岳小釵神情嚴肅,緩緩說道:“我想到你會提出這個辦法,果然不出我的預料 ……”   百里冰道:“怎麼?小妹的辦法不對?”   岳小釵退到木榻旁,緩緩坐了下去,伸手拍拍木榻,道:“你過來坐下,我也 有幾句體己之言告訴你。”   百里冰慢慢行了過去,道:“姊姊有何教訓?”   岳小釵伸出手去,拉著百里冰坐了下去,道:“我在靈堂中說的話,你都聽到 了,是嗎?”   百里冰點點頭,道:“聽到了。”   岳小釵道:“那是我母親的遺命,我不能違背。但我卻有著很多事,只能和他 有此名分,卻無法和他長年相處!”   百里冰奇道:“為什麼呢?”   岳小釵道:“我母親為了保全那禁宮之鑰,而亡命天涯,但仍然被人追到,力 搏強敵,身受重傷,多虧蕭兄弟父母所救,暫居蕭家,但終因內傷過重,不久死亡 ,死前寫下了遺書,把我許於蕭翎……”   百里冰道:“慈母遺命,名正言順,姊姊為什麼還要推諉呢?”   岳小釵道:“那時,蕭兄弟身懷三陰絕脈之症,決難活過二十歲,不論他娶得 任何賢淑之妻,都將留下一個早寡之婦,家母受他們照顧之恩,才決心把姊姊許於 蕭翎,而且那遺書還說明了要姊姊……”   突然間,雙頰泛紅,沉吟不語。   百里冰道:“姊姊為何不說了?”   岳小釵道:“咱們同為女兒之身,姊姊告訴你也不要緊……”   羞泥一笑,接道:“家母遺書中,說明蕭兄弟無法活過二十歲,要我早日和他 成親,替他們蕭家生個兒子,以繼承蕭家的煙火。待蕭翎死去後,我就把孩子交還 蕭夫人,並且替他們找一處隱秘之地,安排好他們,再設法替她報仇;報仇的唯一 辦法,就是要進入禁宮,學習十大高人留下的武功。但是事情變遷,我未能遵照家 母遺命行事,而蕭兄弟更是曠世奇遇,成就了一身絕世武功,家母遺言,自是無法 再求實現了。”   百里冰道:“雖是事實變遷,但變得對姊姊更為有利,蕭郎絕症得愈,又成了 名震江湖的大俠,妹姊和大哥,豈不是正好結白首盟約……”   岳小釵搖搖頭,接道:“先母大仇未報,家師情債未償,我如何能安心奉陪蕭 翎,畫眉深閨。”   百里冰道:“姊姊母親之仇,蕭郎義不容辭,就是小妹,也要盡我所能,助姊 姊一臂之力。”   岳小釵道:“一則,殺害家母的仇人,極善心機,而且武功高強,蕭兄弟不宜 再多結一個仇人,妹姊想公了對付他的辦法,不用有勞蕭兄弟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妹妹,你知道姊姊告訴你這些事,有何用意嗎?”   百里冰道:“小妹不知。”   岳小釵道:“姊姊要拜託你一件事!”   百里冰道:“姊姊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就是,這拜託二字,要小妹如何敢當。 ”   岳小釵道:“我要你好好地侍奉蕭翎,姊姊我要辦的事很多,恐怕是不能和他 常相廝守,先母既有遺命,姊姊心目中自然要承認他是我丈夫,但要委屈妹妹,代 姊姊善盡婦道了,好在公婆都是極明事理之人,他們定會視你如女,愛如己出,這 一點,你盡可放心……”   百里冰搖搖頭,歎息一聲,道:“姊姊認為我能夠代替你嗎?”   岳小釵道:“他娶到妹妹這樣美麗、聰明的賢妻,難道還心有不足嗎?”   百里冰道:“姊姊看錯了,蕭翎心中,姊姊才是他唯一敬愛的人,他沒有限我 提過一句喜愛姊姊的話,但我知道他的內心,他處處小心,生恐件逆褻讀了姊姊, 他對姊姊有著火般的熱情,但卻一直深藏內心,不敢形諸於外。因此,那熱情也愈 來愈是強烈,不只小妹無法代替姊姊,就是傾盡世間美女,也一樣無法代替姊妹。 ”   岳小釵道:“妹妹,你替他作說客,是嗎?”   百里冰道:“小妹說的句句真實,決無一句虛言。”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就算你說的真實,但他從未對我表示過愛慕之意, 就是有,也是發乎於親情的姊弟之情……”   百里冰道:“他是不敢,怕惹姊姊生了氣,不再理他。”   岳小僅舉手理一下長髮,說道:“但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助我,就是不知她 是否肯幫忙。”   百里冰道:“誰?”   岳小釵道:“你!”   百里冰道:“我知道不成,再說我也想和姊姊在。一起多討一些教益,姊妹如 不討厭小妹,小妹心甘為妾,常隨姊姊身側。”   岳小釵接道:“如若我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自也會使你的心願得償,不過, 在我母親大仇朱報之前,一切都要偏勞妹妹了!”   百里冰道,“說了半天,你還是獨行其是,我雖然和妹姊相識不久,但內心中 對姊妹的敬佩,卻是由衷而發,你的事,也就是大哥和小妹的事,等大哥搏殺了沈 木風之後,我們再合力替姊姊報仇。”   岳小釵微微一皺眉,沉吟了一陣,道:“看來姊妹是無法說服妹妹了。”   百里冰急急說道:“姊姊不要誤會,小妹用心……”   岳小釵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希望我和你們常在一起!”   百里冰道,“小妹正是此意。”   岳小釵道:“但姊姊滿身是非,行蹤所至。兇險隨來,你知道不知道?”   百里冰道:“這個小妹就不知道了。”   岳小釵輕輕歎息一聲,道:“你該好好地休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百里冰還待接言,岳小釵已起身而去。   一宵易過,次日天明之後,百里冰師過剛剛起床,室外已傳來宇文寒濤的聲音 ,道:“姑娘起床了嗎?”   百里冰道:“起來了,是宇文先生嗎?”   門簾啟動,緩步走進來宇文寒濤。   宇文寒濤臉色一片嚴肅,手中執著兩張封簡,緩緩說道:“岳姑娘留給姑娘兩 封信!”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岳姊姊呢?”   宇文寒濤道:“走了多時。”   百里冰急道:“走的哪個方向,快些追她!”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迫不上了,岳姑娘已走了兩個時辰。”   百里冰氣得一跺腳,道:“怎麼辦呢?”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姑娘可是告訴了她蕭翎的消息?”   百里冰道:“我為情勢所迫,不能不告訴她了。”   宇文寒濤道:“事已至此,姑娘也不用焦急,這兩封信,都是岳姑娘留給姑娘 的,一封要你轉奉蕭翎,一封卻要姑娘自行拆閱,姑娘請先看看信上寫的什麼,咱 們再作計議。”   百里冰接過兩封書信,凝目望去,只見第一封信上寫道“勞請冰妹轉奉蕭翎親 拆”。   信封上既是寫的親拆,百里冰自是不能拆看,隨手藏入懷中。   再看第二封信時,只見上面寫道:“百里姑娘親拆”六個字。   百里冰手在拆信,口中卻問道:“那位張公子呢?”   宇文寒濤道:“姑娘可是說那玉簫郎君?”   百里冰道:“不錯,他走了沒有?”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岳姑娘一共留下了三封信,其中一封信致奉玉簫郎君 ,在下先把玉簫郎君一封叫人送去,然後,才把這兩封信,送交姑娘。”   百里冰道:“岳姊姊留給玉簫郎君信上寫的什麼?”   宇文寒濤道:“信上寫的什麼,在下沒有看到,但那玉簫郎君看完留書,形同 發狂一般疾奔而去。”   百里冰不再多問,展開信箋看去,只見上面寫道:冰妹如握:愚姊正欲負荊師 門,驚聞噩耗,不得不中止師門之行,晝夜兼程而來;原想盡我之能,和沈木風決 一死戰,身殉蕭郎,但吉人天相,蕭郎和冰妹虛驚無恙。此間人才濟濟,愚姊留此 ,亦難有多大助力,何況明午蕭郎現身,張俊必將中途變節,反將為蕭郎招來勁敵 ;幾番思慮,只有留書出走一途。宇文先生智略過人,必有善策助蕭郎,愚姊一身 是非,滿腔仇恨,實無法隨侍蕭郎身則,還望冰妹妹體念愚姊,善慰蕭郎,如若愚 姊能夠不死,姊妹還有見面之日。紙短情長,寫不盡萬語干言,擱筆依依,望冰妹 善自珍重。   下面署岳小釵寒夜奉書。   百里冰一口氣看完了岳小釵的留書;忍不住內心酸楚,眨一下大眼睛,淚珠兒 奪眶而出。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百里姑娘。”   百里冰舉手拭去臉上淚痕,歎息一聲,道:“岳姊姊信上所書,都是我們姊妹 間的私情。”   