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金劍本有主】
宇文寒濤疾快地奔行過來,揚手一指,點了那青衣少年的穴道。
這時,沈木風隨行四人,除走了一個金花夫人之外,藍玉棠重傷之後,生死不
明,這青衣少年,傷在那黃衣老者的掌下,又被宇文寒濤點了穴道,餘下的只有那
手執銅鈸,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
無為道長長劍出鞘,攔住了那紅衣和尚的去路,道:“大師是束手就縛呢?還
是要拚命一戰?”
紅衣和尚目光轉動,只見正光大師手執戒刀站在一側,心知破圍而出的希望百
無其一,當下旋轉飛鈸,自劈嚥喉,頭斷血噴,屍體栽倒。
無為道長看他連震飛鈸,似要出手,卻不料他回鈸自絕,一時間救援不及。
正光大師棄去手中戒刀,接住那飛落的人頭,揭開他臉上人皮面具,黯然一歎
,道:“果是老衲同門師兄弟。”
無為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本門之中,也有叛逆之徒,人死不能復生,大
師善葬他的屍體,也算盡了同門之誼。”
正光宣了一聲佛號,抱起那紅衣和尚的屍體,向外行去。
那黃衣者者,望著正光大師的背影,輕輕歎息一聲,突然轉身向靈幃後面行去
。
孫不邪,無為道長等,心中雖然都覺著這黃衣老者,可能是蕭翎假扮,但又不
能完全確定,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只見宇文寒濤快步而行,越過黃衣老者,道:“在下帶路。”
黃衣老者道:“有勞了。”
宇文寒濤帶著那黃衣老者,行入了一間靜室之中,抱拳一禮,道:“蕭大俠。
”
黃衣老者微微一笑,除去臉上的易容之後,恢復本來面目,正是逃出火劫的蕭
翎。
但聞步履聲響,孫不邪、無為道長、百里冰等魚貫而入。
孫不邪伸手抓住蕭翎一隻手,道:“蕭兄弟,果然是你。”
蕭翎一欠身,道:“老哥哥好。”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看到兄弟你完好無恙,老哥哥還有什麼不好呢?”
這幾句話,聽來平淡無奇,但平淡之中,卻包含了無限的關懷情義。
蕭翎道:“多謝老哥哥了。”
無為道長接道:“蕭大俠托鄧二俠和敝師弟交貧道的兩本書,貧道己然收到,
妥為保管,立時可以奉還蕭大俠。”
蕭翎道:“道長沒有瞧過嗎?”
無為道長道:“貧道只看了書名,未閱內容。”
蕭翎,點點頭,道:“道長為何不看呢”
無為道長道:“貧道老邁了,那是應該留給年輕人的,何況,此時敵我相對,
處境險惡,貧道也無暇閱讀。”
蕭翎點點頭,道:“道長胸懷寬大,用心深遠,晚輩敬服得很。”
百里冰突然向前兩步,道:“大哥,我錯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大哥交代我不許說出你脫險的事,但我卻未得大哥同意說了出來
。”
蕭翎道:“不要緊,我知道你有苦衷,其實你下說,也無法瞞過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過獎了。”
孫不邪道:“這事不能怪百里姑娘,都是老叫化迫她說出。”
蕭翎道:“小弟沒有怪她啊!”
孫不邪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會給老哥哥面子的。”
百里冰長長歎息一聲,道,“大哥,你在靈堂之中,都已經聽到了嗎?”
蕭翎道:“聽到什麼?”
百里冰道:“岳姊姊走啦!”
蕭翎一呆,道:“真的走啦?”
百里冰道:“岳姊姊和我談了很多,我堅持她不能離開,但她卻留書不辭而別
。”
蕭翎臉上紅光一閃,淡淡笑道:“不要緊,岳姊姊一向來去自由,咱們怎能留
她。”
宇文寒濤雙目閃動,回顧了一眼道:“孫兄、道長、百里姑娘,在下有一事相
求。”
他一口氣呼叫出三人,三人也同時愕然說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在下有一樁急要之事,想和蕭大俠單獨談談,不知三位意下如
何?”
孫不邪道:“武功上,老叫化佩服我蕭兄弟,用智上,老叫化敬服你宇文先生
,你儘管請便吧!”
宇文寒濤一欠身,道:“蕭大俠,這邊請。”
蕭翎舉步隨在宇文寒濤身後,又行入另一靜室之中,道:“宇文先生有何見教
?”
宇文寒濤道:“吐出那口堵在胸口的血,強忍住,要逼岔你的真氣。”
蕭翎雙目中神光如電,盯在宇文寒濤的臉上,瞧了一陣,突然閉上雙目,張嘴
吐出了一口鮮血,歎道:“宇文先生,果然厲害,已瞧出在下受了傷!”
宇文寒濤點點頭,說道:“你傷得不重,這口血大部是為了岳姑娘……”
蕭翎一皺眉,接道:“宇文兄怎能如此肯定?”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蕭大俠,承你看得起我宇文寒濤,引為知己,在下
自當是盡我之能,回報知遇,岳姑娘和蕭大俠之間,雖屬私事,但在下亦不得不插
言數語了。”
蕭翎被他一言道破胸中之秘,只好長歎一聲,道:“宇文兄有何見教?”
宇文寒濤道:“藍玉棠、玉簫郎君等,都可列為一流人物,可是無美女相伴,
這其間就有著值得研討的原因了。”
蕭翎道:“什麼原因?”
宇文寒濤道:“不能單方的責怪藍玉棠和玉簫郎君等人了。”
蕭翎道:“岳姑娘言行端正,從無輕佻,玉簫郎君和她有過一段相處時光,為
她傾倒,還有可說,那藍玉棠和五毒門的巫公子,根本和我岳姊姊從無往來,他們
自作多情,難道也要怪在我那岳姊姊的頭上嗎?”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蕭大俠覺著那岳姑娘是否和別人有些不同呢?”
蕭翎道,“在下倒是感覺不出。”
宇文寒濤道:“你仔細地想想看,每見她一次之後,是否就加深了一次印像,
那印像愈來愈深,有如刻在心上的痕跡,抹之不掉,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就在下而言,昔年我並無此感。”
宇文寒濤道;“那時你年紀小,不解風情,岳小釵縱有傾城之媚,你也感覺不
出,再度重逢,你已經長大了,感受自然不同。”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也許你說的不錯,不過,我總黨著魔由心生,怪不
得他人。”
宇文寒濤道:“在下稍涉相人之術,岳小釵那特殊之像,謂之內媚,千百年中
,卻也難得一見的奇相。”
蕭翎眨動了一下星目,道:“那不是她的錯了。”
宇文寒濤道:“岳姑娘沒有錯,藍玉棠、玉簫郎君等也沒有錯,錯的是上天造
就她這麼一副媚人的奇相,使她行蹤所至,必有人心猿意馬,情難自禁。”
蕭翎道:“古人云紅顏禍水,想必如此了。”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也可以這麼說,但卻是還難盡言其中奧秘,那巫
公子說的不錯,連那沈木風也已為岳小釵媚力所惑。”
蕭翎神情激動,臉色忽白忽紅,顯然,他內心中,正有著強烈的衝突。
良久之後,才聽他長歎一聲,道,“宇文先生,如若情形如此,咱們應該如何
處置我岳姊姊。”
宇文寒濤道:“讓她少見人,自成一個天地,年華如水,青春易逝,一旦紅顏
老去,那天賦的惑人勉力,自然會隨著年華消失。”
蕭翎道:“她如是不肯常居無人之地,難道要把她關起來不成。”
宇文寒濤沉思了一下,道:“這件事過一陣子再說吧,咱們談了這一陣話,蕭
大俠的氣血,大約已經平靜了下來,現在,你可以坐息一陣了。”
蕭翎亦知及時坐息一陣,調勻真氣,才不致使體能受損,當下說道:“多謝宇
文兄了。”
宇文寒濤道:“還有幾樁事,待你坐息醒來之後,咱們再談不遲,在下先去了
。”
緩步出室而去。
蕭翎目睹宇文寒濤的背影消失之後,才盤膝坐好,運氣調息。
待他坐息醒來,睜眼看去,只見百里冰面含微笑,坐在身側。
這時,她已換著女裝,只見她秀眉彎彎,櫻唇噴火,久著男裝後驟還女容,似
是又增加了不少清秀之氣。
但見她輕啟櫻唇,柔聲叫道:“大哥,好了嗎?”
蕭翎點點頭,道:“我很好。”
百里冰道:“宇文先生說,大哥和沈木風對掌時,受了傷。大家都很擔心。”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要緊,一點輕傷。”
百里冰探手入懷,摸出一封信,道:“岳姊姊;臨去之際,留下了兩封信,其
中一封留給我,另一封給你。”
蕭翎接過書信看去,只見上面寫道:“勞請冰昧轉奉蕭翎親拆。”
看字跡娟秀,果是岳姊姊的手筆。
蕭翎折開封套,只見上面寫道:“書致蕭翎兄弟:你雲姨留書遺命,把姊姊終
身許你為妻,你易容隱於靈堂之上,大約已經聽到了我在靈位前的肺腑之言。
雖我沒有告訴過你,但我內心之中,早已承認了你是我的丈夫,你如死去,為
人妻者,自應為夫報仇,但我從冰妹口中,得悉內情,知你未死,情勢驟然有變,
你雲姨大仇未報,姊姊怎能苟安偷活?
目前我已找出殺害你雲姨的兇手,只是還無確證而已,此去報仇,生死難卜,
也許日後無緣再會,再說我情孽纏身,難以良遣,實有些愧對夫君。
冰妹妹,潔如其名,希望你善為照顧,何況她對你一往情深,就是姊姊,也難
及她,如若你還肯聽我一句話,那就善待冰妹,她才是你最好的終身伴侶。
執筆千斤,心焦如焚,望兄弟善體我一片苦心。”
下面屬名岳小釵奉上。
蕭翎看完了岳小釵的留書,說不出心中是一股什麼滋味,不知是愛是恨。
但聞百里冰柔聲說道:“大哥,岳姊姊信上寫的什麼?”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她要我好好地待你。”
百里冰怔了一怔,突然流下淚來。
蕭翎伸出手去,握住了百里冰的玉腕,道,“冰兒,哭什麼?”
百里冰道:“我也不知道,是難過還是高興,其實,岳姊姊和你才是一對佳偶
。”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那藍玉棠不是說過嗎?岳姊姊是天上的仙女,俗
凡中人,沒有哪一個配得上她。”
百里冰黯然垂下頭去,道:“大哥,你不知岳姊姊的心。”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岳姊姊很喜愛你,只是她不像我,什麼事都表現在臉上。”
蕭翎長長歎息一聲,道:“岳姊姊和你談些什麼?”
百里冰道:“我們談了很多話,但說來說去,都是兩個人的事,一個是你,一
個是我。”
蕭翎道:“岳姊姊怎麼說我?”
百里冰道:“她要我勸你好好的保重,不要以她為念……”
蕭翎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岳姊姊在留給我的信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
百里冰道:“岳姊姊雖然這樣說,但咱們決不能坐視不管,應該助她報仇。”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目下情勢正值緊要難頭,只怕是無能助她了。”
百里冰道:“難道大哥對岳姊姊報仇的事,就不聞不問了嗎?”
蕭翎淡淡一笑道:“沈木風陰謀野心,已經暴露,宇文先生借我之死,傳告天
下,天下英雄,都聞風而來,雲集於斯,也許一場決戰,即將展開,小兄如何能夠
離開此地呢?”
百里冰道:“唉!大哥說的也是,此地事情,也很重要,大哥又是舉足輕重的
首要人物,自然是無法離開了。”
蕭翎道:“冰兒,,你去請宇文先生和孫老前輩及無為道長來,我要和他們研
商一些事情,沈木風剛受挫敗,咱們要行動,最好能搶得先機。”
百里冰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緩緩坐在一張木椅之上。
他必須盡力使自己安靜下來。
片刻之後,孫不邪、無為道長、宇文寒濤等魚貫而入。
百里冰走在最後。
蕭翎一欠身,道:“諸位請坐。”
幾人分別坐下,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蕭大俠請我等來此,有何指教?”
蕭翎道:“指教倒不敢當,但在下想到了一件事,想和諸位研商一下。”
孫不邪道:“兄弟,什麼事,乾脆說吧!別這樣吞吞吐吐的,叫人聽著難過!
”
蕭翎微微一笑,道:“關於那沈木風,小弟想先發制人。”
宇文寒濤接道:“操之在我,乃是上善之策,不知蕭大俠有何計劃?”
蕭翎道:“兄弟之意,愈快愈好,咱們研商之後,就立刻調集高手,直搗沈木
風的巢穴,給他個措手不及……”
目光轉到宇文寒濤的臉上,接道:“兄弟只有此念,詳細的計劃,尚要宇文兄
多多費心了。”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目下,此地雲集的高手雖然不少,但真可用之人
,卻也不多,如若咱們計劃不密,那該是一場硬拚,就雙方實力而論,咱們不宜和
百花山莊的人硬拚!”
蕭翎道:“在下對付沈木風,餘下之人,可否是百花山莊的人的敵手呢?”
宇文寒濤道:“不可硬拚,何況蕭大俠也未必一定能夠勝得了沈木風,就在下
觀察而言,你們兩位的勝敗之機,是五十對五十。”
蕭翎道:“這麼說來,咱們不能和他硬拚了。”
宇文寒濤道:“硬拚的結果,勝負很難預料,最後的結果是個玉石俱焚之局。
”
蕭翎一皺眉頭,道:“聽宇文兄之意,那是說咱們敗多勝少了。”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語聲一頓,接道:“但如若咱們能夠知曉沈木風目下的實力,巧為調配,”也
許能掌握幾分勝算。”
蕭翎歎息一聲,道:“看來,只有在下去找金花夫人打聽一下內情了。”
宇文寒濤道:“藍玉棠人已清醒,也許咱們可以從他口中知曉一些內情。”
蕭翎道:“那很好,現在他是否可以說話了?”
宇文寒濤道:“大概還要等上兩個時辰才成。”
蕭翎道:“什麼人療治好他的毒傷?”
無為道長笑道:“除了宇文先生之外,還有何人有此能耐。”
宇文寒濤道:“說來慚愧得很,在下只不過是碰運氣罷了,想不到竟然奏效。
”
孫不邪接口道:“蕭兄弟,老叫化想問你兩句話。”
蕭翎道:“大哥吩咐,小弟洗耳恭聽。”
孫不邪道:“你突然間急於搏殺沈木風,事出意料之外,是否別有原因呢?”
蕭翎道:“小弟想趁他受挫之後,一鼓作氣,能夠把他制服,也免得夜長夢多
,別有變化。”
孫不邪道:“只有這一個原因?”
蕭翎道:“如此拖延時間。咱們固然可以多作準備,但對方也是一樣啊!再說
,除了在此之人,小弟想不出,還有何人可以助我們了!”
孫不邪道:“說的有理,不過,老叫化總覺得兄弟你似是另有心事?”
蕭翎尷尬一笑,道:“小弟想搏殺沈本風後,由諸位收拾後事,小弟要去助人
報仇!”
孫不邪道:“助哪一個?”
蕭翎道:“岳小釵姑娘。”
孫不邪一笑、道:“老叫化也想到和她有關……”
語聲一頓,接道:“岳姑娘要找何人報仇?”
蕭翎道、“不知道,她留書中未說明白。”
孫不邪道:“那人住在何處呢?”
蕭翎搖搖頭,道:“這個,小弟也不知道。”
孫不邪笑道:“天涯遼闊,兄弟既不知她找的什麼人,也不知她去向何處,這
無疑是大海撈針、就算讓你找上三兩年,也未必能夠找得著。”
蕭翎不善謊言,在孫不邪追問之下,不自覺地把心中之言,說了出來。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這樣吧!老叫化要我丐幫中人,追查那岳姑娘的
下落,一有消息,立刻告訴兄弟。”
宇文寒濤道:“最好要貴幫多派幾個高手,暗中助那姑娘一臂之力。”
孫不邪點點頭,道:“老叫化立時去辦。”
起身向外行去、蕭翎口齒啟動,似想阻止,但話到口邊,卻又未言。、宇文寒
濤起身說道:“在下去瞧瞧藍玉棠的傷勢如何,如是能夠說話,就請池到此一談。
”
起身隨在孫不邪身後而去。
大約過有一盞茶工夫,宇文寒濤又行了回來,低聲說道:“藍玉棠人已清醒,
聽說蕭大俠想和他談談,使他精神大振。”
蕭翎道:“好!咱們立刻去看他。”
宇文寒濤道:“在下帶路。”
舉步向外行去。
蕭翎隨在身後,行到了另一座小室之中。
只見一張木塌上面,睡著面色慘白的藍玉棠。
藍玉棠掙扎欲起,口中說道:“蕭大俠……”
蕭翎急急向前一步,按住藍玉棠,低聲說道:“藍兄睡著。”
藍玉棠長長吁一口氣,道:“在下數度陷害蕭大俠,但蕭大陝對在下卻是毫無
仇視之意。”
蕭翎微微一笑,道:“過去的事,已經過去,咱們應該談談現在。”
藍玉棠道,“蕭大俠如此宏量,實叫我藍玉棠慚愧得無地自容了!”
蕭翎道:“我說過,咱們不談過去的事……”
語聲一頓,道:“在下想請教藍兄一事。”
藍玉棠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蕭大俠要問什麼,只管請說。”
蕭翎道:“沈木風手下究竟有多少高手,實力如何?”
藍玉棠道:“沈木風老奸巨猾,真正實力內容,極度隱秘,除了他本人之外,
大概再無第二人真正知曉了……”
輕輕咳嗽了一陣,接道:“不過,就在下所知,很多正大門派中人,似乎是都
已為他所用,除了目下雲集於斯,聽命於他的高手之外,他還有著不可忽視的潛力
。”
蕭翎點點頭,道:“在下之意,是希望藍兄能夠說出沈木風手下一些特殊的人
物,列名一般的武林高手,不用談他了。”
藍玉棠道:“除了百花山莊的原有人手之外,稍受沈木風敬重,有那位適才傷
我的巫公子,還有一名叫飛蝗劍的老者,不知是何許人物,但在下看那沈木風對他
似是極為敬重。”
宇文寒濤道:“飛蝗劍?”
藍玉棠道:“不錯,他叫飛蝗劍。”
蕭翎似是對飛蝗劍漠不關心,接口說道:“聽說他最後去會一位和尚,藍兄知
道嗎?”
藍玉棠點.點頭,道:“知道,只是我沒有見過那位和尚。”
蕭翎道:“聽說過他的名字嗎?”
藍玉棠道:“在下等只知他去會一位高人,能讓沈木風移樽就教的人,那人自
然非平常人物了。”
蕭翎心中暗道:看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了,當下掉轉話題、說道:,“藍兄,
有一樁事,在下大感不解,不知藍兄是否知曉?”
藍玉棠道:“什麼事?”
蕭翎道:“關於那金花夫人。”
藍玉棠道:“金花夫人怎麼樣?”
蕭翎道:“那金花夫人數番相助我等之事,沈木風難道一點也不知道嗎?”
藍玉棠道:“大概知道……”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有一次在下在場,沈木風曾經譏諷過金花夫人,說她
吃裡爬外,並笑她的年齡可做蕭大俠的……”
望了蕭翎一眼,突然住口不言。
蕭翎淡淡一笑,道:“不要緊,反正那是沈木風的話,藍兄照實而言就是。”
藍玉棠道:“既是如此,在下先行告罪了,沈木風說那金花夫人年歲,可做蕭
大俠外婆了,還在癡想蕭大俠垂青於她,勸她早些死去心中情焰。”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區區早就有此感覺了。”
蕭翎道:“什麼感覺?”
宇文寒濤道:“那沈木風早已對金花夫人有情,才會三番五次地縱容於她,不
論什麼事,都讓她三分。”
蕭翎道:“金花夫人心中知曉嗎?”
宇文寒濤道:“自然知曉,她才有恃無恐。”
蕭翎道:“不管如何,金花夫人曾數度救助在下,這情意實叫在下不安,真不
知日後,如何報答於她。”
宇文寒濤道:“不只蕭大俠,就是天下和沈木風為敵的人,都應該感激她。”
蕭翎站起身子,道:“藍兄傷勢未痊癒,在下也不便多打擾,過幾日,藍兄身
體好些,在下再來和籃兄長談。”
說完,轉身向外行去。
藍玉棠長歎一聲,道:“蕭大俠。”
蕭翎已行到了門口之處,重又轉了回來,道:“藍兄有何見教?”
藍玉棠道:“有一件事,在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蕭翎道,“什麼事?”
藍玉棠道:“關於那岳小釵……”
蕭翎接道:“岳姑娘人間仙姑,無人不喜愛於她,這個兄弟明內……”
藍玉棠搖搖頭道:“我是說現在,在下心中想的事。”
蕭翎道:“藍兄想的什麼?”
藍玉棠道:“蕭大俠對那岳姑娘似是無情。”
蕭翎怔了一怔,道:“我們相識很久,情同手足,怎能說無情呢?”
藍玉棠道:“在下所指之情,是情愛之情,當今之世,只有你蕭大俠這等人,
才配岳姑娘,在下、玉簫郎君,和那位巫公子,都配不上她,因此,在下想……”
蕭翎道:“藍兄,岳姑娘才慧過人,一切有她自己主張,她要如何,咱們都無
法勉強她,是嗎?”
藍玉棠道:“蕭大俠說的不錯,岳姑娘的事,只有岳姑娘自己決定,咱們都光
法代她做主……”
長長歎息一聲,道:“這樣簡單的一件事,我想了幾年,就沒有想得明白。”
宇文寒濤道:“當局者迷,藍兄現在想起來,時猶未晚,”
藍玉棠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在下想到一件事,不知蕭大俠能否見容
?”
蕭翎道:“只要合乎情理,在下是無不答允。”
藍玉棠道:“在下傷好之後,想要追隨蕭大俠身後效力。”
蕭翎道:“‘追隨’二字,在下如何敢當,藍兄如願共力同拒沈木風,兄弟是
歡迎得很。”
宇文寒濤道:“藍兄肯加入我們的陣容,使我等實力增強不少。”
藍玉棠返:“諸位能夠見容,在下就感激不盡了。”
蕭翎一拱手,道:“藍兄好好養息,兄弟不打擾了。”
緩步行出小室。
宇文寒濤隨後而出。
蕭翎突然想起了巫公子,低聲說道:“那位巫公子如何了?”
宇文寒濤道:“其人武功高強,一身奇毒,在下不敢讓他手足活動。”
蕭翎道:“你把他捆了起來?”
宇文寒濤道:“我點了他四肢穴道,派人監守、主要不讓他運氣衝動穴道。”
蕭翎道;“你和他談過話嗎?”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沒有,其人性情冷酷、倔強,只怕很難說得服他,在
下之意,不如暫把他囚禁起來,折磨一段時間再說。”
蕭翎道,“咱們去瞧瞧他吧!”
宇文寒濤道:“好!但蕭大俠要小心他的暗算、此人心機深沉,惡毒,只怕不
在那沈木風之下。”
蕭翎道:“我知道,昔年我就是被他打下了深谷,身墜險地,得食千年石菌。
今日和他交手是第四度相逢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帶路。”
搶在蕭翎前面,帶蕭翎行入另一座小室之中。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那巫公子盤膝坐在木榻之上,木榻兩邊,各站春一個持劍
大漢,四道目光,一直盯注那巫公子的身上。
那巫公子緊閉著雙目,雖然聞得腳步之聲,仍是不肯睜眼瞧看一下。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巫兄,好些嗎?”
巫公子睜開雙目,望了蕭翎一眼,冷冷說道:“剛才與在下對掌的黃衣老者,
是你蕭翎裝扮嗎?”
蕭翎道:“不錯、適才多蒙巫兄承讓了。”
巫公子冷笑一聲,道,“我早該想到是你。”
蕭翹成談一笑,道;“事情已經過去、在下此來想和巫兄談談今後之事!”
巫公子道:“什麼事?”
蕭翎道:“巫兄準備今後作何打算?”
巫公子冷冷說道:“蕭大俠準備如何對付在下?”
蕭翎道:“在下還沒有想到如何對付閣下。”
巫公子道:“現在你可以想了,在下想先知道閣下準備如何對付在下,”
蕭翎道:“那要看巫兄是什麼態度了,如是巫兄可以和我等合作,合力對付那
沈木風,咱們極是歡迎,但如巫兄不願和我等合作,那自是又當別論了。”
巫公子搖搖頭,道:“在下只怕很難和各位合作。”
蕭翎道:“為什麼?”
巫公子道:“條件不合。”
蕭翎道:“閣下要什麼條件?”
三匠公子道:“岳小釵,如若誰能把岳小鉸許配給我,我就給誰幫忙。”
蕭翎臉色一變,道:“岳姑娘的事情,任何人都做不了主,但若閣下自信能夠
使岳小釵對你動情,那是閣下的事,閣下這要求,未免大過份了吧!”
巫公子冷笑一聲,道:“你不管也可以,但要你答應一件事。”
蕭翎道:“但要合乎情理。”
巫公子道:“是否合乎情理,在下不知道,不過,你一定能辦到。”
蕭翎道:“你說說看。”
巫公子道:“我要你退掉岳小釵的婚約。”
蕭翎道:“岳姑娘和我並無婚姻之約!”
巫公子道,“但她母親遺命把她終身許配於你……”
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不過;在下並不是無理取鬧……”
宇文寒濤接道:“逼人退婚,這還不算無理取鬧,那要怎樣才算無理取鬧呢?
”
巫公子道:“岳小釵的父親未死之前,親口答應家父,把那岳小釵許配於我,
只不過,這些事都無法證明了。”
宇文寒濤斥道:“既是無法證明的事,如何能憑你巫公子隨口亂說。”
巫公子道:“岳小釵父親早亡,家父也不幸死去,如若岳小釵母親還在,也許
她還可作證,不幸她也死了!”
宇文寒濤道:“如是岳姑娘母親知曉此事,哪裡還會把岳姑娘許配給蕭翎呢?
”
巫公子冷冷說道:“不管你們信不信,這是家父親口告訴我的事情,我想,這
是千真萬確的事,但這和各位關係並不大,重要的是對付沈木風。”
宇文寒濤道:“你能對付沈木風?”
巫公子道:“不錯,沈木風在我身上做手腳,或是用毒,或是暗點奇經;但在
下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用毒針刺了沈木風一針,諸位是親眼所見了,
除此之外,在下亦在沈木風幾位屬下身上,暗中下了毒……”
宇文寒濤接道:“閣下很陰險!”
巫公子道:“在下為了自保,和沈木風這等人來往,不得不用些心機。”
宇文寒濤道:“有一點,希望閣下明白,此刻,你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我們隨
時可以置你於死地。”
巫公子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但你們無能對付沈木風。”
宇文寒濤道:“你如不肯和我等合作,沈木風也一樣會毒發身死。”
巫公子道:“所以,在下相信,他會不計一切來此救我。”
宇文寒濤道:“如是我們現在把你殺死,他救出去的只是一具屍體。”
巫公子突然放聲大笑,道:“諸位把區區看得大無能了。”
宇文寒濤道:“怎麼說?”
巫公子道:“如若諸位殺了在下,那沈木風就不會死了,因為在下早已把解藥
,交給我一位對我忠實的屬下,如若他知道我死了,自然會把解藥交給那沈木風,
連同他幾位中毒的屬下,自也一並獲得解藥;這就是諸位殺死在下的代價,如是咱
們能夠談得好,不用諸位出手,數日之內,沈木風和他幾個重要的助手,都將毒發
而亡。”
字文寒濤道:“聽起來閣下似是很有把握。”
巫公子淡淡一笑,道:“如是在下無此把握,豈肯坐此待斃。”
宇文寒濤道:“五毒門之能,在下昔年也曾聽過,不過,我倒是想不出你有什
麼辦法,能夠在穴道被點之下,逃離此地。”
巫公子雙目眨動,道:“好!在下試給諸位瞧瞧!”
蕭翎,宇文寒濤,都似是有些不信,四道目光,盯往著那巫公子。
只見巫公子閉上雙目,久久不見動靜,似是入定一般。
宇文寒濤正待開口,突聞兩聲驚呼,兩個執劍大漢,齊齊摔倒地上。
回頭望去,只見兩個執劍大漢,臉上各自爬著一條綠色的蜈蚣,滿臉青氣,似
是已為那綠色蜈蚣咬傷。
巫公子睜開雙目,笑道:“這兩隻綠蜈蚣,奇毒很烈,不輸見血封喉的淬毒暗
器。”
蕭翎萬萬沒有料到,他在被囚之時,仍然敢施毒傷人,事先無備,未帶蛟皮手
套,倒也不敢伸手去觸摸那奇毒之物。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他們死了嗎?”
巫公子道:“如是在頓飯工夫不施救治,那就沒有救了。”
宇文寒濤道:“你有解藥嗎?”
巫公子道:“有解藥,你們也無法施用!”
宇文寒濤道:“為什麼?”
巫公子道:“因那是活解,以毒取毒。”
宇文寒濤道:“要解了你的穴道,才能施救?”
巫公子微微一笑,道:“不錯,宇文先生果然極明事理。”
宇文寒濤回望了蕭翎一眼,默然不語。
蕭翎略一沉吟道:“救人要緊,解開他的穴道。”
宇文寒濤右手揮動,拍活了巫公子四肢被點穴道。
蕭翎卻藉機退到室門口處,暗中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
只見那巫公子,伸展一下雙臂,緩緩行下木榻,口中喃喃自語,右手輕輕取下
那兩隻蜈蚣,放入袖中,順手由袖中取出一個玉盒。
打開盒蓋,倒出兩隻人面蜘蛛,放在兩人被蜈蚣咬傷之處。
蕭翎仔細瞧去,只見那兩隻蜘蛛,大如雞蛋,通體如墨,頂門卻有一個白點。
但見兩個執劍人臉上青氣漸消,片刻工夫,青氣消退淨盡,面色復轉紅潤。
巫公子收起蜘蛛,藏入玉盒,又取出兩粒藥物,投入兩人口
中,道:“不過一盞茶工夫,他們就可以清醒,不用再為他們生死擔心,咱們
還是談談合作的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毒死沈木風,和他幾位得力的助手,只要蕭大俠
肯允拒絕岳小釵的婚姻。”
蕭翎心中暗道:和沈木風這場拚鬥,到目下為止,還無必勝把握,如若沈木風
突然毒發而死,對武林大局,自然是有很大的裨益,這巫公子要我逃避岳姊姊的婚
姻為條件,才肯毒斃沈木風,倒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只見巫公子接道:“一個人不能兼得魚與熊掌,閣下已揚名天下,武林中人,
都把你當成了救星,欲立千秋大業,只有犧牲一些私情了。”
蕭翎冷冷說道:“岳小釵已經離開此地,閣下信是不信?”
巫公子怔了一怔,道:“這話如出諸別人之口,在下不信、但既是你蕭大俠說
出來,在下只好相信了。”
蕭翎道:“多承你看得起我,岳姑娘已然離此他往,留給在下的書信上說,她
去報殺母之仇!”
巫公子道:“蕭大俠可知那岳姑娘的仇人是誰嗎?”
蕭翎搖搖頭道:“留書上未曾提起,也未說明她要去之處。”
巫公子沉吟了一陣。道:“你說的都是真話?”
蕭翎道:“字字真實。”
巫公子道:“她一個人去的嗎?”
蕭翎道:“她有兩個情同姊妹的女婢,和她同行。”
宇文寒濤接道:“還有一個人追她而去。”
巫公子道:“什麼人?”
宇文寒濤道:“玉簫郎君。”
巫公子冷哼一聲,道:“早晚他要和藍玉棠一般的下場。”
蕭翎心中暗道:那藍玉棠也未死去啊!
心中念轉,卻忍下未言。
巫公子突然抬起頭來,兩道炯炯的眼神,逼注在蕭翎的臉上,接道:“藍玉棠
的事不談,蕭大俠意下如何,還望給在下一個肯定的答覆。”
宇文寒濤接道:“這話閣下應該去問岳姑娘,也只有她才能決定,蕭大位就算
答應了,也是無補於事。”
巫公子冷冷說道:“看來,咱們是談不攏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閣下又準備用毒物傷人嗎?”
巫公子道:“你是我和岳小釵之間最大的障礙,看來除了殺你之外,別無良策
了。”
語聲微住,陡然揚手,綠芒一閃,直向蕭翎飛去。
蕭翎右手一抬,接住了那綠色蜈蚣,五指加力,把蜈蚣一捏三段,投擲於地,
道:“閣下還有多少毒物;儘管施展吧!”
巫公子冷笑一聲,道:“你帶有武林三寶之一的千年蛟皮手套。”
蕭翎微微一怔,暗道:“他的見識倒是很廣。”
但聞巫公子接道:“家父在世之時,告訴我,他就是吃了這千年蛟皮手套之虧
,傷在柳仙子的修羅指下……”
突然提高了聲音道:“那柳仙子是你的什麼人?”
蕭翎道:“受業恩師之一,你如想替父報仇,在下亦願代師出面。”
巫公子道:“我父親待我並不好,如果不是他阻攔於我,六年前,我就要你之
命,也不會讓你活到今朝。”
蕭翎道:“六年前,你把我椎下懸崖,只是我命不該絕……”
巫公子接道:“如非先父阻我,我要眼看著你死在毒物口下,也不會給你萬一
生機了。”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如若留著閣下,使咱們多了一個強敵,那就不如殺死閣
下了。”
巫公子暗中提聚真氣,凝立不動。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令尊昔年,對在下曾有過相救之恩,在下今日亦放
兄台一馬,你可以走了。”
巫公子似是大感意外一般,怔了一怔,舉步向前行去。
蕭翎低聲對字文寒濤道:“宇文兄,請招呼他們一聲,不要留難這位巫公子。
”
宇文寒濤點點頭,目光轉到巫公子的臉上,道:“蕭大位大仁大義,雖只是點
滴之恩,亦必湧泉以報,放閣下平安離此,只怕也出了你意料之外,希望閣下能知
好歹。”
兩句話,袁義深長,無疑是提醒那巫公子,要他把蕭翎和沈木風的為人比較一
下。
巫公子也不答話,放步向外行去。
蕭翎和宇文寒濤,一直追在那巫公子的身後而行,一直看刮他安全離去,兩人
才轉身而回。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心中有所打算嗎?”
蕭翎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你說,我放了那巫公子對嗎?”
宇文寒濤道:“巫公子為人的陰沉、惡毒,似不在沈木風之下,如今蕭大俠放
了他,未免是縱虎歸山了。”
蕭翎道:“我知道……”
語聲微微一頓,道:“當我決心放走那巫公子時,我已決定了約那沈木風,作
次決鬥。”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準備直接找他挑戰?”