宇文寒濤微微頷首道:“在下知道……”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不用悲苦了,還望圩好坐息一陣,養養精神,岳 姑娘與玉簫郎君雙雙離去,情勢已經大變,蕭大俠英雄肝膽,只要他在場中,自然 會挺身而出,也許難免生死惡鬥,姑娘武功高強,屆時要力任艱巨,還望保重。”   百里冰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宇文寒濤道:“好!姑娘好好休息,在下告辭了。”   一抱拳,回身行去。   百里冰低聲叫道:“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停下腳步,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百里冰道:“我岳姊姊在留書之上,讚你智略過人,必可助我蕭大哥,抗拒部 沈木風。”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那是岳姑娘給在下的捧場。”   百里冰長長歎息一聲,道:“宇文先生,我岳姊姊和蕭大哥,部對你讚不絕口 ,你定然真是有本領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賞識在下,在下自應當盡我之能,為他分勞了。”   百里冰道:“你胸羅武略,料敵斷事,才能卓著,但在其他事物,是否也有能 耐?”   宇文寒濤道:“姑娘有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滿腹憂苦,不知如何自處,想向先生請教。”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也許在下無能為姑娘分憂,但姑娘如肯相信在下, 不妨說來聽聽,只要在下知道,自當盡心為姑娘解說!”   百里冰道:“你通達相人之術嗎?”   宇文寒濤道:“略知一二。”   百里冰道:“你說我蕭大哥是不是夭壽之相屍宇文寒濤笑道:“蕭大俠乃人間 祥磷,此番傳出他被火燒死一事,在下心中就不相信,但因傳證確鑿,歷歷如繪, 使在下也不能不信了,但我心中一直是將信將疑。”   百里冰道:“以後,他再不會有何兇險了吧?”   宇文寒濤道:“這個,在下未仔細看過蕭大俠的相貌,不敢妄作斷言,不過, 蕭大俠的成就太大太快了,道高魔高,日後恐仍難免幾番波折,但在下可斷言不會 夭壽。”   百里冰道:“我知道了,那是說他還要經歷很多兇險了?”   宇文寒濤道:“千秋英名,蓋代勳業,豈是容易成就的嗎?”   百里冰道:“還有我那岳姊姊,先生有何看法?”   宇文寒濤沉吟了良久,道:“對於岳姑娘,在下就無法評斷了”   百里冰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岳姑娘為人嚴肅,不苟言笑,別人對她應該是心存敬畏,不敢 接近,但是卻有很多人,對她迷戀情深,甘為效死,大有得玉人回眸一笑,死亦無 憾……”   百里冰道:“是啊!我也覺著很奇怪。”   宇文寒濤道:“千萬人中,難得有此一人,不幸她又生為武林兒女,唉!如若 她生在農家,也不過引起一村一地的騷動,如今卻要引起無數武林高手為她火並。 ”   百里冰道:“那是岳姊姊生得太美了,是嗎?”   宇文寒濤道:“她生就奇貌,相法上所謂內媚之相,就一眼看去,她未必很美 ,但男人不能和她接近,只要對她稍加留心,必將為她吸引,愈陷愈深,難以自拔 。”   百里冰道:“原來這樣?”   宇文寒濤道:“還算岳姑娘為人自重,冷若冰霜,如若她稍微放蕩一些,必會 引起更多的紛爭……”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話到此地為止,在下希望咱們談的話,不要傳露出去 。”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記下宇文先生的話。”   宇文寒濤道:“姑娘放開胸懷,好好休息,沈木風到來之時,在下自會遣人奉 邀。”   不等百里冰答話,轉身而去。   百里冰目睹宇文寒濤離去,依言盤坐調息,但覺心中事紛至沓來,竟是無法安 下心來。   茫然中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突聞步履之聲直入房中。   睜眼望去,只見一個女婢手中捧著一柄長劍,和一套黑色勁裝行了進來,低聲 說道:“宇文先生要姑娘換上衣服,帶上兵刃,到靈堂中去。”   百里冰應了一聲,急急換過衣服,佩上寶劍,向外奔去。   只見宇文寒濤、無為道長、孫不邪等都在靈幃後面,低聲交談。   百里冰奔了過去,道:“沈木風來了嗎?”   宇文寒濤道:“快要到了,姑娘請躲在靈幃之後,聽在下招呼,再行出手。”   百里冰點點頭,就在靈幃之後,坐了下去。   宇文寒濤佈置這座靈堂,甚費心機,靈幃之後,光線十分暗淡,縱然目光極好 之人,也無法看到靈幃之後,但靈幃之後,卻可清晰地看到靈堂前面的景物。   但聞宇文寒濤低聲說道:“岳小釵和玉簫郎君,已然雙雙離去,目下只有孫老 前輩向沈木風挑戰一法了,如若那沈木風不肯答允……”   孫不邪道:“老叫化說過了,從此聽你之命。”   宇文寒濤道:“如是那沈木風答允了你,老前輩也要小心施放神雷。”   孫不邪道:“這個嘛;老叫化也許有顧及不到之處,諸位也要從中幫忙,暗中 要他們退遠些去。”   宇文寒濤道:“好吧!”   目光轉到無為道長臉上,接道:“還是道長出面和他應對,不過,不可和他相 距過近,防他突然出手……”   談話之間,突聞楚昆山的聲音傳了進來,道:“百花山莊沈大莊主駕到。”   無為道長一掀垂簾,緩步行了出去。   百里冰隔著靈幃,凝目望去,只見沈木風帶著四個人緩步行了進來。   除了金花夫人和藍玉棠外,一個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手中拿著一對銅錢。   另一個穿著青衫,面色慘白的少年,赤手空拳,未帶兵刃。   無為道長一合掌,道,“沈大莊主,很守信用!”   沈木風道:“沈某人來的早了一點……”   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接道,“岳姑娘現在何處?”   無為道長淡淡一笑,道:“沈大莊主一定要和岳姑娘動手嗎?”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沈某人倒無意見,但在下幾位朋友,都希望會會岳姑 娘。”   無為道長望了那面色慘白的少年一眼,緩緩說道:“諸位一定要會岳姑娘,那 只好再等等了!”   沈木風還未來及答話,藍玉棠卻搶先說道:“岳小釵在是不在?”   無為道長緩緩說道:“岳姑娘和諸位訂約之時.貧道並未作保,諸位問貧道要 人,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吧!”   孫不邪突然由靈幃後行了出來,冷冷接道,“沈木風,你認識老叫化嗎?”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丐幫長老,一代俠人,有誰不知?”   孫不邪道:“好說,好說,老叫化已是形將就木之年,活了這把年紀,實也活 得不耐煩了,想在臨死之前替我武林同道,做一件好事,也好留個英名!”   沈木風道:“孫兄準備如何?”   孫不邪道:“老叫化想先和你沈大莊主,一決生死,算是開場戲,但不知你沈 木風是否敢答應老叫化的挑戰?”   沈木風略一沉吟,道:“孫兄,想和在下動手?”   孫不邪道:“不錯,咱們這次動手,不許別人相助,不死不休。”   沈木風雙目神光閃動,掃掠了靈堂四週一眼,道:“在下很佩服孫兄的豪氣。 ”   孫不邪道:“那你是答應了。”   沈木風搖搖頭,道:“沒有答應。”   孫不邪心中大急,道:“為什麼?”   沈木風道:“因為你不是區區之敵。”   孫不邪怒道:“那你為何不敢應戰?”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事出常情之外必有詭謀,孫兄如想動手,兄弟指派一 人奉陪就是……”   不待孫不邪答話,低聲對那紅衣和尚說道:“有勞大師出手!”   那紅衣和尚應了一聲,大行兩步,擋在沈木風的身前,道:“閣下想動手,貧 僧奉陪。”   孫不邪心中暗道:宇文寒濤料事之能,果然常人難及,看來老叫化是輸定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沈木風,你如不應老叫化的挑戰,必將流為江湖笑柄 。”   沈木風道:“大丈夫爭千秋大業,豈肯爭一時之氣。”   