蕭翎道:“不錯,還要宇文先生設法傳檄武林,使沈木風無法不出面應戰。”
宇文寒濤道:“逼那沈木風出戰,倒非難事,但蕭大俠是否已經算過,定是那
沈木風的敵手。”
蕭翎道:“我大約想過了,他的功力可能較我深厚,但我的武功、招數,較他
博雜精奇,還有他的年齡,已近花甲,只怕是難耐久戰,如若我們拼上千招,他將
力盡不支。”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江湖大局、轉變得逐漸對我等有利,就目下情勢
而言,似是用不著走此極端。”
蕭翎道:“沈木風連遭挫敗,銳氣已失,此時此刻,當是他重出江湖後,最為
暗淡的時期,如若我能夠僥倖地勝了他,不但可以使他聲威盡挫,統馭不固,而且
也許可以挽救一場大劫,”
宇文寒濤奇道:“挽救一場大劫?”
蕭翎道:“不錯,挽救一場大劫。那沈木風已決定於本月十五比,同時用飛鴿
傳諭,函告各大門派中潛伏的奸細,一齊動手,設法取得各大門派的領導之位。”
宇文寒濤吃了一驚,道:“這陰謀萬萬不能讓他得逞。”
蕭翎道:“是的,所以,我們要在十五日之前,和他作一決戰。”
宇文寒濤道:“既是如此,那是勢在必行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屈指算來,距離十五日,不過只有五日時光了。”
蕭翎點點頭,道:“是的,所以,我要請宇文先生設法在一兩天內,逼使那沈
木風出面和我決戰。”
宇文寒濤道:“好!在下當盡我之能就是。”
蕭翎道:“在下也要盡兩天之力調養一下體力,如無特殊的個故,就請宇文先
生做主,不用驚動我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只管養息。”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緩步走到百里冰的房中。
百里冰正在梳頭,眼看蕭翎行了進來,站起身子笑道:“大哥,我是不是長大
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語聲一頓,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嚴肅,接道:“冰兒,咱們好好休息兩天,調息
體力,研求武功,縱然能多得一招一式,也是聊勝於無了。”
百里冰神色一整,道:“有什麼事?”
蕭翎道:“兩天之後,我要和沈木風作一場決戰,而且定要和他分出生死!”
百里冰道:“只怕那沈木風,不肯應允和你決戰。”
蕭翎道:“我已要那宇文先生盡一切可能,逼他出手。”
百里冰道:“大哥要逼他決戰,可是心中有把握一定能夠勝他嗎?”
蕭翎搖謠頭,道:“因為境況不容許我們再等待了!”
百里冰道:“為什麼呢?”
蕭翎道:“那沈木風已決定十五日通令各大門派中,潛伏的奸細,要不擇手段
,奪取掌門權力,準備供他調遣。”
百里冰道:“所以,大哥要在十五日之前搏殺那沈木風?”
蕭翎道:“正是如此,絕不能讓他把這一道令諭傳出。”
百里冰道:“但大哥一人,未必是那沈木風的敵手啊!”
蕭翎道:“所以,要你助我了。”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咱們生死與共。”
蕭翎遁:“不錯,但咱們不能盡人力,盡兩日時光,調息體力,我還想傳授你
一點武功。”
百里冰道:“好吧!能和大哥戰死一處也是小妹心願。”
時光匆匆。
兩日間彈指而過。
在這兩日之中,蕭翎和百里冰,同室演練武功,和外界完全隔絕。
宇文寒濤既要接待佳賓,又要安排那蕭翎和沈木風挑戰之事,費盡了心力。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二回 雙雄決鬥】
第三日中午時,蕭翎和百里冰行出小室,宇文寒濤和孫不邪等齊齊迎了上來。
宇文寒濤一抱拳,道:“我等正要去叩請蕭大俠。”
蕭翎道:“怎麼樣?事情安排好了嗎?”
宇文寒濤道:“幸未辱命,已約定明日午時開始,在白石坡上一決勝敗。”
百里冰道:“白石坡在哪裡,距此多遠?”
孫不邪道:“大約十五里,宇文先生已派遣了人手,趕去布置。”
蕭翎道,“那很好,我和百里姑娘還有幾招劍法,未竟全功,明午距此,還有
一段時光;我們也好趁此時間,再去練習一下。”
孫不邪急道:“兄弟且慢。”
蕭翎道:“大哥有何吩咐?”
孫不邪道:“明午之約,兄弟要單獨鬥那沈木風嗎?”
蕭翎道:“除此之外,小弟想不出如何能迫使那沈木風和我等一決死戰。”
孫不邪點點頭,道:“兄弟,老哥兒有幾句話,希望入耳之後,牢記心中……
”
蕭翎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你年紀還輕,今後數十年武林中道魔消長,還要賴以維持,所以
,不能輕言生死,如是你發覺、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時,還望及時而退,宇文先生
已安排好了對付那沈木風的法子。”
宇文寒濤接道:“近日中又有甚多武林同道,趕來此地,知曉蕭大俠未死大火
之中,欣喜若狂。”
蕭翎道:“那就有勞先生和大哥,好好地接待他們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已轉達了蕭大俠決心維護武林正義的心意,他們感奮莫名
。”
蕭翎道:“留他們明日一同去參觀我和沈木風的決戰,也好為我助威。”
蕭翎道:“先生代我婉謝了吧!非是我蕭翎端架子,實是因為明日一戰,關係
太大,我不能不多作準備。”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那位古老先生說有要事,非要見大俠一次。”
蕭大俠不可,他行年八旬,雪髯垂胸,在下也不好堅拒了。”
蕭翎道:“好!咱們去見見他吧!”
宇文寒濤道,“那位古老先生,現在大廳之上。”
蕭翎一面舉步而行,一面說道:“可是原來的靈堂嗎?”
宇文寒濤道:“正是那裡。”
蕭翎行入大廳,只見廳中雲集了百位以上武林同道,都是聞訊趕來弔喪之人。
宇文寒濤舉手一揮,嘈雜的大廳,突然靜了下來,說道:“這位就是蕭大俠。
”
蕭翎抱拳說道才干為蕭翎的事,勞諸位長途奔走,兄弟是極感不安。”
群豪齊齊應道:“蕭大俠乃我武林中的救星,我等奔波一點路途,算得什麼。
”
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叫道,“吉人天相,傳說蕭大俠遭害時,我就不信,果然
被我猜中。”
又一個尖高聲音叫道:“蕭大俠為拯救我等,免於淪入魔道,奔走拚命,我等
無能回報,禮該一拜才是。”
一呼百應,全廳中百位以上英雄,齊齊拜了下去。
孫不邪輕輕歎息一聲,道:“古往今來,從無一人,受武林同道的崇敬,超過
我蕭兄弟。”
蕭翎呆了一呆,急急拜伏於地,道:“諸位如此,折殺我蕭某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人間奇男子,諸位勿以俗禮困他,快快請起。”
果然,這一喝,大見奇效,群豪齊齊站了起來。
這時,瞥見一個雪髯垂胸的老者,身著布衣,越眾而出,直行蕭翎身前,一抱
拳,道:“蕭大俠。”
蕭翎還了一禮,道:“可是古老前輩嗎?”
那白須老人道:“老朽古公道。”
蕭翎微微一笑,道:“古老前輩有何見教?”
古公道道:“老朽已等了數十年,幾乎等不及了。”
這句話沒頭沒腦,聽得蕭翎呆了一呆,道:“古老前輩有什麼話,儘管吩咐,
蕭翎洗耳恭聽。”
古公道道,“老朽說得太簡單,勿怪蕭大俠聽不明白……”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朽受一位奇人所托,為他保存一物,要我代他擇一位
武林中公認大俠,轉贈他寄存之物,老朽看了幾十年,只有蕭大俠才配持此物。”
蕭翎眨動了一下星目,道:“老前輩保存的什麼奇物?”
古公道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把黃竣纏裹之物,道:“一把金劍,用來掃蕩妖氛,
維護武林之用。”
言罷,雙手奉起,恭恭敬敬,遞向蕭翎。
此景此情之下,蕭翎縱想推讓,亦是有所不能,只好接在手中。
解開黃縷看去,只見一柄金光燦爛的劍鞘,長卻只二尺,劍鞘之上,嵌著七顆
貓眼大小的明珠。
不要看鞘中之劍,單是看這把劍鞘,已然是價值連城之物。
蕭翎道:“這把劍太名貴了,在下如何能受。”
古公道道:“寶劍奉於俠士,蕭大俠請拔出劍來看看。”
蕭翎手按機簧,嗆的一聲,抽出寶劍,只覺一股寒氣撲面而來,連連讚道:“
好劍,好劍。”
森森的寒芒中,飛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原來,那一尺八寸的寶劍中間,有一條金線,閃爍耀目。
宇文寒濤道:“伏魔金劍,百年前,出現過江湖一次,大展神威,誅殺了六十
四位魔頭,使武林中一連平靜八十年。未再有紛爭。”
古公道道:“不錯,宇文先生果然是見多識廣,這伏魔金劍削平江湖魔道之後
,就消失不見,有人說它沉於大海,也有人說它飛上九天,其實它還在人間,但卻
不知怎的落於老朽一位朋友之手,我那位朋友,自知德能難配此劍,一直妥為保存
,不敢應用,希望能為此劍尋找一位名主……”
吁一口氣道:“但我的朋友卻等不及了,先我而去,臨死之前,把此劍托我,
要我代他覓一位德、能雙絕,可佩此劍的主人……”
只聽大廳中群豪高聲說道:“當世之中,只有蕭大位,才配此劍。”
蕭翎道:“諸位抬愛,蕭某何能……”
古公道接道:“蕭大俠不要推辭了,老朽已思索再三,還望蕭大俠收下吧!”
蕭翎道:“如此,在下先替古老前輩保管。”
古公道哈哈一笑,道:“這把劍,壓的老朽數十年喘不過一口舒服的氣,如今
劍歸名主,老朽心願已完,也對得住我那死去的朋友了。”
言罷,突然縱聲大笑起來。
只聽他笑聲頓住,一交栽倒地上。
蕭翎急急扶起古公道,道:“老前輩,老前輩……”
伸手摸去,已然氣絕而逝。
宇文寒濤輕輕歎息一聲,道:“他心願已完,死也安心瞑目了,你看他笑容不
斂,足見心中確是快活。”
廳中群豪齊齊轉目望去,果見那古公道面上微笑,仍未消失。
蕭翎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先生,盡量厚葬於他。”
宇文寒濤道:“不勞吩咐。”
目光轉動、四顧一眼,高聲說道:“這位古兄,千里送劍,劍交蕭大俠之手,
才大笑氣絕而亡,這證明了一件事,天道有眼,我武林同道大難將消。”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蕭大俠明日和沈木風決戰白石坡,事關我千百武林同道
的命運,我想諸位對明日一戰的關心,不在蕭大俠之下。”
廳中群泉齊聲應道:“我們預祝蕭大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宇文寒濤道:“諸位有此用心,蕭大俠是感激不盡,希望明日諸位都去給蕭大
俠捧場,但此刻,蕭大俠必得充分的休息,只怕不能奉陪諸位。”
廳中群豪齊聲應道:“我等不敢勞動蕭大俠相陪,蕭大俠盡管退下休息。”
宇文寒濤道:“那很好,兄弟奉陪諸位喝一杯,算是為諸位接風。”
蕭翎目睹群豪對自己擔心之情,只覺心情沉重無比,當下抱拳說道:“諸位請
自行用酒進餐,恕蕭翎不陪了。”
但見廳中群豪齊齊抱拳作禮,道:“蕭大俠,多多珍重。”
蕭翎回過身子,行入靜室。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身受武林同道的愛戴,雖非絕後,只怕屬空前了。”
蕭翎苦笑一下,道:“他們對我的愛戴越深,寄望越厚,刨加使我感覺到自己
的責任重大,肩負沉重。”
百里冰道:“盛名累人,果然不錯,希望大哥明日一戰之中,殲滅沈木鳳,完
你心願。”
蕭翎道:“小兄覺得,明日最艱苦的一戰,並非是和沈木風的一場決鬥。”
百里冰道:“那是什麼人?”
蕭翎道:“我只有此預感,自己還無法決定。”
伸手從懷中摸出記錄武功的經文,接道:“冰兒,好好保管此物,我如若在明
日一戰中,不幸傷亡敵人之手,你就把這幾頁經文,設法交給岳姊姊。”
百里冰望著蕭翎手中的經文,卻不肯伸手去接,搖謠頭,道:“大哥,交給別
人吧!”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咱們相處這麼久了,難道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
你死了,我怎麼還能夠獨自活在這世界上。”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我知道你肋心意、但這不過是一個準備,單是搏
鬥沈木風,我的勝算很大,但咱們不能不作最壞的打算,岳姊姊聰慧絕倫,她的穎
悟才慧,不在我之下,只是感情糾纏,使她無法靜下心來,更求大進,如若那大忍
大師說的不錯,這經文中所記,才是武功中的大乘之學,也是唯一能夠為我報仇的
武功,我自然要交給最信得過的人了。”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大哥要答應我一件爭,我才能替你保管這經文。”
蕭翎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把經文交給岳姊姊後,就回到你葬身之處。”
蕭翎笑道:“結廬而居,陪我陰靈。”
百里冰搖搖頭,神色莊嚴他說道:“不是,我要啟墓見屍,橫劍自絕,和你死
在一起。”
蕭翎只覺心中熱血沸騰,感動萬分,但表面上卻盡量保持鎮靜之容,說道,“
好吧!你先行收起經文。”
百里冰收起經文,藏入懷中,道:“大哥,小妹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我送
去給岳姊姊呢?若派別人,我也可助大哥一臂之力。”
蕭翎道:“別人見不到岳姊姊。”
百里冰道:“為什麼?”
蕭翎道:“岳姊姊一定不願再見男人了。”
百里冰道:“說的也是,岳姊姊當真也是可憐,不論什麼樣的男人,只要見了
她,都莫名其妙,神魂顛倒地為她瘋狂!”
望望天色,接道:“時光不早了,你也該坐息了。”
蕭翎道:“我要靜下心,思索幾招武功,不要驚擾我。”
百里冰點點頭,道:“你好好地想吧!我出去一下!”
蕭翎道:“你要到哪裡去?”
百里冰道:“我心中有多件事想不明白,希望和那宇文先生談談!”
蕭翎微微一呆,道:“冰兒,有很多事,不能使大多人知道。”
百里冰道,“我明白了,我只和宇文先生一個人談,我會交代他門替你護法,
我和宇文先生談談就來。”
不待蕭翎答話,起身向外行去蕭翎看出她眉宇間,隱憂重重,心中暗道:這些
時日,她和我相處一起,我一直未能使她有過一天真的快樂,反而終日裡使她提心
吊膽,為我煩憂。
望著她窈窕的背影,心中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愧疚不安。
但想到明日的決戰,關係重大,只好強自靜下心來。
閉上雙目,思索劍招。
百里冰行到大廳,只見大廳已擺上桌椅酒菜,宇文寒濤,無為道長,連同孫不
邪也出了面,和趕來的武林同道周旋。
這是一幅豪氣飛揚,熱情澎湃的場面,和蕭翎那獨處一室,對壁冥思,索求武
功奧秘的情景,成為強烈的對比。
百里冰站在大廳門口處,張望一陣,輕輕歎息一聲又回身行去。
她心中有著無比的憂鬱,也有著深沉的痛苦,但卻覺得無法說給人聽。
突然間,身後響起了一個沉重的步履之聲,傳入耳際,轉頭望去,只見宇文寒
濤快步行了過來、道:“姑娘、是找在下嗎?”
百里冰停下腳步,不覺流下淚來。
宇文寒濤吃了一驚,道:“姑娘有什麼小,但管吩咐。”
百里冰道:“我有點事想請教你。”
宇文寒濤道:“在下知無不言,姑娘只管請說。”
百里冰道:“但我卻不知從何說起。”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可是關於那蕭大俠的班嗎?”
百里冰點點頭,道:“自然是關於他。”
宇文寒濤道:“姑娘可是擔心他明日對沈木風的一戰?”
百里冰道:“據他說,明只一戰,除了沈木風之外,還有一位更強的敵手。”
宇文寒濤微微一怔;道:“什麼人?”
百里冰道:“他不肯告訴我。”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如若蕭大俠單獨對那沈木風,在下的看法是那蕭
大俠不致落敗,沈木風的功力可能比蕭大俠深厚,但蕭大俠身兼數種絕技,而且各
有所成,會使沈木風防不勝防。何況,我們也有了很充分的準備!”
百里冰接道:“但如今情形有變,除那沈木風之外,還有一位強敵,情勢就大
不相同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既然不肯說,咱們也無法逼他,在下知曉了這件事,自
然會盡我之能,多作安排,必要時……”
突然住口不言。
百里冰心中大急,問道:“必要時怎麼樣?”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是江湖上的正義象徵,無為道長、孫下邪老前輩和在下
都有著一個感覺,那就是不能讓他死。”
百里冰道:“話雖不錯,但他和沈木風單打獨鬥,又有誰能夠替他呢?”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必要時,我們會替他死,絕不讓他受傷!”
百里冰道:“替他死的人應該是我!”
宇文寒濤訝然一笑,道:“為什麼?姑娘年紀輕輕的,正是花樣年華,怎麼就
活膩了?”
百里冰道:“我活得很煩惱,如能替他死去,才是兩全之策。”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可是因為那岳姑娘……”
百里冰接道:“不能說和她全然無關,但一半也是我自己的心願,如果我替蕭
大俠死了,我將會永遠活在他們兩人的心中,是嗎?”
宇文寒濤神色肅然他說道:“岳姑娘誠有無可抗拒的魅力,那是與生俱來,任
何絕世玉容,也無法和她抗衡,如說蕭大俠對她全不動心,在下也是不信……”
百里冰道:“是啊!他們祥麟、儀鳳,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只是楊柳樹下一個
可憐的小燕兒罷了,我活在他們之間的夾縫中,蕭大哥對我如有幾分喜歡,那也是
憐憫多於情感。”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姑娘,在下的話還沒有說完。”
百里冰道:“對不住啦,我心裡亂得很。”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但蕭大俠與眾有些不同,邊天生的俠骨、義膽
,有著一種捨己為人的天性,構成了一種突出人群的性格,他不會輕易對人示意,
但他心中的情意,卻比他人為重,你和他相處這麼長時光,日夕為伴,這情形,除
了夫婦情侶之外,少年男女怎能如此相處,以蕭大位的性格,他必將嚴為堅拒,但
他卻沒有如此,那是他心中早已承認你是他未來的伴侶了。”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這話當真嗎?”
宇文寒濤道:“我幾時騙過你了,姑娘如是不信,我再說明一件事情。”
百里冰笑泛雙頰,道:“晚輩洗耳恭聽。”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不用如此客氣……”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他在靈堂之中,親自聽到了岳小釵說出內心之言,已
視他為夫,他如對你無情,怎會還和你形影不離,長時間單獨相處,如今天下英雄
雲集於斯,他又面臨最為艱苦一戰,他冥索武力靜思對敵之法,卻毫無顧忌地要你
守在他的身邊,你能為他解決武力上的難題……”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我是不行,他的才慧、悟性,都是我所難及。”
宇文寒濤道:“這就是了,那他為什麼要你守在他的身側?”
百里冰羞恨一笑,道:“我不知道。”
宇文寒濤道:“我知道,因為你在他身邊,對他精神上有著莫大的慰藉,其實
他心中已經離不開你了,而且,已經到了不顧耳目的程度,你們日夜獨處一室,你
又恢復了女兒裝束,難道蕭大俠想不到別人會怎麼想?”
百里冰笑道:“宇文先生,你當真是了不起,不但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而
且連兒女私情,也會解說得情理入微,見人所不能見,知人所不能知。”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這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百里冰嬌軀一扭,向前行了兩步,突然又停了下來,道:“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
百里冰道:“我還有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宇文寒濤道:“姑娘覺得是否該告訴在下呢?”
百里冰道:“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只是我蕭大哥不要我告訴旁人。”
宇文寒濤道:“哪方面的事?”
百里冰道:“關於我大哥,他似乎對明日一戰,沒有信心,因此,因此……”
想到來得蕭翎同意,竟是不敢說出口來。
宇文寒濤神情肅然他說道:“此事關係重大,姑娘必需說明白。”
百里冰道:“我大哥準備了後事!”
宇文寒濤道:“準備什麼?”
百里冰道:“他把一些可記錄的武功,交給我,告訴我說,如若明日一戰中,
他不幸死去,就要我去找岳姑娘,把留下的武功秘錄交給她。”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唉!他安排得不錯,如是這一戰蕭大俠不幸戰死
,那岳小釵確是唯一能為他復仇的人。”
百里冰道:“那我該怎麼辦呢?”
宇文寒濤神色凝重,仰起臉,思考了一陣,道:“這是一樁大事,在下也曾想
到過,萬一蕭大俠在這場搏鬥之中,不幸戰敗,目下武林,將要陷入混亂之境,年
來,蕭大俠已成了武林擎天一柱,成了武林正義的象徵,我們和他相交較深,自然
應該處處設法維護他,唉!一個人,終是血肉之軀,並非是不壞金剛。”
百里冰道:“先生說的是,但不知先生是否已想到了保護我大哥的辦法。”
宇文寒濤道,“此事在下已有一個自信完善的辦法,但那沈木風實非簡單人物
,我想,他在事先也會有著精密的計劃,因此,這一戰不但要較力,而且要鬥智…
…”
望了百里冰一眼,接道:“至於蕭大俠把武功秘錄,交予姑娘,在他萬一道逢
不幸時,托你交給岳姑娘,實是一個很深遠的安排,岳姑娘如若接過這武功秘錄,
那就無疑是接過了蕭大俠鐵肩擔道義的重責大任。
“岳姑娘留書而去,已隱隱有出世避塵之心,蕭大俠的安排,有如一道無形的
枷,套在岳小釵的心上,使她無法逸世塵外,獨善其身。”
百里冰點點頭,道:“原來,這裡面還有如許內情。”
宇文寒濤突然展顏一笑;道:“不過,在下相信不致如此,蕭大俠這安排,只
不過是萬一之計。”
百里冰道:“先生有此一言,我就放下心了。”
宇文寒濤道:“姑娘先休,急去吧!明日咱們見機而作,在下相信,我們的佈
置,不會輸給那沈木風的。”
百里冰點頭一笑,回到靜室。
只見蕭翎閉著雙目,臉上是一片虔誠的神色,右手作執劍狀,不停地揮動擊出
。
百里冰悄然行到原位坐下,瞪著一雙大眼睛,望著蕭翎那慎重的舉動,心中暗
道:看來,他已經神與意會,融化於劍招之中了。
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停下手勢。
但他一直沒有睜開眼睛看過,似是根本不知道百里冰行了進來。
百里冰細心觀察之下,只見蕭翎臉上肌肉顫動,似是在用心思索什麼,也似在
運行內功。
百里冰一直在靜靜地坐著,不敢發出一點聲息,驚動蕭翎。
一宵匆匆而過。
第二天,天氣忽變,陰雲滿天,細雨霏霏。
蕭翎行出靜室,步入大廳時,宇文寒濤、孫不邪等早已在等候。
大廳中除了孫不邪,無為道長、宇文寒濤之外,再無旁人,和昨日的熱鬧成了
強烈的反比。
宇文寒濤不待蕭翎問話,搶先說道:“蕭大俠名重江湖,聞訊來此的武林同道
,已逾五百人。”
蕭翎道:“人呢?”
孫不邪接道:“己為宇文先生分別編組成二十隊,每隊二十五人,趕注比武場
中去了。”
蕭翎道:“沈木風手段惡毒,你先遣他們而去,不伯受那沈木風的暗算嗎?”
無為道長道:“宇文先生已作了安排,二十隊相互支援,而且隊中分組,每一
組五人,武功、暗器方面,都有著極佳的配合,除此之外,宇文先生又就本派中選
出幾位弟子,分由中州二賈、終南二俠、貧道展師弟及司馬乾、楚昆山、唐元奇、
陸魁章
等武功較強之人,易容改裝,巡視全場,就算沈木風親自出手,也要費些氣力
,才能傷寄到我們幾人……”
宇文寒濤接道:“但那沈木風絕不會於此時此刻中,去耗損他的體能。”
孫不邪突然歎口氣、道:“蕭兄弟,者叫化服了你了。”
蕭翎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你慧眼識人,選擇宇文先生對抗沈木風,當真是一大傑作。”
蕭翎微微一笑,道:“老大哥誇獎了。”
孫不邪道:“往常他雖料事如神,但老叫化心中並不是很佩服他,但這次,老
叫化看他編組那些武林同道,當真是人所難及,經過他一番編組之後,每一組人的
武功,都發揮到顛峰,五人的力量,加在一起,變成了相乘效果,而且一夜半日間
,輕輕鬆鬆地完成這樁大事。”
宇文寒濤道:“老前輩誇獎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是由衷之言。”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改變話題,道:“時光已經不早,咱們也該動身了。
”
蕭翎道:“好!”
當先向外行去。
孫不邪,無為道長,宇文寒濤、百里冰,緊隨在蕭翎身後,細雨中,大步而行
。
這是一次正邪的大決戰,勝敗之間,關係極大。
五人步履漸快,一口氣行出了五六里,始終無人講一句活。
原來,孫不邪、宇文寒濤等四人每人心中,都如壓上了一塊重鉛,心中雖然想
對蕭翎說幾句慰藉之言,卻不知從何開口。
蕭翎呢?還在推想劍招變化,心無旁騖。
他希望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地和沈木風作一次決戰,而且能夠勝他,
使武林的公理得以伸張,人心重振。
二十里的路途,在幾人快速的奔行之下,不大工夫已趕到。
往日裡一片荒涼的白石坡,今日形勢大變,斜風細雨中,站滿了人。
這地方號稱白石坡,顧名思義,不難了然,白石甚多。
只見那滿地白石上,站滿了高、矮、肥、瘦,各種不同形貌的人,但大都穿著
疾服勁裝,佩帶著兵刃。
細雨靠靠中,所有在場人的衣服,都已濕透。
但聞一個豪壯的聲音說道:“蕭大俠來了。”
雲集的江湖豪客,齊齊轉過臉來,望向蕭翎。
千百道目光一齊投注過來,紛紛抱拳作禮。
蕭翎一面舉步而來,一面抱拳高舉,道:“諸位不用多禮。
蕭某人當受不起。”
突然間,寒光一閃,疾向蕭翎射到。
蕭翎抱拳的雙手一分,右手一掃,抓住了射來的暗器。
仔細看去,是一把淬有奇毒的柳葉飛刀。
不知何人大聲喝道:“刺客!”
四周群豪,立時轉動目光,四下搜望。
雲集於白石坡上的人,大都是來此吊祭蕭翎的人,被宇文寒濤在一日夜中,把
他們編成節制之師,一面來此為蕭翎助威,一方面準備和百花山莊中人決戰。
驚變之下,群豪並未亂動。
各自站在原位,只有用目光搜查。
孫不邪看在眼中,暗暗歎息一聲,忖道:這宇文寒濤果有非常之才,只不過一
日夜編組的時光,但他們的鎮靜,卻強似數年訓練的成就。
蕭翎緩緩把接在手中的飛刀,投擲於地,目光一掠一丈左右處一個身著勁裝的
年輕人,微笑著說道,“不要緊,在下常遭暗算,但卻始終僥倖,未為敵人所乘,
諸位不用放在心上。”
說完話,又大步向前行去。
神態從容,似是根本沒有發生過事情一般。
四周群豪眼看蕭翎遇變之後,仍是滯灑自如。若無其事,心中更是敬佩。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五丈外,一片較為平坦的石地上,搭了座五尺多高的木台
。
這木台無頂蓋,四面也沒圍遮之物,顯然是倉促趕工而成。
宇文寒濤和孫不邪、無為道長等早已有了計劃,萬一蕭翎不敵沈木風時,將如
何應變,是以,絕口不和蕭翎談起搏鬥,表面看去,似是他們對蕭翎這下戰,漠不
關心。
這一來蕭翎自也不好多談,突聞有人高聲喝道:“沈木風來了。”
蕭翎急行兩步,躍上木台,抬頭看去、果見數十匹快馬風馳電掣而來。
當下低聲對百里冰道:“冰兒,記著告訴你的事情。”
百里冰點點頭,道:“記下了,大哥放心。”
蕭翎目光轉到宇文寒濤臉上,道:“宇文兄,在下萬一在這番搏鬥中,罹難而
死,不用替我、報仇,但求保護百里冰安全離此。”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放心,沈木風已非你之敵,這一戰,當使邪惡伏誅,武
林正義伸張,蕭大俠只管放心。”
蕭翎微微一笑,道:“但願如此。”
目光四顧,不見中州二賈,司馬乾和馬文飛等幾個交深相熟之人,忍不住問道
:“宇文先生,我那商兄弟和杜兄弟呢?”
宇文寒濤道:“在下遣他們辦事去了。”
蕭翎點點頭,不再多問。
就在兩人談話工夫,那沈木風等數十騎快馬,已然馳近木台。
蕭翎凝目細看,只見沈木鳳身後,果然有著一個身著紅色袈裟的高大和尚。
正是自己學武三聖谷時,和義父搏鬥的那位和尚,仔細再看,只見那紅衣和尚
左手之上,少了無名指和小指,心中暗道:義父南逸公功力何等深厚,都不是他之
敵,恩師莊山貝,施展馭劍術,僅傷他手指,只怕我勝算更微,無怪那沈木風今日
竟但然應我之約。
他心中明白,如若自己不是這紅衣和尚之敵,環顧身側,實也再無相助自己之
人,只有把此事放在心中,說出來,不過是徒亂人意。
目光到處,只見緊隨那紅衣和尚之後的,正是那五毒門的巫公子,以後是金花
夫人,沈木風血影化身,和在那山谷中與自己對掌的鄧倫。
似乎是百花山莊中精銳盡出。
沈木風下馬之後,隨來之人,紛紛下馬。
一向偶傲的沈木風,對那紅衣和尚似是十分恭敬,回身低聲說道:“大師請。
”
紅衣僧人微微一笑,道:“你是主人,貧僧不能奪你彩頭,你如殺了蕭翎,不
難君臨天下,如是不能勝他,我再同他結算舊帳不遲。”
這紅衣和尚的身份來歷,大部分人都不識得,是以並不驚奇,只有孫不邪見了
那紅衣和尚之後。不禁臉色大變。
但他也似是心有所忌,並未告訴旁人。
沈木風抬頭望了蕭翎一眼,緩緩說道:“沈木風應約而來。”
蕭翎道:“大莊主請上台來吧!”
沈木風舉步一跨,不見他作勢飛躍,陡然間,上了木台。
蕭翎道:“今日咱們是生死相搏,未分生死之前,不許住手,沈大莊主請亮兵
刃吧!”
沈木風目光流顧,望望那雲集於台下的群豪,十之六七,竟都是蕭翎帶來的人
,不禁心頭一震,暗道:我用盡了手段,耗時十餘年,仍無法使許多江湖人物為我
效命,蕭翎出道不足兩年,怎會有這麼多人千里迢迢地趕來為他助拳呢?
心中念轉,右手卻從懷中,摸出一把全身如墨,長約兩尺。
似劍非劍之物。
左手也同時在懷中摸出一把明光奪目的短劍、冷冷說道:“我沈某人已經十餘
年沒有和人動過兵刃了。”
蕭翎道:“這麼說來,在下覺得很榮幸。”
右手一抬,金劍出鞘,雙目卻盯注在沈木風右手那墨色的似劍非劍之物上。
沈木風望望蕭翎手中的兵刃,道:“伏魔金劍。”
蕭翎道:“不錯,大莊主識得此劍?”
沈木風神情肅然,良久之後,才長長歎息一聲,道:“這把劍,很久未在江湖
上出現了。”
蕭翎道:“大莊主很怕此劍嗎?”
沈木風冷然說道:“這劍縱然鋒利,但要看用劍之人,蕭兄弟小心了。”
右手一揮,銀芒疾閃,刺向蕭翎,蕭翎伏魔金劍一振,一道金芒飛起,封開了
沈木風手中銀劍,不待沈木風劍招變化,劍勢一沉,點向沈木風的前胸。
沈木風凝立不動,右手墨尺陡然一舉,平橫胸前,直待蕭翎劍勢近身時,猛力
向外一推,蕭翎只覺對方的墨尺之上,有著一股強大的吸力,劍不由主地微微一偏
,不禁吃了一駭,陡然警覺,原來沈木風手執之物,竟然是一根強力的磁尺。
蕭翎伏魔金劍偏勢雖然不大,但這一偏,卻在他控制之外。
要知像蕭翎和沈木風這等高手過招,有不得一絲一毫的差錯,就這失去控制的
一偏,已給了沈木風可乘之機。
只見沈木風一側身子,左手銀劍快速絕倫的一探,刺向了蕭翎左面肩井穴。
這一招看似平淡,但站在木台前面的高手,卻看得心中微微一震,不知蕭翎如
何能躲開那沈木風的一劍。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只見蕭翎一塌肩,陡然向後退了一步。
銀劍過處,劃破了蕭翎左肩,衣服破裂,鮮血湧出。
蕭翎劍勢一顫,長嘯聲中,人劍一齊飛起,劍勢盤空打旋,灑下一片寒芒。
沈木風大喝一聲,也縱身而起,直向那灑落劍芒之上迎去,但見兩團光影,盤
空旋轉,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傳入耳中。
光影乍分,人影重現,砰的兩聲輕震,蕭翎和沈木風,一齊跌落在木台之上。
凝目望去,只見蕭翎劍眉聳立,滿臉嚴肅,沈木風卻是臉色蒼白,目光中閃爍
不定,屋然,這交手一招,沈木風吃了苦頭。
只是,兩人搏鬥時,劍光環繞,使人無法瞧出詳細情形。
雙方相持片刻,蕭翎一振伏魔金劍,重又攻了上去。
沈木風回手反擊,展開了一場惡戰。
蕭翎劍招奇幻,變化莫測,以華山談雲青劍法為主,輔以各家劍法之長,攻勢
凌厲,使台下觀戰之人,為之眼花燎亂,無法分辨。
沈木風似是為蕭翎奇幻的劍招壓制,反擊無力,但他手中那磁尺,卻作用甚大
,每當蕭翎劍及要害時,總被那磁尺引偏,未給蕭翎可乘之機。
兩人劇鬥百招之後,蕭翎的劍勢,已然發揮到極致,沈木風雖有磁尺為助,也
已無法再戰下去。
這當兒,突聞一聲大喝道:“沈大莊主暫時退下,老衲要和這娃兒算一筆老帳
。”
沈木風正覺不支,聽得呼叫之言,立時全力反擊了兩招,准備退退蕭翎,躍下
台去。
哪知蕭翎劍招如影隨形,似附骨之蛆,沈木風一連兩招,竟然未能迫退蕭翎。
蕭翎劍勢突然一緊,連攻三劍。
就在劍勢攻出的同時,左手悄然發出了彈指神功。
沈木風右手一抬,磁尺橫向蕭翎劍上拂去。
突然一股潛力,擊中右時,五指一鬆,磁尺脫手落地。
蕭翎劍勢一揮,寒芒一閃,斬斷了沈木風一條右臂。
金劍迴轉,正待橫裡劈出,以取沈木風之命,突感一股強烈的暗勁,直湧過來
,勢道奇猛,有如排山倒海一般,迫的蕭翎不得不縱身讓避。
但見紅影一閃,那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疾躍上台。
孫不邪大喊道:“賊和尚,想用車輪戰嗎?”
縱身而起,一掌劈去。
那紅衣和尚冷然喝道:“下去!”
左掌一揮,拍出一招。
但聞砰的一聲,雙掌接實。
孫不邪躍飛而起的身子,突然懸空打了兩轉,重又落著實地。
但蕭翎卻借此機會,提聚一口真氣,橫劍而立。
那紅衣和尚一掌震下孫不邪後,目光轉到蕭翎身上,冷冷說道:“你是莊山貝
的徒弟,是嗎?”
蕭翎道:“不錯,我見過你。”
紅衣和尚道:“那很好,我如殺了你,你不會死得不明白。”
蕭翎冷冷說道,“未動手前,還不知鹿死誰手,大師不用太狂了。”
紅衣和尚道:“好大的口氣,就算莊山貝,南逸公,與老衲一對一的搏鬥,也
不敢這般口氣說話。”
蕭翎不再答話,全神貫注在劍身之上。
紅衣和尚臉色一變,道:“好!你學會了莊山貝的馭劍術。”
蕭翎全身運氣,默不作答。
這時,沈木風、孫不邪部已躍下木台,各自力同來之人接迎而去。
台下,人來人注,激起一片混亂。
宇文寒濤穿梭往來,似是在指揮什麼。
但這些蕭翎都無法看到。他全部精神都貫注運劍之上。
但聞那紅衣和尚冷笑一聲,陡然縱身而起,撲向蕭翎。
就在那紅衣和尚躍起的同時,蕭翎也飛躍而起。
只見劍芒和一團紅影,懸空撞在一起。
沒有入看清楚兩人懸空一招交接經過,只見蕭翎從空中直摔在木台之上。
那紅衣和尚卻長嘯一聲,飛躍而起,一團紅影,流星閃電一般,直向正東方飛
奔而去。
點點鮮血,滴在白石地上。
兩條人影,躍上木台。抱起了蕭翎,縱身而起,正是宇文寒濤和百里冰。
緊接著一聲轟然的爆震,碎石與木屑橫飛,那比武術台,毀傷一半。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三回 失武英雄氣短】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蕭翎悠悠醒來,睜眼看時,只見自己躺在一張棕榻之
上,宇文寒濤、百里冰、商八、杜九,藍王棠,一字排列於棕榻前面。
幾人的臉色原本都滿帶哀愁,見蕭翎清醒過來,哀愁都一掃而空。
百里冰睜大著一雙眼睛,長長吁一口氣,道,“謝天謝地,大哥醒過來了。”
蕭翎才掙扎欲起,宇文寒濤卻疾快地伸出手去按住蕭翎,道:“蕭大俠,你內
傷很重,不用坐起來了。”
蕭翎目光轉動,望了榻前的群豪一眼。緩緩說道:“我躺了幾天了?”
百里冰長吁一口氣,道:“整整七天了。”
蕭翎呆了一呆,道:“七天了?”
宇文寒濤道:“是的,毒手藥王的醫道,果然有驚人之能。”
蕭翎道:“毒手藥王也來了?”
宇文寒濤道:“不錯,這是一場武林中從未有過的盛會,天下各門派的掌門人
,到了一百多位,少林,華山、峨眉等九大門派掌門人,及丐幫的申幫主,全都到
了。”
蕭翎點點頭,道:“我那位孫老哥呢”
宇文寒濤正要答話,突聞一陣哈哈大笑之吉,傳了過來,道:“老哥哥嘛,死
不了。”
轉眼看去,只見孫不邪臂下架著拐杖行了進來,接道:“兄弟,你怎麼樣了?
”
蕭翎淡淡一笑,道:“大概也死不了啦。”
孫不邪行到塌前,道:“當時你受傷奇重,以宇文先生的醫道,也有著無從下
手之感,大家都哀痛無比。那時,老哥哥人也在半暈半醒之中,但我知道你不會死
,我曾要他們放心……”
百里冰接道:“如非那毒手藥王老前輩能及時趕來。細心治療,且親煮湯藥,
大哥絕不會這麼快醒來。”
蕭翎道:“我該去拜謝南宮老前輩救命之恩,冰兒,扶我起來。”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不用謝了。”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毒手藥王。大步行了過來,手中捧著一個玉瓶,接道:
“瓶中有七粒丹丸,引良一粒,七粒服完,縱不能傷勢痊癒,也將差不多了……”
語聲一頓,道:“不過,你傷勢好了之後,希望允為老夫做一件事。”
蕭翎道:“老前輩吩咐吧!只要晚輩力所能及,無不全力以赴。”
毒手藥王道:“你一定能辦得到,傷勢好後,請到九宮山中,去看小女一面,
她練功練岔了氣,不能隨者夫同來,老夫言盡於此,去不去,你蕭大俠酌量著辦吧
!”
不待蕭翎答話,轉身一躍,身影頓失。
蕭翎望著毒手藥王消失的背影,長長歎息一聲,默然不語。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決,安心養息吧!天下各門派,都受了蕭
大俠的感召,一致奮起,九大門派和申幫主,部已決定盡全力清除餘孽,不致再勞
動蕭大俠了。”
蕭翎淡淡笑道:“沈木風呢?”
宇文寒濤道:“他一行數十人,盡都死在破山神雷之下……”
蕭翎道:“金花夫人也死了嗎?”
宇文寒濤道:“死了,當時為情勢所迫,無法先行通知她。”
蕭翎道:“看到他們屍體了?”
商八接道:“當時血肉橫飛,肢體交錯,無法認出屍體,但就情勢計算,沈木
風決難活命。”
百里冰接道,“那沈木風作惡多端,死得屍骨無存,那也是該有的報應了。”
蕭翎沉吟了片刻,道:“那位八指和尚呢?”
宇文寒濤道:“中了蕭大俠一劍,一路帶血而逃,傷勢很重,能保下性命,已
算他運氣好了……”
稍一停頓,接道:“九大門派和丐幫,各遣了高手十名,配合天下英雄,四出
追查餘孽,及探查那八指和尚的生死,探馬往返,消息可極快傳到此地。”
孫不邪道:“樹倒猢猻散,沈木風一死,整個百花山莊都已瓦解,餘下的事,
不用兄弟冰再勞心,一百多位掌門人,已會決贈你三面飛龍牌,龍牌所至,天下英
雄,都得遵從吩咐。”
蕭翎道:“這個等小弟傷勢全好之後,再談吧!”
只聽一個宏亮的聲音喝道:“蕭兄弟,你醒過來了……”
馬文飛快步行了過來,接道:“司馬乾、唐於奇、陸魁章,接令尊令堂去了,
三五日內,即可趕到。”
蕭翎點頭一笑,道:“多謝馬兄和諸位兄台了。”
宇文寒濤低聲道:“九大門派和申幫主,已決定全力幫助岳小釵復仇,蕭大俠
好好休息。”
揮揮手,群豪齊齊退出靜室。
百里冰走在最後,等群蒙盡行離去後,輕輕掩上房門,又行回蕭翎榻前,低聲
說道;“大哥,服藥吧!”
伸手由蕭翎枕邊,取過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丹丸,右手執丹放入蕭翎的
口中,左手取過案上瓷壺,倒出一杯開水,服侍蕭翎吃下丸藥,放下茶碗,接道:
“大哥,睡一會好嗎?”
蕭翎望著她溫柔的舉動,星目中橫溢的情愛,心中甚是感動,輕輕歎息一聲,
說道:“冰兒……”
百里冰伸出玉指,按在嘴上,低聲說道:“不要講話,好好睡一覺,那毒手藥
王說,你要好好休息。”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要緊,我精神很好,說幾句話,絕不妨害……”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那毒手藥王幾時到此地的?”
百里冰道:“在你受傷三天之後,前三日中,宇文先生和幾位自信醫道高明之
人,衣不解帶地守在大哥身側,他們商儀用藥,竭盡所能,但卻一直無法使大哥的
傷勢好轉,但大哥內功深厚,未再惡化,只是一直昏迷不醒,停頓在危險邊緣。”
蕭翎道:“唉!我一人的生死,何足為惜,拖累別人如此,想來實有些不安。
”
百里冰歎道:“但你挽救了武林的劫運。我聽到少林掌門人說,如非大哥及時
傷了沈木風,使沈木風預先安排的陰謀,無法發動,各大門派都將在沈木風一道號
令之下全部癱瘓,至少也將大損元氣。”
蕭翎道:“各大門派中,都潛伏有沈木風收用的內應,如若他們暗中施毒、這
損傷定是很大,也正因如此,我才在時機不成熟,毫無把握中,行險求勝。”
百里冰道:“目下備門派掌門人,都已知曉此事,對大哥感激莫銘。”
蕭翎道:“各門派中潛伏的沈木風的內應,是否都已經查出來了?”
百里冰道:“沒有,這正是目下各門派掌門人最大的心病,他們都請宇文先生
幫忙,但宇文先生忙著為大哥療傷,只是口頭答應,並未見諸行動,是否他已經胸
有成竹,我就不知道了。”
蕭翎道:“宇文寒濤曾在百花山莊中,做那沈木風謀士甚久,也許會知曉內情
……”
望了百里冰一眼,接道:“仔細告訴我,這幾日經過的情形。”
百里冰道:“各派掌門人,如何會趕來此地,那我就不知道了,自大哥受傷後
,我大都守在大哥身側,剛才說紹你聽的事情,是我偶然聽鏢一些內情,因為一直
無心聽他們談話,不過,宇文先生很清楚,等大哥傷勢完全復元之後,叫宇文先生
仔細說給你聽。”
蕭翎道:“我知道你為我傷勢擔心,不會分心旁顧,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吧!
病榻無聊,談談這幾日中的瑣事,也好解我寂寞。”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先說你的傷勢吧!宇文先生和幾位深諸醫理之人,
會商用藥,在三日夜中,下藥三次,但始終無法使大哥清醒過來,第四日中午時分
,毒手藥王及時而至,替大哥把脈之後,立刻下藥,但也費了他三日時光,才使大
哥清醒過來。”
蕭翎道:“冰兒,你可曾聽過,他說起我傷在何處?”
百里冰搖搖頭,道:“沒有,毒手藥王為大哥療治傷勢時,宇文寒濤雖然也在
旁側,但卻未曾問過一句話,那毒手藥王也未和宇文先生交談。”
蕭翎點點頭,道:“我的武功,是否還能保存呢?”
百里冰道:“沒有聽他們談過,但想來不致會損傷到大哥的武功。”
蕭翎道:“但願如此。”言罷,閉上雙目。
百里冰只道她經過這一陣談話之後,人己感覺疲倦需要休息,也不再多言。
其實蕭翎心中對自己是否保存著武功一事大為關心,心想運氣相試,必將為百
里冰所阻擋,只有設法,使她不注意時,再暗中相試。
果然,百里冰輕輕拉動棉被,蓋在蕭翎身上,悄然行到窗口處,望著窗外,呆
呆出神。
蕭翎微啟一目,望了百里冰一眼,暗中運氣一試。
只覺真氣流動,行至胸肋間,突然一陣急疼,有如一把利刃刺入,雖然忍住未
呼叫出聲,但卻疼了一身大汗。
幸好百里冰一直望著窗外,未見此情。
蕭翎吁一口氣,舉手拂拭一下臉上的汗水,暗暗付道:看來,武功並未失去,
只是胸肋間受了極重的內傷,不知幾時才能養好傷勢,以助岳姊姊一臂之力。
想到感傷之事,不禁黯然一歎。就這一聲輕微的歎息,驚動了百里冰,急急行
回榻前,道:“大哥醒來了。”
蕭翎勉強一笑,道:“醒來了,冰兒,你好像有心事?”
百里冰道:“我在想岳姊姊!”
蕭翎心中一動,道:“想念岳姊姊?”
百里冰道:“嗯,她孤身一人,尋找仇家,大哥傷勢很重,無法趕去助她,小
妹有心,但卻自知無能為她分勞,唉,各大掌門人,雖然為宇文先生說服,遣出高
手,為岳姊姊助拳,但是小妹仍然放心不下,何況……”
突然住口不言。
蕭翎道:“何況什麼?為何不說了?”
百里冰道:“我們之間,也該有個了局,岳姊姊在靈堂之前,已經承認是你的
妻子了,我這些日子裡,也想通了一件事。”
蕭翎道:“你想通了什麼事?”
百里冰淒涼一笑,道:“大哥好好養傷吧!等你身體完全復元之後,咱們再仔
細地談談吧!”
蕭翎道:“咱們之間,純屬私情;就算宇文先生之才,也無法替咱們做主意,
是嗎?還是把你想的事,告訴我吧!”
百里冰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大哥,你只是我的兄長,對
我的呵護愛惜,也只限兄妹之情,唉!你和那岳姊姊,才是真正的一對,等大哥傷
勢好了,我就要離開中原。”
蕭翎道:“你要到哪裡去?”
百里冰道:“回家,我生長在那冰天雪地之中,還是應該回到那裡。”
蕭翎略一沉吟,道:“我送你回去。”
百里冰道:“不行,你不能送我。”
蕭翎道:“為什麼?”
百里冰,道:“爹爹恨你入骨,你如送我回去,兩人豈不打起來嗎?”
蕭翎道:“打起來你幫哪一個?”
百里冰似是未料到他如此反間,道:“所以,你還是不要送我。”
蕭翎道:“送是非送不可,但我不和你爹爹打架就是。”
百里冰道:“我爹爹脾氣暴躁,除了我母親之外,誰也無法勸得住他。”
蕭翎道:“由你母親出面勸阻於他,咱們就不用怕了。”
百里冰輕輕歎息一聲,道:“你為什麼一定要送我呢?爹爹脾氣暴急,你又生
性高做,你們要是打了起來,我該如何是好呢?”
蕭翎微微一笑,道:“冰兒,古往今來,你見岳父大人殺過女婿嗎?你爹爹脾
氣暴急;但想來他還不會殺我吧!”
百里冰一時間會不過意,呆了一呆,才想通蕭翎言中之意,無疑剖心證情,求
婚於己,不禁喜極而位,兩行情淚,順腮而下。
蕭翎吃了一驚,道:“冰兒,你生氣了。”
百里冰搖搖頭,破涕一笑,道:“我大高興了,大哥對我情深如斯,我卻一點
也不知道。”
伏在蕭翎身上,柔聲說道:“我實在太笨了。”
蕭翎心中亦是大為感動,伸出手去,握著百里冰纖巧的玉手,道:“冰兒,坐
起來,咱們好好地談談,我心中有很多事,必須對你說明,你聽了不要生氣。”
百里冰坐正身子,拭去臉上的淚痕,道:“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不論說什麼
,我都會很柔順地聽從,哪裡還會生氣呢?”
蕭翎道:“現在還不是啊!你有雙親在堂,我有父母做主,咱們沒有稟明父母
之前,還是名不正言不順。”
百里冰道,“我會求爹娘答應,就是不知我那未來的公婆,是否喜歡我這樣的
丑媳婦。”
蕭翎道:“這個你可以放心,我爹爹由宦海急流勇退,看破名利,飄然物外,
他不會管我的事,我母親知書明理,一向對我愛護。何況,你伶俐聰慧,討人喜愛
,我如是沒有一點把握,也不敢隨便提出,更不敢向你求婚。”
百里冰道:“那就好了,要是你爹娘不答應,我就跪在地上哀求他們,直到他
們答應為止。”
蕭翎道:“我們幾度生死與共,幾番患難與同,我父親如若知曉此事,對你愛
護還來不及,怎會讓你身受委屈,倒是我,有很多地方,需要你的諒解了。”
百里冰道:“什麼事呢?”
突然若有所悟地接道:“我知道了,是關於岳姊姊的事?”
嫣然一笑,不待蕭翎接口,又搶先說道:“這個,你可以放心,我心裡也喜歡
岳姊姊和我們常相廝守,亦可解深閨中些許寂寞,你已經揚名天下,日後江湖上有
什麼事,必然會請你排解。
現在,我們沒有名份約束,我可以自由自在地跟著你行遍天涯海角,但如是真
定了名分,上有公婆,我也無法和你同行,能有岳姊姊深閨作伴,小妹是求之不得
。”
蕭翎微微一笑,道:“你倒想的很多,但小兄還有事,必先說明。”
百里冰雙目眨動一下,道:“可是毒手藥王之女,南宮姑娘。”
蕭翎道:“正是如此,他父親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對她負太多。傷勢好後,必
得到九宮山中一行,一則拜謝那毒手藥王救命之恩,二則探視她的傷勢情形,希望
你不要生氣才好。”
百里冰舉手理一下鬢邊散發,淡淡一笑,道:“大哥不用掛心,咱們這些日來
相處,我自信對你了然根深,你是英雄,也是少女們深閨夢裡情人,但我知你胸懷
坦蕩,別擔心我會胡鬧,不過……”
蕭翎道:“不過什麼?”
百里冰嗤的一笑,道:“不過,別忘了我是女人,是你的妻子,你和人交往,
我不管,但除了岳姊姊之外,你不能再對別的女人動情。”
蕭翎笑道:“但請賢妹放心,小兄自有分寸……”神情突轉嚴肅,接道:“賢
妹再三的提起岳姊姊,而且存心讓情,我是感激不盡。不過,你要知曉,岳姊姊好
比是謫凡人間的仙女,小兄何許人,如何能和她比翼人間,玉簫郎君不知自慚形穢
,癡心求愛,那是自討苦吃,藍玉棠大劫復生後,已然自知不配,胯夢酌來,才知
曉天鵝應比翼雲霄,豈能夠養於私堂……”
百里冰接道:“但她對你不同啊!靈前拜奠,言吐心聲,當天下英雄之面,承
認了是你妻子,母親遺書為媒,你也是親耳聽到,難道你要負岳姊姊?”
蕭翎淡淡一笑,道:“岳姊姊對我有情嗎?”
百里冰道:“如是無情,她怎肯在眾目睽睽的靈堂之前,她認是你的妻子?”
蕭翎道:“如若說岳姊姊對我有情,那還不如說她對我有此憐惜,因岳姊姊母
親岳雲姑遺書中指命她嫁我為妻,那完全是出於一種報恩和犧牲之心,她知我活不
過二十歲,因此,才要岳姊姊下嫁於我,但如今這些原因,都已消失,岳姊姊自應
該有她自主之權,何況,她非人間平凡俗女,我不會接受憐惜的,她對我亦無情意
,我只是心中對她敬重,視她如雲姨的化身。”
百里冰沉吟了一陣,道:“大哥,咱們不用談這件事了。”
蕭翎道:“怎麼,你可是不相信我的話嗎?”
百里冰道:“相信,不過,以後情勢的變化,非我們所能預料,也非我門能夠
主宰,我倒希望你不要大過自負忘情,傷害到岳姊姊。”
蕭翎微微一笑,道:“咱們不談此事,你去請字文先生來,我想問他幾件事。
”
百里冰道:“你今日才清醒過來,已經談了很多話,睡一覺,再和宇文先生見
面如何?”
蕭翎道,“不用了,我精神很好,去請他來吧!”
百里冰點點頭,緩步而去。
片刻之後,帶著宇文寒濤,一起行了進來。
宇文寒濤一抱拳,道:“蕭大俠,找在下來,有阿吩咐?”
蕭翎拍拍病榻,道:“坐下來,我有幾樁事情請教!”
宇文寒濤對蕭翎一直保持著適度的敬重,緩緩坐了下去,道:“蕭大俠有何教
言,只管請說。”
蕭翎道:“不要這樣稱呼我,非你相助,我蕭翎哪裡還有命在,整個武林,也
將淪入沈木風的魔掌之下了。”
宇文寒濤笑道:“如非蕭大俠對在下的賞識,提攜,天下英雄,又有誰肯相信
我宇文寒濤。”
蕭翎:“咱們彼此互助,合力維護江湖正義,宇文兄,以後就不要客氣了,蕭
大俠這稱呼太過生疏,你叫我蕭兄弟如何?”
宇文寒濤道:“這個,這個……在下叫蕭大俠已經叫得習慣了,一時改口,實
還有些不容易呢!”
蕭翎心知他對自己有著一份很深厚的感激之情,呼叫蕭大俠,是由內心生出的
敬意,也不再堅持,轉過話題,說道:“宇文兄,你要說實話給我聽。”
宇文寒濤怔了一怔,道:“什麼事?”
蕭翎低聲道:“那沈木風是否真的死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怎會對此存疑?”
蕭翎道:“因為,我不相信那沈木風會這般簡單的被人殺死。”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在場之人,大部分相信沈木風已經死去!”
蕭翎道:“宇文兄呢?”
宇文寒濤道:“不敢欺瞞蕭大俠,在下對此存疑!”
蕭翎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因為現場之中,沒有找到沈木風一點遺留之物!”
蕭翎道:“是的,那沈木風老奸巨猾,必然會早有準備,你們那日在靈堂中向
他挑戰,已使他生出了很深的戒心,豈會不作準備……”
長長吁一口氣,道:“宇文兄,難道那樣多的人,就無一人發覺沈木風逃離現
場嗎?”
宇文寒濤道:“在下想不通的,也在此處了,在下暗中派了數組人,要他們留
神那沈木風的舉動,但卻未發現池離開逃走,因此,對他的生死,在下也無法走論
。”
蕭翎沉思了一陣,道:“這倒是一樁不可思議的事。”
宇文寒濤道:“如若就那沈木風的機智而言,他必然早有准備,咱們絕無法炸
得死他,不過,他在和蕭大俠動手時,斷去了一臂,也可能受此影響,巨疼之下,
使他的機智盡失。”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當時情景,宇文先生可否仔細他說給我聽聽?”
宇文寒濤道:“破山神雷爆炸時,血肉橫飛,受傷之人甚多。
不過,那時,情景也很亂,敵我雙方之人,紛紛亂奔,因為,除了極少數的人
之外,我方之人,也不知有此埋伏,如若沈木風當真逃走,就是在那一刻紛亂之中
,他易容脫逃。”
蕭翎道:“巫公子呢?是否死在現場。”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他受了重傷而逃。”
蕭翎道:“宇文先生親自看到嗎?”
宇文寒濤道:“不是,藍玉棠告訴在下……”
輕輕咳了一聲,道:“為了激起各大門派的鬥志,在下不得不通權達變,說出
沈木風已經死亡的話,如是他們知曉那沈木風已經死去,就會振起精神,追殺百花
山莊的餘孽,等他們殺了幾個百花山莊的人,縱然知曉沈木風還未死去,那時已經
騎虎難下,不打也得打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宇文先生每一句話,似是都有心機!”
宇文寒濤道:“情非得已,不得不使用一點手段了。”
蕭翎道:“只要心存仁義,縱然用些詐術,那也無傷大雅。”
宇文寒濤道:“此時此刻,蕭大俠實是用不著再為我武林中事擔心,目下,我
們實力強,武林中各門派的精革高手,大都集中於斯,沈木風斷去一臂,就算他逃
離此地,也非要一段時間養息不可,此段期間,他自是無法再出面主持,百花山莊
少去了沈木風,就算沒有了主宰力量,在數百名高手搜捕追殺之下,就是沈木風本
人能夠逃過此劫,百花山莊必被擊潰,沈木風傷癒重出,已經天下大變了,那時,
他一人縱然武功高強,也無法擺脫厄運。”
蕭翎道:“宇文兄言之有理,不過,在下的看法,和宇文兄稍有不同!”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高見如何?”
蕭翎道:“在下覺得那沈木風,還在江湖埋伏著一股不為知的實力,一旦他傷
癒復出,必將更為殘忍!”
宇文寒濤接道:“蕭大俠是推論嗎?”
蕭翎道:“並非無的之矢,近一年來,幾次搏鬥中,我們殺死百花山莊不少高
手,可是他們的實力不但不見減弱,反而有所增強,照在下的看法,這些人,大都
是來自沈木風埋伏在外地的實力。”
宇文寒濤道,“在下當和丐幫及九大門派中人,詳為計議,務求掃穴犁庭,全
面追查,蕭大俠不用為此煩心。”
蕭翎點點頭道:“由宇文兄主持策劃,在下自然放心……”
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在下還想請教兩點私事!”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請吩咐。”
蕭翎道:“在下傷勢,是否能完全復元,宇文兄精通醫道,想必心中有數,大
丈夫問禍不問福,我要宇文兄據實而言。”
宇文寒濤道:“蕭大位過獎了,在下的醫道,實難及毒手藥王萬一,蕭大俠三
日不醒,在下已經不敢存蕭大俠復生之望,但他竟然能妙手回春,使你重行醒來…
…”
蕭翎苦笑一下,接道:“我知道,就目下情形而言,我大約是不會死了,我問
的是我的武功能否恢復?”
宇文寒濤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望了一陣,道:“蕭大俠此刻有何不適之感
?”
蕭翎低聲說道:“我不能行功運氣,稍一運氣,內腑就奇痛難忍。”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醒來不久,重傷之下,必然波及內腑服完了毒手藥王留
下的丹丸之後,再看情形如何?”
蕭翎點點頭,道:“我明白了,宇文兄這樣說,那就是在下恢復武功的希望不
大了。”
一直未發一言的百里冰,突然接口說道:“大哥,就算你武功不會恢復也無憾
,你已在武林中留下了美名,從此不再捲入江湖是非,豈不更好。”
蕭翎道:“是的,我並不為自己失去武功難過、惋借,而是我還有兩樁心願未
完。”
百里冰道:“宇文先生會助你!”
蕭翎道:“那倒不用了,宇文先生此刻應該以全副精神,用在搜捕汀花山莊的
餘孽之上,不能分心旁顧。”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有何心願,儘管交托在下,宇文寒濤粉身碎骨,也必為
你完成心願,至於蕭大俠的武功,並非不能恢復,只是……只是……”
蕭翎道:“宇文兄,據實而言,不要欺騙我。”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蕭大俠能否恢復武功,似是掌握在毒個藥王的手中。”
百里冰道:“為什麼?難道那毒手藥王醫好了我大哥的傷,又暗中下了毒手?
”
宇文寒濤道:“是否毒手藥王又下的毒手,在下不敢斷言,至少是那毒手藥王
留了一手。”
目光轉到百里冰的臉上,接道:“姑娘很聰明,想必已知曉內情了。”
百里冰點點頭道:“那毒手藥王的用心是想迫我大哥去九宮山瞧看他的女兒。
”
宇文寒濤緩緩說道:“不錯,在下也是這樣的看法,不過,目前還無法確定。
”
百里冰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毒手藥王留下的藥物,蕭大俠還未用完,也許這藥物用完之後
,蕭大俠的傷勢,還有變化。”
百里冰點點頭道:“先生說的是,眼下只有等大哥服完這一瓶藥物之後再說了
。”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大傷初醒,不宜說話大多,耗費精神,在下先行告辭。
”
一抱拳,起身欲去。
蕭翎道:“宇文兄。”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還有什麼吩咐﹒
蕭翎道:“關於我那位岳姊姊。”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可是想問岳姑娘的行蹤嗎?”
蕭翎道:“是的,她現在在何處?”
宇文寒濤道:“在下只知她是奔向東南方,至於欲到何他尋找何人,那就非在
下所知了。”
蕭翎道:“唉!雲姨待我恩情甚重,如非遇上雲姨,我哪裡還會有今日,不論
是否幫岳姊姊的忙,我都該替雲姨報仇。”
宇文寒濤道:“目下蕭大俠似是無法想得太多,任何事,都要等你傷好之後,
才能著手,蕭大俠但請安心養傷,岳姑娘的事,在下自當留心打聽。”
蕭翎道:“一切有勞宇文兄了。”
閉上雙目,不再多言。
宇文寒濤低聲對百里冰道:“姑娘,記著要他按時服藥。”
然後悄然退了出去。
七日時光,匆匆而過。
百里冰不顧忌耳目,服侍蕭翎服藥進食。
宇文寒濤為蕭翎安排了一段很寧靜的生活,七日之中,從無一人來驚擾過蕭翎
。
服完了毒手藥王留下的最後一粒丹藥,蕭翔就迫不及待地運氣行功,想證明自
己是否還保有武功。
只覺真氣行經胸肋之間,似是遇上了一股強大的阻力,強行運氣,就疼痛異常
,不禁黯然一歎。
百里冰看他盤坐運氣之時,就悄然行到蕭翎身側,留心察看。
她心中知道,如若蕭翎武功不能恢復,對他心靈上的打擊太大了。
待她聽到蕭翎黯然的歎息,知道他沒有成功,不禁心中一跳。
她盡量保持著自己的平靜,柔和一笑,道:“大哥好些嗎?”
蕭翎抬起頭來,臉上是一股莫可言喻的奇異神情,盯注在百裡冰臉上,瞧了一
陣,道:“冰兒,我不行啦。”
緩緩躺了下去,睜著一對眼睛,望著屋頂出神。
百坐冰察顏觀色,知道他心中感受的打擊,已超過他可能忍受的程度,那近乎
癡呆的平靜,正代表他內心中深沉的痛苦。
本想勸慰蕭翎幾句,但又覺得無從說起。
仔細看麼,只見蕭翎一直望著屋頂,似乎已不知自己站在他的身邊。
百里冰驚駭了,悄然移動腳步行出室外,直奔宇文寒濤的住處。
宇文寒濤正在和商八、杜九商量什麼,目睹百里冰匆匆行來,立時站起身子,
迎了上來,道:“百里姑娘有事嗎?”
百里冰點點頭,急道:“我怕他承受不了。”
商八吃了一驚,道:“怎麼?大哥傷勢有了變化?”
百平冰道:“傷勢已好,人也可以行動,只是他的……”
宇文寒濤接道:“失去了武功。”
百里冰道:“他心願未完,一旦失去了武功,只怕他會受不的。”
腦際中浮耿上蕭翎那癡呆的神情,忍不住淚珠兒奪眶而出。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不用急,慢慢他說出經百里冰鎮靜了一下
心神,拭去臉上的淚痕,道,“我看他盤坐運氣,大約是真氣不能暢通。”
宇文寒濤道:“姑娘一直守在他的身側嗎?”
百里冰道:“是的,我一直守在他的身側。”
宇文寒濤道:“他醒來之後,說些什麼?”
百里冰道:“他只歎一口氣,告訴我不行啦,就躺了下去,瞪著眼,望著屋頂
出神,似乎已覺不出我市在他身側,字文先生,你一定要想個法子救救他,我怕他
會受不了這沉重的打擊。
宇文寒濤神情肅穆地沉吟了一陣,道:“姑娘鎮猙些,事情早在我預料之中。
”
百里冰奇道:“早在你預料之中?”
宇文寒濤道:“是的,只是那時在下還不敢斷作論定,卻也希望我推斷有錯,
但卻不幸被我猜中了。”
百里冰眨動一下眼睛,道:“宇文先生,可是設法子?”
宇文寒濤道,“我在想……”
百里冰道:“唉!我從沒見過他那樣的神色,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平靜中
流現出一股哀愁,他似乎己決定自己該怎麼做,使人感覺到那是種絕望的平靜……
”
講到傷心處,淚水又順腮而下。
這次,她連臉上的淚痕也未拭去,淒涼地接道:“這些日子中,我們日夕相處
,我對他知之很深,他外面平一坦,內心好強,他如是下了決心的事,誰也無法能
勸服他。”
商八,杜九,都聽得呆在當地,望著百衛冰出神,不知從何接言,該說些什麼
?
宇文寒濤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如是能使他恢復武功呢?”
百里冰舉起衣袖,拂去臉上淚痕,道:“宇文先生育此能耐嗎?”
宇文寒濤道:“我沒有這本領,但有人有!”
百里冰道:“毒手藥王……”
宇文寒濤接道:“是的,毒手藥王,當今之世,只有他一人有此能耐。”
商八接道:“毒手藥三千里迢迢,趕來此地,為我蕭大哥療治防勢,為什麼不
肯一次治好呢?”
杜九道:“那老鬼走然有所圖謀,咱們備上一份厚禮,請他再來一次就是。”
宇文寒濤輕輕歎息一聲,道:“貴兄弟聚藏之豐,當今之世,實無人能夠及得
,只是珠寶珍玩,未必能打動毒字藥王那樣人物的心。”
杜九道:“兄弟藏有千年老參,和甚多珍奇名藥,送給他就是。”
宇文寒濤道,“世有奇藥,但最重要的還是用藥人,如是施用不當,奇藥亦難
發揮妙用,至於貴兄弟收藏藥物,絕無法及得那毒手藥王收藏之豐,這方法,恐也
難收效。”
商八道:“這麼說來,咱們是無法可想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的看法,倒是有一種禮物可動毒手藥王之心,那是視之無
形,嗅之無味的的空靈之物!”
商八道:“視之無形,嗅之無味,那是什,麼東西呢?”
杜九道:“天下如有此物,中州雙賈傾盡所有也要買到手中。”
宇文寒濤道:“那是無價之物,無法以金銀珠寶購到手中。”
商八道:“究竟是何物?”
宇文寒濤道:“親情。”
商八、社九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親情深如海,看來和南宮玉姑娘有關了
。”
宇文寒濤道:“是的,毒手藥王臨去之際,已然說明,南宮玉真氣岔經,無法
行動,要蕭翎趕往九宮山中一行,去與不去,任憑蕭大俠,話是說的客氣,實在暗
中已用了手段,蕭大陝是非去不可。”
百里冰道:“我明白了,我大哥如若不去,那就無法恢復武功。”
宇文寒濤道:“正是如此……”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目下,蕭大俠心中也已明白,不去九宮山,武功難有
復元之望,所以,他並未叫姑娘通知在下趕往探視,只是他不願為毒手藥王脅迫而
去,寧可使武功失去,也不願趕去九宮山中。”
百里冰歎道:“但他忍受不了那打擊。”
宇文寒濤道:“所以,要姑娘做主了。”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要我做主”
宇文寒濤道:“是的,眼下只有姑娘一人,可以勸他趕往九宮山中赴約。”
百里冰略一沉吟,黯然說道:“我明白了,宇文先生,我會勸他。”
宇文寒濤道,“為著蕭大俠設想,姑娘不妨忍受一些……”
放低聲音,道:“照在下的看法,蕭大俠一縷情絲早已繫在姑娘身上,岳小釵
都無法使他移情,何況他人,姑娘何不大個些?”