那紅衣和尚一揚手中銅錢,冷冷接道,”你先勝了貧僧,再向沈大莊主挑戰不 遲。”   身子一側,突然欺身而上,左手一揮,銅錢閃出一道金芒,橫裡劃來,凌厲快 速,無與倫比。   孫不邪吃了一驚,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   那和尚冷笑一聲,疾向前衝行兩步,雙鈸連揮,左右合擊。   鈸光撒出一片金芒,耀眼生花。   孫不邪疾拍兩掌,兩股強烈的暗勁,隨掌湧出,一擋那和尚的攻勢,人卻疾快 地向後退了兩步,冷冷喝道:“住手。”   那紅衣和尚停下雙鈸,冷冷說道:“貧僧久聞你老叫化子之名,想不到竟然是 怯戰之徒。”   孫不邪心中雖然激憤難耐,但他卻強自忍了下去,冷冷說道:“老叫化套一句 沈大莊主的話,你還不配和老叫化子動手。”   紅衣和尚怒道:“你先勝了貧憎,再行誇口不遲。”   孫不邪身懷破山神雷,生恐那和尚手中銅鈸,觸及神雷,爆炸開來,未傷到沈 木風,自己卻先死在神雷之下。   他心有顧忌,不願戀戰,轉身行入靈幃之後。   那紅衣和尚左手一抬,飛鈸陡然盤旋而出,化作一團金芒,直襲過去。   無為道長右手一抬,長劍出鞘,懸空一劃,閃起一片劍芒。   只聽一陣金鐵交嗚之聲,那紅衣和尚投出的飛鈸受阻,陡然又轉頭飛了回去。   但見那紅衣和尚左手一抬,又把飛鈸抓住。   電光石火間,兩人各自露了一手,只見靈堂中敵我雙方,不少人暗暗稱讚。   那紅衣和尚接過銅鈸,冷冷說道:“你是無為道長。”   無為道長仗劍而坐,緩緩說道,“不錯,正是貧道,大師法號?”   紅衣和尚冷冷說道:“貧僧居無定處,不通法號也罷。”   語聲一頓:道:“目下武當派中,道長劍術成就最高,貧僧   想領教一二。”   無為道長道:“大師飛鈸之術,頗似少林絕技迴旋飛鈸……”   紅衣和尚冷笑一聲,接道:“除了少林之外,天下還有奇技,道長請出手吧! ”   無為道長看他不承認是少林弟子,倒也無可奈何,只好一揮手中長劍,道:“ 大師既然不肯通名報姓,咱們只有在武功上一分勝負了。”   緩步向前行去。   這紅衣和尚出手,聲勢不凡,無為道長心知遇上勁敵,是以毫無輕敵之心,步 履凝重,緩緩向前行去,暗中卻提聚真氣,抱元守一,全神戒備。   雙方相距三步左右時,停了下來。   那紅衣和尚雙錢交錯而舉,神態極是詭奇。   無為道長寶劍斜斜指出,正是太極慧劍中,如封似閉的起手招式。   雙方心中明白,彼此都已運足了功力,如是一旦發出招術,必然是石破天驚的 一擊。   就在雙方將要動手之時,突聞一聲佛號,傳了出來,道:“道長住手,請退後 五步。”   無為道長長劍原式不變,緩緩向後退了五步。   轉目望去,只見一個身披灰色袈裟,手執戒刀,年約六旬的老僧,緩步行了出 來。   來的乃是少林高僧正光大師。   無為道長低聲說道:“大師有何指教?”   正光大師道:“貧僧目睹那位大師飛鈸,正如道長所說,頗似我少林絕技的迴 旋飛鈸,因此,貧僧想掠人之美,會會那位大師。”   無為道長道:“既是如此,貧道奉讓了。”   正光大師手中戒刀,平橫胸前,緩步向前行去。   原來;宇文寒濤隱在靈幃之後,默查靈堂中的情勢變化,暗作調遣,聽那無為 道長說出那紅衣和尚飛鈸招術,似是出自少林手法,立時遣出正光大師,換下無為 道長。   這時,孫不邪已行入靈幃,走到宇文寒濤身前,摸出懷中的破山神雷,低聲對 宇文寒濤道:“先生果見人之不能見,老叫化十分敬服,從此之後,聽憑先生調遣 之命。”   說罷,恭恭敬敬遞上破山神雷。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接過破山神雷,低聲說道:”大約今日之戰,不需動用此 物了,那蕭大俠,已然進入了靈堂。”   孫不部低聲說道:“在哪裡?老叫化怎麼沒有瞧見呢?”   宇文寒濤道:“如在下推斷的不錯,那靈堂門口處,一個黃衫老者,就是蕭大 俠的化身。”   孫不邪凝目望去,果然靈堂門口之處,站著一個身著黃衫的六旬老者,手中還 握著一根竹杖。   孫不邪心中仍是有些不服氣,低聲說道:“何以見得呢?”   宇文寒濤道:“很簡單,在下由那竹杖之上瞧出。”   孫不邪仔細瞧出,那竹杖就是一恨平常的竹子,毫無奇怪之處,不知宇文寒濤 由何處瞧出那執杖人是蕭翎所扮,當下問道:“那竹杖怎樣了?”   宇文寒濤道:“那竹杖色鮮,顯然是由竹園取下不久,如是這竹杖常常為人所 用,早已變了顏色,蕭大俠百密一疏,但願那沈木風瞧不出來。”   孫不邪心中暗道:如此簡單的事,老叫化竟然看不出來。看來在用智之上,老 叫化確然是比起這宇文寒濤,差上一著。   當下點頭一笑,道:“佩服,佩服……”   忽然一皺眉頭、道:“那沈木風會不會瞧得出來呢?”   宇文寒濤道:“我想他應該不會!”   孫不邪道:“那是說沈木風的才慧比起先生差上一著了?”   宇文寒濤道:“那也不是。”   孫不邪道:“為什麼先生能瞧出來,又推想那沈木風瞧不出來呢?”   宇文寒濤道:“因為咱們先知道那蕭大俠今午要來,那沈木風卻不知曉。”   孫不邪微微一怔之後,點點頭,呆立在靈幃之後。   原來,他千方百計想找一個難題出來,使那宇文寒濤答不出來,哪知每一問話 ,都得到那宇文寒濤圓滿的回答,使得孫不邪不得不心服口服的認輸。   且說那正光大師行到那紅衣和尚身前,緩緩他說道:“少林派一向以維護武林 正義自居,歷代先師中,有不少為此灑熱血掉頭顱,在所不借……”   紅衣和尚冷笑一聲,接道:“那是少林派的事,和貧僧何干?”   正光大師冷肅他說道:“如若你敢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貧僧定可叫出你的法 號!”   紅衣和尚道:“貧僧生具這張冷漠面孔,用不著大師關心!”   正光低喧了一聲佛號,道:“但你用鈸之法,卻是少林之學!”   紅衣和尚冷冷說道:“咱們佛門中人,不用禪杖,就是施用戒刀、飛鈸一類, 天下的杖法、錢法,那也相差不遠,大師指鹿為馬,硬說在下是少林出身,不知是 何用心?”   正光淡淡一笑,道:“你如不是少林寺出身僧侶,那也用不著為貧僧作此解說 了。”   紅夜和尚呆了一呆,怒道:“不論貧僧是何出身,都無關緊要,你先勝了貧僧 手中銅鈸再說。”   話未落口,手中銅鈸疾劈而出,雙鈸化出了兩道寒光,分左右襲向正光大師。   正光大師冷笑一聲,戒刀突然一招地湧金蓮。刀光一閃,直向那紅衣和尚當胸 刺出。   靈堂中觀戰之人,全都看的一怔,暗道:這不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嗎。那正光大 師這一刀固然是攻其必救,但那紅衣和尚兩面銅鈸,也勢將斬中正光大師。   連那無為道長也看得微微一怔,暗道:這和尚準備拚命?   心念轉運之間,突然見那紅衣和尚雙手一收,兩面銅鈸,突然收了回來。疾快 地向後退了兩步;迴避開那正光大師一刀。   但聞正光冷笑一聲,道:“你縱非少林弟子,這鈸法也源出少林一門。”   無為道長心道:好啊!原來他心有成竹,這一刀是破解紅衣和尚銅鈸的妙著。   那紅衣和尚不再答話,欺身而進,雙拔輪轉,展開急攻。   但見金光閃閃,鈸影縱橫,攻勢凌厲無匹,正光大師手中戒刀,也疾快地施展 開來,展開反擊。   兩個空門高手,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拚鬥,表面上看去,那紅衣和尚手中銅 鈸飛舞盤旋,把正光大師的戒刀捲入了一片鈸影之中,但實際上,那正光大師形虛 內強,戒刀一直控制著那紅衣僧侶手中的銅鈸。   一般江湖中人,雖然瞧不出,這場搏鬥的內情,但像無為道長,卻瞧得明白, 那正光大師似是深諳紅衣和尚銅鈸的變化之路,故而能夠招招制機,使那紅衣和尚 手中銅鈸,無法施展。   這情形自然也無法瞞得過沈木風,但見沈木風一皺眉頭,沉聲喝道:“住手! ”   那紅衣和尚突然雙鈸齊出,當當兩聲,架開正光大師手中戒刀,縱身而退。   正光大師滿臉肅然之色,冷冷說道:“為何不再打下去?”   沈木風道:“兩位難分勝負,再打下去也是兩敗俱傷之局。”   正光冷冷接道:“沈大莊主看走眼了,貧僧已然勝算在握。”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這個嘛,在下倒未瞧出來。”   正光大師目光轉到那紅衣和尚身上,緩緩說道:“咱們少林一門,在江湖之上 ,一向受武林同道敬重,歷年以來,都以維護武林正義自任,千百位師祖們不惜為 正義喪命成仁,才換褥今日少林派在武林中的聲譽,想不到……”   只聽沈木風冷冷接道:“藍世兄,你去會會這位少林高僧。”   