百里冰道:“如若那毒手藥王,真能使大哥神功盡復,我又何在乎他多房妻妾
呢?”
中州二賈聽到此處,也都恍然大悟,齊齊“啊”了一聲。
百里冰望了中州二賈一眼,道:“九宮山我不便去,你們陪大哥走一趟吧!”
宇文寒濤點頭微笑,道:“姑娘果然是明白人,由中州二賈陪同前去,那是最
好不過了。”
百里冰淒涼一笑,道:“多承先生指點,我回房去對他說明。”
轉身向前行去。
宇文寒濤急急說道:“姑娘。”
百里冰停下腳步,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勸他去九宮山,最好不要明說內情,婉轉相陳,更見深情。”
百里冰道:“我明白。”
舉步而去。
商八目睹百里冰去遠,低聲說道:“宇文兄,那毒手藥王,可是想把他那位終
年纏綿病榻的女兒,嫁給我大哥,所以才借療傷之機,暗在大哥身上下了毒手。”
宇文寒濤道:“也許不是他下的毒手,他只是未肯完全療治好蕭大俠的傷勢。
”
商八冷哼了一聲,道:“毒手藥王錯看我家大哥,想以恢復我家大哥的武功為
條件,要我家大哥屈服,娶他多病的女兒,必能如願,他如全心全意,療治好我家
大哥傷勢,蕭大哥感恩之余,也許還有些……”
宇文寒濤接道:“商兄,此事關係重大,兩位見著毒手藥王之時,萬望忍耐一
二。”
商八道:“在下只不過是背後罵他幾句,為了使大哥的神功早復,在下就是給
那毒手藥王叩上兩個頭,我也認了。”
宇文寒濤道:“那就好了,萬一毒手藥王提出的條件苛刻,蕭大俠不肯低頭,
還望兩位多多勸他兩句。”
商八道:“這個很難,蕭大哥要是彆扭,在下絕無法說服他。”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商兄告訴他,就說兄弟幾番思慮之後,覺得那沈木風
並未死去。”
商八一拍大腿,道:“好主意,這可激起蕭大哥的鬥志,使他忍辱負重。”
宇文寒濤微微一歎道:“也許在下會不幸說中,那沈木風真的未死去。”
杜九道:“不可能吧!”
宇文寒濤道:“但願杜兄說對……”
長長吁一口氣,道:“為整個大局著想,也必得使蕭大俠恢復神功……”
杜九接口道:“宇文先生,蕭大哥是否也已知曉他武功能否恢復,掌握在毒手
藥王手中。”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絕頂聰明,只是不肯說明罷了。”
杜九道:“不知百里姑娘能否說動蕭大哥,赴九宮山中一行。”
宇文寒濤道:“那要看百里姑娘如何勸說了,不過,照在下的看法,蕭大俠十
有八九會答應下來。”
杜九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因為,百里姑娘會盡最大的心力勸說蕭大俠,那蕭大俠也會想
到自己還不能失去武功,各方面一湊合,他就會答應了。”
商八道:“宇文先生,想必有幾分把握了。”
宇文寒濤道:“兩位去收拾一下,在下在此等候百里姑娘的消息。”
中州二賈應了一聲,起身而去。
蕭翎是否答應,宇文寒濤心中亦是毫無把握,是以等得十分焦急。
過了一個時辰之久,才見百里冰緩緩行了過來,只見她臉上淚痕猶存,顯是剛
剛哭過不久。
宇文寒濤壓制著內心的激動,淡淡一笑,道:“姑娘,說服了蕭大俠嗎?”
百里冰道:“他不肯去,我費盡口舌,苦苦求他,他才答應下來。”
宇文寒濤道:“你們是否談好了幾時動身?”
百里冰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宇文寒濤道:“我已要中州二賈準備攜帶之物,如是百里姑娘同意,立刻就可
以上路。”
百里冰道:“他傷勢未愈,不能行走,不知要他如何趕路。”
宇文寒濤道:“我已遣人為他備了一輛輕便篷車,行入山區就改坐滑竿。”
百里冰道:“篷車幾時可到?”
宇文寒濤道:“半個時辰之內,姑娘去為蕭大俠準備應用之物。”
百里冰點頭而去。
一個時辰之後,在宇文寒濤安排之下,蕭翎很隱秘地登上了一輛輕便的篷車。
商八、杜九並坐車前,揚鞭馳車,篷車疾奔如飛。
除了換馬、進食之外,篷車一直兼程而進。
不分晝夜,不顧陰晴。
這日,天亮不久,趕到了九宮山下。
商八從懷中掏出了宇文寒濤繪製的入山路徑圖,瞧了一陣,和杜九捆好滑竿,
棄去篷車,抬著蕭翎入山。
那宇文寒濤雖然對九宮山形勢很熟悉,但他並不知曉那毒手藥王居住之地,只
覺得毒手藥王必會安排等候蕭翎。
是以,在圖上只寫明了幾處入山要道。
蕭翎數日來,一直很少講話,對入山求醫之事,更是不願多問。
商八、仕九知他心事,也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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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弱女癡情】
行了約兩個時辰,天色已近中午,到了一座峰脊之上。
只見一株高大的槐樹之下,有座小廟。
廟旁一座草亭,亭中一張木桌上,擺著一個茶桶,兩個瓦碗,和一些零食的湯
餅。
商八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物,說道:“老三,咱們休息一下,再趕路。”
社九道:“喝碗茶去。”
兩人把滑竿放在樹蔭之下,欠身對蕭翎道:“大哥,喝茶嗎?”
蕭翎搖搖頭,道:“我不渴,你們去吧!”
他靠在滑竿坐位之上,閉目假寐。
商八,杜九望了一眼,舉步向茶亭行去。
只見一個五旬以上的老人,坐在一張竹倚之上打盹。
商八,杜九各取一碗茶水飲過,放了兩枚制錢,不見有可疑之狀,轉身行向滑
竿。
目光到處,不禁一呆。
只見毒手藥王正站在蕭翎滑竿前面交談。
杜九一皺眉頭,低聲說道:“他在哪裡藏身?”
商八道:“樹上。”
輕輕咳了一聲,道:“南宮兄。”
毒手藥王回過臉來,笑道,“兩位辛苦了。區區已備下幾樣野味,恭候大駕。
”
言下之意,似是料定幾人必來。
商八道:“南宮兄的住處離此很遠嗎?”
毒手藥王道:“就在附近,老朽帶路了。”
轉身向前行去。
商八、杜九抬起滑竿,跟在毒手藥王身後而行。
三人腳步漸快,奔行在崎嶇的山徑之上。
足足走了一個時辰,來到一處山腰間,竹林旁一精捨之外。
毒手藥王抱拳肅客,把三人讓入室中。
蕭翎緩步行入廳中,也不待毒手藥王相讓,就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竹籬、瓦捨打掃得纖塵不染。
毒手藥王滿臉歡愉之色,道:“蕭大俠果然是恩怨分明的俠義人物,傷勢還未
痊癒,就趕來九宮山中。”
蕭翎望了毒手藥王手一眼,默然不語。
商八、杜九,緊傍蕭翎的身側坐下。
毒手藥王不聞蕭翎的回答,哈哈一笑,道:“小女對蕭大俠十分念慕,蕭大俠
此番大駕親臨,定然使小女大感驚喜了……”
商八心中暗道:他講得毫不保留,固是愛女情深,無法自禁,但以他為人的冷
傲,如若不是被情勢所逼迫鏢萬不得已,怎會講出此話。
但聞毒手藥王叫道:“玉兒,快出來瞧瞧,蕭大俠來探望你了。”
蕭翎心中本有著滿腹的委屈、怒火,目睹此情,大為消減。
只聽一陣輕盈的步履聲,傳了過來,軟簾啟動處,走出個長發披肩的青衣少女
。
蕭翎目光到處,隱隱可以辨識,正是那南宮玉。
過去,蕭翎和南宮玉,雖然有一段相處的時光,但那南宮玉一直在大病之中,
是以蕭翎根本就沒有仔細看過她,心中只記著斯人之名,南宮玉長得如何,他早已
模糊不清,此刻看去,只見她除瘦弱一些之外,長得極是美麗。
南宮玉對蕭翎卻似是有著很深的記憶,一眼就認出來。
只見她微微一笑,欠身作禮,道:“蕭大哥,還認識小妹嗎?”
蕭翎站起身子,道:“南宮姑娘,身體好些嗎?”
南宮玉望了望毒手藥王一眼,道:“爹爹費盡了心機,替我找到奇藥,使我死
中生還,爹爹更想把我調教成武林中一位高手,只是我太沒用了,在習武之中,不
小心行岔了氣,所以,現在仍然是一無所成。”
蕭翎轉頭看去,只見毒手藥王臉上,慈情橫溢,似是南宮玉說的一番話使他大
感安慰,不由心中暗道:這毒手藥王為人,似正似邪,本不足取,但他卻是天下最
好的父親了。
只聽南宮玉接道:“蕭大俠,這一年來,你好嗎?”
蕭翎道:“浪跡江湖,四海為家。”
南宮玉道:“啊!那你很辛苦了。”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傻丫頭,你的蕭大俠,如今已是江湖第一位被人推
崇備至,敬重異常的大俠了。”
南宮玉嫣然一笑,道:“那是當然啦,我早就瞧出蕭大陝是英雄人物!”
蕭翎尷尬一笑,道:“在下慚愧得很。”
南宮玉目光轉到商八、社九的臉上,道:“我還記得你門叫商八、社九。”
商八道:“不錯,姑娘記得很清楚。”
南宮玉舉手理一下鬢邊長髮,又向蕭詡行近了兩步。
毒手藥王微一擺頭,商八會意,起身說道:“大哥,小弟告便一步。”
杜九跟著起身,隨在商八身後而去。
毒手藥王道:“蕭大俠稍坐,老夫到廚下替你門準備點吃喝之物。”
蕭翎心中也明白,毒手藥王是故意留給自己和南宮玉一個談活的機會,當下便
說道:“有勞老前輩了。”
眨眼間,毒手藥王,商八、杜九,都出了客室。
南宮玉緩緩在蕭翎身旁的竹椅上坐下,道,“蕭兄春風得意,名成業就,小妹
心中實為蕭兄高興。”
蕭翎苦笑一下,道:“天下英雄起而自保,在下只不過先走他們一步而已。”
南宮玉道;“爹爹說,沈木風已經伏誅,今後,蕭兄也可稍息風塵了。”
蕭翎道:“目下真像還未全明,不知沈木風是否還活在世上。”
南宮玉道:“可惜我真氣岔了經脈,否則我真想練成本領,助你一臂之力。”
室中兩人交談。
室外,毒手藥王和商八、社九談判起來。
商八早已得字文寒濤囑咐,胸有成竹他說道:“藥王留了一手,不肯完全療好
在下大哥的傷勢,迫我們兄弟到此,不知是何用心?”
毒手藥王道:“小女對他思念甚切,常常和老夫談起蕭翎,父女情深,老夫豈
忍坐視不管。”
商八道:“藥王心願得償,蕭大哥已然登門造訪,不知藥王準備如何?”
毒手藥王輕輕歎息一聲,道:“對蕭翎的為人,老夫也對他敬服,只望你們留
此三日,三日內,老夫療好蕭翎余疾,使他神功盡復。”
商八倒是未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不禁微微一怔,暗道:這和宇文先生的
推論,倒是有很多不同之處?
心中念轉,舊中說道:“藥王答允療好我家大哥余疾,我等十分感激,但不知
有何條件?”
毒手藥王道:“唉!老夫原先之意,是準備迫使蕭翎和小女成親之後,再行替
他療好內傷,復他神功,但適才見小女和蕭翎一番交談,者夫又改變了主意。”
商八暗道:這就和宇文先生推斷相符了。
杜九冷冷地接道:“現在,藥王又為何改變了主意呢?”
毒手藥王道:“老夫適才見到小女雙目之中,泛起了從所未有過的光輝,那是
證明了她對蕭翎的情意,深摯無比,如若老夫迫使蕭翎答應了小女的婚事,此事傳
到小女耳中,定然一輩子不會快活,那豈不是反害了她嗎?她對我這位敝爹爹的,
也是一輩子不會原諒了,唉!兩位沒有兒女,難知天下父母心。”
商八道:“那藥王此刻,又準備如何呢?”
毒手藥王道:“借兩位之口,轉告蕭翎,要他留此三日,三日之內老夫療好他
的內傷,使他恢復神功。不過,老夫也有一個條件。”
商八大為緊張地問道:“什麼條件?”
毒手藥王道:“這三日之內,要那蕭翎對小女遷就一些,我要她快快樂樂地過
三天生活,小女自幼多病,一直沒有過快樂的日子,要蕭翎陪她三日,半是報答老
夫救他之恩,半是對小女憐憫施捨,這條件不算苛刻吧?”
商八、杜兒雖都是英雄肝膽,但目睹毒手藥王對女兒親情如斯,亦不禁大為感
動,沉吟良久,商八才歎一口氣,道:“親情無限深,商某亦不禁為之感動,我們
將盡己所能,說服我家大哥,不過……”
毒手藥王道:“不過什麼?”
商八道:“三日之後呢?藥王又何以自處,南宮姑娘又將如何?”
毒手藥王道:“那是我們父女的事了,不勞諸位再多費心。”
商八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藥王,在下有幾句不當之言,不知該不
該問。”
毒手藥王道:“兩位有什麼話,儘管請說,老夫洗耳恭聽!”
商八道:“令愛的絕症,是否已好?”
毒手藥王點點頭,道:“好了,那是蕭翎帶者夫我的千年石菌療治好小女之病
,只是她命運多乖,絕症獲救,竟然練真氣會岔了經脈。”
商八道:“怎會如此呢?”
毒手藥王道:“這又和蕭大俠有關了。”
商八道:“怎又和在下大哥有關呢?”
毒手藥王道:“說來也許兩位不信,小女在運氣之時,老夫無意中提到了‘蕭
翎’二字,小女心神震動,真氣岔經。”
杜九道:“者前輩隱居於斯,但是仍似對江湖事十分留心。”
毒手藥王道:“不錯,老夫必然要知曉沈木風的活動,那沈木風把蕭翎看作第
一對頭,老夫也該排名第二了,因此,老夫不得不經常注意江湖情勢,準備應付。
”
商八道:“原來如此。”
毒手藥王道:“老夫自覺這番要求,不算苛刻,希望兩位能為我完此心願,說
服蕭翎。”
商八道:“藥王放心,在下自信還有這點力量,能使蕭大俠留此三日,不過…
…”
毒手藥王道:“不過什麼?”
商八道:“要藥王設法把令愛引開,使我們兄弟有機會說明內情。”
毒手藥王道:“那是當然,老夫這裡謝過兩位了。”
言罷,抱拳一揖。
盡力而為。”
毒手藥王長長歎息一聲,緩緩轉身而去。
社九低聲說道:“這毒手藥王是何等自負人物,江湖上不論正邪高手,哪個不
怕他三分,但他卻為一個多病的女兒,拖得如此求人。”
商八微微一笑,道:“所以,咱們打光棍的最好,這就叫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啊!”
且說毒手藥玉回到客廳之後,那南宮玉正和蕭翎談得興高采烈,心中感慨萬千
,輕輕歎息了一聲,道:“孩子,你該吃藥休息了,蕭大俠要在此留住甚久,你吃
過藥後,再談不遲。”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爹爹,我的精神很好。少服一次藥也不要緊。”
毒手藥王道,“不成,你精神才剛剛好些,如是不服藥休息,病勢又要發作,
那時,你再想休息療治,只怕就來不及了!”
蕭翎接道:“你爹爹說的不錯,反正在下要在此留住甚久,你病好了,咱們再
談也是一樣。”
南宮玉道:“好!你一定要等我啊!”
蕭翎點點頭,道:“在下答應了,豈能不守信諾。”
南宮玉嬌羞一笑,起身行入內室。
毒手藥王望了蕭翎一眼,緊隨在南宮玉身後行入室中。
中州二賈在毒手藥王父女行入內室的同時,緩步行了進來。
商八突然快行三步,到了蕭翎的身側,低聲說道:“大哥,剛才那毒手藥王和
我們說了很多話,我要轉告大哥。”
蕭翎道:“談的什麼?”
商八道:“關於他女兒的事!”
蕭翎淡淡一笑,道:“條件很苛了?”
商八道,“簡易的很,簡直出了我和杜老三的意料之外!”
蕭翎奇道:“有這等便宜的事,你們說出來給我聽聽。”
商八道:“他要大哥陪那南宮姑娘三日,三日之內,希望大哥對那南宮姑娘遷
就一些,讓她炔快樂樂地過三天日子,然後,毒手藥王就療治好大哥的傷勢,放咱
們走!”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表面上看,這法子對咱們太優厚了,其實這法子也很
惡毒。”
商八,杜九,齊齊聽得一怔,雖未出言反駁,心中卻是不服氣。
蕭翎微微一笑,道:“兩位兄弟可是心中有些不服嗎?”
商八道:“兄弟想不出惡處何在?”
蕭翎道:“每一個方法,都會因人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後果,毒手藥王對我
們很瞭解,所以他用最簡單的方法,使我們陷入圈套。”
商八道:“大哥年來,不但武功一日千里,就是智能的進境,也是我等無法趕
上,這幾句話雖然說得很明白,但小弟還是有些不懂。”
杜九接道:“大哥最好能再說得清楚一些,小弟也是越聽越糊塗了。”
蕭翎道:“好吧!毒手藥王要我答允陪南宮玉姑娘三天,而且在這三天之中,
還得要對她多遷就一些……”
商八接道:“是啊!難道這條件很苛嗎?”
蕭翎道:“如是這三日之後,南宮玉姑娘過得很快樂,她的病情,也有了顯著
的減輕……”
商八接道:“好事情啊!大哥,咱們幫助了南宮玉姑娘,毒手藥王也醫好了大
哥的傷勢,這樣一舉兩得,彼此互惠,正是大哥平日行事為人的準則,有何不好?
”
蕭翎歎息一聲,道:“兩位兄弟,短短的三日快樂生活,能使那南宮玉姑娘永
遠快樂嗎?”
商八道:“這個,這個……”
蕭翎道:“南宮玉自幼臥病,她清醒的日子,屈指可數,照那毒手藥王的說法
,她此刻絕症已好,真氣岔經,那是她的身體並未強健起來,三日相處,對南宮玉
姑娘而言,充滿著新奇。快樂,但對小兄而言,卻加重了一重責任……”
商八接道:“我有些明白了……”
蕭翎道:“日後,那南宮玉姑娘,如是病勢有了什麼變化,咱們內心之中,都
將擔負一種莫可旁貸的歉疚。”
商八道:“不錯,小弟智不及此,還望大哥多多指教。”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和宇文先生相識之後,學會了一樁事,那就是遇事三
思。”
杜九道:“大哥,可是說咱們不能答應了?”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情債難償,小兄亦感無法決定。”
杜九道:“早知如此,應該叫宇文先生來了。”
蕭翎道:“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宇文先生雖然是強過我們很多,這等事情,
只怕宇文先生也無法決定。”
商八道:“毒手藥王還在等待我們回音,大哥決定如何,小弟也好回復那毒手
藥王。”
蕭翎道:“唉!現在只有答應一途,不過,咱們要事先把話說明。”
杜九道:“對!咱們把話說清楚,日後就算有了什麼事,咱們也好交待。”
蕭翎道:“好!你們請毒手藥王來,我要和他談談。”
商八望了內室一眼,道:“內室之中,小弟不便擅闖,咱們在廳中等一會兒就
是。”
又等了約一刻工夫之久,只見毒手藥王緩步行了出來。
商八一拱手,道:“老前輩,我家蕭大哥想和老前輩談談。”
毒手藥王微一頷首,緩步行了過去。
商八右手一擺,示意杜九,兩人一齊悄然退出客廳。
毒手藥王緩步行近蕭翎,道:“蕭大俠想和老夫談什麼?”
蕭翎道:“關於令愛的事。”
毒手藥王道:“老夫已然告訴中州二賈,想來他們已告訴蕭大俠了。”
蕭翎道:“是的,他們已告訴了我,但其間甚多問題,只怕藥王也未曾想到,
因此想和藥王當面談談!”
毒手藥王道:“有何見教,老夫洗耳恭聽!”
蕭翎道:“如若在下無法使令愛的病好轉,老前輩等於白費這番心血;如若在
下真能使令愛心情開朗,那區區三日,轉眼即過,三日之後,令愛豈不是……”
毒手藥王接道:“那商八也曾經提到此事,老夫已經告訴他了,後果問題,老
夫已經想到,那是我們父女的事,和你蕭大俠無關了……”
語聲一頓,目光逼注在蕭翎的臉上,又道:“我救你一命,只要你報答三日,
難道這條件大苛刻了嗎?”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藥王誤會在下之意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沒有誤會,我有我的想法,老夫醫道敢自誇為當今第一,
我自有療治小女弱病之法。”
蕭翎道:“那又何需在下陪她三日。”
毒手藥王道:“那是因為小女一生中從未有過歡笑,我要她過三日歡笑快樂的
生活,便能使她岔經真氣回歸。你把此事看作一樁善功也好,報答者夫救命之恩也
好,不論如何老夫都不顧忌。就算你對小女施捨一些憐憫,我也不在乎,因為老夫
行事,一向是笑罵由人,我自力之。”
他說的似是極為吃力,長長吁一口氣,又接道:“話到此處,應該是說得很明
白了,蕭大俠是否答允,還望一言而決。”
蕭翎沉思了一陣,道:“這個,容在下再考慮一下,好嗎?”
毒手藥王道:“小女大約要兩個時辰,才會醒來,希望蕭大俠能在兩個時辰之
內決定。”
蕭翎道:“好!兩個時辰之內,在下當給藥王一個肯定的答復。”
毒手藥王道:“好!蕭大位慢慢地想,老夫不打擾了。”
轉身行向室外。
毒手藥王去後,商八、杜九齊齊行了回來,道,“大哥如何決定?”
蕭翎望望室外,默然不語。
商八道:“毒手藥王已然去遠,大哥只管請說不妨。”
蕭翎道:“兩位兄弟看那毒手藥王的為人如何?”
商八道:“江湖上盛傳其名,但他依附百花山莊,被那沈木風掩去了他的鋒芒
!”
蕭翎道:“我是說他的性情、智慧。”
商八道:“就小弟所知,他的智慧極高,至於性格,卻是獨行其是的人物。”
蕭翎皺皺眉頭,道:“唉!可惜宇文先生沒有來。”
商八道:“大哥覺得哪裡不對?”
蕭翎道:“如若那毒手藥王,是一個獨行其是的人,那就有些不同了。”
商八道:“大哥好像是擔心什麼事?”
蕭翎道:“不錯,我擔心一樁事,只不過,我無法確定是什麼事罷了。”
商八道:“大哥是否準備答應那毒手藥王的條件呢?”
蕭翎道:“小兄在考慮。”
商八心中大急,暗道:如若大哥拒絕了此下,不但他武功難以恢復,毒手藥王
在盛怒之下,暗中施展手腳,只怕連大哥的性命也無法保全了。
心中念轉,緩緩說道:“大哥,宇文先生告訴兄弟一件事,小弟覺得,應該告
訴大哥。”
蕭翎道:“什麼事?”
商八道:“宇文先生說,就目下情勢而言,那沈木風八成未死。”
肅淵心頭一震道:“當真嗎?”
商八道、“宇文先生這麼說,是真是假,兄弟就無法預料了。”
蕭翎歎息一聲,仰臉望著屋頂,出了一會神,歎道:“看來,只有冒險一試了
。”
商八茫然說道:“冒什麼險?”
蕭翎道:“為了江湖大局,只有冒險一試了。”
商八望望蕭翎,欲言又止。
原來,他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蕭翎這冒險一試的用意何在?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們去告訴那毒手藥王,就說我答允了。”
商八喜道:“好,小弟立刻去告訴那毒手藥王。”
大步向外奔去。蕭翎望著商八奔去的背影,回目望望杜九,輕輕歎一口氣,道
:“杜兄弟,小兄預感這三日很難過,毒手藥王不計後果的性格,不知要做出什麼
事,也許我要造成大惜。”
社九奇道:“什麼大錯?”
蕭翎道:“小兄也無法預料!”
杜九道:“大哥之意,可是說那毒手藥王,會在這三日之中。
施展什麼手段,對付咱門嗎?”
蕭翎搖搖頭道:“大概不會,不過,總會有事情發生,什麼事,小兄就無法預
料了。”
社九想了半天,道:“這幾日咱們小心一些,多多戒備就是。”
蕭翎苦笑一笑,道:“戒備,如何一個戒備法呢,事情至此,只有碰咱們運氣
了。”
談話之間,商八已急急奔了回來,滿盼笑容,說道:“毒手藥王說,大哥答應
了,他就先替大哥療傷。”
蕭翎道:“他怎麼說?”
商八道:“我轉達大哥之言,答允了他,他說,一個時辰後,就替大哥療傷,
十二個時辰內,大哥就可以盡復神功。”
蕭翎道:“當真嗎?”
商八道:“毒手藥王這樣講,小弟是原話轉告。”
蕭翎道:“我答應留此三天,陪那南宮玉姑娘,你們也要同我留在這裡,而且
要隨……”
他本想說,你們要緊隨我身邊,不能離開一步,說了一半,瞥見毒手藥王神情
嚴肅地站在大門口,只好忍下不言,只見毒手藥王大步行了過來,肅然他說:“蕭
大俠,老夫想在小女還未醒來之前,先療治蕭大俠的傷。”
蕭翎道:“令愛要幾時醒來?”
毒手藥王道:“兩個時辰之內!”
蕭翎道:“只這一點時間夠嗎?”
毒手藥王道:“就老夫醫道而言,用一個時辰為人療傷治病,那已算得很久時
間了。”
蕭翎道:“如何一個醫治法?”
毒手藥王道:“老夫也正想對蕭大俠說明,你兩處穴脈的交接關頭,為人所傷
,如若使用藥物,和推拿法,需要一段很漫長的時間,少則三月,多則一年……”
蕭翎接道:“在下希望傷勢早些好,好得愈快愈好。”
毒手藥王道:“老夫也這麼想,所以,決定用金針過穴之法,使你早些恢復武
功。”
蕭翎道:“如若使用金針過穴之法,要多久時間……”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接道:“大約十二個時辰可使你真氣暢通,不過……”
蕭翎道,“不過什麼?”
毒手藥王道:“你要全心全意地相信老夫,需知那金針過穴之法,落針認穴,
不得有毫釐之差,如是你心中對老夫稍有畏懼,抑或者夫落針時,你身軀稍有移動
,就可能造成大錯、大恨。”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對藥王的醫道,敬佩異常,豈有不信之理。”
毒手藥王道:“那很好,咱們立刻開始療傷。”
蕭翎點點頭,道:“好!”
緩緩站起身子。
毒手藥王道:“隨老夫來。”
緩步行入一間靜室。
蕭翎,商八、杜九,魚貫隨入。
只見靜室中佈置得極為簡單,一榻一桌,兩張竹椅,另外再無他物。
木榻上,舖著雪白的褥子,異常潔靜。
毒手藥王指指木榻,道:“蕭大俠請躺在榻上。”
蕭翎依言躺上木塌,毒手藥王探手從其懷中取出一個羊皮夾子,打開皮夾,取
出四支長逾四寸的金針,道:“蕭大俠請閉上雙目。”
蕭翎依言閉上眼睛。
但覺兩處穴道一麻,暈了過去。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醒來時,只見室中火燭融融,已是入夜時分。
毒手藥王、中州二賈,都已不在室中,只有長髮披肩的南宮玉,靜靜地坐在榻
前。
蕭翎掙扎欲起,卻為南宮玉伸手攔住,道:“不要動,爹爹說,你還再須兩個
時辰,才能夠下地走動。”
蕭翎道:“你爹爹呢,哪裡去了?”
南宮玉道:“他和你兩位兄弟一起出去了。”
蕭翎“啊”了一聲,暗道:是了,大約毒手藥王已讓我履行承諾,陪他女兒三
日。
想到自己已經答允,心理反而鎮靜,微微一笑,道:“你現在身體好些了?”
南宮玉玉手一掠長髮,微微一笑,道,“已經好些了,我如不是運功岔氣,此
刻應該是更好一些了。”
語聲一頓,急急接道:“我忘記告訴你了,此刻千萬不能運氣,還得再過上兩
個時辰,服過藥物才行。”
蕭翎點點頭,道:“多謝姑娘指教!”
南宮玉伸出纖細的玉指,指著屋角處一座丹爐,丹爐中冒著藍色的火焰。
那燃燒的火焰,非木非炭,似是一種很特殊物質,不見一點煙氣。
丹爐上,放著一隻砂鍋,鍋中卻不知放的是何物。
但聞南宮玉笑道:“爹爹說,這藥物對你的幫助很大,但它必需要適度的火候
,熬煮六個時辰以上才能服用,爹爹調整好丹爐火候,就和你那兩位朋友離去,他
說爐火自熄之後,就可以服用鍋中的藥物了。”
蕭翎點點頭,道:“多謝姑娘,但姑娘的身體尚未復元,不宜多所停留,在下
既已醒來,姑娘可以休息去了。”
南宮玉嫣然一笑,道:“我坐這裡,一點也不覺累。”
蕭翎一皺眉頭,道:“但你身體不好,萬一累著了,在下不是罪大惡極嗎?”
南宮玉道:“不要緊,我從來只有自己吃藥,沒有看到過別人吃藥的樣子,今
日看看你吃藥的情形和我有何不同。”
蕭翎聽得忍俊不住,嗤的一笑,道,“吃藥有什麼好看,還不都是一樣。”
南宮玉道:“我想定然不會一樣,唉,我吃藥大多了,十幾年來,幾乎全靠藥
物維持生命。”
蕭翎點點頭,道:“我知道你很苦,但你現在好多了,你要好好地愛惜自己才
對……”
南宮玉接道:“你又想勸我休息嗎?”
蕭翎道:“是的,就姑娘而言,實是不宜太過勞累。”
南宮玉道:“好吧!等你吃完了藥,我就去休息。”
蕭翎道:“要多長時間?”
南宮玉道:“總還要一個時辰多些。”
蕭翎搖搖頭,道:“不行,太久了,你的身體,如何能夠支撐下去呢?”
南宮玉道:“不行也得行啊!”
蕭翎道:“為什麼?”
南宮玉道:“因為那砂鍋之中,除了替你煮的藥物之外,還有我的藥物。”
蕭翎道:“原來如此。”
南宮玉道:“蕭大俠,聽說你這些日子南征北戰,走了很多地方?”
蕭翎點點頭,道:“深山大澤,和甚多城鎮。”
南宮玉道:“那一定看了很多不同的風光,是嗎?”
她終日纏綿病榻,既少接觸事物,又毫無見識。雖然,她很想用心地和蕭翎談
些事情,但一直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對。
蕭翎也瞭解她的心情和境遇,雖然她說的盡都是無味的事,也裝出一副樂與聽
聞的姿態,和她聊個沒完。
他擔心她說話大多累著了,有時,不得不搶著說些話來,以讓南宮玉多休息。
南宮玉談興甚深,大約是精神太過興奮之故,是以,看不出一點倦容。
不覺間,過去了一個時辰之久。
爐中那藍色的火焰、突然熄去。
南宮玉緩緩由坐椅中站起身子,道:“我去拿藥去。”
蕭翎道,“姑娘請坐,在下去拿也是一樣。”
南宮玉道:“不行,我爹爹說,你在未服用藥物之前,不能隨便行動。”
蕭翎微微一怔,暗道:她決然不會騙我,只好躺著不動。
南宮玉行近丹爐,打開鍋蓋,取出一碗藥物,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行到蕭翎
榻前,道:“不知道苦不苦,你自己服用下去。”
蕭翎接著藥碗,凝目望去,只見碗中藥物,是淺碧色的濃汁。
一股清香,直撲鼻中,心中暗道:這藥物聞來甚香,想來是不至很苦了。
心中念轉,舉碗一口氣喝乾。
南宮搬微一笑,接過藥碗,道:“苦不苦。”
蕭翎道:“不苦。”
南宮玉放下藥碗,又從丹爐中取出一碗藥物,自行服下,緩步走回木榻。
轉目望去、只見蕭翎微閉起雙目,前胸起伏不定,不禁心頭大駭;急急問道:
“蕭大哥,你怎麼啦?”
蕭翎雙目怒睜,冷冷說道:“令尊留下的是什麼藥物?”
南宮玉已聽出蕭翎的口氣不對,神情間微現驚怯,道:“我不知道,藥物不對
嗎?”
她身體本來就虛弱不堪,此刻心中驚怯,更顯得楚楚可憐,惹人借愛。
蕭翎突然閉上雙目,道:“南宮玉姑娘,在下已覺出了這藥物有些不對,姑娘
請趕快走避開去,好嗎?”
南宮玉道:“唉!那是爹爹在藥物中下毒了……”
搖窯頭接道:“我不明白爹爹,何以要在藥物中下毒,他大概不知道,毒死了
你,他也將嘗到老而喪女的悲痛。人人活在世上,都有甜有苦,縱然是苦長樂短,
但他總還有樂的時候,只有我活在世上,永遠是在痛苦之中生活。我早就不想活了
,但卻又不忍心拋下他一個孤苦伶仔的老人,想不到,他竟然忍心對我唯一的朋友
下毒。”
蕭翎緩緩說道:“姑娘把在下看成朋友嗎?”
南宮玉道:“我知道我不配,但你是我除了爸爸之外,唯一認識,而留有印像
的人,不論你心裡怎麼想:我都將把你看成我的朋友。”
蕭翎輕歎一聲,道:“我知道,姑娘,請離開此地,好嗎?”
南宮玉道:“你要我到哪裡去呢?”
蕭翎道:“離這裡越遠越好,記著出門時,把門鎖起來。”
南宮玉轉目望去,只見蕭翎的臉上,泛起了兩片紅暈,心中更是震駭,暗道:
糟了,我爹爹施放之毒,只怕很重,他的臉都燒紅了。
心中念轉,伸手向蕭翎的頭上按去。
手指觸及了蕭翎肌膚,頓覺一陣滾燙。
只聽蕭翎大聲喝道:“拿開去。”
南宮玉駭得向後退了三步,呆呆地望著蕭翎。
但見蕭翎圓睜的雙目中,佈滿了血絲,再加上如火雙頰,神情間,顯得十分可
怖。
南宮玉舉手理一下垂肩長髮,低聲說道:“蕭大哥,你這話,不是說得很奇怪
嗎?你千里迢迢跑來看我,我怎能在爹爹對你下毒之後,離開這裡。”
蕭翎怒聲喝道:“快退出去。”
南宮玉柔聲說道:“蕭大哥,你心中很難過嗎?”
蕭翎舉手揮動、道:“快出去……”
突然間,揮動的手指,觸在南宮玉的前胸之上。
原來,那南宮玉看到了蕭翎揮動雙手,竟然是不退反進,直向蕭翎行了過來三
蕭翎的手指已和南宮玉前胸相觸,不禁心神一震。
極力控制著一種反常情緒的防線,突然崩潰了。
南宮玉在蕭翎手指撞及前胸時,也突然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頓然,停下了腳步。
兩個人同時抬頭望去,四目交投。
只見蕭翎目中奇光閃動,緩緩伸出了右手。
嬌弱的南宮玉,毫無懼怯逃避之意,反而伸出手去,赴蕭翎抓住自己的左腕。
蕭翎輕輕一帶,掩去了蕭翎的人性,也激起了一種原始、本能的獸性瘋狂。
狂熱的風暴過後,一切重歸沉寂。
嬌弱的南宮玉,似是忽然間變得堅強起來。
只見她掙扎而起,望了望熟睡的蕭翎,悄然起身,隨手推起了被蕭翎撕裂的衣
服。
不知是毒手藥王留的藥物之力,或者是大變之後,激起南宮玉生命的潛力,她
舉手理一下散亂的長髮,緩步行回自己的臥室,選一套心中最為喜愛的水綠衫裙,
用綠紗結起長髮,又重行回到蕭翎甜睡的丹室。
她長長吁一口氣,收拾一下零亂的衣物,使一切都恢復了原有形狀。
久臥病榻的南宮玉,從來未曾注意自己的容貌,這一次卻特地找出一面銅鏡,
刻意修飾一番,輕輕把椅兒移鏢了蕭翎的木榻前面,望著甜睡未醒,使自己醉心的
情郎呆呆出神。
蕭翎長久甜睡不醒,使南宮玉有著很足夠的時間,收拾去痕跡和零亂之物。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才聽得蕭翎長長吁一口氣,睜開雙目。
南宮玉盡量保持著神情的平靜,微微一笑,道:“你醒了?”
蕭翎眨動一下雙目,盯注在南宮玉臉上瞧著。
南宮玉被蕭翎兩道銳利的目光,看得心中怦怦亂跳,故作輕松的嫣然一笑,道
:“你這樣瞧著我幹什麼?可是不認識了嗎?”
蕭翎神情嚴肅,緩緩說道:“南宮姑娘,發生了什麼事情?”
南宮玉道:“沒有啊!你睡得很甜,我擔心爹爹對你施毒,所以。一直坐在這
裡守著你。”
蕭翎搖搖頭道:“姑娘,一定發生了事情,令尊的藥物,使我的記憶有一些模
糊不清。”
南宮玉道:“大概我爹爹留下的藥物,使你神志有些迷亂,這室中只有咱們兩
個人啊!如若發生什麼事,我怎會不知道呢?”
蕭翎望望南宮玉道:“你換了衣服。”
南宮玉道:“是啊!”
蕭翎突然坐起了身子,目光轉動,四下望了一陣,自言自語他說道:“奇怪啊
!奇怪!”
南宮王道:“奇怪什麼?”
蕭翎不理南宮玉的問話,仍是自言自語地接道:“難道我是在做夢嗎?”
南宮玉笑道:“嗯!你一走是在做夢了,我大部時間都守在這裡,會發生什麼
事呢?”
蕭翎被南宮玉說得有些茫然不解,一皺眉,道:“你好嗎?”
南宮玉道:“我不是坐在你的身邊嗎?哪裡不好了?”
蕭翎道:“我沒有欺侮你嗎?”
南宮玉搖搖頭,道:“沒有,你沒有欺侮我。”
蕭翎茫然他說道:“這就奇怪了,我記得清清楚楚,這決然不會是夢了。”
南宮玉道:“你是在做夢,如是你欺侮了我,我怎會不知道呢?”
蕭翎看她說得十分堅決,心中亦不禁動搖起來,暗道:難道這又和毒手藥王留
下的藥物有關不成?那藥物使人神智迷亂,意識飄蕩,胡思亂想,如夢如幻。
仔細查看,只覺一切都像無事般,於是心情逐漸地鎮定下來。
但那經歷之事,太真實了,心中仍是難消疑慮,緩緩說道:“姑娘,在下服過
那藥物之後,情況如何?”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你服過藥物之後,神智好像很狂亂,一疊聲攆我出去
。”
蕭翎點點頭,道:“這個在下知道,以後呢?”
南宮玉道:“以後你伸手抓住我……”
蕭翎神情緊張地接道:“不錯,不錯,我也記得很清楚,以後,我就把你拖上
木榻。”
南宮玉搖頭,道:“沒有,也許你心中有此意識,但你卻很快地熟睡了過去。
”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當真嗎?”
南宮玉道:“自然是當真了,我看你睡熟了,就離開此地,去換過衣服,守在
此地,直到你清醒過來!”
蕭翎圓睜星目,望著屋頂出神,顯然,他對南宮玉的話,仍然有些存疑。
南宮玉一直暗中留心著蕭翎的神情,看他心中仍有懷疑,立時接口說道:“我
聽爹爹說過,他配有一種藥物,可以把人引入一種空幻狂想的境界,使受傷人完全
忘去了自己,據爹爹說,這是一種很高的療傷之法。”
蕭翎啊了一聲,心中的存疑,消減了甚多。
南宮玉舉手理一下鬢邊的散發,接道:“不要胡思亂想啦,倒是你應該運氣試
試,內腑的傷勢,是否已經好轉。”
蕭翎應了一聲,道:“姑娘說的是。”
立時盤膝而坐,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但覺真氣暢通,內腑傷勢似是已經完全復元。
南宮玉看蕭翎運氣均勻,漸入忘我之境,心知他傷勢已好,當下悄然退了出去
。
待蕭翎運氣醒來,南宮玉已經備好飯菜,笑道:“蕭大俠,吃飯啦。”
蕭翎道:“這茅捨中還有什麼人?”
南宮玉道:“爹爹和你兩位兄弟都未回來,茅捨中,只有我們兩個人!”
蕭翎道:“那是你做的飯了?”
南宮玉道:“嗯!初次嘗試,只怕你難以下嚥。”
蕭翎道:“你的身體不好,怎能自己下廚。”
南宮玉道:“我也這樣擔心啊!但我竟然能夠支持著下廚,這裡備有魚肉,只
要我動手煮熟就成,只是,我從未下過廚房,不知道做出來的菜,是否能吃。”
蕭翎微笑道:“那真是苦了你啦,你應該叫我下廚才是。”
口中說話,人卻下了木榻。
南宮玉道:“聽爹爹說,你現在已經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如何能夠
做得廚房中事,我雖然身體壞些,但究間是女人啊!”
轉身向外行去。
蕭翎緊隨南宮玉的身後,行入了飯廳之中。
只見木桌上擺著四盤菜餚,熱氣還蒸蒸上騰。
兩人對坐而食,菜餚雖不可口,但蕭翎卻筷不停手,一餐飯畢,四盤菜看吃得
盤底朝天。
蕭翎放下筷子道:“菜燒得很好,但你一定很累了,應該休息一下”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說來也真奇怪,自從你到此之後,我的精神好像振奮
起來,一點也不覺得累。”
蕭翎道:“這很奇怪啊!”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我想到一點奇怪的道理,不知道對是不對。”
蕭翎道:“什麼道理?”
南宮玉道:“我的病早已好了,只是身體太虛弱,爹爹這樣告訴我,我也這樣
想,所以,我總是覺得自己不能勞動,也不能做事,其實,做起來還不是一樣?”
蕭翎微微一笑,道:“也許有些道理,但總是不能大過勞累的。”
南宮玉道:“好,我洗了碗筷,就去休息,你先到前廳裡坐吧!”
她言語溫柔,頗有自居為妻的味道。
蕭翎想鏢答應毒手藥王的約言,三日之中,盡量使她快樂,當下微微一笑,起
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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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情深似海】
三日時光,匆匆而過。
嬌弱多病的南宮玉,在歡愉的生活中,精神振奮,睡眠甚少。
蕭翎力行承諾,處處依她的心意,山前賞花,庭前對月,對她極盡愛護惜憐。
南宮玉更是極盡溫柔,始終不肯把心中的隱秘,告訴蕭翎,而且每當蕭翎提到
那日的可疑往事時,南宮玉又總是一口否認。
在南宮玉堅決的否認之下,蕭翎漸漸相信起來,感到也許真是毒手藥王留下藥
物促起的幻想,使自己一直懷疑鑄下了大恨大錯的事。
但每當他獨坐靜思時,那歷歷如繪的經過。那初試雲雨的奇特感受,都有著清
晰的記憶,又覺得,不可能是藥物促起的幻念。
毒手藥王倒是言而有信,第四日清晨時分,和中州二賈、同時歸來。
商八、社九,這三日中,一直在為蕭翎擔心,不知毒手藥王是否會在遺留的藥
物中加害蕭翎,及見得蕭翎無恙,才放開心中之慮。
毒手藥王望望愛女,又望望蕭翎,才哈哈一笑,接著又道:“蕭大俠,這幾日
來,有勞蕭大俠照顧小女了。”
蕭翎搖頭笑道:“說來慚愧得很,這幾日中,倒是偏勞令愛照顧在下了。”
毒手藥王奇道:“當真嗎?”
蕭翎道:“不錯,在下幾時說過謊言了。”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爹爹啊!女兒在這幾天中,學會了下廚做食。”
毒手藥王一伸大拇指,道:“了不得……”
南宮玉扭恨一笑接道:“以後,用不著爹爹再下廚為我做飯吃了。”
毒手藥王呵呵大笑,道:“好,以後讓為父嘗嘗女兒的手藝了。”
南宮玉道:“不過,我燒的菜很難吃。”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毒手藥王女兒燒的菜,自然是不會錯了……”
笑聲突斂,黔然一歎,道:“孩子,蕭大俠今日就要走了,你知道嗎?”
南宮玉點點頭,道:“我知道!爹要他陪我三天,如今期限已滿了。”
毒手藥王道:“蕭大俠都告訴你了?”
南宮玉搖搖頭,道:“沒有。”
毒手藥王道:“那你怎會知道?”
南宮玉道:“你的女兒,自然也該有她爹爹的才慧啊!”
毒手藥王呆了一呆,道:“不錯,不錯。”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大俠準備幾時動身?”
蕭翎望了南宮玉一眼,道:“如是南宮姑娘不反對,在下想立時動身。”
毒手藥王道:“孩子,蕭翎既然問你了,你就據實說吧!”
南宮玉眨了一下圓圓的大眼,道:“讓他走吧!”
毒手藥玉雙目盯在南宮玉的臉上,瞧了又瞧,道:“孩子,你這是由衷之言嗎
?”
南宮玉道:“是的,女兒是由衷之言……”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接道:“我就算能夠多留你一天,你明天也是要走,是
嗎?”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你急於離此,定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多留你一
日,你心中一定很不安。”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段然無言。
南宮玉目光轉到毒手藥王的臉上,接道:“爹爹啊!送他們上路吧!”
毒手藥王道:“孩子,你再仔細想想看,現在還來得及改口。”
南宮玉道:“爹爹一世英雄,你的女兒怎能夠說了不算。”
毒手藥王苦笑一下,道:“說的是,說的是。”
轉身對蕭翎等一拱手,道:“三位慢走,恕老夫不遠送了。”
南宮玉突然轉身,快步向房中行去。
蕭翎道:“姑娘止步。”
南宮玉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來,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下想和姑娘說幾句私人之言。”
南宮玉道:“這幾日來,咱們終日相處,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還有什麼
好說的呢?”
蕭翎道,“唉!蕭翎此番告別,後會何日,很難預料,三日相處,承姑娘諸多
照顧……”
南宮玉接道:“好吧!有話到我房裡說,我很累了,需要休息。”
緩步行入房中。
蕭翎回顧了毒手藥王一眼,道:“在下和令愛說幾句告別之言,不知藥王是否
見允。”
毒手藥王道:“小女如是答應了,老夫自無不允之理。”
蕭翎一抱拳,緊追南宮王行入房中,低聲說道:“姑娘,臨別之前,在下還想
請教一事了……”
接著又道:“在下總覺誤欺侮了姑娘……”
南宮玉臉色一整,冷冷說道:“這幾日中,你已經提過了無數次,我不知你是
何用心?”
蕭翎道,”在下言出肺腑,如是我蕭翎做錯了什麼事,我蕭某絕不逃避……”
南宮玉冷笑一聲,接道:“你沒有錯啊,你知道一個女孩子的貞操。名節,對
她是重逾生死,你怎能輕易破壞呢?”
蕭翎呆了一呆,欠身說道:“姑娘說的是了。”
南宮玉道:“我很感激你和我相處三日,不論你為什麼留此三日,但對我太重
要了,你使我生命中潛力迸發,勇敢地面對人生。過去,我只想死,現在我卻很想
活下去。”
蕭翎道:“姑娘如此說,在下就放心了。”
南宮玉道:“你放心地走吧,咱們若有緣,上天自會替咱們,安排再見的機會
。”
蕭翎一抱拳,道:“姑娘保重,在下去了!”
南宮玉道:“我身體不好,恕不相送了。”
蕭翎道:“不敢有勞。”
轉身大步向外行去。
中州二賈已在廳門口處相候,見蕭翎大步而出,立時低聲問道:“大哥的傷勢
好了嗎?”
蕭翎道:“好了,咱們上路吧!”
中州二賈轉身對毒手藥王一抱拳,道:“藥王盛情款詩,咱們兄弟感激不盡,
余情後報,就此別過了!”
毒手藥王一揮手道:“老夫不送。”大步向女兒房中行去。
顯然,他心中有著重重的疑問,希望能從南宮玉的口中問出一點內情。
蕭翎在中州二賈擁護下,出了茅捨。
他雖早覺真氣已逾,只是這幾日一直和那南宮玉守在一起,沒有機會試驗拳腳
,此刻既有機會,立時放腿向前奔去。
中州二賈也放腿疾追。
蕭翎一口氣奔行了十餘裡,回首已不見中州二賈、才停下腳步休息。
足足過了一刻工夫之久,才見中州二賈喘著跑上來。
商八道:“恭喜大哥神功盡復。”
蕭翎突然想起南宮玉來,長長哎息一聲,默然不語。
商八、杜九目睹蕭翎臉色一片沉重,是以也不敢再多言接口,相互望了一眼,
緊隨在蕭翎的身後而行。
由晨至暮,蕭翎一直微鎖劍眉,一語不發,太陽下山時分,三人已出了九宮山
,到了一片客棧打尖。
商八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說道:“大哥,你有心事?”
蕭翎苦笑一下道:“不錯,我一直在懷疑一件事。”
商八道:“懷疑什麼?”
蕭翎怔了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三思之後,覺著茲事體大,不便輕易告人,只好搖搖頭,道:“或許
小兄多慮了。”
蕭翎這不著邊際之言,只聽得商八、壯九,相顧茫然。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你在說些什麼?”
蕭翎答非所間地道:“咱們如若兼程而進,幾時可以趕到長沙?”
商八道:“一路奔走,總還要二日夜的時光。”
蕭翎道:“兩兄弟累不累?”
商八道:“不累。”
蕭翎道:“好!夜間行人稀少,咱們可以放腿奔走,不知兩應兄弟意下如何?
”
商八道:“好啊!”
當先放腿向前奔去、蕭翎放步疾追。
三個人施展開輕功提縱法,一路急奔。
這一陣奔行。疾逾閃電,直跑得中州二賈,一個個氣喘如牛,蕭翎才放緩腳步
。
三人兼程急趕,不一日就回到了長沙。
這時,雲集的天下英雄,大都已散去,只有宇文寒濤和馬文飛、楚昆山、司馬
乾、唐元奇,陸魁章等一班人,還留在那裡等候蕭翎。
群豪迎蕭翎行入一座靜室。
馬文飛當先問道,“兄弟;病勢如何?”
蕭翎一抱拳,道:“多承諸位關心,兄弟痛勢已愈。”
馬文飛道:“這毒手藥王的為人,雖然不算正派,但他的醫道當真是曠絕古今
,天下第一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天下英雄大都已分批出動,追殺那百花山莊的餘孽,
希望能不再勞動蕭大俠。”
蕭翎神情嚴肅,望著宇文寒濤緩緩問道:“孫老前輩呢?”
宇文寒濤道:“孫老前輩幀、同那丐幫幫主同出,臨去之際,曾告訴在下,要
你等他回來,他多則七日,少則三天,定可趕回!”
蕭翎道:“百里冰呢?”
宇文寒濤道:“百里姑娘告訴在下,她練一種武功,要掙坐七日,不能受任何
干擾,因此,兄弟替她辟了一處靜室,並為她佈下了重重的防範。”
蕭翎點點頭,道:“宇文兄的思慮,總是周密得很。”
宇文寒濤目睹蕭翎,微微一笑,道:“蕭大俠也似是更上一層樓了。”
兩人對答之言,在場之人,大部聽不明白,但蕭翎和宇文寒濤,卻是心照不宣
。
原來,蕭翎讚揚宇文寒濤的思慮周密,並非是說他為那百里冰佈下了重重的防
範,而讚揚不肯說出百里冰靜坐之處。
馬文飛起身說道:“蕭兄弟千里趕回,想必已甚為疲累,好好休息一下,明日
小兄設宴為蕭兄弟慶賀。”
蕭翎道:“多謝諸位兄台。”
群豪紛紛告退而去。
蕭翎低聲說道:“宇文兄,請留住片刻,兄弟還有事請教。”
宇文寒濤依言留步,其他群豪卻紛紛告退,連中州二賈也退出了靜室。
靜室中,只餘下宇文寒濤和蕭翎兩人。
蕭翎目光轉注到宇文寒濤的臉上,緩緩說道:“宇文兄,沈木風是否已死?”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照兄弟的看法,他沒有死,他雖能逃得性命,但已愛
了重傷,然就事推論,他必需有一段不短時間的療養,在此一期間,他就無法指揮
屬下的行動,因此,在下才和各大門派的掌門人研商,分頭追殺百花山莊的屬下,
以免這一股龐大邪惡的勢力,死灰復燃,如若百花山莊中的餘孽黨徒,全部被殺之
後,那沈木風縱然重出江湖,但他死黨餘孽,全都死亡,一個人武功再強,也難以
有所作為了。”
蕭翎點點頭,道:“沈木風的事,暫時不用談了,兄弟別有一事,向宇文兄請
教。”
宇文寒濤似是感覺到事情很嚴重,沉吟了一陣,道:“蕭大俠什麼事?”
蕭翎滿臉嚴肅地道:“宇文兄,請仔細瞧瞧在下,和上九宮山以前,有何不同
之處?”
宇文寒濤仔細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蕭大俠和過去並無不同之處。”
蕭翎淡淡一笑,道:“毒手藥王替我療傷時,從中又暗下毒手,要不然,他不
會只在短短一日工夫中,就療好我的傷勢。”
宇文寒濤道:“這話可從兩方面說,往好處說是他在療傷時留了一半,故意不
把你傷勢完全療好,自然,也可能是他暗中又下了毒手。”
蕭翎道:“毒手藥王先用金針過穴之法,把我傷勢療好,然後,就和中州二賈
一齊離開他去,留下了兄弟和南宮姑娘。”
宇文寒濤神情嚴肅的點點頭,默然不語。
蕭翎不聞宇文寒濤回答之言,接口說道:“南宮玉替我拿了一碗煎好的藥吃…
…”
話到此處,突然頓往,雙目盯注宇文寒濤臉上瞧著。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
道:“吃了那藥物之後,有些什麼反應?”
蕭翎道:“吃了那碗藥之後,人好像陷入暈迷之中,像做下一場惡夢。”
宇文寒濤道,“醒了之後呢?”
蕭翎道:“記憶猶新。”
宇文寒濤道:“記憶什麼呢?”
蕭翎道:“好像和南宮姑娘有關。”
宇文寒濤凝目沉思了良久,道:“蕭大俠,你可是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蕭翎道:“是的,我覺得做了一件很大的錯事!”
宇文寒濤道:“南宮姑娘說些什麼?”
蕭翎道:“南宮姑娘一口否認,她說並沒有發生過一點事情。”
宇文寒濤沉吟了一陣,道:“南宮姑娘既然否認,想來不會有什麼事了。”
蕭翎道:“但在下卻記憶得十分清楚。”
宇文寒濤道:“這件事情,在下未見到南宮姑娘之前,此事難下斷語。”
蕭翎道:“這麼說來,宇文兄還要到九宮山一行了。”
宇文寒濤道:“那倒不用了。”
蕭翎道:“你若不去,又如何能夠見到南宮姑娘呢?”
宇文寒濤道:“這些事情,毒手藥王定比在下更留心了,如是真的發生了什麼
事情,南宮姑娘放你走,毒手藥王也不會放你走了。”
蕭翎點點頭,道:“宇文兄說得也有道理。”
宇文寒濤站起身子道:“蕭大俠還有什麼事嗎?”
蕭翎道:“沒有事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先行休息一下,過一陣子,在下再來帶蕭大俠一起去看
看百里姑娘。”
蕭翎點點頭:“在下不送了。”
宇文寒濤一抱拳,退出靜室。
但他未自回房,卻直奔中州二賈的住處。
商八和杜九正在低聲談話,似是討論一樁很機密的事情,目睹宇文寒濤進門,
雙雙起身,說道:“字文先生,蕭大俠和你談些什麼?”
宇文寒濤道:“正是在下和兩位商量的事。”
商八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隨手掩上房門,緩緩說道:“請兩位把九宮山中發生的事,告訴在下
,愈是詳細愈好。”
商八略一沉吟道:“好!”
當下把九宮山中所遇之事,很仔細他說一遍。
宇文寒濤聽得很用心,聽完之後,緩緩站起身子,道:“在下知道了,兩位請
好好休息吧!”
商八一皺眉頭道:“宇文兄,我家蕭大哥和你談些什麼?宇文兄把經過之情問
得如此詳細,想來必有原因了。”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笑道:“蕭大俠懷疑他在九宮山中,造下了什麼大恨大錯
的事。”
商八一皺眉頭,道:“可能嗎?”
宇文寒濤道:“照在下的看法,大有可能。”
商八道:“不管如何,這似乎是毒手藥王有意的安排。”
宇文寒濤道:“兩位只管安心休息,希望以後不要再提起九宮山中的事。”
商八煮頭,道:“好!我等記下就是。”
宇文寒濤離開了商八和杜九的臥房,心中愁慮更深了,就蕭翎和中州二賈所言
,他心中已經有所了然。
蕭翎在九宮山中,十九鑄下大錯;心中不解的是,毒手藥王為何要作此安排。
毒手藥王愛女情深,天下英雄無不知曉,他不肯在江湖上逐鹿爭霸,大部原因
都是被那位多病的女兒拖注了,難道他設計在陷害自色的女兒不成。
還有那南宮玉,一個終年纏綿病榻的少女,怎肯甘心受此屈辱,而不作片言抗
議,反而挺身消滅去所有能留下的痕跡,巧言遮蓋,使蕭翎誤信身歷夢境,果真如
斯,這位多病的姑娘真是人世間最重情愛的人。
一向多智的宇文寒濤,對此事,確也想不出一個妥善的辦法。
照毒手藥王平日為人,絕不會眼看愛女吃大虧,而不作損復;此事,不發作也
還罷了,一旦發作,必將是石破天驚,使武林一代奇俠,滿懷正義的蕭翎,跌入萬
丈深淵之中。
在自己和中州二賈嚴察防護之下,毒手藥王縱然有過人之能,也未必能殺了蕭
翎;但這慘酷的精神打擊,定然使蕭翎心灰意懶,自責自咎,生生地毀去一代奇人
。
只覺各種事端,紛至沓來,湧上心頭,苦苦思索,難得良策。
一宵易過,次晨,天色一亮、蕭翎竟然親來宇文寒濤住宿之室造訪,宇文寒濤
開啟房門,迎蕭翎進入室中,笑道:“蕭大俠起得好早。”
蕭翎淡淡一笑,道:“驚擾宇文兄的好夢了。”
宇文寒濤道:“在下也起床好久了。”
蕭翎道:“有勞宇文兄,帶在下去瞧瞧百里姑娘。”
宇文寒濤笑道:“在下忘懷了此事,倒有勞蕭大俠親來相問,咱們立刻就去。
”
原來,宇文寒濤一直在思索南宮玉的事情,忘了帶蕭翎去探望那百里冰了。
宇文寒濤站起身子,道:“在下帶路。”大步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身後,帶蕭翎行入了一後園之中。
這是座很廣大的花園,但因少人打掃,長滿了亂草。
宇文寒濤伸手往那花園正中一座破爛的瓦捨一指,緩緩說道:“百里姑娘就在
破爛瓦捨之中,蕭大俠想不到吧!”
蕭翎一皺眉頭,道:“這地方雖然出人意外,但她練功期間,神馳物外,萬一
有人入侵,她如何能夠防到外來的襲擊呢?”
宇文寒壽笑道:“在下已經有了佈置,不勞蕭大俠費心。”
蕭翎道:“什麼佈置?”
宇文寒濤高舉雙手,互擊三掌,但見人影閃動,花園亂草之中,突然現身四個
勁裝大漢。
蕭翎微微一笑,道,“很嚴密。”
宇文寒濤揮揮手,那四人又隱入了草叢之中,字文寒濤笑對蕭翎道:“這四人
並不知捨中是百里姑娘,我只是要他們嚴密監視著瓦捨,除我之外,其他人一律擋
駕,白晝隱在亂草叢中,夜晚時相來往梭巡,在下每夜,也來查看幾次。”
蕭翎道:“宇文兄安排實在周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過獎了。”
蕭翎緩步向瓦捨行去,雙手托著破舊的木門,輕輕推開。
只見瓦捨一角。舖著一條白色的棉被,那百里冰正盤膝坐在棉被之上,雙手交
叉,放在膝上,前胸起伏不定,似是正在運氣。
宇文寒濤輕輕掩上木門,和蕭翎並肩而立,望著百里冰:兩人站了足足半個時
辰,才見百里冰緩緩睜開雙目。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大眼睛,一躍而起,撲向蕭翎;道:“大哥幾時回來的?”
蕭翎雙手伸出,輕輕托住了百里冰的嬌軀,笑道:“冰兒,你剛剛坐息完畢,
不可跳躍太烈。”
百里冰望了宇文寒濤一眼,羞泥一笑、道:“宇文先生見笑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昨夜歸來就問起姑娘,在下怕驚擾你練功,今晨才來看
你。”
蕭翎看見瓦捨中雖破爛,但室內卻打掃得很乾淨,輕輕咳了一聲,道:“你練
的什麼武功啊?”
百里冰道:“移穴神功。”
蕭翎道:“移穴神功,沒有聽說過啊?”
宇文寒濤道:“百里姑娘家學源淵、這移穴定然是北海奇技了。”
百里冰搖搖頭道:“不是,這武功源出天竺,藏於少林。”
宇文寒濤聽得莫名所以,“啊”了一聲,未再多問。
蕭翎微微一笑道:“是了,你從無為道長那裡,取得了那幾頁記載武功的經文
。”
百里冰笑道:“不錯啊!大哥上了九宮山,我整日無事,就讀那上面記載的武
功,看到了這移穴神功,覺著很好玩、而且有內功基礎的人,練習這武功,用時不
多,一時好奇,就練了起來。”
蕭翎道:“有些成就嗎?”
百里冰道:“那上面記述得很詳明,只要照著練習,一定會有成就,如是我練
得沒有成就,那就是上面的記述有誤了。”
蕭翎道:“你很自負啊!”
百里冰道:“豈敢,豈敢,跟著大哥,我如沒有一點信心,豈不是要丟了你的
臉嗎?”
蕭翎淡淡一笑,道,“還有幾日可以練成?”
百里冰道:“照上面記載的進度,大約需要七日時間,但我看,也許會提前一
兩日……”
語聲一頓,接道:“我學這武功,只是為了好玩,因為它不能傷人,對敵搏鬥
之間,也無大用,如是大哥有事,我就不練它了。”
蕭翎道:“你既然練了,就把它練好吧,我等你幾天也不要緊。”
百里冰緩緩的伸手,從身邊摸出經文和彈指神功,流雲劍法的秘錄,交給蕭翎
。道:“大哥行動匆忙,很少有機會休息,無為道長把這些交給我時,告訴我一句
話。”
蕭翎道,“什麼話?”
百里冰道:“無為道長說,希望大哥能找個時間,很仔細地把這些武功秘錄看
看,他說,大哥也許有用它之日。”
蕭翎緩緩接過,放入懷中,道:“冰兒,你練武吧!我不驚擾你了。”
百里冰搖頭微笑,道:“不要緊,你這次到九宮山中,可曾會到了毒手藥王,
療好了傷勢?”
蕭翎道:“那毒手藥王,醫道上確有人所難及之處,我的傷勢,已經全好了。
”
百里冰道:“那很好,你好好地休息兩日,等我練好移穴神功,就動身離此。
”
蕭翎原想她定然會問起南宮玉,哪知百里冰卻是略過不提,蕭翎只好自己接道
、“我還見到了南宮玉。”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南宮姑娘好嗎?”
蕭翎道:“她很好,身體似是比過去健康些,精神也好了很多。”
百里冰道:“唉,那南宮姑娘也當真可憐得很,生下來就纏綿於病榻上,她父
親雖然是世間第一名醫,也是一樣無法療好她的病勢。”
蕭翎覺得再無話可說,拱拱手,道:“冰兒,你練功吧!我們去了。”
轉身向外行去。
百里冰道:“大哥啊!記著看看那經書上記載的武功。”
蕭翎道:“記下了,你好好練功吧!”
口中答話,人卻和宇文寒濤並肩離開了破爛的瓦捨。
宇文寒濤把蕭翎送入房中,卻又匆匆行入了後園瓦捨之中。
百里冰也似是正等待著宇文寒濤,起身說道:“宇文先生有何見教?”
宇文寒濤笑道:“姑娘果然聰明,竟然瞧出了在下手勢的原意。”
百里冰輕輕歎息一聲,道:“我知道先生定然有著很重要的事情。”
宇文寒濤道:“姑娘練功時間,在下不便多留,長話短說在下有兩件事情請教
,第一樁是關於無為道長……”
百里冰道:“無為道長怎麼了?”
宇文寒濤道,“無為道長離此之時,行色匆匆,只告訴在下有事離此,不能等
候蕭大俠,要在下代他向蕭大俠問好,但適才聽姑娘所言,似是那無為道長離此之
時,和姑娘有過一番長談。”
百里冰點點頭,道:“他只告訴我幾句話,要我轉告大哥!”
宇文寒濤道:“姑娘請仔細地想想,無為道長和你談話時的神情,語氣,以及
他說些什麼?姑娘要想清楚,不能漏掉一句。”
百里冰眨動了一下眼睛,道:“這些很重要嗎?”
宇文寒濤道:“很重要。”
百里冰凝目思索了片刻,道:“他說他已看過那幾頁經文,似乎是一種武勸綱
領,但他無法深入研究,希望蕭大俠能夠仔細瞧瞧。”
宇文寒濤點頭應道:“還有嗎?”
百里略道:“他還說奉一位前輩之召,趕往晉謁,不能等候蕭大俠了。”
宇文寒濤道:“他奉誰之召?”
百里冰道:“這個,他未說清楚,我曾問過他,但他卻答非所問,似是有意逃
避,我自然也不好再追問了。”
宇文寒濤道:“還說些什麼?”
百里冰道:“就是這幾句話了。”
宇文寒濤道:“他可曾告訴過姑娘幾時再見?”
百里冰搖搖頭,道:“沒有。”
宇文寒濤沉思了一陣,、點點頭,道:“好!現在,在下想奉勸姑娘幾句話。
”
百里冰道:“什麼事啊!聽起來,似是很嚴重?”
宇文寒濤道:“關於姑娘和蕭大俠的事!”
百里冰道:“大哥怎麼了?”
宇文寒濤打量了百里冰一陣,道:“蕭大俠負擔太重了,他的聲譽和成就,超
越了他年齡和經驗太多。
“雖然他有超人的才慧,如是江湖上沒有大亂,不論他武功成就如何,無法在
這短短幾年中,成為江湖人人崇拜的英雄。沈木風造成的混亂,固必需蕭大俠這樣
的英雄才能平復,但沈木風也促成蕭大俠成名;他在武林的功業,前無古人,區區
且可斷言,三百年之內後無來者,但他太年輕了……”
百里冰霓起了柳眉兒,道:“宇文先生,你可否說明白些我聽了半天,還是聽
不明白你的用心何在?”
宇文寒濤道:“我是說年輕人,經驗不足,難免受人算計。”
百里冰道:“但有你呀!以宇文先生的博學多才,幫助我大哥,還會有什麼差
錯不成?”
宇文寒濤道:“我不能整日裡守著他,所以,還要仰仗姑娘。”
百里冰道:“我武功才能,都不如他。對他能有些什麼幫助呢?”
宇文寒濤道:“記著一件事,別和他鬧氣、爭論,以免他心浮氣躁,行入極端
,記著他年紀輕,做錯了什麼事、你要柔言勸慰,免他一錯再錯。就算你發覺了無
法容忍的事,也不要輕易發作,希望姑娘能和在下商量一下,如是在下不在身邊;
那就要姑娘多多忍耐一二。”
百里冰道:“大哥會有什麼事,叫我無法容忍,宇文先生太多慮了。”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但願如此,姑娘練功吧!在下告辭了。”
宇文寒濤回到房中,靜坐片刻,越想越覺得無為道長走得太過倉促溪蹺,其間
必然大有內情。
但他為人思慮精密,心知這難得的幾日平靜,正是蕭翎武功更上一層樓的重要
關頭,必需使他心無雜念,才能專心求進。
因此,他忍下了心中的疑慮,從不和蕭翎提起無為道長的事。
兩日後,百里冰已練會了移穴神功,但蕭翎卻又為經文上所載的武功吸引,開
始練習。
宇文寒濤和馬文飛半宵深談之後,說服了馬文飛,把蕭翎父母重又安置在一處
隱秘的所在,暫時不讓他們父子相會。
他費盡了心力,替蕭翎安排了一段平靜的日子,使蕭翎在無優無慮的日子裡,
專注於練習經文上的武功。
時光匆匆,不覺間,過了近兩月的時光、已是秋未冬初的時分。
兩月中,蕭翎沉醉於習武之中,不覺而過,但宇文寒濤卻是有著度日如年的感
覺。
他分遣出甚多人手,查看江湖上的動靜,每三日,都有一次回報,又要嚴密防
護那蕭翎的安全。
幸好,馬文飛、唐元奇、陸魁章、楚顯山、司馬乾等一班人,都留在此地,為
其助力,減少了宇文寒濤不少的負荷。
思慮縝密的宇文寒濤從各方見聞的回報,料到江湖上正在變動,雖然各大門派
聯合派出韻高手,追殺百花山莊中漏網之人,時有斬獲,但一直沒有沈木風的消息
。
宇文寒濤默默承受了精神負擔、隱秘起江湖正在醞釀的一場風暴。
他心中知曉,只要自己洩露出心中之秘,立時間,即將傳入了蕭翎的耳中。
這日,突然刮起了強勁的西北風,二夜寒風,送來了滿天烏雲。
濃密的雲層,使白晝也變得一片陰暗。
就在這密雲不雨的天氣中,展葉青突然不速而至。
宇文寒濤把展葉青迎入密室,展葉青一面取絹帕擦拭著臉上汗水,一面問道:
“蕭大俠在嗎?”