藍玉棠應了一聲,拔劍而出,直行到正光大師身側,冷肅他說道:“在下藍玉 棠,在此領教大師絕技。”   正光大師看他年紀幼小,不禁一皺眉頭道:“你要和貧僧動手?”   藍玉棠道:“不錯,大師小心了。”   右腕一抬,刷刷刺出兩劍。   劍尖處閃起了兩朵劍花,分刺正光大師兩處大穴,正光大師看他出手劍勢迅快 ,威勢驚人,急急退後兩步,揮刀迎戰。   藍玉棠長劍搶去了先機,展開了一輪快攻,劍如落英飄花,綿綿不絕地攻向正 光大師要害。   正光大師手中戒刀,雖然竭力搶攻,希望扳回劣勢,但藍玉棠劍勢變化詭奇, 招招攻向正光大師必救要害,使正光大師無能反擊。   兩人拚鬥激烈,刀來劍往,轉眼之間,惡鬥了五十餘合,藍玉棠劍招始終如長 江大河一般,傾瀉而下,正光大師也一直被迫的沒有還手之力,支撐到五十合,已 然有力不從心之感,臉上汗水淋漓而下。   宇文寒濤隱在靈幃之後,看得明白,低聲對百里冰道:“正光大師功力不輸藍 玉棠,但他卻無法抵禦那耀眼生輝,奇幻橫生的劍勢,如不及早換他下來,二十合 內必傷在藍玉棠的劍下。”   百里冰低聲說道:“我成嗎?”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一側觀戰,在下能見正光大帥處境之危,蕭大俠豈有看 不出來之理,他既不肯出手,定必是別有用心,你還不直出手。”   百里冰道:“他要對付沈木風,怎能輕易出手,我去替那正光大師下來。”   宇文寒濤道:“無為道長足可抵拒藍玉棠,我想他該會挺身而出。”   談話之間,果聞無為道長高聲說道:“大師住手。”   正光大師已被那藍玉棠奇幻莫測的劍勢逼得連連後退,聽得無為道長喝叫之聲 ,正侍向後躍退,突聞藍玉棠冷笑一聲,道:“想走嗎?那未免大便宜了!”   喝聲中奇招突出,劍勢逼開了正光大師的戒刀,一劍刺中了正光的左臂。   一股鮮血;疾噴而出。   無為道長冷哼一聲,疾沖而上,長劍一展,撒出一片寒芒。   這正是武當派中劍術精華,太極慧劍中一招星河倒掛,那點點寒芒,有如繁星 墜落,耀眼生花,目不暇接。   藍玉棠長劍疾出一式,海市蜃樓,布成了一片劍幕,護住了身子。但聞一陣叮 叮咚咚的響聲,雙劍相觸。   寒芒斂去,人影乍現。   凝目望去,只見那藍玉棠長衫破裂,被劍芒劃破兩處。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堂堂武當派掌門人,暗施襲擊,不覺得使人齒冷嗎? ”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指使這藍玉棠施展車輪戰法,難道是應該 的嗎?”   沈木風雙目神光連閃,四顧了一眼,目光落在靈堂入口處,那手扶竹杖,身著 黃衫的老者身上,瞧了一陣,目光又轉到藍玉棠的身上道:“藍世兄,傷勢如何? ”   藍玉棠道:“只及衣衫,未傷肌膚,在下還有重戰之能。”   陡然向前兩步,劍指無為道長,冷然接道:“道長可敢和藍某人決一死戰?”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閣下當真是要和貧道決一死戰嗎?”   藍玉棠道:“不錯,如若道長不敢和在下決一死戰,那就只有請退避開去,請 那岳姑娘出來了。”   無為道長淡淡一笑,道:“閣下到此的用心,就是希望見到那岳姑娘,可惜岳 姑卻不想見你。”   藍玉棠怒道:“為什麼?”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道:“那岳姑娘如若想見你,也不會離開此地了!”   藍玉棠臉色一變,道:“岳姑娘當真走了?”   無為道長道:“也許她有著重要的事,重要性超過了和你們訂下之約,也許她 只是為了不想見你,所以離開此地。”   藍玉棠道:“那玉簫郎君呢?”   無為道長道:“也走了,如若那玉簫郎君在此,決不致允許閣下連番指名挑戰 岳姑娘!”   藍玉棠急急說道:“玉簫郎君和岳姑娘一起去了嗎?”   無為道長道:“這個嘛……在下就不清楚了。”   藍玉棠回顧沈木風一眼,道:“大莊主,那岳姑娘已離開此地了!”   沈木風道:“婦道人家講話,自然是不能作數了,藍世兄不用計較此事了。”   藍玉棠心中懊喪,豪氣頓挫,原本要和無為道長決鬥之心,也為之消失,望了 無為道長一眼,緩緩向後退去。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藍世兄,不是要和無為道長決戰嗎?”   藍玉棠慢慢轉過臉去,望了沈木風一眼,緩緩說道:“今日雙方動手,並不是 一般江湖上的比武爭名,在下不一定非要和無為道長打個生死出來吧?”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在下並未存心要藍世兄和無為道長拼個生死出來,只 是藍世兄把話說得大滿了,忽然又要罷了,也該找個台階下來才是。”   藍玉棠道:“在下和沈大莊主相約有言,在下誘蕭翎入伏,沈大莊主助在下生 擒岳姑娘,如今蕭翎已葬身火窟,岳小釵也來此憑吊,但你沈大莊主卻不肯聽從在 下之言,昨日生擒岳姑娘,讓她和玉簫郎君雙雙逃去,在下為你沈大莊主,甘願受 天下英雄責罵,出生入死,為你賣命,但你沈大莊主卻是不肯遵守諾言。”   沈木風雙目神光閃動,冷冷接道:“目下蕭翎屍骨未見,是否已死,還難預料 ,岳小釵也還活在人間,藍世兄未免說出太早了吧?”   藍玉棠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似是根本未把對我藍某人的承諾放在心上, 在下自然也用不著為你效命了!”   沈木風舉手一揮,道:“藍世兄如此決絕,沈某人也不敢勉強,如果無意再趟 此混水,那就儘管請便了。”   藍玉棠冷哼一聲,不再答話,緩步向蕭翎靈位行去,面向靈位,肅然而立,口 中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麼。   沈木風心中雖然憤怒異常,但他卻強自忍下了心中之火,沒有發作,目光一轉 到無為道長臉上,接道:“那藍玉棠既然不敢與道長動手,在下奉陪道長几招如何 ?”   無為道長雖然明知自己非敵,但又不便拒絕,只好硬著頭皮,應道:“沈大莊 主看上貧道,貧道自然奉陪。”   沈木風道:“好!沈某赤手接你兵刃。”   無為道長長長吁一口氣,平劍挺胸,正待出手,突聞一聲大喝,傳入耳際,道 :“道長不可出手!”   轉目望去,只見宇文寒濤緩步由靈幃中行了出來。   沈木風冷冷說道:“我早已想到閣下在此,主持其事,果然不出我預料。”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沈大莊主還能夠記起我宇文寒濤,那是足證莊主故 舊情深,倒叫兄弟有些受寵若驚了。”   沈木風冷然一笑,道:“看到此地的佈置,在下就料到是你,哼哼,我早該殺 了你才是……”   宇文寒濤接道:“沈大莊主確也曾存有殺死在下之心,但大莊主卻未曾選對時 機……”   沈木風冷冷接道:“禁宮之外,有蕭翎救你一命,如今那蕭翎已死,世間恐再 無救你之人了,任你狡計萬端,今日也難逃死亡之厄。”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在下希望沈大莊主能夠稱心如願。”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可是覺得沈某人沒有殺你之能嗎?”   宇文寒濤道:“在下相信沈大莊主來此之前,定然已有準備,不過,區區也有 了安排……”   沈本風突然緩緩舉步,直對宇文寒濤行來,一面說道:“在下倒想見識一番宇 文兄有些什麼驚人的佈置。”   宇文寒濤不但不退避,反而舉步直向沈木風迎上來,哈哈一笑,道:“在下大 好頭顱,但不知沈大莊主是否有取去之豪氣。”   沈木風生性多疑,明知那宇文寒濤決難擋受自己的一擊,不知何以不肯退避, 反而舉步直迎上來,心中動疑,突然停下了腳步。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沈大莊主,為何又不肯出手了?”   沈木風雙目中神光閃動,從頭到腳地掃量宇文寒濤一陣,冷冷說道:“你一向 貪生怕死,此刻,怎會如此豪氣。”   宇文寒濤淡淡地一笑,道:“一個人總是要變的,在下以往確實有些怕死,但 現在,在下卻豪氣干雲,視死如歸。以你沈大莊主的武功而言,只要一擊,立可使 在下心脈崩斷而死,可笑你生性多疑,竟然是不敢出手。”   無為道長知他要襲用那孫不邪的打算,使那沈木風一掌擊在破山神雷之上,神 雷爆炸,和那沈木風同歸於盡,不禁肅然起敬。   