話說出口,人還未沾座位,顯然,他有迫不及待的急事。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蕭大俠正在練習兩種武功,不便驚擾,展兄有
事、可否先行告訴在下?”
展葉青望了客室中侍茶童子一眼,才緩緩說道:“宇文先生一直沒有離開這座
馬家莊嗎?”
宇文寒濤道:“紫金刀馬莊主,把這座莊院,撥作天下英雄會聚之所後,就舉
家他遷,不知去向,蕭大俠由九宮山回來後,又練習幾種武功,因此,區區和馬文
飛、楚昆山等一直留在此地。
揮手對那侍茶童子說道:“你下去吧!”
那童子應了一聲,欠身而退。
展葉青道:“楚老前輩等哪裡去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練習武功,引起了留此之英雄的豪興,相約互以絕技傳
授,每日聚集後園之中;練習武功。”
展葉青目睹童子去後,低聲說道:“寧文先生,在下奉師兄之命而來,有事要
奉告。”
宇文寒濤道,“可是關於那沈木風的消息。”
展葉青微微一怔,道:“宇文先生早已知道了嗎?”
宇文寒濤道:“在下只不過是猜想而已。”
展葉青道:“猜得不錯,沈木風沒有死。”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見過他嗎?”
展葉青點點頭,道:“見過,好的是他還未發覺敝師兄。”
宇文寒濤道:“沈木風現在何處?”
展葉青道:“就在雪峰山中,據敝師兄所見,他步履矯健,似是傷勢已愈。”
宇文寒濤道:“各大門派追殺百花山莊餘孽的高手,是否也到過雪峰山中?”
展葉青道:“沒有見到,除了我們武當派外,雪峰山中再無其他門派中人!”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但此訊目前還不能告訴蕭大俠!”
展葉青道:“為什麼?”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正在練習幾種武功,在他的武功尚未習成之前,這消息
最好是暫時別讓他知道。”
展葉青道:“敝師兄的用心,剛好與字文先生相反!”
宇文寒濤道:“無為道長有何高見呢?”
展葉青道:“敝師兄的意見,趁那沈木風傷勢初愈,還未來得及聚集星散的屬
下之前,設法圍殲於他,但天下高手中,只有蕭大俠能對他構成心理上的威脅,只
要蕭大俠往雪峰山中,敝師兄已決心盡我武當門下全力,先打頭陣。”
宇文寒濤輕輕歎息一聲,道:“這是見仁見智的看法,就事而論,令師兄的見
解,確有道理,只不過,在下的看法,就有些不同了。”
展葉青道:“宇文先生有何看法呢?”
宇文寒濤道:“在下之意,那沈木風傷勢既然痊癒,蕭大俠也正在練習武功,
急也不在一時,不如等蕭大俠練好武功之後。
再去打那沈木風不遲。”
展葉青略一沉吟道:“在下奉命到此之對、敝師兄再三地告訴我,要我無論如
何,請去蕭大俠,但宇文先生看法和敝師兄大不相同,倒叫在下為難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展兄的意思呢?”
展葉青道:“在下對宇文先生的智略,向極敬服,不過,在下來此之時,奉有
敝師兄的嚴令,無論如何,要請蕭大俠趕往雪峰山去。”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遣你來此之時,可曾要你和我談談?”
展葉青點點頭,道:“是的,敝師兄說,如若遇上宇文先生,就和宇文先生詳
細地研商一下。”
宇文寒濤道:“這就是了,令師兄既然要你和我研商一下,那就是說,對在下
的意見,十分重視了。”
展葉青道:“先生可是堅持不讓蕭大俠去?”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遣你來此之時,可曾說過,要你不管在下意見如何,非
要請蕭大俠趕往不可?”
展葉青道:“這話倒是沒有說過,不過,他交代在下,催促蕭大俠早些趕去。
”
宇文寒濤輕輕歎息一聲,道:“展兄,在下已仔細地想過了,此刻,如若要蕭
大俠趕往雪峰山中,不但影響蕭大俠練武的成就,而且對今後武林大局,也將極為
不利……”
展葉青道:“擊敵於無備之下,一舉而殲,對我門會有什麼不利的影響呢?”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練習的什麼武功,在下雖然不知,但我猜想那定是一種
極為深奧的武功。月來,他已完全沉醉於習武功之上,已達習武人極為難得的渾然
忘我之境,如若此刻沈木風出現雪峰山的消息告訴了他,他定然要急急趕去,此後
,只怕再很難得靜下心來,練習武功了。”
展葉青長長吁一口氣,道:“先生之意呢?”
年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忍耐一時,展兄請回復令師兄,轉告在下之言,最好
不要和沈木風衝突,只在暗中監視他的行動。”
語聲一頓,接道:“如若在下的推斷不錯,沈木風在雪峰山中,定然有一個藏
身之地,以沈木風為人的狡猾,豈只經營一處百花山莊。”
展葉青略一沉吟,道:“宇文先生說的是。”
宇文寒濤道:“還有一樁事,如若在下告訴展兄,展兄也不會強要蕭大俠此刻
趕入雪峰山中了!”
展葉青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那位傷在蕭大俠劍下,也同時擊傷蕭大俠的和尚,極可能和沈
木風同在一起。”
展葉青點點頭,道:“不錯,如是那和尚也在那裡,而且傷勢已好,就算蕭大
俠趕去了,也難是兩人之敵。”
宇文寒濤道:“正是如此,但如拖過一段時光,蕭大俠武功練成,那就不用怕
他們了……”
捋髯沉吟一陣,道:“在下有幾句話,問的也許不當,是否願問答在下,展兄
自作決定就是!”
展葉青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率領你們武當高手,趕往雪峰山中,是奉人之召是嗎?
”
展葉青道:“不錯,”
宇文寒濤道:“什麼人?展兄知曉嗎?”
展葉青搖搖頭,道:“實情兄弟不知,只知是一位武林前輩,敝師兄對我等一
向極信任,不論何等計劃,都會先對我等說明,但對此事卻不肯先說明白。”
宇文寒濤道:“你們見過那位武林高人了嗎?”
展葉青搖搖頭道:“目下為止,還未見到。”
宇文寒濤道:“你們去的時間不短了。”
展葉青道:“是啊!那人指點了一處地方,要我們等候。我們已等兩月有餘了
。”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既然如此,心中定有把握,展兄請回去吧!如是蕭大俠
的武功,近日有成,在下當陪他到雪峰山中一行。”
展葉青道:“在下歸見師兄之時,如何回復呢?”
宇文寒濤道:“你照直而言,把在下的話原意轉告。”
展葉青雙眉聳動,良久不語;顯然,心中大感為難。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展兄不用為難,在下相信,展兄據實轉告了在下之
言後,令師兄定會諒解。”
展葉青無可奈何他說道:“好吧!先生如此堅持,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不
過,在下希望先生能夠答允一個期限,在下歸見敝師兄時,也好有個交代。”
宇文寒濤道:“這個,兄弟也很難說了,蕭大俠幾時能夠練成武功,區區也無
法確定……”
略一沉思,,道:“不過,在下想來不會大久,至多再等一個月。”
展葉青吃了一驚,道:“一個月?”
宇文寒濤道:“不錯,我想不會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展葉青搖搖頭,道:“太長了。”
宇文寒濤道:“也許只有幾天,練武的時間長短,如何能夠控制。”
展葉青輕輕歎息一聲,道:“那是說宇文先生無法訂出一個期限了?”
宇文寒濤看他一直追問不休,心中暗暗忖道:看來那無為道長令諭極為森嚴,
如若蕭翎在此,非要他把蕭翎叫往雪峰山中不可,看來,只好要給他一個肯定答覆
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展兄儘管請回,半月之內,在下由此動身,趕往雪峰
兇去了,展兄請留下個會面之地,先行回山去回復令師兄。”
展葉青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個封好的密套,交給了宇文寒濤,道:“敝師兄已把
形勢圖案,繪在這密套之內,先生依圖索驥,就不難找到我等了。”
宇文寒濤接過封套,藏於懷中,道:“展兄請上路吧!令師兄也許翹首盼望你
早日歸去。”
展葉膏一抱拳、道:“在下告別了。”
轉身向外行去。
宇文寒濤送到大門口處,道:“展兄一路順風,恕兄弟不遠送了。”
展葉青道:“不敢有勞。”
放步向前奔去。
宇文寒濤目睹展葉青去遠之後,才長長吁一口氣,回到莊中。
原來,他心中明白,只要蕭翎聽到此訊,必然會趕往雪峰山中,勢必放棄習武
之事。
展葉青在這莊院多停留一刻時光,就多一刻讓蕭翎知曉的機會,展葉青離去之
後,才算消去為蕭翎知曉此訊的危險。
但宇文寒濤原本沉重的心情,此刻又加重了一重負擔。
他仰臉望著滿天烏雲,緩步行回室中。
抬頭看去,只見蕭翎端坐在客室木椅之上,不禁為之一呆,道,“蕭大俠來多
久了?”
蕭翎道:“剛剛進門。”
宇文寒濤暗暗叫了兩聲僥倖,忖道:如是他早來一步,那就正好碰上展葉青了
。
心中念轉,人卻在椅上坐下,道:“蕭大俠的武功練成了嗎?”
蕭翎搖搖頭,道:“還未全部貫遁,大約還要三七時光。”
宇文寒濤暗道:“三七二十一日,那是半月以上了。”口中笑道:“蕭大俠專
心練習武功、目下江湖上十分平靜,用不著蕭大俠費心。”
蕭翎道:“唉!近日中可有沈木風的消息?”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練武之時,最好不要分心旁騖。”
蕭翎點點頭,道:“我那孫老哥呢?”
宇文寒濤道:“行蹤杳然、一直未得到他的消息。”
蕭翎道:“適才在下想到一件事,假如不問個明白,很難安心練武了。”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
蕭翎接道:“孫老前輩離去之時,定然和你談過,他們要行向何處?”
宇文寒濤點點頭,道:“說過。”
蕭翎道:“他可是去找岳姑娘?”
宇文寒濤道:“不錯,他已由丐幫要到四名弟子相助,追尋岳姑娘的下落。”
蕭翎道。“還未找到嗎?”
宇文寒濤歎道:“這個在下還未得到消息,不過,以丐幫耳目的靈敏,如若也
無法找到岳姑娘,只怕天下難以有找到岳姑娘的人了!”
蕭翎道:“會不會是孫老前輩已經找到了岳姑娘?”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這個不會吧,如是那孫老前輩找到了岳姑娘,早已經
傳回來消息了。”
蕭翎道:“如若有消息,希望宇文兄即刻告訴在下。”
宇文寒濤道:“好!一有消息,在下就告訴蕭大俠……”
他語聲微微一頓,又接道:“難得江湖上這一刻平靜,希望蕭大俠能夠借此時
間,苦練成幾種武功。”
蕭翎點點頭,道:“我知道。”
宇文寒濤道:“就在下的看法,目下江湖上這一刻平靜,只不過是一場大風暴
前的片刻安靜,一場更大武林紛爭,即將展現於江湖之上。”
蕭翎道:“還是那沈木風掀起的風暴嗎?”
宇文寒濤道:“在下有此感覺,卻無法說出是什麼人能掀起這場武林波濤。”
蕭翎沉吟了片刻,道:“宇文兄,你有話瞞著我嗎?”
宇文寒濤道:“這個在下怎敢,不過,有很多瑣瑣碎碎的事情,在下未敢驚動
蕭大俠罷了。”
蕭翎點點頭,道:“好,我該去練習武功了。”
舉步向外行去。
宇文寒濤目睹蕭翎去後,長長吁一口氣,緩步退回室中,焦急地等待中過去七
日,雖只七日時間,宇文寒濤此刻卻有著度日如年之感。
一向多智的宇文寒濤,此刻心中有著無比重負,他極力保持從容和鎮靜,不願
把內心中的憂鬱流露出來。
馬文飛等群豪,互以武功相授,一個個都覺著興高采烈,誰也沒有注意到宇文
寒濤內心的沉重負擔。
時光匆匆,不覺又過了七日。
宇文寒濤心中暗自盤算,和那展葉青相約的期限,只有明日一天了,必需在今
夜動身,明日也許能以趕上和無為道長等約會的時間。
心中念轉;人卻緩步行入後園之中。
這時,楚昆山正把自己賴以成名的子母鐵膽,傳授群豪。
宇文寒濤心中忖道:楚昆山肯把子母鐵膽絕技,傳授群豪,他們這場互傳武功
之會,當可使參加之人,學得不少絕技,個個都獲益匪淺,武林中,會打子母鐵膽
的,除了楚昆山之外,原本再無別人,但今日之後,陡然間多出了很多會打子母鐵
膽的武林高手了。
心中念轉,人卻緩步行向商八的身前,低聲說道:“商兄。”
商八回目一顧宇文寒濤,急急站起身子,道:“宇文兄……”
宇文寒濤低聲接道:“咱們不要妨礙別人練武,旁邊談吧!”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六回 怪事層出不窮】
商八隨在宇文寒濤身後,行到花園一角,低聲說道:“宇文兄有何見教,我們
園中與會人無一藏私,各以絕技傳人,個個全力以赴,忘去向宇文兄請安了。”
宇文寒濤道:“商兄言重了……”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在下有點事,想在今晚離開……”
商八吃了一驚,不待宇文寒濤的話說完,急急接道:“宇文兄要走了?”
宇文寒濤道:“只是暫時離開數日,多則四天,就可回來了。”
商八雙目盯在宇文寒濤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先生意欲何往?”
宇文寒濤付道:中州二賈事事不瞞蕭翎,我如據實而言,此事必將很快為蕭翎
所知,說不得只好說幾句謊言了。
當下說道:“會一個多年未見的朋友,目下江湖上一片平靜,一時之間,還不
致有何麻煩,兄弟在此與否,都無關緊要,何況,我去去就來,絕不超過四日。”
商八道:“先生和我家蕭大哥談過嗎?”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和諸位一般,正沉醉在習武中,在下之意,不用驚動他
了。”
商八點點頭,道:“先生的決定,自是不會錯,但江湖大局仰仗尚多,我家大
哥,仍需先生絕世的才華輔佐,希望先生能如約而歸。”
宇文寒濤道,“我年近花甲,得蕭大俠賞識提攜,慶幸能得力武林正義一盡綿
薄,今生極願追隨蕭大俠,得效微勞,商兄盡管放心……”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不過,兄弟去後,要商兄和社兄多費心了。”
商八道:“什麼事,先生只管吩咐!”
宇文寒濤道:“目下江湖,雖然是一片平靜,這馬家莊更是雞犬無驚,但咱們
不能太大意,在下去後,商兄可以照顧蕭大俠為由,退出這互傳武功之會,馬家莊
周圍三十里,兄弟都派有眼線,如若有強敵大批來犯,他們雖時可早傳驚訊,但如
來的是一等高手,他們就未必能夠發覺了。”
商八點點頭,道:“我明白,先生只管放心,但望早去早回,也好讓在下早日
除此重擔。”
宇文寒濤道:“我盡快回來就是,在下離此之事,商兄最好能夠暫保秘密,不
用告訴別人。”
商八聽他口氣,不禁動了懷疑之心,一皺眉頭,道:“宇文兄離此,當真只是
為了去會見一個朋友嗎?”
宇文寒濤道:“詳細內情,待在下回來之後,再告訴商兄不遲。”
言罷,轉身而去,不再理會商八。直回室中,收拾了一下簡單的行囊,立時動
身,他計算時間,必需要連夜趕路,才能趕上明日之約。
行約六七里,已是太陽下山時分。
宇文寒濤回顧無人,就過旁一橋大樹下取出展葉青送來的密封。
拆封望去:只見密函上寫著“七星潭,雙松巖下”,短短兩語。宇文寒濤看完
之後,探手從懷中摸出火折子,燃起密函。
這當兒,突見人影一閃,由樹頂直撲而下,抓向那燃燒的密函。
事出意外,宇文寒濤大為驚駭;左臂一抬拍出一掌,右手卻急急把燃燒的密函
,轉過一邊。
但見那撲下的人影一仰身,向後退出五步,笑道:“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凝目望去,不禁一呆。
原來,來人竟然是百里冰。
百里冰道:“那上面畫的是什麼秘密,先生要這等謹慎?”
宇文寒濤答非所問地道:“姑娘到此作甚?”
百里冰道:“我奉命監視先生……”
宇文寒濤道:“奉誰之命?”
百里冰道:“自然是蕭大哥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要姑娘監視在下什麼?”
百里冰尷尬一笑,值:“我說的太急了,不是監視先生,而是要我保護先生…
…”
宇文寒濤接道:“不管是監視,保護,只是措詞不同而已。
那是說蕭大俠已經對在下不信任了。”
百里冰急道:“先生不要誤會,蕭大哥不但對先生信任有加,而且對先生關心
無比,他告訴我,說先生為了怕他分心旁顧,不能專志習武,所以,有很多事,都
忍在心中,不告訴他。”
宇文寒濤點頭一笑,道:“蕭大位的觀察力,似是愈來愈強了。”
百里冰接道:“因此,大哥要我注意宇文先生的舉動,想不到真被他猜對了。
”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多承蕭大俠如此關心,在下感激不盡、敬請上復蕭
大俠,就說在下去會個多年未見的朋友,多則七日,少則四天,定可趕回。”
百里冰搖搖頭,道:“蕭大哥說不能讓你一人涉險。”
宇文寒濤道:“在下只是去會個朋友,無險可涉,姑娘只管去覆命就是。”
百里冰道:“不行,來的又不是我一個人。”
宇文寒濤呆了一呆,道:“還有什麼人?”
百里冰道:“先生一向料事如神,猜猜看來的是誰?”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可是蕭大俠本人嗎?”
百里冰回頭望著樹頂笑道:“大哥,下來吧!人家宇文先生早已知是你了。”
但見人影閃動,蕭翎由枝葉密處一躍而下,笑道:“我覺得宇文兄瞞著我,果
然被我猜對了。”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的思慮,也是越來越縝密了。”
百里冰道:“宇文先生,你一個人走得這等秘密、定然是有著很重要的事了?
”
宇文寒濤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道:“蕭大俠既然能猜在下有事要離開此地,
那就索性再猜猜看在下為了什麼事,要離開此地。”
蕭翎道:“在下沒有宇文先生之才,只怕很難猜對了。”
宇文寒濤道:“猜猜不妨,”
蕭翎沉思了一陣,道:“可是無為道長有了消息?”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猜得很準,在下正是要去會那無為道長。”
蕭翎道:“無為道長現在何處?”
宇文寒濤道:“雪峰山中。”
蕭翎道:“他遣人來請先生嗎?”
宇文寒濤道:“他遣人來請蕭大俠,但在下知曉蕭大俠正在練習武功,因此,
不便驚擾,和他定下了半月之約,約期已至,在下不得不去通知無為道長,以免有
愧信義。”
蕭翎道:“那無為道長遣人找我,定有什麼大事故?”
宇文寒濤道:“在下想先行請問蕭大俠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字文寒濤道:“希望蕭大俠能夠據實回答在下,你的武功練成了沒有?”
蕭翎道:“雖然未達精熟之境,但已勉可用作對敵。”
宇文寒濤道:“記得蕭大俠告訴在下,需要三七二十一日,才能有成是嗎?現
在,才過了二七十四日。”
蕭翎道:“所以才未練純熟,不過,這等武功,只要一入門徑、隨時隨地都可
以練習,那倒用不著非要固守在馬家莊中了。”
宇文寒濤道:“既是如此,在下倒不便再瞞蕭大俠了,那無為道長髮覺了沈木
風,在雪峰山中出現。”
蕭翎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
宇文寒濤道;“是的,據展葉青告訴在下,那沈木風似是已傷勢痊癒。”
蕭翎道:“宇文先生,準備如何對付呢?”
宇文寒濤道:“老實說,在下覺得這其間定然有著很多內情。”
蕭翎道:“所以,宇文先生想去查看一下。”
宇文寒濤道:“正是此意。”
蕭翎道:“先生一人前去,不覺得大過危險嗎?”
宇文寒濤道:“一則為那無為道長作後援,再者,在下此番前去,和他們鬥智
不鬥力,旨在查看一下內情。”
蕭翎微微一笑,道:“宇文兄可否帶我們兩人同去呢?”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離開了馬家莊,領導無人,萬一有了什麼變故,豈不是
要亂得一團糟了。”
蕭翎搖搖頭,道:“在下離去之後,已經留下了一封書信。
如若有了變故,勞請那馬總瓢把子,代為照顧,以楚昆山和司馬乾,從旁為輔
。”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蕭大俠既然來了,只怕在下難再有勸回之力……”
蕭翎道:“你不肯驚動我,只是為了怕驚擾我練習武功,但在下已經說過了,
不會妨礙,如若宇文先生還能說出不讓在下同行的道理,在下倒也不敢勉強。”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只要蕭大俠肯答允在下未得同意之前,不隨便出手
,那就成了。”
蕭翎道:“好!咱們一言為定。”
宇文寒濤道:“我已和展葉青約好,以暗記聯絡相會,一切都要暗中行事,那
是要改裝易容了,蕭大俠已是天下武林同道人人敬重的大英雄,只怕不屑此為。”
蕭翎道:“不要緊,只要我們心存正義,這方法,倒是不用苛求了。”
宇文寒濤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那沈木風還沒有死掉,如若那展葉
青說得不錯,在下猜想他也許已知曉咱們的停身之處,如要求行動隱秘一些,最好
現在就易容而行。”
蕭翎道:“好!一切都照宇文兄的計劃而行。”
三人計議已定,立時改裝易容而且分頭而行。
宇文寒濤為了使身份隱秘,不惜剪下了一半美髯,扮作一個富商。
蕭翎單獨行動,扮作了一個村夫,和宇文寒濤保持十丈距離而行。
這等扮裝分派,就算那沈木風精明過人,也無法猜想到,百裡冰和宇文寒濤同
行,而蕭翎卻獨走一路。
需知一個人的易容術,不管高明到什麼程度,縱然能把容貌改變,卻無法改變
那原有的氣度。
沈木風對蕭翎和宇文寒濤,自然特別留心,只要計劃中稍有破綻,就可能引起
對方的懷疑。
三人一路行去,不徐不疾,和常人一般,直到入夜後,才放腿趕路。
一夜兼程奔行,五更時分。到了一座山谷旁邊。
宇文寒濤指著道旁的密林,道:“七星潭已距此不遠;咱們天亮趕路,午時可
到,如若沈木風真在七星潭附近,再向前走,他們佈下耳目更多,咱們要小心。”
蕭翎道:“宇文兄說的是。”
三人在道旁林中坐息一陣,天亮之後,才動身趕路,奔向七星潭。
又行十餘裡,過了一個三岔路口,只見行人漸多,車馬時見。
又行五里左右,到了一座淺峰下,只見那峰前廣大的草地上,停有數十輛馬車
,和近百匹的健馬。
原來、上七星潭要登矮峰,車馬到此,卻已無法再進。
百里冰回目望去,只見蕭翎遠在十餘丈,緩緩而行,低聲對宇文寒濤道:“先
生,這裡很熱鬧!”
宇文寒濤一面舉步而行,一面答道:“這地方為人發現,雖已在百年以上,但
遊人群集,還是近十幾年中事,山中道路修整之後,遊人更多,在下十年前來過一
次,但看場中車馬,似是比過去更熱鬧一些。”
舉步登上矮峰,眼下景物突然一變。
只見峰後里許外,一片廣大的盆地上,遊人如織,不下數百,七星潭分佈成北
斗七星形,中有一道溪水連起。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百里姑娘,小心戒備,不要多言。”
大步向前行去。
百里冰知他料事之能,向無差錯,也不多言,暗中提聚真氣,緊追在宇文寒濤
的身後而行。漸漸地行近了七星潭。
只見潭水碧綠,每一座星潭,佔地在五畝以上。
靠北的一面,崖壁聳立,長滿青草,望去一片翠色。
無數的梭形小舟,間雜一兩艘小型的畫肪,穿梭往來於那一溪碧水連接的群潭
之中。
宇文寒濤站在潭畔,沉思片刻,舉手一招,一艘小舟馳了過來。
宇文寒濤登上小舟,道:“我們雇你小船,自己劃。”
掏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那船伙計看那錠銀子,足有四兩多,再造一艘新船,
也用不了如許多的銀子,心中大喜,接過銀子一語未發就上岸而去。
百里冰隨後上了小舟。
宇文寒濤道:“運槳馳舟,繞道七星潭走上一週。”
百里冰也不多問,雙手運槳,小舟沿那一溪碧水,緩緩馳去。
七量潭奇怪處就在那一條天然溪道,連接起了七個各不相同的水潭,那溪道雖
然貫連七星潭,但彎曲迴轉,極渣物神奇之妙。
穿過了兩座水潭,溪道突然折轉向正南方聳立的崖壁下。
百里冰雙手運槳,小舟輕靈地劃在靜靜的溪水面上。
宇文寒濤目光轉動,很留心地看著四周的景物。
突然間,宇文寒濤一揚手,道:“快些靠岸。”
百里冰抬頭看去,只見兩株連身而生的松樹,聳立岸上。
一塊巨大的巖石,矗立在樹旁。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在下如若沒有招呼,不論發生什麼事,姑娘都不用上岸
相助。”
百里冰心中雖然疑竇重重,但卻點頭應允。
宇文寒濤舉步登岸,緩緩向前行去。
百里冰好奇之心大動,側身而坐,暗中留神著宇文寒濤的舉動。
只見宇文寒濤在那雙身松樹之下,繞了一週,行入大巖之後。
百里冰等了足足有一刻工夫,卻仍不見宇文寒濤由巖後行出,心中大奇,付道
:難道他遇上了暗算不成。
正待舉步跨上岸去,突然又想到字文寒濤吩咐之言,強自忍了下去。
又過了半住香的工夫,仍不見宇文寒濤繞出石巖,百里冰再也忍耐不住、縱身
上岸,直向那巨巖後面行去。
凝目望去,哪裡還有宇文寒濤的影子,不禁大吃一驚,暗道:糟了,他定是受
了人的暗算,為人俘獲而去了。
宇文寒濤的武功不弱,怎的一點聲息未發,就這般失去了蹤影,那暗算他的人
物,實是不可輕視。
回頭望去,但見潭中舟肪往來,蕭翎也不知身在何處。
她生性聰慧、心知此刻必需鎮靜從事,才可應付這詭變莫測之局。
她暗暗提聚真氣,抬頭向那枝葉茂密的樹冠望了一眼,突然一提真氣,直衝而
上。
右手探出,抓住一根粗枝,一個大翻身,人已坐在一根粗於之上。
目光轉動,看樹上確無埋伏,才疾疾躍上樹頭。
居高臨下,向外望去。
只見十餘丈外,緊依崖壁之下有一座青色的房屋。
百里冰心中暗作盤算,道:如若那宇文寒濤被人擄去之後,正南方人多眼雜,
那人絕不會帶著一個無法行動的人奔走,必是趕向北方,那座綠色的房屋很奇怪,
和山崖上的柄木,顏色一般,不留心很難看出,那是有意的混淆耳目了。
心中盤算了一陣,躍下樹身,直向綠屋奔去。
行近之後,才看清楚,那是一幢農舍,上面爬滿了青籐,籐葉密集,望去有如
綠屋。
竹籬大開,房門未掩,分明是一座有人居住的農舍。
百里冰重重咳了一聲,舉步行入籬門,道:“有人在嗎?”
只聽室中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冰兒,進來吧!”
這聲音正是百里冰最愛聽的,當下叫道:“大哥也在嗎?”
只見那室中幾個竹椅上,分坐著蕭翎和無為道長、展葉青、雲陽子等四人。
無為道長微一欠身,道:“姑娘請坐。”
百里冰不見宇文寒濤在坐,顧不得向無為道長還禮,急急說道:“大哥,宇文
先生不見了。”
蕭翎點點頭道:“我正和道長研究此事。”
百里冰奇道:“怎麼?你們早知道了?”
無為道長道:“看著他被人帶走。”
百里冰道:“他如肯叫我上岸,也不致孤身無援,被人擄走了。”
說話之間,人卻行到蕭翎身側坐下。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不用焦急,據無為道長說,他並非是落在
沈木風的手中。”
百里冰吃了一驚,道:“怎麼?那是說這裡除了沈木風之外,還有其他的敵人
了?”
無為道長道:“是一股很強大的力量,和咱們是敵是友,目下還無法明白。”
百里冰道;“他們怎麼會擄走了宇文先生呢?”
無為道長道:“宇文兄和貧道訂下了半月約期,今日最後一日了,前些日,都
有我幾應師弟,輪流守望,貧道料他可能在最後一日趕來,故而稍作佈置……”
百里冰接道:‘你們那約晤之地,可就是雙身松樹之下嗎?”
無為道長道,“不錯,那地方很清靜,甚少有入去,而且高樹巨巖,也好藏身
,但今日貧道趕去之後;竟然已有一個人立在!”
百里冰道:“什麼人?”
大為道長道:“不認識,他帶了一本書,坐在那兒閱讀,看起來,似是也要在
那裡等人一般,貧道雖想逐他離開;但卻想不出好的方法。”
百里冰道:“以後呢?那個人是何許人物,道長怎能斷言,他不是沈木風的屬
下?”
無為道長淡淡一笑,道;“以後貧道覺出事非尋常,.就傳諭我武當門下,截
住你們,到此相晤,哪知,你們易容改裝得太像了,使他們無法辨認,糟的是,我
們為了逃避沈木風的耳目,也都改裝易容,再加上展師弟歸來相告說,來的只是宇
文先生一人,這就使我們錯中加錯、情勢逼人,貧道不得不抹去易容藥物,以真正
面目在潭畔行動,幸好遇上下蕭大俠,經蕭大俠說明經過,我們只好又匆匆趕來,
但仍然是晚下一步,宇文先生已然為人擄去。”
百里冰奇道:“你們看見了。”
無為道長道:“看到了。”
百里冰道:“為什麼不迫呢?”
蕭翎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形如編蝠之物,接道:“被這一種奇形暗器逼退,我
和無為道長追到了崖下之時,那人已挾持宇文先生登上崖間林木之中,打出此物,
幸好是我走在前面,憑仗千年蛟皮手套,接得此物。
百里冰看蕭翎和無為道長述說經過時,毫無焦慮之情,心中暗道:宇文寒濤是
何等重要之人,他們卻是全無驚慮之情。心中大感奇怪。
但聞無為道長說道:“那人見蕭大俠手接蝙蝠鏢,竟然無傷心中對蕭大俠極皇
佩服,約定今晚初更在崖下相見。”
百里冰道:“道長相信他的話嗎?”
無為道長道:“這懸崖上的密林,只有兩條可通之路,貧道已遣人把守,蕭大
俠也已和他們約定,如是今夜初更,他們不肯履約,我們就放火燒山,這片密林,
足足有五里方圓,草籐濃密,都是可燃之物,如是放起一把火,山上之人,絕難有
存身之法。”
萬里冰想到沈木風放火燒自己的慘景,不禁為之一呆,口中輕輕歎息一聲,道
:“那些人是何身份?”
無為道長道:“目下還無法知曉。今夜之中,就可見他們之面了。”
百里冰望望蕭翎,道:“大哥,他們一定會來嗎?”
蕭翎道:“我已和無為道長再三研究,覺得他們絕不會甘冒咱們放火燒山之險
。”
百里冰道:“大哥又如何能確知那些人不是沈木風的屬下呢?”
蕭翎道:“不論是何人,如若他們定要和我們作對,其心必在謀我,我既來了
,他們豈肯放過。”
無為道長接道:“還有一點,使貧道可確定他們不是沈木風的屬下!那就是他
們早已和我等照面,如是沈木風的屬下,早就對貧道等下手了……”
話到此處,突然見一個船夫模樣的大漢,急急跑了進來,欠身對無為道長一禮
,道:“稟告師父,雙松巖下,又出現一人。”
無為道長道:“什麼樣個人物?”
那船夫樣的大漢道:“一個輕袍緩帶的老者,因相距過遠,弟子沒有看清他的
面貌。”
無為道長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咱們的推斷不錯,這是一次誤會,此刻出現
之人才是他們要等的人。”
蕭翎霍然起身,道:“既是如此,在下得去看看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覺得那計劃太危險了,蕭大俠已和他們訂下今晚之約,何
不多……”
蕭翎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道長請依計行事,在下去了。”
回身向百里冰說道:“你留這裡,聽無為道長吩咐。”
百里冰低聲道:“近來我武功進境很大。”
蕭翎笑道:“我知道,但也不用兩人涉險,我已和無為道長研商好了對敵之策
,你聽從無為道長吩咐行事,決然不會有錯。”
大步向外行去。
無為道長道:“這蝙蝠口中,含有毒針,如是不知內情的人。
不論伸手去接,或是用兵刃封擋,都將激動這毒針外射,如非蕭大俠搶先出手
,貧道勢必要傷在這毒針之下了。”
百里冰望著蕭翎遠去的背影,輕輕歎息一聲,回頭對無為道長道:“道長,咱
們可要去接應我大哥?”
無為道長笑道:“不用,我有過一次之失,哪裡還能再有第二次,貧道已然分
別在各處要道之中,安排了人手,不論他從哪一個方向逃走,“都無法逃過我們的
監視。”
百里冰道:“如若他傷了我大哥呢?”
無為道長道:“以蕭大俠武功之高,世間能夠傷他之人,實還不多。”
百里冰道:“他們如若憑借武功,絕難傷我大哥,但江湖中人,詭計多端,他
們也可能在暗中下手。”
無為道長心中暗道:她這般磨難我,看來是非去不可了。
心中念轉,緩緩說道:“姑娘既然不放心,在下倒有一個法子。”
百里冰道,“什麼法子?”