一代梟雄的沈木風,果然有著常人難及的鎮靜,望了無為道長一眼,淡淡一笑 ,道:“宇文寒濤,你本是貪生怕死之人,突然間如此慷慨豪邁,想來定然是別有 所圖了,事出常情,必有原因:在下一生中最為嚴守‘謹慎’二字,只怕宇文先生 的心機又是白費了。”   口中說話,雙目卻盯注在宇文寒濤的身上,希望瞧出一些蛛絲馬跡。   宇文寒濤笑道:“沈大莊主果然聰明,不過,任你才華蓋代,也決無法想出我 宇文寒濤忽然間視死如歸的原因!”   沈木風回顧了金花夫人一眼,冷冷說道:“夫人,你那白線兒可在身上?”   金花夫人道:“在身上。”   沈木風道:“宇文先生也會使用毒物,不知你那白線兒能否傷他?”   金花夫人道:“沈大莊主可是要我試試嗎?”   沈木風笑道:“不錯,宇文寒濤忽然間不再怕死,在下想其中必有內情,別說 他無此豪氣,就算有此豪壯氣概,照他的為人,也不會甘心死我掌下,因此,我料 他必有詭計。”   金花夫人道:“什麼詭計”   沈木風道:“我想他是有著和我同歸於盡的打算!”   金花夫人望了宇文寒濤一眼,淡淡一笑,道:“賤妾倒瞧不出,他用什麼方法 能和你同歸於盡。”   沈木風道:“宇文寒濤的陰險,不能以等閒視之,在下是寧可信其有,也不信 其無,說不定他會在身上裝上火藥,等我擊中火藥,使它爆燃……”   哈哈一笑,接道:“不管他用的什麼詭計,也無法防止你那白線兒的奇毒,你 只要用白線兒來對付他,那就不會錯了。”   沈木風雖然對那金花夫人,有甚多優容厚待之處,但在沈木風再三說明之下, 金花夫人倒也不敢違抗,右手探入懷中,摸出形似一節竹筒之物,握在手中,冷冷 說道:“宇文兄,這白線兒毒性之烈,你是早已知曉了,那也不用詳細他說給你聽 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回 生死為紅顏】   這時,一側旁觀的無為道長和孫不邪,才真的知曉了這沈木風是位厲害無比的 人物,暗道:江湖只傳沈木風為人如何的惡毒,卻不知他還如此謹慎,果然是很難 對付。   但聞宇文寒濤冷冷說道:“夫人那白線兒重逾性命,最好不要輕易使用!”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沈大莊主之命,那是沒有法子的事了!宇文兄小心 了。”   說完,右手一抬,但見白影一閃,直向宇文寒濤飛了過來。   就在金花夫人放出白線兒的同時,一股暗勁迅快地湧了過來,同時,無為道長 長劍也已遞出,拍來一劍。   白線兒吃那一股暗勁一擋,去勢頓挫,無為道長一劍拍來,正好擊中白線兒。   只聽卿的一聲怪叫,那白線兒,突然一圈,纏在無為道長的長劍之上。   無為道長手中之劍,雖非千古神物,削鐵如泥,但卻是百煉精鋼所鑄,鋒利異 常,那白線兒纏在劍身之上,竟然是絲毫不怕。   沈木風突然冷笑一聲,道:“好啊!丐幫的長老,武當的掌門人,竟然一起出 手,對付一個女流,你們自鳴俠義人物,不覺得慚愧嗎?”   孫不邪冷冷說道:“在下只是對付毒物……”   一躍而上,呼的拍出一掌,接著道:“沈大莊主可敢和老叫化動手嗎?”   沈木風右手一抬,還擊出一記劈空掌力,冷然道:“老叫化!   就憑你那一點能耐嗎?”   只見塵土旋飛,兩股無形的勁道,相撞一起。   沈木風心中有備,掌力劈出之後,突然縱身而起,退出了兩丈多遠。   孫不邪卻感覺到全身微微一震,不禁吃了一驚,暗道:這沈木風的功力,果然 非同小可。   沈木風的心中一直記著孫不邪向自己挑戰之事,怕他有何陰謀,哪知道這一掌 硬拚之後,竟然毫無變化。   無為道長想到那金花夫人可能是蕭翎派在百花山莊的內應。   倒也未存心傷她的白線兒,當下手腕一震,自線兒從長劍之上滑落到地上。   金花夫人快步行了過來,俯身撿起白線兒,藏入懷中。   宇文寒濤一臉嚴肅之色,站在原地未動,目光卻投注在那赤手空拳的青衣少年 身上,那青衣少年自從現身之後,一直未說過一句話,神情鎮靜異常,對身外的打 鬥,也似乎全然不覺。   這時,那站在門口的黃衣老者,突然移動一下身子,擋在大門口處。   沈木風四顧了靈堂一眼,忽然覺出氣勢上,自己已經先行輸了甚多,想到此地 不便再留,便低喝一聲:“咱們走!”   當先向外行去。   這時,堵在門口觀戰之人,愈來愈多,眼看沈木風向外行來,紛紛向兩側讓去 。   只有那黃衣老者,手握竹杖,站在門口不動。   宇文寒濤沉聲喝道:“沈木風!”   沈木風聽那字文寒濤直呼良己的姓名,眉宇間陡現怒容,口   中喝道:“宇文寒濤,你的膽子竟越來越大了。”   宇文寒濤冷然一曬,道:“大莊主,此時此刻,我宇文寒濤非你座上之客,咱 們相峙於敵對之中,別說我直呼你沈木風之名、就是叫得再難聽一些,也無礙幹事 吧!”   沈木風仰天打個哈哈,道:“好!你有什麼話說?”   宇文寒濤久和沈木風相處,知他適才神情,是憤怒已極的表示,只是他強把一 腔怒火,按耐干胸中,不使它發作出來,當下說道:“蕭大俠命喪你手,放眼天下 ,能和你沈木風單打獨鬥之人。確也不多……”   沈木風接道:“你知道就好。”   宇文寒濤接道:“因此,在下不得不施展一些手段了。”   沈木風道:“嗯!你們盡可聯手而出。”   宇文寒濤笑道:“沈大莊主適才還言,一生之中,最為嚴守謹慎兩字,但照區 區的看法,沈大莊主這番計算……”   沈木風沉住氣,道:“怎麼說”   宇文寒濤道:“在你想像之中,率領四個高手,或足以鎮服我等,其實此刻, 天下和你為敵之人,都已存了拚命之心,不會再為你沈木風的威武所屈,這是個很 大的轉變,蕭大俠為你所害之後,眾情激昂,足可證明,目下我們這靈堂四周,有 三百位以上武林同道,其中可稱高手者,亦有四五十人……”   沈木風大笑一聲,打斷了宇文寒濤之言,道:“你們準備圍擊我等?”   宇文寒濤道:“只是圍戰你沈木風一人,這也正是你常用以對付武林高手的手 法之一,不過,你是憑仗毒藥,逼他門為你賣命,我們卻是人人出自內心,戰死無 憾。”   沈木風道:“犬雖眾多,何足以言困虎,我等人數雖少,但破圍而去,並非難 事。”   宇文寒濤道:“目下那藍玉棠,似已不會再為大駕所困,你謊言以生擒岳小釵 配他為餌,使為你效命,此刻謊言揭穿,他自然不會聽你指使了。”   沈木風道:“胡說,你們故意隱起岳小釵,怎能說在下謊言欺人?”   只聽從未開口的青衣少年,冷冷接道:“沈大莊主當真答允了生擒岳小釵後, 配與那藍玉棠嗎?”   沈木風微微一怔,道:“這個,這個……”   青衣人雙眉聳動,道:“沈大莊主如不健忘,似是對在下也許過如此諾言。”   一向狡詐的沈木風,此刻突然間變得大為尷尬,重重咳了一聲,道:“世間美 女,何止千萬,在下不知諸位何以都極鐘情那岳小釵?”   青衣少年眉頭一皺,淡淡說道:“在下只是請問沈大莊主,可是對在下也有過 這樣的承諾?”   沈木風的修養,雖然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但這青衣少年當面揭穿他施詐術的 事,也不禁為之臉色一變,雙目中神光一閃,冷冷接道;“就算沈某人說過此話, 那也不算有何大錯,岳小釵只有一個,你們爭相逐鹿,都要在下助你們生擒岳小釵 ,老夫如何應付呢?”   青衣少年冷冷說道:“君子不輕諾,以你沈大莊主的身份,這般輕諾寡信,不 伯見笑江湖嗎?”   這幾句話,只說得那沈木風也不禁臉上一熱,但他狡猾多智,心中一急,又被 他急出兩句後來,當下說道:“在下自然不是隨口輕諾,在下心中,亦早已想到了 一個應付之法。”   青衣少年道,“請教高見。”   沈木風道,“如是老夫擒得那岳小釵,她只有一人,縱然是天下第一等才能之 士,也無法使那岳小釵變成兩個,因此,只有兩位各憑武功,一分勝負了,哪個勝 ,那岳小釵就歸他所有了。”   青衣少年冷冷笑道:“沈大莊主這么子雖然不錯,但卻是美中不足,在下還有 一個法子。”   沈木風道:“什麼法子?”   青衣少年道:“如是在下此刻先把那藍玉棠殺死,也不用事後的決鬥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個嗎?老夫倒不便替閣下作主意了。”   言下之意,那無疑已然贊同了青衣少年的用心了。   青衣人道:“沈大莊主既然不便做主,自然由在下做主了,不過,在下想光問 沈大莊主一句話。”   沈木風道:“好!只管請說吧!”   青衣少年道:“在下殺死藍玉棠後,不知是否還有入和在下奪那岳小釵?”   沈木風道:“據沈某所知,江湖上還有爭奪岳小釵的人,不過,那些人都和沈 某有仇,沈某自然只助閣下了。”   青衣少年道:“使在下擔心的,還有一入和我爭奪!”   沈木風道:“是我百花山莊中人嗎?”   青衣少年道:“不錯。”   沈木風道,“什麼人?”   青衣少年淡淡一笑,道:“在下先去殺了藍玉棠,再告訴沈大莊主不遲。”   舉步直對藍玉棠行了過去。   藍玉棠一直站在蕭翎的靈堂之前,呆呆出神,他似有無限的愧疚,也似有無窮 的悔恨,對那沈木風和青衣少年一番對答之言,渾無所覺。   這時,觀戰之人,又增加了不少,看到他們窩裡反,自相殘殺起來,心中既是 覺得可怖,又有一些喜悅之感。   宇文寒濤向後退了三步。使那看衣少年行經之路,更寬一些。   這時,藍玉棠仍然對著蕭翎的靈位出神,竟不知死亡之將至。   宇文寒濤重重咳了一聲,道:“藍玉棠,小心了。”   青衣少年冷冷一笑,道:“閣下放心,對付藍玉棠,在下還不用施展暗算。”   果然,在藍玉棠身前三尺處,停下腳步,道:“藍兄癡對蕭翎靈位,可是有些 後悔引他入伏嗎?”   藍玉棠聽得字文寒濤示警之後,早已有了戒備,但他仍然肅立未動。   直等那青衣少年發問,藍玉棠才緩緩轉過身子,道:“不錯,我引蕭翎入伏, 如今悔恨交集。”   青衣少年哈哈一笑,道:“他是你的情敵啊!蕭翎如不死,你永遠得不鏢那岳 小釵。”   藍玉棠道:“是的,不過你也得不到,那岳小釵乃天宮仙女,如若她有一個匹 配之人,那人應該就是蕭翎,你不配,我也不配。”   青衣少年冷然一笑,道:“但如今那蕭翎死了,總該有一個配娶岳小釵為妻之 人。”   藍玉棠道:“但那人不是你!”   青衣少年道:“那是閣下了?”   藍玉棠搖搖頭道:“也不是我!”   青衣少年道,“非你非我,那是何許人物呢?”   藍玉棠道:“那人嗎?不在人世之間……”   青衣少年突然一揚右手,道:“小心了。”   一點寒芒,直奔向藍玉棠前胸點去。   其實,他話未出口,寒芒已至。   只見藍玉棠右手一抬,肩上長劍,疾快絕倫地應手而出。   寒光一閃,當的一聲,擊中那青衣少年疾射而來的寒芒。   藍玉棠擋開一擊後,右腕一沉,突向那青衣少年攻出兩招。   但見寒芒一閃,幻起了兩朵劍花,分刺向那青衣少年兩處大穴。   只見那青衣少年身軀閃動,腳不離原位,輕靈巧妙地避開了藍玉棠兩劍。   藍玉棠長嘯一聲,揮劍進擊。但見寒芒流轉,漫天劍影,分由四面八方攻向那 青衣少年。   眨眼之間,那青衣少年已然被困於一片劍影之中。   藍玉棠劍招太快,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只見劍光擴布,兩條人影,竟皆不見。   四周觀戰之人,雖然都是武林中人物,但也很少人見過如此凌厲快速的劍招, 只看得一個個目瞪口呆。   激鬥中,突聞得一聲慘叫,劍光突斂,人彩乍現。   凝目望去,只見藍玉棠棄劍倒地,青衣人緩緩回身,走向沈木風、笑道:“在 下幸未辱命。”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這並非沈某主意。”   青衣少年笑道:“至少沈大莊主並未反對,因為他背叛了百花山莊。”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不錯,背叛我沈某的人很難逃得性命。”   四周觀戰之人,都未瞧出那藍玉棠如何被傷,直侍那青衣少年回身而去,仍然 瞧不出藍玉棠傷在何處。   但聞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道:“如若在下能夠生擒岳小釵,必配巫兄為妻。 ”   青衣少年道:“在下這裡先行謝過了。”   抱拳一禮後,又緩緩伸出右手。   沈木風略一猶豫,道:“這是為何?”   青衣少年淡淡一笑,道:“在下要和沈大莊主擊掌為誓,希望你沈大莊主今日 承諾之言,日後不得再有變化!”   沈木風緩緩伸出手去,道:“在這一生中,從未和人擊掌立誓,今日和你立誓 ,那是第一次了。”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這麼說來,足見大莊主對在下的重視了。”   迅快的探過手去,輕輕在那沈木風手上擊了一掌。   沈木風的臉色突然一變,雙目神光閃動,盯注在那青衣少年身上。   眉宇間,隱隱泛起了一片殺機。   那青衣少年卻迅快地向後退出兩步,笑道:“大莊主前天可在我身上動過手腳 ?”   沈木風道:“動什麼手腳?”   青衣少年臉色突然一變,滿臉笑容,登時消失,冷冷他說道:“點了我一處奇 經?”   沈木風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在下一生最敬佩才慧高強之人,今日你在眾 目睽睽之下,在我身上下了毒手,在下一向自負謹慎的人,今日竟然著了你的道兒 ,好生叫沈某人佩服!”   青衣少年冷哼一聲,道:“好說,好說,沈大莊主的手段。在下亦是佩服得很 。”   這一番對話,忽敵忽友,只聽得場中群豪,個個目瞪口呆、就連那無為道長和 孫不邪,也看得震動不已,只有宇文寒濤卻鎮靜如常,似是對此等奇異之事,早已 司空見慣,不足為奇了。   沈木風極快又恢復了原有的鎮靜,淡淡一笑,道:“在下想向巫兄請教一事。 ”   青衣少年道:“沈大莊主言重了,大莊主有何教言,只管吩咐。”   沈木風道:“巫兄適才在我沈某人身上動了手腳,不知是何奇毒?”   青衣少年道:“簡單得很,在下只是在手中暗藏一枚毒針,藉著和你沈大莊主 擊掌之時,刺中了沈大莊主!”   沈木風道:“這個我知道,我是問你針上之毒,要幾時發作?”   青衣少年道:“在下這毒針叫七毒針,如若不是刺中要害,要七日之久,毒性 才能攻入心臟,毒發而死,不過在七日之前施救,立時安然無恙!”   沈木風道:“巫兄帶有解藥嗎?”   青衣少年道:“有,不過,不在我身邊!”   沈木風道:“放在何處呢?”   青衣少年道:“藏在一條毒蛇身上。”   沈木風怔了一怔,道:“當真嗎?”   青衣少年道:“在下一向不說謊言。”   沈木風道:“如若那條毒蛇被人殺死呢?”   青衣少年道:“在下胸記藥方,可以再配解藥。”   沈木風道:“配成可用之藥,要多少時間?”   青衣少年道;“大約總要三日之久。”   沈木風道:“這麼說來,在下還等得及讓閣下配解藥了!”   青衣少年道:“只要在下好好活著,沈大莊主又能遵從諾言,自然不會死了… …”   語聲一頓,接道:“在下也想向沈大莊主請教一事。”   沈木風道:“什麼事?”   青衣少年道:“關於沈大莊主在區區身上動的手腳,是何手法?”   沈木風道:“剛才巫兄已經說了,我點了你一處奇經。”   青衣少年道:“手法很特殊,在下曾經運氣試行自解,耗了我兩個時辰之久, 卻未成功!”   沈木風謹:“那是區區的獨門手法,自非巫兄能夠解得了。”   青衣少年道:“沈大莊主點傷在下奇經,要幾時才會發作?”   沈木風道:“大約要半月之久,如若在下不施解救,半月之後,傷勢開始發作 ,嘔血而亡。”   青衣少年道:“不要緊,沈大莊主傷勢發作快我數日,在下相信,不會死了。 ”   沈木風點頭笑道:“從此刻起,沈某人要刻意保護巫兄了。”   宇文寒濤突然插口說道:“兩位還未談完嗎?”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宇文兄有何指教?”   宇文寒濤道:“這位藍玉棠大約快要氣絕了,兩位難道見死不救?”   沈木風望了藍玉棠一眼,道:“這位巫兄的手段,只怕常人難以救得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這位藍玉棠,雖然和我等敵對相處,但我等也不願 見死不救。”   沈木風道:“宇文兄幾時變得這樣慈善了?”   他接著又道:“閣下之意,似乎是想救人了。”   宇文寒濤道:“不錯。”   沈木風道:“閣下能夠救得了嗎?”   宇文寒濤道:“盡人事而聽天命。”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為人收屍,那也是一件大功德的事了。”   宇文寒濤不理沈木風的譏諷,高聲說道:“抬下去,全力搶救。”   靈幃後緩步行出來兩個黑衣勁裝大漢,把藍玉棠抬了下去。   青衣少年目光一掠宇文寒濤,道:“聽說閣下昔日也在百花山莊聽差。”   宇文寒濤道:“不錯,和閣下一般,為沈大莊主巧言所欺。”   青衣少年道:“聽說你很有能耐,讀萬卷書,知天下事,星卜醫理,五行奇術 ,無所不能,不知是真是假?”   宇文寒濤看他的目光閃爍不定,口中雖在說話,暗中卻已留神作了戒備,口中 緩緩應道:“閣下過獎了。”   青衣少年冷冷說道:“我不是稱讚你,向是想估量你一下,胸中究竟有多少能 耐。”   宇文寒濤道:“閣下想問什麼?”   青衣少年道:“你可瞧出在下如何傷了那藍玉棠?”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沒有瞧見,但在下能想得出來。”   