無為道長道:“屋後有青牛一頭,姑娘扮作一個牧童模佯,跨牛而行,當不致
引起蕭大俠和那人的懷疑。”
百里冰喜道:“道長的方法,果然高明,我立刻改裝。”
片刻之後,百里冰化作一般牧牛童子,跨上牛背,緩緩向連身雙松下行去。
且說蕭翎直奔到雙松巖下,果然見一個白髯垂胸,身著青袍的老者,靠在大巖
之上,流目四顧,似是在眺望四外的景物。
蕭翎一直行到那大巖之旁,那老者卻仍是毫無所覺,連頭也不抬一下。
這老人出奇的鎮靜,反使蕭翎提高了警惕之心,故意放重了腳步。
那老人回過臉來,望了蕭翎一眼,又緩緩轉到別處,神情間一片冷漠。
這時,蕭翎正戴著一張人皮面具,遮去了臉上的尷尬之容。
強自忍下心中怒意,緩緩說道:“老前輩……”
那老人不待蕭翎的話完,立時轉過身子,冷冷說道:“你可是跟老夫講話嗎?
”
蕭翎道:“老前輩可是在此等人?”
白髯老人道:“哼!你是?”
蕭翎道:“晚輩奉命而來……”
白髯老人道:“你奉何人之命?”
蕭翎早已和無為道長研商過應對之法。當下一笑,道:“約老前輩到此相會之
人。”
那白髯老人冷哼一聲,道:“那人現在何處?”
蕭翎道:“在那綠屋之中,請老前輩移駕一行如何?”
白髯老人怒道:“他為何不來看我,反要老夫去看他,我千裡迢迢跑來此地,
他好像完全地忘懷了,是嗎?”
蕭翎道:“這是兩位長者的事,在下不敢妄自置喙,兩位見面之後,自己談吧
!”
白髯老人點點頭,道:“好,老失去見他!”
正待舉步而行,瞥見一條人影,疾如流星一般,激射而來。
眨眼之間,那人已到了蕭翎身前,攔住了去路。
蕭翎抬頭望去,只見來人大約有四旬左右,中等身材,長褲短衫,打扮得很利
落,目閃精芒,分明內外兼修的高手。
但聞白髯老人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那大漢望了蕭翎一眼,口中卻答道:“在下邊度,老前輩可是在此等人嗎?”
白髯老人望了蕭翎一眼,道:“這是怎麼回事?”
蕭翎早已藉機打量了那白髯老人,只覺他精華內蘊,是一位身懷絕技的高手,
心中暗道:這人及時而來,只怕很難騙他進入那山邊茅捨,看此老武功,實非等閒
,一動上手,只怕很難在短時中分出勝敗了,何況還有這位邊度,看來也非等閒之
輩。
他心中念頭打轉,也就不過是眨眼之間,說道:“這個在下也不清楚。”
邊度望了蕭翎一眼,道:“這位不是老前輩帶的人嗎?”
白髯老人冷冷說道:“他是奉命來接老夫的人,哼!你們究竟在鬧什麼把戲?
”
蕭翎心中明白,此刻一言錯出,立時將露出破綻,事情既是無法兩全,只有設
法在一舉間把兩人制服,然後,再查明內情。
他心中主意暗定,靜靜地站在一側,等待機會。
那邊度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物,雖然覺得事情不對,但並未立刻發作,只是冷
冷一笑,道:“閣下是何許人物、蕭翎道:“在下嗎?奉命而來,迎接這位老前輩
……”
邊度冷冷接道:“你可知曉這位老前輩是何許人物?”
蕭翎暗道:看來,今日非要動手不可了,當下反問道:“在下知道是知道,但
卻不能奉告。”
邊度怒道:“胡說八道!”
突然躍起,一掌攻向蕭翎。
蕭翎左掌一抬,硬向那邊度掌上迎去,口中冷冷說道:“閣下出手傷人,是何
用心?”
但聞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震。
邊度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呆在當地。
那白髯老人突然哈哈一笑,道:“你們打吧!哪一個打勝了,老夫就跟哪一個
走。”
蕭翎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好啊!這位老先生,並無是非之心,倒是看起熱鬧
來了。
但聞那白髯老人叫道:“打啊!打啊!你們怎不動手了?”
邊度在那老人催迫之下,欺身而上,揮拳搶攻。
蕭翎揮掌迎擊,兩人展開了一場惡鬥。
那邊度武功不弱,攻勢猛惡至極。
但蕭翎此時武功,已近超凡入化之境,掌指揮彈之間,輕描淡寫地化解開邊度
猛惡的攻勢。
那邊度一口氣攻出二十餘招,盡為蕭翎化解開去。
白髯老人眼看蕭翎只是封架,不肯還手,忍不住叫道:“你怎麼不還手?”
蕭翎微微一笑,回手反擊,第三招已點中邊度穴道。
白髯老人滿臉驚奇之色,目光盯注在蕭翎的臉上,道:“閣下究竟是何許人物
?”
蕭翎微微一笑道:“在下蕭翎!”
白髯老人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打量了一陣,道:“你就是目下江湖上,人
人敬重的蕭翎?”
蕭翎道:“正是區區在下。”
白髯老人搖搖頭,道:“不像,不像,我聽說那蕭翎生得英俊游灑,豈是你這
樣一副尊容?”
蕭翎拿下人皮面具,道:“老前輩聽說的蕭翎,可是如此嗎?”
白髯老人望了蕭翎一眼,道:“這就有些像了……”
臉色一變,接道:“好啊!你是應那老和尚之邀,為他助拳?”
蕭翎搖搖頭,道:“不是,晚輩和雙方都不相識,自然談不上為誰助拳,不過
,事情牽扯到區區身上,區區是不得不出面了。”
白髯老人道:“此言何意?”
蕭翎道:“在下一個朋友,和人相約,但對方卻誤為是老前輩,把他擄了去,
因此在下不得不插手此事了。”
那白髯老人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
聲音突然轉變得十分冷漠,接道:“聽說你進了禁宮?”
蕭翎微微一怔,道:“不錯。”
白髯老人道:“那禁宮的建築如何?”
蕭翎聽他忽然扯上禁宮,心中大是奇怪,但仍然應道:“建築奇幻,巧奪天工
。”
白髯老人道:“嗯!老夫的手藝還不錯吧!”
這一句話,字字如鐵錘一般,擊打在蕭翎的心上,不禁仔細打量了那老人一眼
,道:“閣下是……”
白髯老人道:“那是老夫的手筆啊!”
蕭翎大吃一驚,道:“老前輩是巧手神工包一天?”
白髯老人道:“不錯,正是老夫!”
蕭翎道:“老前輩沒有死在禁宮嗎?”
包一天道:“你幾時見過一個人自己修築的墳墓,把自己埋在其中。”
蕭翎歎息一聲,道:“老前輩花盡心血,修築了那座禁宮,只是想一網打盡十
大高手……”
包一天道:“你錯了,不是十個人,連那長眉和尚,一共十一個人,只是武林
以訛傳訛;知曉十人罷了……”
臉上突然泛現出黯然神情,道:“老夫只是想考考他們的才智,因此,留有出
路口,想他們必然能找到出路,逃出禁宮,哪知竟然大都死於其中……”
蕭翎道:“大都死於其中,那是說,還有人逃出來了。”
包一天道:“不錯,逃出一個長眉和尚。”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加上長眉大師,那是說有兩個人不在禁宮之
中,但就晚輩記憶所及,我們似是見到了十具屍體。”
包一天道:“不錯,有一位是老夫的弟子,替老夫死於禁宮之中。”
蕭翎道:“這就對了,老前輩逃出禁宮之後,數十年未在江湖出現,此番到此
,定有作為了?”
包一天道:“老夫設下禁宮,一舉間埋葬了和老夫齊名的十大高手,心中確有
著無比歡暢,想想此後武林,是老夫一人天下,再也無人和老夫爭雄江湖,卻不料
,正當老夫興高采烈之際,那長眉和尚陡然出現江湖,找上了老夫!”
蕭翎道:“你們動過手?”
包一天道:“不錯,他罵老夫心黑手辣,不算英雄人物,他要為活葬禁宮的九
大高手報仇,一番惡鬥之後,兩敗俱傷……”
蕭翎搖搖頭道:“我不信。”
包一天道:“你小小年紀,我們動手之時,你還未在人世,為何不信老夫之言
?”
蕭翎道:“我生得晚,未趕上那場大會,但就晚輩所知,那長眉大師,在你們
十一人中是武功最強的一位,他精通天竺文字,已得到達摩祖師武功真詮,他在你
們幾場比試之中,不肯太露鋒芒,用心只有維持武林的均衡,有你們號稱十大高手
的比武之爭,使武林宵小不敢妄動,保持了一種平衡的均勢,也使九大門派和包老
前輩這等江湖奇人,心有所專,意不旁騖,才使武林中有一段很長時間的平靜日子
。”
巧手神工包一天聽得呆了一呆,道:“你這娃兒小小年紀,倒是很有見識,這
些話,是別人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蕭翎道:“半由晚輩在禁宮觀察所得,半由晚輩推想出來的結論。”
包一天道:“你很聰明,老夫和長眉和尚那番動手相搏,老夫確然是敗在了他
的手中沒錯,不過,不過……”
他似是有著難言之隱,不過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蕭翎緩緩說道:“老前輩暗施詭計,也傷了那長眉大師,是嗎?”
包一天雙目圓睜,望著蕭翎道:“你猜得不錯,老夫在重傷之下,乘那長眉大
師不備之際,以一把毒粉,陡起反擊,傷了長眉大師……”
蕭翎歎息一聲,道:“那長眉大師指責老前輩心狠手辣,看來果然是不錯。”
包一天道:“那長眉大師身中毒粉之後,轉身狂奔而去,但老夫也傷得很重,
養息數年之久,才逐漸康復,在那幾年歲月之中,我一面養傷,一面思索所作所為
,不禁是愧憾交集,悲痛莫名,但大錯已濤,悔恨何及,我想到死,但又擔心那長
眉大師身中毒粉之後,以他絕世功力,還有生存之機,我身懷解藥,只要能找到池
存身之地,就可療好他的毒傷……”
他自我解嘲地苦笑一下,接道:“也許是我不想死,找出這樣一個理由,來為
自己解說,但我傷好之後,確也化了數年時光。走遍了天涯海角,去找尋那長眉大
師,但我失望了,那長眉大師有如沉海沙石,聽不到一點消息。”
凝目沉思片刻,又道:“老夫失望之餘,就為自己建了一座孤獨之屋,準備終
老那房舍之中,永不再踏入江湖一步,我想一個人孤處一室,定然是寂寞難耐,很
快地會憂鬱而死,哪知我卻大反常情,在那暗室中,住了幾十年,不但沒有死,身
子反而更為健朗起來,就老夫感覺之中,也覺出我的武功,大有進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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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紅樓會怪人】
蕭翎道:“老前輩這番離開孤獨之屋,意欲何為呢?”
包一天道:“去年老夫接到了長眉和尚一封信,約老夫今日到此一晤,老夫悶
在那孤獨之屋中數十年,接到了這封信,心中一想,反正要離開那孤獨之屋,早離
開一天也好,接信七天後,就離開孤獨之屋,眼看江湖上的劫難風雨,使老夫回憶
到當年那些風平浪靜的日子,也知曉了你蕭翎的名字。”
蕭翎心中暗道:這老人大約是在那孤獨之屋住得大久了,人也變孤僻了,不可
以常情推斷他的作為。必需要問個明白才好。
心中念轉,口中間道:“老前輩此番見了那長眉大師之後,準備如何?”
包一天挎髯沉吟了一陣,道:“老夫一手活葬了武林九大高手,又用詭計傷了
那長眉大師,就算把老夫亂刀分屍,那也是罪有應得,不過,老夫這幾十年來,武
功精進不少,在死亡之前,想一證我心中所思。”
蕭翎心中暗道:話雖說得婉轉,但卻是軟中帶硬,那是他要和長眉大師動手一
分生死了。
但聞包一天長長吁一口氣,道:“老夫是想求證數十年靜悟而得的武功,放眼
當今之世,除了長眉大師之外,又有何人能力老夫試手呢?”
蕭翎道:“聽老前輩話中之意,那是說要和長眉大師動手一搏了?”
包一天道:“也可以這麼說吧!不過,老夫只是想求證我心中所想,不論我是
勝,是敗,老夫都會自絕了斷。”
蕭翎心中暗道:他的想法卻是孤芳自賞,常人無法測度。
付思之間,只見一個牧童騎牛而來,望了蕭翎幾眼,又帶轉牛頭而去。
包一天雙目盯注在那牧童身上,瞧了一陣,道:“那牧童是武林中人所裝扮。
”
蕭翎已隱隱認出那是百里冰,聞言不由一驚,忖道:這老人好厲害的一雙眼睛
,那牧童是冰兒,萬一他要對冰兒一試身手,那可是一樁大為麻煩的事,必得分他
心志,改變主意才成。
主意暗定,緩緩說道:“目下老前輩已知在下身份,我和此事無關,這位邊度
兄,才是真正來迎接老前輩的人物。”
包一天道:“不錯,老夫替他解開穴道。”
伏身拍活邊度的穴道。
邊度人雖被蕭翎點倒,但他有耳可聞,有目可睹,自把兩人對答之言,聽得極
是清楚,已知兩人身份,是以穴道被解之後,反而不知如何開口,呆呆站在一側。
蕭翎道:“老前輩準備去見那長眉大師嗎?”
包一天道:“不錯。”
蕭翎道:“晚輩有一個不情之求,不知老前輩肯否答允。”
包一天道:“什麼事,你先說說看?”
蕭翎道,“老前輩會見長眉大師時,晚輩和幾位朋友,也想隨行一往,拜見一
下前輩高人。”
包一天略一沉吟,道:“老夫可以答允,但那長眉大師是否願見你們,那就非
老夫能夠決定了。”
蕭翎道:“只要老前輩答允帶我們同去,如果那長眉大師不肯相見,晚輩再自
行退回就是。”
包一天道:“你有幾個朋友,都是些什麼身份?”
蕭翎道:“晚輩除外,還有武當掌門人無為道長及其師弟雲陽子、展葉青,及
北天尊者的女公子百里冰等四人。”
包一天略一沉吟,道:“好吧!老夫可以試試,如是那長眉大師不肯和爾等相
見,那是和老夫無關了!”
蕭翎心中大喜,提高了聲音,道:“冰兒,快轉回來。”
只見已在數十丈外的騎牛牧童,突然躍下牛背,疾奔而來,片刻間,已到蕭翎
等身前。
包一天目注蕭翎緩緩說道,“這人是誰?”
蕭翎道:“百里姑娘,在下剛才已對老前輩提過了!”
包一天望著百里冰道:“令尊北天尊者,和老夫很熟識!”
蕭翎接道:“這位是包老前輩,快來見禮。”
百里冰應了一聲,躬身對包一天行禮,道:“見過老前輩。”
包一天笑道:“昔年令尊曾和老夫動過一次手,我們搏鬥千招無法分出勝敗,
彼此心中都明白無法再勝對方,相對一笑,盡消前嫌,老夫曾勸令尊參與十大高手
比武定名之爭,但令尊執意不肯,以後就未見過面了,不知他近況如何?”
百里冰道:“托老前輩的福,家父母身子都很健壯。”
包一天哈哈一笑,值:“老夫一生中,很少朋友,和令尊雖然談不上有何交往
,但彼此都十分敬慕對方的武功。”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接道:“咱們可以走了
嗎?”
蕭翎道:“老前輩答允過,要帶無為道長等三人同往一行。”
包一天道:“他們現在何處?”
蕭翎道:“前面綠屋之中,老前輩請入綠屋之中待茶,休息片刻再去不遲。”
包一天道:“不知長眉大師是否有此耐心……”
目光轉到邊度的臉上,道:“你可是奉那長眉大師之命,來此接老朽嗎?”
邊度道:“是的,晚輩是奉命來此迎接老前輩的。”
包一天道:“那長眉大師居住之地,離此多遠?”
邊度道:“距此不足五里,上山就到了。”
包一天道:“老夫被他們拖住,你是親眼看到了?”
邊度道:“是的,晚輩看到了。”
包一天道:“那很好,老夫晚去片刻時光,不要緊吧!”
邊度道:“這個嘛,在下不知。”
包一天道:“你如心中害怕,那就不妨先行設法回去,告訴那長眉大師一聲,
就說我老人家被人拖住了,隨後就到,如是你不放心,”那就跟著老夫一起走。”
邊度略一沉吟,道:“在下還是跟著老前輩吧!”
包一天道:“好,咱們走吧!”
當先舉步,向那綠屋中行去。
蕭翎帶路人室,只見無為道長等正在廳中坐著等候。
蕭翎急行一步,低聲說道:“道長,這位就是建築那禁宮的包一天,包老前輩
了。”
無為道長道:“這麼說來他是巧手神工了?”
蕭翎道:“正是此人。”
目光轉鏢包一天臉上,一抱拳,道:“失敬,失敬!”
巧手神工包一天笑道:“好說,好說,咱們素不相識,你不認識老夫,那也是
應該的事。”
望望蕭翎,又道:“還有什麼人?”
蕭翎道:“就是我等五人。”
原來,那展葉青和雲陽子都在室中。
包一天道:“那長眉大師已找了我幾十年,定下今日之約,老夫如是去得晚了
,定然會使他心焦得很。”
一揮手,對邊度說道:“你帶路。”
邊度應了一聲,大步向外行去。
蕭翎低聲對無為道長道:“道長等願意去瞧瞧嗎?”
無為道長道:“自然想去,但不知那包老前輩是否見允。”
蕭翎道:“晚輩已和他說好了,雲陽道兄和展兄亦可同往。”
無為道長道:“那很好。”
起身向外行去。
邊度帶路,依序是包一天、蕭翎、百里冰、無為道長三位師兄弟。
步行片刻,已到崖下。
蕭翎拾頭看去,只見那一片懸崖,陡如牆,十分光滑,心中暗道:“不論何等
高明的輕功,也無法一舉間攀登懸崖,看來要施壁虎功游上去了。奇怪的是,這光
滑石壁兩側,都生滿了矮松,如是要攀壁而上,應該是走旁側生有矮松之處,才好
借力付思之間,突聞邊度撮唇一聲清嘯。
嘯聲甫落,那懸崖上,突然垂下了一根粗繩。
邊度道:“咱們要借繩力登壁,在下先行帶路。”手抓繩索向上攀去。
群豪緊隨邊度身後,攀索而上。
這幾人,都是一流身手,片刻之間,登上崖壁。
抬頭看去,只見那林木掩映間,露出一角紅樓。
包一天望著那紅樓,笑道:“就在那紅樓中嗎?”
邊度道:“不錯。”
加快腳步而行。
包一天,蕭翎等緊隨邊度身後,繞過一片密林,到了那紅樓門前。
邊度回顧了包一天一眼,道:“老前輩請留步片刻,在下入內通報一聲。”
包一天一揮手,道。”你去吧!”
邊度轉身行入門內。
這是一座紅磚砌成的瓦捨,依據著山勢形態,建築而成,寬不過一丈,但卻很
深長,曲轉在密林之中。
目力所及處,一片淒冷,除了那進去的邊度之外,再無其他之人了。
蕭翎回顧了無為道長一眼,低聲說道:“道長在這裡停留了很久時間,可知這
座紅樓?”
無為道長道:“說來慚愧,貧道在此雖然停留了很久時間,但對周圍的形勢,
並未了然,也從未登過此山,如非隨同蕭大俠一齊登山,還不知這山頂密林中,有
這樣一座紅樓。”
蕭翎道:“這房子建築得很怪,不似一般人家的住宅。”
但聞包一天自言自語他說道:“好一座活人安居的陰宅。”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我說這建築有些奇怪,原來這院子深長,很像一具棺材
。
心中念轉之間,只見那邊度快步行了出來。
包一天道:“長眉大師在嗎?”
邊度道:“正在恭候大駕。”
蕭翎道:“我等可否隨同入內?”
邊度道:“蕭大俠後走之秀,老禪師已吩咐在下,代他奉邀。”
蕭翎道:“言重了,在下不敢當……”
目光一掠無為道長,接道:“這幾位都是武當門下……”
邊度點頭接道:“在下己然代為稟明,一並請入內相見。”
一欠身道:“諸位請吧!”
包一天當先而入,蕭翎、百里冰、無為道長等魚貫隨行而入,邊度走在最後。
穿過了兩重狹窄的院落,到了後面廳中。
這座廳房,是全院落最後一幢房舍,也是整座院落中最大的一座廳房。
只聽廳房中傳出一個莊重的聲音,道:“是包施主嗎?”
包一天哈哈一笑,道:“大師別來無恙。”
緩步行入廳中。
蕭翎緊隨入廳,抬頭看去,只見靠後壁一張蒲團之上,盤膝坐著一個身著袈裟
、緊閉雙目的老僧,兩道入鬢的長眉,垂遮於雙目之上。
在那老憎身後,站著一個三十六七歲的青衣人,右側卻坐著宇文寒濤。
長眉大師緩緩說道:“蕭大俠,包施主都請隨便坐吧!”
包一天首先在一座木凳上坐下,蕭翎、無為道長等也各自落座。
蕭翎目注宇文寒濤,道:“宇文兄好嗎?”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托蕭大俠之福,區區因一番小小誤會,反而因禍得
福了,得晤老禪師,受到不少教益。”
長眉大師歎息一聲,道:“也使老衲知曉了目下江湖中的情勢。”
蕭翎對這位前輩異人,內心中有著無比的崇敬,因而對他十分留心,只見他長
眉覆目,盤坐間白鬍子觸地,兩頰上各有一塊傷痕,似是用刀子,生生把兩頰之內
,割一塊下來,談話時,兩目一直沒有睜動。
包一天突然長長吁一口氣,道:“包某人期待此日久矣,老禪師今番相召,想
必有處置我包某的成算。”
長眉大師道:“老衲本該稍盡地主之誼,但包施主如此匆急,老衲只好省略了
。”
包一天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下這數十年中,依然故我,還是一副急
性子,老禪師還是但然說出召在下的用心吧!”
長眉大師道:“老衲愧對我佛,無邊的佛法,竟無法化解我胸中塊壘。”
包一天道:“我知道,在下數十年來,也一直為此惶惶不安,本該自作了斷,
但在下又知曉了老禪師還在人間,只好留下待罪之身,恭候老禪師的召見。”
長眉大師道:“唉!老衲和宇文施主一番深談,才知曉目下江湖上,諸多變化
,如非莊山貝、南逸公、柳仙子,合力造就出一位蕭大俠,如非蕭施主具有絕世才
慧,目下江湖,是一幅何等悲慘的景像,究其原因,禍起於數十年前包施主太過好
強之心。”
話聲稍頓,似在追思往事,良久之後,才緩緩接道:“包施主也許心中明白,
十大高手比武,本早該分出高下了,阻他門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才使那比
武爭名,維持不墜,因為他們永遠無法分出勝負,每個人,都有著強烈的信念。”
包一天聽了長眉大師對十大高手比武難分勝負之原因的分析,道:“不錯,在
下此刻,還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有一次,我本該傷在張放的簫下,但他落勢忽偏
,授我可乘之機,使我又得以維持不敗。”
長眉大師道:“老衲相信,十位參與比武的人,大都有此經驗,唉!每人的體
質、所學,都不會相同,偶爾一兩次,比一個平分秋色,還可說得過去,如是連番
比試之後,仍能保持不分勝敗,應該是使人無法相信的事……”
包一天連連點頭,接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都是大師暗中相助之功了
,唉!其實,那時我們十人,心中都已承認你是武功最好的一位,只不過,大家都
沒有說出口來罷了,比身老人帥天儀,只說我們十大高手,那是有意把你除外了。
”
長眉大師道:“老衲不願在比試中取勝,得那天下第一高手的榮譽,用心就是
要那比武之事,永遠地繼續下去,因為十大高手比武爭名的舉動,對整個江湖而言
,都有著一種震懾作用,使宵小斂跡,邪惡不敢妄動,但想不到包施主因一念好勝
之心,建築了禁宮,一舉間而封閉死九大高手……”
包一天接道:“大師,不用再說下去了,色某已然知罪。”
提高了聲音,接道:“大師準備如何對付包某人,還請直接了當他說出來吧!
”
長眉大師道:“施主準備如何呢?”
包一天道:“在下待罪之身,但憑大師吩咐!”
長眉大師道:“包施主之意,那是憑人屠戮了。”
包一天略一沉吟,道:“在下確有此心,不過,在下有一件心願,希望大師賜
允。”
長眉大師道:“包施主請說。”
包一天道:“這些年來,在下自覺武功成就,突破了一個人的體能極限,放眼
天下,只有大師是在下心目中的勁敵,在下並無有逃避之心,只望大師答允在下一
試身手,如是在下不幸落敗,傷於大師之手,大師替他們報了仇;萬幸在下勝了,
在下亦將自作了斷,謝罪一死,不知大師意下如何?”
蕭翎心中暗道:包一天口氣托大,充滿著狂做,真正用心何在?倒是叫人難測
……但聞長眉大師說道:“包施主之意,是想和老衲比武了。”
包一天目光轉動,掃掠了蕭翎和無為道長一眼,道:“在下和大師印證武功,
諸位最好能走遠一些,免遭他魚之殃。”
蕭翎道:“不妨事,我等集於大廳之一角,看兩位印證武功,兩位未分勝負之
前,我等絕不出手干擾。”
包一大哈哈一笑,道:“小小年紀,口氣這般狂大,需知老夫和長眉大師這番
比試,不同於旁人,就老夫而言,你們如若坐在一丈之內。就可能為我的拳風所傷
了。”
蕭翎舉手一招,無為道長,雲陽子,展葉青、宇文寒濤等全都行了過來,蕭翎
也站起身子,行到廳室一角,盤膝坐下,接道:“拳腳無眼,晚輩等心中明白,萬
一被老前輩等拳風所傷,那也是命中注定了,我們絕不後悔。”
包一天道:“希望你們多多珍重。”
目光轉到長眉大師的臉上,道:“大師,咱們如何一個比試之法?”
長眉大師白眉微微聳動,冷冷說道:“自然由你選擇了。”
蕭翎突然想到,自從進入這大廳之後,就未見過那長眉大師睜開過眼睛……只
聽包一天大聲叫道:“大師的眼睛有病嗎?”
長眉大師道:“瞎在你毒粉突襲之中,老衲這臉上疤痕。失明雙目,說起來,
都是你包施主所賜了。”
包一天道:“對昔年之事,在下心中實有著一份根深的愧疚,大師既雙目失明
,無法見物,那這場武功,也不用印證了。”
長眉大師冷肅他說道:“這數十年來,老衲已學會聽風辨位之術,自信可以對
付你包施主。”
包一天道:“如此說來,那是在下白擔憂了。”
蕭翎心中暗作盤算,道:包一天奴此狂傲,自非全無所恃,這長眉大師雙目失
明,動手時吃虧極大,萬一長眉大師不支落敗,我蕭翎是否要出手助他呢?
此念在心中反覆轉動,但卻是無法決定。
但見長眉大師舉起右手一揮,低聲說道:“你去吧!萬一我身遭不測,你們不
用替我報仇,帶他們離開此地。”
站在長眉大師身後的青衣人,長歎一聲,緩步向室外行去。
那青衣人離去之後,長眉大師才長長吁一口氣,道:“包施主,你可以出手了
!”
包一天道:“大師雙目失明,在下怎的還能搶占先機,還是大師請吧!”
長眉大師道:“老衲恭敬不如從命了。”
突然輕輕一揮右手,拍向包一天。
這時,兩人相距,大約有四五尺的距離,長眉大師出掌既緩,而且掌指也無法
夠到包一天。
只是那虛空的一擊。
包一天卻神色凝重,右掌迅快推出,迎向長眉大師拍來的掌勢。
兩人掌勢同時停在空中,相距有尺許距離。
相持片刻,突見包一天身著長袍波動,有如水中蕩起的漣漪。
長眉大師兩道白色的遮目長眉,也無風自動。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蕭大俠,兩人在比拼內力,是嗎?”
蕭翎端然而坐,雙目瞪注在包一天和長眉大師的身上,卻未理宇文寒濤相詢之
言。
宇文寒濤側顧蕭翎一眼,知他也凝聚全身功力,已到蓄勢待發之境,也就不再
多言。
原來蕭翎經過了一番思索之後,覺得包一天這人,潛意識中,有著天生的叛逆
性格。
他雖未必是不守信譽之人入但他如真在這場比試之中勝了長眉大師,只怕他突
然又會想到自己武功,恐怕已經是天下第一,轉念之間,再發奇想,說不定,又改
變了以死謝罪的主意。
一個沈木風,已然把武林鬧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如若再加上這個行事不講
準則的包一天、那就更難對付了。
因此,蕭翎決定在包一天勝了長眉大師後,立時全力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
舉動,制服包一天。
但見兩人虛空相對的手掌,突然抖動起來,包一天突然長歎一聲,收回掌勢,
道:“大師武功高強,我敗得心服,在下雖是一死,但死得瞑目。”
突然,揚起右掌,自向天靈要穴拍下。
但聞長眉大師急急他說道:“包施主,快請住手。”
敢情兩人比拼內力,已然分出勝敗。包一天停下手,哈哈一笑道:“大師還有
什麼吩咐?”
長眉大師道:“包施主當真要自絕謝罪嗎?”
包一天道:“不錯,在下這數十年中,一直在反覆思索此事,想得十分清楚。
”
長眉大師道:“你建築禁宮,活埋了九大高手,老衲相信,你在進行這龐大工
程時,還不知有多少人死於那工程之中,論你造孽之多,那是死有餘辜,不過……
”
包一天接道;“不過什麼?”
長眉大師道:“你在死去之前,為何不替武林做上一件好事再死,一則可稍減
你造下的罪孽、再者也好留給武林一點去思。”
包一天道:“什麼事呢?”
長眉大師道:“適才老衲和那宇文施主談論目於江湖中事,知曉那沈木風和另
一位佛門叛徒金光大師,以絕世武功為害江湖,包施主如肯以數十年的修為,搏殺
兩人之後再死,必可留下武林中一些去思。”
包上天笑道:“大師還活在人間,此事只怕用不著在下吧!”
長眉大師道:“我已雙目失明,行動不便,這兩人又以行動詭異著稱,天涯遼
闊,老衲雖有除害之心,但卻無法尋得他們的蹤跡。”
包一天略一沉吟道:“好!在下答允大師。”
長眉大師莊嚴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道:“老衲代天下武林同向包施主致謝
了。”合掌一禮。
包一天抱拳還了一禮,道:“不敢當……”
輕輕咳了,聲,接道:“但天下之大,九州十島,區區又如何去尋找兩人呢?
”
長眉大師道:“包施主歸隱已久,和江湖隔絕數十年,要你追查兩人行蹤,自
然是一樁十分為難的事了,老衲已然為包施主借箸代籌,不過要委屈施主一下。”
包一天道:“在下既然答應了,還怕什麼委屈。”
長眉大師道:“那很好,包施主請和蕭大俠等同行,沈木風和金光和尚的行蹤
,由他們負責追查,找出了他們存身之處,自會通知包施主,你只要臨場對敵,搏
殺巨兇就是。”
包一天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笑道:“那是說要老夫聽你之命了。”
蕭翎道:“老前輩誤解了,長眉大師之意,是要我等借仗老前輩的神功,以除
江湖大兇,只是瑣事不敢有勞,我等代為盡力而已。”
包一天哈哈一笑,道:“你倒是很會講話啊……”
目光又轉到長眉大師的臉上,接道:“好,在下答應了,大師儘管放心,搏殺
沈木風和金光大師之後,在下就自絕而亡,區區就此告別。”
站起身子,一抱拳,轉身向外行去。
長眉大師道:“恕老衲不送。”
但聞包一天的聲音遙遙傳來,道:“不敢有勞。”
宇文寒濤低聲對蕭翎說道:“咱們得追上他。”
起身向外奔去。
蕭翎、百里冰隨後急追,無為道長、雲陽子、展葉青三人,卻未隨後追出,留
在廳中。
包一天一口氣奔出磚瓦捨,陡然停了下來,回目望了緊隨而出的蕭翎和宇文寒
濤等一眼,道:“那沈木風現在何處?”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老前輩,沈木風行蹤詭秘,很少有人知曉他落足之
處……”
包一天接道:“那老夫如何找他?”
宇文寒濤道:“所以,老前輩要有耐心的等待機會……”
包一天冷哼一聲,道:“你們連沈木風的行蹤都無法查得出來,還有何能和人
爭論勝負。”
宇文寒濤笑道:“如是那沈木風和金光和尚,是極為好與的人物,那也用不著
麻煩您老前輩了。”
包一天聽得大感受用,哈哈一笑,道:“你們追查他的行蹤,找到他們時,告
訴老夫一聲就是。”
宇文寒濤道:“老前輩請下山休息半宵,至遲我們明日可以動身。”
包一天笑道:“到哪裡?”
宇文寒濤道:“長沙馬家莊,我們派在天下的眼線,不分日夜地把消息送往那
裡。”
蕭翎心中暗道:那無為道長不是已遣展葉青特往奉告,那沈木風就在左近嗎?
咱們回馬家莊去,那是捨近求遠了。
但他素知那宇文寒濤智謀過人,這番話必另有用心,也未多問。
幾人回到山下茅捨,自有武當弟子分別獻上香茗。
宇文寒濤舉起茶杯,道:“老前輩喝杯茶,請到靜室休息,養精蓄銳,專以對
付沈木風和那金光和尚,其他的事,不敢有勞了。”
包一天舉起茶杯一飲而盡,道:“老夫雖然答應了那長眉大師,助你們一臂之
力,不過,此事不能無限期地拖延下去,老夫決定等候一個月,如是一月之內,你
們仍然無法找出那沈木風和金光和尚的下落,老夫就不再等待了。”
宇文寒濤道:“就依老前輩的吩咐,我們盡一月時光,查出兩人下落就是。”
起身接道:“老前輩請入室坐息,晚輩等立刻行動。”
包一天微一頷首,起身自入靜室。
宇文寒濤目睹包一天入內室之後,低聲對蕭翎說道:“無為道長等,決非自願
留在紅樓,留那裡必是長眉大師的授意,咱們該等到他們回來之後,才能有所行動
。”
蕭翎道:“在下亦是覺得奇怪,長眉大師留下武當門人,不知是何用心?”
宇文寒濤道:“就在下推想,無為道長不肯留在馬家莊,大概也是奉那長眉大
師之召而來。”
蕭翎道:“長眉大師出身在峨眉,如若他有事需人相助,也該召來峨眉弟子才
是,不知何以會找上了無為道長?”