此言一出,真是語驚四座,連那孫不邪也聽得暗皺眉頭,忖道:難道他的目力 ,還能強過我老叫化不成。   轉念一想,也許他早有準備,暗中留心,瞧出了藍玉棠受傷情形,故作這番驚 人之語。   青衣少年冷笑一聲,道:“叫人難以相信,在下倒要請教一下,他是何物所傷 ?”   宇文寒濤道:“他非傷在武功之下,而是中了你的暗算!”   青衣少年道:“彼此動手,不死必傷,暗器傷人,也算不得什麼!”   宇文寒濤道:“但閣下用的暗器,和常人不同。”   青衣少年臉色一變,道:“什麼不同了?”   宇文寒濤道:“一般細小暗器,不外毒釘之類,但閣下的暗器卻是活的!”   青衣少年仰天冷笑一聲,道:“你可知曉那是何物嗎?”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在下只知不是毒蛇,而是一種細小的毒物,至於要 在下叫出名字,那卻非我之能了。”   青衣少年緩緩說道:”這麼說來,閣下只能算知曉一半了!”   突然一揚右手,一道黑芒,由袖中疾射而出。   宇文寒濤早已有備,身軀一閃,右手劈出一掌。   但兩人相距甚近,宇文寒濤雖然早已有備,也是閃避不及,只見那物沾在宇文 寒濤衣角之上。   這當兒.忽聽嬌叱聲傳了過來,道:“宇文先生不要動!”   喝聲中銀芒一閃,射向宇文寒濤衣角。   只見宇文寒濤衣角上異物一顫,跌落在實地之上。   凝目望去,只見一條三寸長短的百足蜈蚣,被一枚銀針,穿身而過,百足划動 ,在地上掙扎了一陣死去。   青衣少年望了那地上蜈蚣一眼,道:“好毒的銀針。”   宇文寒濤望了那銀針一眼,知是北海寒毒冰魄針,自然是百裡冰暗中發針相助 了,心中暗道了兩聲慚愧,忖道、這蜈蚣定然是奇毒無比之物,既被沾上衣角,再 想拋掉它,決非易事,若非北海寒毒冰魄針上奇毒,可以克制它,立即取其命之外 ,今日只伯要傷在這毒蜈蚣的口下了。   只聽那青衣少年冷冷說道:“那位姑娘是誰,你本已處必死的情景之下,她卻 救了你的性命。”   提高了聲音接道:“何人施放毒針,殺死了在下的蜈蚣,可敢現身一見。”   百里冰發出寒毒冰魄針,救了宇文寒濤,心中已然大感不安,忖道:“我這寒 毒冰魄針,如若被那沈木風瞧了出來,定然知曉我還活在世上,沈木風知曉我還活 在世上不要緊,但如惹得大哥生氣,那就糟了。”   是以,任那青衣少年出言相激,百里冰卻不肯現身。   正當百里冰心念轉動之際,果聽沈木風高聲說道:“北海寒毒冰魄針……”   宇文寒濤接道:“不錯,正是北海寒毒冰魄針,沈大莊主的見識很廣啊!”   沈木風臉色一變,道:“百里冰還活在人間嗎?”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你很怕北天尊者,是嗎?”   沈木風目光盯注在宇文寒濤的臉上,道:“那百里冰還活著嗎?”   宇文寒濤道:“她如還活著,我們是慶幸萬分。如若她死了,北天尊者,只此 一個愛女,自然會找你算帳了。”   這幾句話,答覆得巧妙之極,未說明百里冰是否還活著,聽起來若有所指,但 想一想,卻又是不著邊際。   精明陰森有如沈木風者,也聽得滿臉困惑之色,緩緩說道:“那是說,北海冰 宮中,已有高手到此了。”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彼此對敵,在下似是用不著給你沈木風說明吧!”   沈木風冷冷說道:“剛才說話那女子聲音,分明是發針之人,定然是百里冰了 。”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百里姑娘還活在世上,蕭翎自然也不會死了。”   沈木風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北海冰宮中人,絕不只有百里冰一人施用這 寒毒冰魄針了。”   宇文寒濤道:“這寒毒冰魄針,乃是那北海冰宮中獨門暗器,北海冰宮中人, 會用此物,乃是天經地義,似是用不著向沈大莊主解說了。”   沈木風道:“那是說只要那靈幃之後,有北海冰宮中人,就可以打出這寒毒冰 魄針了,不用百里冰還魂重生。”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沈大莊主隨便想吧!你想說百里冰還活在人間也好 ,已被你活活燒死也好。但如想從區區口中探得出一點消息,只怕要枉費一番心機 了。”   沈木風道:“哼!果然是老好巨猾。”   宇文寒濤道:“彼此,彼此。”   沈木風目光轉到金花夫人的臉上,低聲說道:“你帶有幾種毒物?”   金花夫人道:“三種。”   沈木風道:“好,只要有人攔阻咱們,那就一齊施放出手。”   目光轉到那青衣少年身上,接道:“巫兄也是一樣,隨身帶有多少毒物,聽在 下招呼,就一齊施放出手。”   青衣少年抬頭望了金花夫人一眼,道:“聽說夫人有役使各種毒物之能,但不 知手法如何?在下今日倒要一開眼界了。”   金花夫人舉手理一下鬢邊長髮,笑道:“閣下似乎是不分敵友,不管何人,都 想潦撥一下。”   青衣少年淡淡一笑,道:“那是因為區區也通曉一些役使毒物的手法,不知咱 們中原和苗疆役用毒物之術,是否相同。”   金花夫人道:“嗯!那很容易分辨,日後,咱們找處地方,不妨來一次役用毒 物比試,勝負立可分出來。”   青衣少年道:“好極,好極,在下既然出現於江湖之上,也不希望還有一個役 使毒物之人,立足中原。”   靈堂中的群豪,只聽得個個心頭震動,想到那百毒相鬥的驚奇殘酷場面,既想 一睹奇景,又覺著一旦身臨其境,必將嘔出酒飯來。   沈木風神色嚴肅他說道:“巫兄,你是沈某人的貴賓,但咱門目下之處境,卻 是賓主同命,生死與共,希望彼此之間,不要再有意氣之爭。”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沈大莊主但請放寬心,我們放毒相鬥,雖然是已成 定局,但距那段時日還早。”   沈木風道:“以後的事,到時才說,岳小釵既已離開,咱們也不宜久留了。”   青衣少年四顧了一眼,笑道:“但區區卻覺得於此刻此情之下,正是和你沈大 莊主討價還價的好時機。”   沈木風微微一怔,道:“這番話,是何用意?”   青衣少年道:“很簡單,因為在下心中有幾件事,早已想對沈大莊主說明,只 是時機不當,說了於事無補,何況,沈大莊主深通先下手為強之道,先點了在下一 處奇經,形勢迫人,在下才不得不忍氣吞聲。此刻,強敵環伺,沈大莊又中區區毒 針之傷,形勢已變,雖然對在下未必有利,但至少是一個平分秋色的局面,在下如 不借此機會,說出心中之言,豈不有負大好良機了嗎?”   沈木風強忍下心頭火氣,道,“好!你有什麼條件,儘管逐一說明,沈木風還 自信有容人之量。”   青衣少年道:“第一件事是,在下和沈大莊主是平行論交,彼此之間,身份相 等。”   沈木風點點頭。道:“這個嘛,在下一直未把巫兄看作沈某人的屬下。”   青衣少年道:“第二件,我助你對付蕭翎和天下英雄,並非是欽慕你沈大莊主 英雄,全是為了那岳小釵,只要岳小釵再度現身,你沈大莊主必得以全力助我生擒 於她……”   語聲一頓,接道:“在下再說明一些,是生擒岳小釵,不許她受到任何傷害, 那可能使你百花山莊的高手,有些死傷。”   沈木風道:“那是自然,巫兄助我,在下自當以生擒岳小釵以酬巫兄。”   一代裊雄的沈木風,在形勢逼人之下,不得不屈服在那青衣少年的迫逼之下。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在下適才說過,還有一人,也可能和在下爭奪岳小 釵,沈大莊主還記得嗎?”   沈木風道:“記得,不知那人是誰”   青衣少年道:”你,沈大莊主。”   沈木風先是一怔,繼而一拂顎下長髯,哈哈大笑,道:“老夫這把年紀,怎的 還有此心?”   青衣少年道:“別人也許瞧不出來,但在下卻不易為人欺瞞。”   沈木風搖搖頭,道:“你要如何才肯相信?”   青衣少年道:“我只要揭穿你內心之秘,使你知曉在下已有準備,你如有此念 頭,那就早日打消,無此念頭,那是最好不過了。”   沈木風臉上稍現怒容,道:“區區一生中,從未受人如此擺布過,巫兄不可一 再為之。”   青衣少年哈哈一笑,道:“現在咱們可以走了,在下開道。”   轉過身子,大步直向靈堂外面行去。   沈木風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在下想告別了,不知宇文兄意下如何?”   宇文寒濤淡淡說道:“看看你們的運氣了。”   沈木風雙眉一聳,卻未再多言,隨在那青衣少年身後向外行去。   宇文寒濤望了那站在靈堂門口,手執竹杖的黃衣老人一眼,站立在原地不動。   那青衣少年把毒物當作暗器施用一事,已瞧的群豪個個心中驚畏,看他當先開 道而來,大都閃避開去,只有那黃衣老者,仍然站在門口不動。   沈木風和金花夫人也隨在青衣少年身後,行到了出口處。   那青衣少年冷冷說道:“老丈高壽?”   黃衣老人竹杖支地,站在那裡紋風不動,有如石雕泥塑一般、望也不望那青衣 少年一眼。   青衣少年冷笑一聲,右手一縮由袖中抓出了一條三寸長紫色的蜈蚣,右手一抬 ,投向那黃衣老者的臉上。   宇文寒濤雖然料到這黃衣老者,可能是蕭翎改扮,但想到那蜈蚣的惡毒,也不 禁有些震動,看他如此沉著,更是為他擔心。   只見那黃衣老者左手一抬,竟然把那投過來的紫色蜈蚣接在手中,反手一揮, 投向了沈木風。   沈木風雖然武功高強,但他不敢和那黃衣老者一般伸手去接,大袖一揮,潛力 湧出,擊落了投向身上的蜈蚣。   青衣少年道:“失敬,失敬,想不到閣下竟也是役使毒物的高手。”   右手一伸,扣向那黃衣人握著竹杖的右腕。   這一招去勢甚快,但那黃衣老者,卻有著近乎木然的鎮靜,直待那青衣少年右 手五指,將要搭上右腕脈穴,右手才突然向下一滑,沉落半尺,竹杖一推,擊向那 青衣少年肘間關節。   應變手法平淡中,蘊含奇奧,發難於粹然咫尺之間,那青衣少年閃避不及,被 那黃衣老者推出的杖勢,擊在右臂之上。   竹杖上蓄力強大,青衣少年中杖後,頓覺左臂一麻,急急向後躍退三步。   那黃衣老者也不迫趕,仍然站在原地不動。   青衣少年疾退三步之後,一條右臂,軟軟地垂了下來。   顯然,他一條右臂,受傷不輕。   青衣少年回顧沈木風一眼,肅立不動,顯然,正自暗中運氣解穴。   沈木風冷肅的臉上,閃掠過一抹驚愕之色,緩步行到門口   處,冷冷地望了那黃衣老者一眼,緩緩說道:“閣下貴姓?”   黃衣老者兩道閃電一般的寒芒,移注在沈木風臉上,打量了沈木風一陣,卻是 一語不發。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閣下似是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   黃衣老者道:“不錯。”   他似是生恐多說一個字,用最簡潔的字句回答。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閣下既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和我沈某人自然也談 不上恩怨二字了,不知何故要攔阻在下的去路。”   黃衣老者道:“聽說你為惡很多,今日一見,果然不錯。”   他說話的聲音很怪,似是用弓弦一個字一個字地彈了出來。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閣下之意,是要打抱不平了。”   黃衣老者冷哼一聲,也不答話。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閣下姓名,可否見告?”   黃衣老者冷然說道:“不必了。”   沈木風右手一抬,突然攻出一掌,拍了過去。   黃衣老者也不閃避;左手一抬,硬接一掌。   但聞砰的一聲大震,雙掌接實。   沈木風身軀晃動,那黃衣老者卻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這一招硬打硬拚,雙方都用的內力硬拚。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無怪閣下狂做如斯,果是有些手法,再接我沈某一掌 試試。”   喝聲中,右手一抬,又是一掌劈了過去。   掌勢中帶起了一股疾厲的暗勁,掌勢未到暗勁已到,整個靈壁,忽忽搖動。   那黃衣老者亦是不甘示弱,左手一抬,又硬接了一掌。   這一次,那黃衣老者,有了準備,只被震得退了一步。   但如沈木風發出的掌勢而言,這一掌似是強過了上一掌甚多。   沈木風一皺眉頭,又劈出一掌。   黃衣老者似已知曉厲害,不敢再用左手去接,鬆開了竹杖,用右手接丁一擊。   沈木風連攻三掌,那黃衣老者也硬接三掌,只看得在場中人個個為之一呆,心 中暗道: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物,竟然能夠硬接沈木風三掌猛攻。   沈木風攻出三掌之後,未再搶攻,急急收掌而退,冷冷道:“閣下居然能硬接 沈某人三掌,足見高明……”   那黃衣老者,似是根本未再聽沈木風說些什麼,冷冷接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小心了。”   竹杖揮動,劈出三杖。   沈木風連封帶躲,才把三杖快攻避開,雙目中神光凝注在黃衣老者身上,一字 一句他說道:“你是蕭翎,你沒有死,是嗎?”   黃衣老者冷笑一聲,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竹杖一起,橫裡掃出一招。   沈木風也不閃避,左手一推,便向竹杖之上迎去。   這等扛法,不但大出了在場群豪的意料之外,就是那黃衣老者,也不禁為之一 呆。   但聞砰的一聲脆響,竹杖正擊在沈木風的手腕之上。   只見竹屑橫飛,那黃衣老者手中的竹杖,突然破裂去一節。   廳中觀戰群豪相顧失色,暗道:這沈木風的武功卜已練到了體若精鋼,那一杖 明明擊在了手腕上,不但不見他痛苦之色,反而把竹杖震斷了一截。   但見那黃衣老者,卻毫無驚駭之狀,右腕一挫收回竹杖,當心點去。   竟然把竹杖當作長槍施用。   沈木風左手推出,啪的一聲,又把竹杖震開,人卻欺身而上。   這一下,群豪聽得明白,分明是竹杖和鋼鐵相擊之聲,心中更是駭然。   原來,場中群豪,聽到起初一聲,認為是聽錯了,這一次特別留心那聲音,分 明是竹杖擊在鋼鐵上的聲音。   需知一個人練功夫,練得身上被擊時能發出回音,也如鋼鐵一般,實是罕見的 事了。   宇文寒濤似是已看出群豪心中之疑,高聲說道:“沈大莊主左右雙腕各帶一個 純鋼袖圈。”   這一點破,觀戰群豪,恍然大悟,驚愕之色,登時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陣輕 歎。   原來,武林之中,有很多不常用兵刃之人,常用精鋼打成袖圈,帶在腕上,其 形如鐲;不過,要比鐲子廣大,以備不時之需。   沈木風武功高強,群豪一時間被他震住,想不到帶袖圈的事。   直待宇文寒濤出言點明,群豪才恍然大悟。   抬頭看去,只見沈木風人已欺進那黃衣老者身側。   右手一沉,劈了下去。   那黃衣老者手中竹杖,已然吃那沈木風左掌擋開。欺近身側,別說竹杖一時間 無法收回,就是有法收回,這等近身相搏,那竹杖過長,也無法施展。   只見那黃衣老者右手一抬,突然向上迎去。   沈木風冷哼一聲,欺近身側的身子,突然間暴退三尺。   凝目望去,只見那黃衣老者已然棄去了手中竹杖,右手卻握著一把鋒利的短劍 。   沈木風臉色嚴肅,冷冷說道:“果然是你,蕭翎……”   那黃衣老者冷然一笑,仍不作正面答覆。   這等一直不肯接口的法子,使得狡猾多智的沈木風也搞得大為不安,略一沉吟 ,接道:“那蕭翎乃是英雄人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如是不敢開口承認,定 非蕭翎了。”   只見那黃衣老者右手執劍,雙目微閉,臉上是一片誠敬神情,對沈木風的呼喝 叫囂,充耳不聞。   這等神情,一般人瞧不出有何特殊之處,但以沈木風的武功,卻瞧出了情勢大 為不對,那黃衣老者的神情,正是運用上乘劍道的起手姿態,不禁大為駭然,沉聲 喝道:“咱們走!”   走字出口,入已飛躍而起,右手揮處,頂篷破裂,人隨著穿出帳篷,有如巨鳥 凌空而去。   金花夫人緊隨沈木風身後,飛躍而起,穿出屋頂而去。   那青衣少年正運氣調息,卻不料沈木風破頂而起,警覺不對,顧不得再運氣療 傷,急急一提氣,縱身而起。   只聽黃衣老者喝道:“你留下。”   喝聲中黃衣飄飛,人已凌空而起,兩條人影,同時以電閃雷奔的迅度,向篷頂 搶去。   那黃衣老者身法,搶先了一步,揮掌劈下。   但聞砰的一聲,兩人懸空硬拚了一掌。   那青衣少年在那黃衣老者居高臨下的強猛掌力壓制之下,身不由己地跌落實地 ,震揚起一片沙土,那黃衣老者,卻用八步登空的身法,斜出一丈多遠,才落著實 地。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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