宇文寒濤道:“那長眉大師雖然已數十年未在江湖露面,但他對武林中事,仍
然極為熟悉,放眼看各大門派這一代掌門人物,不論才氣、品德,那無為道長,都
應是首屈一指,如若能捐棄門戶之見,在下如是長眉大師,也會將重大之事,托於
那無為道長。”
蕭翎道:“宇文兄分析極是,無為道長等回來之後,定然有驚人的消息相告。
”
宇文寒濤道:“也許那沈木風的行蹤,早已在長眉大師的監視之下了。”
蕭翎道:“但願如此,能一鼓而殲沈木風,在下也可以早歸故里,承歡膝下,
退出江湖了。”
宇文寒濤笑道:“只怕天下武林同道不會答允蕭大俠退出江湖。”
蕭翎奇道:“為什麼?大敵已去,在下既未開宗立派,亦無組會之幫,殺伐已
消,蕭某人的進退,似是和武林無關了吧!”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中流砥柱,力挽狂瀾,使武林中度過了最暗淡的日子,
這彪炳功業,不朽英名,已使你隱隱之間,成了武林中的領袖人物,此後,不論你
是否退隱,但江湖上如若有風吹草動,天下武林同道必將是登門拜訪,恭請卓裁,
豈能安息田園,不受困擾。”
百里冰笑道:“我們藏起來,不讓他們找到就是。”
幾人雖在談笑,但內心之中,卻都在焦急地等待著那無為道長歸來。
足足等了兩個時辰之久,才見無為道長帶著展葉青。雲陽子匆匆行了回來。
無為道長合掌說道:“有勞兩位久候了。”
蕭翎道:“不要緊,在下正和宇文兄談得興高采烈。”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不錯,貧道正有很多事,奉告兩位。”
緩緩坐了下去,目光轉動,望了守在門口的武當弟子一眼道:“你們退回去。
”
兩個守在門口的武當弟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雲陽子、展葉青互望一眼,自動退了出去。
無為道長神色嚴肅,緩緩說道:“包老前輩呢?”
宇文寒濤道:“現在靜室休息。”
無為道長道:“長眉大師完了他最後心願,己然圓寂歸天了。”
這句話,字字如鐵錘一般,擊打在蕭翎和宇文寒濤的心上。
兩人同時呆在當地,望著無為道長出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無為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那長眉大師圓寂之前,告訴了貧道幾件事……
”
聲音突然放得更低,接道:“第一樁事,他要蕭大俠和貧道代他做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無為道長道:“他要蕭大俠和貧道監視著那包一天,如若他殺了那沈木風和金
光和尚之後,還不肯自絕而死,那就由蕭大俠和貧道一齊出手,取他之命。”
蕭翎又是一怔,道:“如若他能搏殺沈木風和金光和尚,咱們如何能是他之敵
。”
無為道長道:“所以,那長眉大師要咱們突起發難,並起施襲。”
蕭翎道:“暗施算計?”
無為道長道:“長眉大師這麼交代貧道,貧道只好據實轉告了!”
蕭翎皺皺眉頭道:“貧道已想到此事使蕭大俠為難,不過,那長眉大師告訴貧
道,如若那包一天知曉了他死去的事,決然不會自殺,就算殺了沈木風和金光和尚
,也同樣為江湖留下了一大禍害……”
蕭翎道:“怎麼,包一天為人很壞嗎?”
無為道長道:“照長眉老前輩之言,那包一天並非是無惡不作的壞人,如若他
真的是壞人,數十年前,就死在長眉大師的手中了……”
宇文寒濤突然插口說道:“我瞧咱們不用再談此事了。”
蕭翎心中了然,那包一天在別室休,良,以他深厚莫測的功力,幾人談話的聲
音雖小,也有被他聽到的可能,當下說道:“道長,咱們以後再談這件事!”
用手醮茶,在桌上寫道:“果真如此,只有遵照長眉大師遺言行事。”
但聞展葉青的聲音,傳了進來,道:“老前輩,請入室中坐吧!”
但聞包一天的笑聲,傳了進來,道:“看來令師兄似是正在商討什麼大事,老
夫進去,只怕不大方便吧!”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果然是多疑得很。
展葉青似是早已想好了回答之言,急急說道:“敝師兄在要請老前輩,但又恐
驚擾老前輩,故而猶豫不決。”
包一天道:“是這樣嗎?”
說話之間,人已行入室中。
無為道長、蕭翎、字文寒濤齊齊站起身子,抱拳說道:“見過老前輩。”
包一天微微頷首,道:“諸位請坐。”
當先在首位坐下來。目光轉到無為道長的臉上,接道:“老夫在江湖上走動之
時,你還沒有接武當掌門之位。”
無為道長道:“那時貧道還在學藝之時。”
包一天哈哈一笑,道:“放眼當今之世,和老夫同在江湖走動的人,實是屈指
可數了。”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德高望重,晚輩門敬慕萬分,今日有幸得能會晤。”
包一天微微一笑,道:“但望你是由衷之言。”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果然是好大喜功。
但見包一天舉手一持長髯,接道:“長眉和尚支派要老夫先行一步,想來,定
然有事和道長等商討了。”
無為道長智謀過人,微微一笑,隨口應道:“長眉老前輩指示晚輩說,萬流同
宗,如若想要今後江湖再無事端,必得設法消除門派之見。”
包一天歎道:“長眉和尚心存濟世之願,比老夫自然是高明得多了……”
無為道長接道:“長眉大師對老前輩十分推崇。”
包一天道:“他如何談說老夫?”
無為道長道:“大師說老前輩俠膽仁心,既然答應了他,定可搏殺沈木風和金
光和尚。”
包一天道:“這個老夫已經答應了,自然是義無反顧,不過,老夫心中卻有一
點想不明白。”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包一天道:“長眉武功,比老夫高明甚多,不知何以不肯出手去搏殺那沈木風
和金光和尚,卻千里迢迢,把老夫召來此地。”
無為道長道:“長眉老前輩胸懷禪機,不是晚輩等能夠預測了。”
蕭翎突然接道:“老前輩和長眉大師相識數十年,對長眉老前輩的瞭解,定然
比我等要深刻,個中原因,想必不難猜中了。”
包一天哈哈一笑,道:“昔年十大高手,老夫都對他們性格十分瞭解,唯獨對
長眉和尚,有些猜測不透,他身懷世無匹敵的武功,擊敗十大高手,並非難事,不
知何故,他不肯下手。”
蕭翎道:“既然老前輩都無法猜透那長眉大師的用心,晚輩等自是無能知曉了
。”
包一天兩道目光轉注到蕭翎的臉上,瞧看了良久,道:“就老夫此番出山在江
湖上聽聞所得,你是目下武林最受人敬重的人物,照老夫的想法,你至少該有五十
歲的年紀才是,想不到你竟然是不及弱冠的童子。”
口氣中一派老氣橫秋。
蕭翎淡淡一笑,道:“老前輩過獎了。”
這時,展葉青平托木盤,緩步而入,送上了一杯香茗。
包一天取過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道:“據說,你是目下唯一敢和那
沈木風動手之人,是嗎?”
蕭翎道:“晚輩只憑一股豪壯之氣,其實,並非那沈木風的敵手!”
包一天嗯了一聲,道:“你和他相搏過幾次?”
蕭翎略一沉吟,道:“大約是四五次吧!”
包一天道:“這就奇怪了。”
蕭翎道:“什麼事?”
包一天道:“你既非他敵手,又和他動手數次,怎的還活在人間?”
蕭翎道:“晚輩的運氣好,每次都死裡逃生。”
包一天道:“運氣一事,豈可常恃。”
蕭翎道:“所以,長眉老前輩才請包老前輩搏殺沈木風和金光和尚,因他知曉
晚輩無此能耐了。”
包一天點頭道:“說得有理。”
目光又轉至無為道長的臉上,接道:“那沈木風現在何處,老夫不能等得太久
!”
無為道長道:“晚輩已派人追覓沈木風的下落,也許三五日就有消息。”
包一天道:“好,咱們以一月為限,過了限期,老夫就不再等待了。”
無為道長道:“好!就照老前輩的吩咐,咱們以一月為限,如是我等無法在一
月之內,查出那沈木風的下落,任憑老前輩的去留,晚輩等絕不敢挽留。”
包一天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這一月時光之中,老夫就住在這茅捨等
候消息嗎?”
無為道長道:“此地過於簡陋,貧道等已和蕭大俠商量好了,準備移住長沙近
郊馬家堡。”
包一天略一沉吟,道:“好!咱們幾時動身?”
無為道長道:“宇文先生已遣人備置幾味佳餚、美酒,等他們送到之後,老前
輩進過飲食,咱們就立時動身。”
包一天點頭笑道:“安排得很好,老夫也不想多在此地停留。”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意欲何往?”
包一天道:“老夫想游賞一下七星潭的風光。”
無為道長道,“貧道想遣雲陽師弟,奉陪前輩。”
雲陽子應聲行了過來,道:“貧道為老前輩帶路。”
舉步向前行去。
包一天只好舉步隨在雲陽子身後而行。
無為道長目睹二人去遠,低聲對展葉青道:“你守在門口處,見你二師兄和包
前輩回來時,盡快告訴我等。”
展葉青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無為道長接道:“小心一些,包老前輩很多疑,不可讓他瞧出痕跡。”
展葉青道:“小弟記下了。”
無為道長回顧蕭翎、百里冰和宇文寒濤一眼,道:“我們回房裡談吧!”
宇文寒濤道:“道長說在下遣人去辦酒席……”
無為道長接道:“這個,貧道已然著人去辦了,用不著宇文兄費心。”
緩步行到木椅旁,坐了下去。
宇文寒濤低聲說道:“道兄似是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無為道長道:“三位請坐,貧道三思之後,決定把心中一點隱秘,提早說出,
雖然那長眉大師已然事先告訴過貧道,要貧道選擇一個適當的時機說出,而此時,
並非適當時機。”
宇文寒濤道:“先說出來,不妨事嗎?”
無為道長道:“貧道覺得,以蕭大俠和宇文先生的才慧,也許有助於早日解決
此事。”
宇文寒濤道:“什麼事,這等嚴重?”
無為道長道,“貧道想先簡明他說出經過,或有助三位瞭解全盤內情。”
蕭翎道:“我等洗耳恭聽。”
無為道長道:“貧道離開馬家莊,到七星潭來,就是奉了長眉大師諭召……”
宇文寒濤道:“道長在我等之前,可曾見過長眉大師嗎?”
無為道長道:“沒有。我到此之後,長眉大師一直未召見我等師兄弟,貧道為
了表示對他的敬重,也就一直居此等候。其間,自然也有等得不耐之處,但我們終
於還是忍了下來,直到今日,見到長眉大師,才得他說明內情。”
宇文寒濤道:“那長眉大師為什麼遲至今日,才和諸位相見呢?”
無為道長道:“唉,說起來,倒是一樁十分悲痛的事,那長眉大師受了很重的
內傷,但他憑藉著數十年精深的內功,勉強壓著傷勢,不讓它發作,等到今日這場
心願得償,才撒手而去。”
宇文寒濤道:“他從禁宮受傷,到現在,相隔了數十年,傷勢才發作嗎?”
無為道長搖頭說道:“不是,就是他召請我等來此的第二個晚上,和人動手受
傷。”
宇文寒濤吃了一驚,道:“這是近日中的事了?”
無為道長道:“不錯,不足半月時光。”
蕭翎道:“什麼人知曉他在此地,又有什麼人能和他對手呢?”
無為道長道:“聽那長眉大師說,似是一位天竺高僧,在兩人一場動手相搏中
,對方被長眉大師擊斃,但長眉大師也受了傷,而且傷得很重,他原準備召貧道等
師兄弟在此,利用和包一天會面前的一段時日,指點我們劍術的計劃,不得不改變
了,因為,他要保留所有的精力,來設法延長自己的性命,以踐今日之約。”
蕭翎道:“原來如此。”
無為道長緩緩從衣袖中,取出一軸白絹,道:“蕭大俠拿去瞧過。”
蕭翎接在手中,卻未即時打開,問道:“這是什麼?”
無為道長道:“長眉大師留下的劍招,也就是準備傳我們師兄弟的劍法!”
蕭翎道:“這個在下如何能夠瞧看。”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劍法精絕,也許能為我等講解出不解之處。”
蕭翎略一沉吟,打開絹軸,瞧了兩眼,道:“只有三招劍法?”
無為道長道:“那就不錯,長眉大師告訴貧道說,這上面記載的劍法,乃是武
當太極慧劍中的三記絕學,他只是把我們的武當劍法,還於我門下。”
蕭翎道:“這位長眉大師,果然是一位有心人了,不知他在何處找到貴門中的
三劍絕學。”
無為道長道:“來自禁宮中,貧道師長之手。”
蕭翎道:“這就是了。”
緩緩把白絹交還無為道長,道:“這個道長保存著吧!日後,道長如有不解之
處,在下極願和貴兄弟一同研究。”
無為道長接過白絹,藏入懷中,道:“據那長眉大師道,這三招劍法歸入太極
慧劍之後,當使那太極慧劍的威力增長數倍,因為這三劍,才是那套劍法中的精華
。”
蕭翎道:“在下向道長恭喜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八回 煙消雲散】
無為道長淡淡一笑,道:“但是,這就是和蕭大俠有關的事了。”
蕭翎吃了一驚,道:“和在下有關?”
無為道長道:“長眉大師提到了岳小釵,那不是和蕭大俠有關嗎?”
蕭翎道:“岳小釵怎樣了?”
無為道長道:“長眉大師雖然很少在江湖走動,卻經常遣人打聽江湖中事,所
以,他知曉的事情不少……”
蕭翎心中惦念岳姊姊,忍不住接道:“我那岳姊姊怎樣了?
她在何處?”
無為道長道:“那長眉大師提到岳小釵時,又提到洗心茅捨,但貧道費盡心智
,想不出那洗心茅捨是一處什麼所在。”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那長眉大師可是說找那岳姊姊在洗心茅捨?”
無為道長道:“是的,岳姑娘暫時寄居於洗心茅捨,那長眉大師並未說得很清
楚,但貧道的推斷所得,那長眉大師告訴我等的用心,似是說,如若咱們無法對付
那包一天時,去求那洗心芽捨主人,長眉大師並賜我半截玉簪,告訴我說,如是那
洗心茅捨主人,不肯答允時,就要貧道拿出這半截玉簪……”
宇文寒濤道:“拿出這半截玉簪,那洗心茅捨主人就一定會答應了?”
無為道長道:“大概如此吧!那長眉大師說得很清楚,貧道自然也不便追問。
”
宇文寒濤道:“洗心茅捨,這地方倒是從未聽人說過。”
蕭翎口中喃喃自語道,“洗心茅捨,一點不會錯了……”
抬頭望了無為道長和宇文寒濤等一眼,道:“我知道。”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知道就好了,如若情勢必要時,咱們只好去找那洗心茅
捨的主人。”
蕭翎腦際間浮現出,寄存岳雲姑遺體時所見的老漚,心中暗道:難道那白髮蕭
蕭的老嫗,也是一位息隱江湖中的奇人不成。
但聞無為道長接道:“那長眉大師告訴貧道,如若咱們能夠對付了包一天,那
就用不著去驚動洗心茅捨的主人。”
宇文寒濤道:“那半截斷去的玉簪呢?”
無為道長道:“找一處隱秘之地,把它埋起來,或則棄投於水潭江河之中。”
宇文寒濤道:“這半截玉簪,能使那洗心茅捨的主人,答允出戰強敵,自非平
常之物了,豈可隨意把它棄去。”
無為道長道:“貧道亦作此想,而且問過那長眉大師。”
宇文寒濤道:“大師如何解說?”
無為道長道:“他說這半截玉簪,本是普通之物,其價值在人,而且也只是局
限於一二人的身上,歲月逐雲,年華似水,甚至對一二人的價值,也將於若干年後
消失。”
宇文寒濤道,“這是一件信物,而且和長眉大師及那洗心茅捨的主人有關。”
無為道長道:“大概是如此了。”
蕭翎道:“道長,那沈木風的行蹤,是否還在道長監視之下。”
無為道長搖頭道:“那沈木風魔影一現之後,就未再露面。”
蕭翎道:“那是說他已經離開此地了。”
無為道長道:“照貧道的看法,他可能還在附近,並未離開。”
蕭翎道,“這附近川高林密,如若咱門沒有線索,總不能勘過所有的山林幽谷
。”
無為道長道:“貧道推斷,那沈木風在此經營有一處分舵,人數不會太少,長
沙他們已不敢去,食用之物,大都在此採辦,除非他們已發現貧道等行蹤,但貧道
相信他沒有發現。”
蕭翎接道:“沈木風乃是最擅佈置暗樁的能手,道長怎知他在這七星潭附近未
設暗樁,也許道長的行蹤。早已落入那沈木風的眼中了。”
宇文寒濤默不作聲,靜靜地看兩人論辯。
蕭翎道:“願聞高見。”
無為道長道:“這七星潭,只不過是大山中,一處風景區,武林人物極少來此
,沈木風雖然智計過人,但貧道也料他謀不及此,在此等之地,布上暗樁……”
語聲微頓,接著道:“何況,貧道到此之後,已命我十名武當弟子,化裝作行
商、漁樵,分佈在七星潭四周,監視著行跡可疑之人,據他們回報,一直未發現可
疑的人物。”
蕭翎沉思良久,道:“道長如此說,想必甚有把握了,但不知道長準備在幾日
時光中,找出那沈木風的下落。”
無為道長道:“很難說,貧道計算他們上次採辦之物,己該用盡,三五日內,
應該有跡像可尋,至遲不會超過十日。”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似是有很多心事?”
宇文寒濤接道:“蕭大俠可是希望趕往那洗心茅捨一行?”
蕭翎道:“是的,在下希望趕人洗心茅捨,一則會晤岳姊姊,二則拜拜雲姨的
遺體。”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是否計算過,由此趕往洗心茅捨,往返需得幾日?”
蕭翎道:“如若沒有什麼變故,七至十日,足可往返,但如遇上變故,時間就
無法控制了。”
無為道長心中大感為難,目光轉注到宇文寒濤的臉上,道:“宇文先生,對此
事有何高見?”
宇文寒濤道:“在下心中有兩事不明,故而無法作出主意。”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宇文寒濤道:“一是那包一天是否真的會遵從長眉大師之言,和沈木風、金光
和尚動手,二是那包一天的武功,是否能和沈木風及金光和尚抗拒,這兩件問題解
決之後,就可決定那蕭大俠的去留了。”
無為道長道:“如論那包一天的武功,乃數十年前武林中出類拔奉的高手之一
,沈木風和那金光和尚,都受創不久,照貧道的看法,勝得兩人,並非難事。”
宇文寒濤道:“如若那金光和尚和沈木風聯手而攻呢?”
無為道長道:“這個貧道也曾想到,果真如此,貧道準備和兩位師弟,合力出
手接斗一人,待那包一天殺死一人之後,再回頭對付另一人。”
宇文寒濤道:“包一天肯聽從道長的安排嗎?”
無為道長道:“貧道自然不會先行說明,臨敵之際,有備無患,自然促成水到
渠成之局。”
宇文寒濤道:“道長有此計略,如若那包一天再肯合作,蕭大俠留此與否,似
已無關緊要了。”
無為道長道:“照那長眉老前輩的說法,只要包一天不知他已圓寂歸天,他答
應偽亭,決然不致有變,但如他知曉了長眉大師已歸西天,那就很難說了……”
手拂長髯,接道:“不過,長眉老前輩的圓寂,出人意外,量那包一天,在一
月之內,也無法察覺。”
宇文寒濤道:“包一天多疑善嫉,又喜愛受人奉承,因此,他隨時很可能因一
個極微小的變化,一言一行而改變主意、這一點道長要特別小心才是,長眉大師說
他不是壞人,那是實言,但一個善嫉多變的人,比壞人更為可怕,唉,如是那包一
天是一位很壞的人,也未必能製造出禁宮慘局了。”
蕭翎道,“宇文先生說得不錯,如是那包一天惡跡卓著,在未入禁宮之前,人
人都對他有了戒備,他千辛萬苦築造的禁宮,就未必能誘人上當。”
無為道長道:“貧道擔心那包一天在搏殺沈木風和金光和尚之後,貧道了人之
力,無法降服他。”
蕭翎道:“為什麼定要取他之命,何不勸他回歸故居,終老林泉。”
宇文寒濤道:“如若長眉大師未死,他或可安分守己,重歸林泉,但如知曉長
眉大師已死,這位包老前輩就像脫韁野馬,出柵猛虎,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怪事來
,這種人,如果一步失錯,將會誤盡天下蒼生。”
無為道長道:“長眉老前輩慎重交代,必是三思之後的決定,因此,不容貧道
不信。”
宇文寒濤目光轉注到蕭翎的身上,道:“蕭大俠心急似箭,必也急欲趕往那洗
心茅捨一行了。”
蕭翎道:“在下權衡了一下輕重,覺得應該趕往洗心茅捨一行才是。”
宇文寒濤道:“就目下情形而言,搏殺沈木風,似已暫不用蕭大俠出手,對待
包一天,鬥智重過鬥力,在下留此,蕭大俠和百里姑娘,趕往洗心茅捨一行,不知
道長的意下如何了?”
無為道長道:“宇文兄智略絕世,留此必有大助,蕭大俠去意已決,貧道也不
便強留了。”
蕭翎起身一抱拳,道:“在下等就此別過,如是洗心茅捨沒有變化,區區當盡
快趕回此地。”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不用重回此地了,不論此問有何變化,在下都將把消息
送回馬家莊去。”
蕭翎道:“諸位珍重。”
帶著百里冰轉身而去。
無為道長,宇文寒濤,快步追出門外,蕭翎和百里冰,已然行到兩丈開外了。
無為道長望著蕭翎的背影,低聲對字文寒濤道:“希望那虯結的情網,不至於
把一個武林中傑出的人才俠士毀去。”
宇文寒濤略一沉吟,道:“毀去倒還不會,但那等顛簸的情海風波,已經夠他
受了。”
且說蕭翎和百里冰,兼程趕路,第二天日落時分,已到了洗心茅捨。
原來,那洗心茅捨也在湖南境內,距離七星潭不過二百餘裡。
這是一片很少人跡的荒涼所在,遠山凝翠。峰嶺起伏,不遠處一叢修竹中,露
出來一間茅捨。
蕭翎六年前隨著岳小釵來過此地,但那茅捨老摳的冷漠神態,卻深印在他的腦
際。
舊地重遊,勾起了沉澱於腦際間的回憶,記得那老嫗說過的一句話,洗心茅捨
中,從沒有三尺童子涉足。
心中念轉,回頭望了百里冰一眼,道:“冰兒,那洗心茅捨的女主人,不允男
子入內,等一會,你進去替我辦事。”
百里冰點點頭,道:“什麼事?”
蕭翎道:“到了那洗心茅捨再說,如是那女主人想法變了,也許會答應我進去
瞧瞧。”
百里冰道:“那茅捨女主人,是老婦,還是年輕的人?”
蕭翎道:“又老又怪,而且對人冷漠,等會兒你要多忍耐。”
百里冰嫣然一笑,道:“和大哥在一起,我幾時不忍耐了。”
蕭翎不再多言,舉步向前行去,繞過翠竹,到了那茅捨前面。
只見柴扉關閉,一片寂然,依舊是六年前一般模樣。
落日餘輝透過叢竹照射在柴扉之上,更增加不少荒涼之感。
蕭翎舉手在柴扉上叩了三下,肅然而立。
足足過了盞茶工夫,才聞那茅捨中傳出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道:“什麼人?
”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晚輩蕭翎。”
茅捨中又傳出那低沉蒼老的聲音,道:“洗心茅捨不見外客,閣下請去吧!”
蕭翎回顧了百里冰一眼,苦笑一下,說道:“晚輩來此尋人,萬望老前輩破例
延見。”
只見紫扉呀然而開,一個自發蕭蕭,手握著竹杖。枯瘦如柴,一臉皺紋,緊閉
雙目的老嫗,當門而立。
百里冰抬頭瞧了那老嫗一眼,不覺間,由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
但聞那老嫗冷冷他說道:“找什麼人?”
百里冰道:“找岳小釵姑娘。”
那老嫗緊閉的雙目,霍然睜開,兩道冷電一般的目光,逼過在那百里冰的肢兒
,冷冷地道:“你是什麼人?”
百里冰打了一個冷顫,道:“晚輩百里冰!”
那老嫗又緩緩閉上雙目,道:“不在這裡。”砰的一聲,關上了柴扉。
百里冰道:“在下知曉她在此地,老前輩為何要這般拒人於千里外……”
柴扉又開,那老嫗仍站在原處,冷冷說道:“老身說不在就是不在。”
蕭翎道:“我那雲姨的遺體呢?”
白髮老嫗道:“岳雲姑的屍體?倒是在此。”
蕭翎道:“可否讓晚輩進去拜拜我雲姨的遺體?”
白髮老嶇道:“洗心茅捨,從無男子涉足,你想要老身破例。”
蕭翎一抱拳道:“雲姨恩義深重,晚輩已近七年未能一睹遺容,但得老前輩破
例賜允,晚輩是終生感激不盡。”
白髮者嫗道:“老身不能破例。”
蕭翎怔了一怔,道:“除了獲得賜允之外,是否還有別的法子,進入茅捨。”
言下之意,那無疑擺明了,縱然不得賜允,也要進入茅捨。
白髮者嫗道:“方法倒有一個,但不知你是否有此能耐?”
蕭翎道;“請教高見。”
白髮老嫗道:“憑仗武功:闖入老身自劃的禁地。”
蕭翎道:“晚輩怎敢……”
白髮老嫗道:“知難而退,不失上策。”
“砰”的一聲,又把柴扉關上。
蕭翎一提真氣,道:“如是只此一途,晚輩就放肆了。”
右手一抬,劈在柴扉之上。
但聞砰的一聲,柴扉碎裂,散落一地。
只聽一吉陰森的冷笑,道:“好大的膽子。”
隨著冷笑聲,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勁潛力,直逼了過來。
蕭翎右手抬起推出,硬接下一掌。
只覺那湧來的暗勁,有如排山倒海一般,身不由己地被撞向後退了兩步,心中
暗暗震駭道:瞧不出這老嫗竟有著如此內功。
這時,落日餘輝已盡,用周的景物沉落暗夜中,隱隱約約無法看得清楚。
蕭翎接下一掌,並未還擊,運足目力,向前看去。
只見那老嫗緊傍叢樹而立,右手中仍然握著竹杖,顯然那一掌威猛絕世的掌力
,是由左手發出。
那老嫗發出一掌之後,也未出手攻擊,靜靜地依樹而立。
蕭翎一抱拳,道:“老前輩掌力雄厚,晚輩心中十分敬眼。”
白髮老嫗淡淡一笑,道:“你這點年紀,竟然能接下我一記掌力,倒是大出老
身意料之外。”
蕭翎原想免不了一場兇惡的搏鬥,想不到競有如此之變,心中甚喜,恭恭敬敬
行了一禮,道:“晚輩能有今日,皆為雲姨所賜,晚輩已數年未拜過雲姨的遺容了
,還望老前輩破格賜准,允許晚輩一拜雲姨遺容。”
白髮老嫗輕輕歎息一聲,道:“好吧!你能接下老身一掌,已有能闖入洗心茅
捨,老身允許你停留半個時辰,鏢了時限,要立刻離此,如是藉故拖延,那就別怪
老身手下無情了。”
蕭翎心中所想,只希望拜了雲姨遺容之後,回頭就走,卻不料竟然能得半個時
辰的停留機會,心中大喜,欠身說道:“多謝老前輩恩允,但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
求。”
白髮老嫗冷哼一聲,道:“小娃兒,不可得寸進尺。”
蕭翎道:“晚輩不敢,但晚輩有一個同伴隨來,她是女兒之身,不知是否可隨
晚輩一同入內,一拜雲姨遺容。”
白髮老嫗道:“女娃兒?”
蕭翎道:“是的,她是女兒之身,否則,晚輩說不敢強求了。”
白髮老嫗皺皺眉頭,道:“蕭翎,你認識很多女孩子,是嗎?”
蕭翎怔了一怔,道:“不多啊!”
白髮老嫗冷冷說道:“跟你來的女娃兒,是你什麼人?”
蕭翎道:“她是北天尊者之女。”
自發老嫗怒道:“我問她是你什麼人,誰管她是什麼人的女兒了。”
蕭翎道:“是晚輩生死相共的一個同伴。”
白髮老嫗道:“你們很好嗎?”
蕭翎道:“情同兄妹。”
白髮老嫗道,“你對岳小釵好嗎?”
蕭翎道:“好!”
白髮老嫗道:“怎麼一個好法?”
蕭翎道:“視她如姊,敬重萬分。”
白髮老嫗點點頭,道:“好吧!也准那女娃兒進來,不過,你們兩人同入老身
這洗心茅捨,我要扣除你留此的時間,兩個人同時留此,不得超過一頓飯時光,到
時老身自會告訴你們。”
語聲微微一頓,道,“岳雲姑的遺體,就在西廂之中。”
言罷,轉身直向正廳行去。
蕭翎道:“多謝老前輩的恩典。”
白髮老嫗不再理蕭翎之言,快步行入正廳不見。
蕭翎回身舉手一招,道:“冰兒,快進來。”
百里冰急步行了進來,道:“我在外面等你也是一樣,減少了你留此的時間。
”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我要你跟我一起拜拜雲姨的遺容,小兄能有今比全
是雲姨的恩賜。咱們時間不多,要快些行動,你帶有火折子嗎?”
百里冰點頭一笑,道:“有,宇文先生告訴我,出門時多帶應用之物。”
蕭翎道:“那很好。”
舉步行近西廂,舉手推開木門。
百里冰隨著晃燃了火折子,凝目望去,只見一個松木靈台,緊靠後壁而放,兩
邊是黃色的垂簾。
百里冰道:“這裡有燈。”
伸出火折子,燃起了木案旁側的油燈。
蕭翎道:“這垂簾之後,定是雲姨的遺體了,唉!我已經數年沒有拜見了。”
伸手掀起垂簾。
只見岳小釵一身白衣,緩緩行了出來。
蕭翎呆了一呆,道:“岳姊姊?”
岳小釵點頭一笑,道,“是我,你好嗎?”
蕭翎道:“小弟還好。”
百里冰急急奔了過來,道:“妹姊,想煞小妹了。”
盈盈拜了下去。
岳小釵伸手扶住百里冰,道:“冰姑娘,快起來,我如何敢當這等大禮。”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岳小釵白衫白裙,頭上也用白竣包起,形貌似有改變,但
蕭翎又說不出哪裡改變了。
百里冰站起身子,道:“姊姊,大哥和我,都很想念你。”
岳小釵道:“多謝你們了。”
話說的十分客氣,但蕭翎聽入耳中卻似被人在胸上打了一拳。
但聞岳小釵接道:“咱們已經見過了,你們可以走啦!”
蕭翎心中暗道:好啊!見面僅交談一語,就下起逐客令了,不知她是何用心。
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那靈台之內,可是放著雲姨的法體嗎?”
岳小釵搖搖頭,道:“不是,我已把你雲姨的遺體移走,你心已到,不用真的
拜見了。”
蕭翎只聽得大感奇怪,值:“姊姊,此地主人告訴我雲姨法體放在此室,我不
信她會騙我。”
岳小釵道:“她沒有騙你……”
蕭翎道:“那是妹妹騙我。”
岳小釵道:“我也沒有騙你。”
蕭翎道:“這就奇怪了,此地主人和岳姊姊都講的實話,那雲姨的法體,會自
行登天不成?”
岳小釵道:“我把你雲姨遺體移離西廂,而洪老前輩並不知道。”
蕭翎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輕輕歎息一聲,道:“姊姊把雲姨的遺體移向何處?可否帶小弟去一拜遺容。
”
岳小釵道:“你心香早燃,又何用面拜你雲姨遺體,你們該走了,走!姊姊送
你們出門。”
蕭翎聽她三番兩次下達逐客令,心中又氣又怒,忍不住冷笑一聲,道:“姊姊
三番五次地下令小弟離此,不知用意何在?”
熊熊的燈火下,岳小釵第一次看到了蕭翎臉上為自己泛起怒意。
以往,蕭翎對待岳姊姊,簡直是百依百順,從不似今夜,臉上泛出怒氣。
岳小釵望著蕭翎眉宇間升起的怒意,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你已經
成人長大了,姊姊一直還把你看成昔年的孩子,我該給你說明白內情才是。”
蕭翎緩緩垂下頭,道:“姊姊請說,小弟洗耳恭聽!”
岳小釵道:“我已蒙洪老前輩答允收留,承她衣缽,此後要長住於這洗心茅捨
。”
蕭翎聽得怔了一怔,道:“姊姊不是要為雲姨報仇嗎?”
岳小釵道:“我已從洪老前輩口中知曉了內情,昔年害宛我爹爹的仇人,都已
死在你雲姨手下,她雖然受了重傷,但卻報了大仇。”
蕭翎道:“那長碧湖中的血舟,是雲姨報仇誅殺的仇人了。”
岳小釵點點頭,道:“姊姊得洪老前輩說明內情,才知道那是母親一番有計劃
的安排。她故意把身懷禁宮之鑰的事,傳揚出去,召來了仇家,然後,誘他們集中
於一隻巨舟之上,母親又故意把我遣開,孤身登舟,血戰群兇。她雖然受了重傷,
但她心願全償,替先父報了仇。”
蕭翎道:“這位洪老前輩,怎知曉得如此清楚呢?”
岳小釵道:“她是當今之世中,唯一知曉內情的人,因為,那天晚上她也在場
,如非她暗助一臂之力,你雲姨只怕很難盡殲群敵,唉!你雲姨焚舟以沉,用心也
就在毀去痕跡。”
蕭翎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姊姊此後,也不用再存為雲姨報仇之願了。”
岳小釵道:“是的,我早該來洗心茅捨,求問內情,如是早知內情,姊姊也不
用奔波江湖,招惹來重重煩惱,早就在這洗心茅捨中安居下來了。”
蕭翎道:“恭喜姊姊心中愁鎖已開,從今不再為此煩惱了。”
岳小釵道:“江湖上思恩怨怨;報復不息,姊姊清白女兒身,既不存爭霸江湖
之心,亦不願再混跡江湖之中,你雲姨遺書,要我全心待你,如今,你已經成人長
大了,而且是天下知名的英雄人物,上一代的恩怨,也已在你雲姨手中清結,姊姊
我心願已了,再無牽掛之事。紅塵十丈,煩惱萬千,從今之後,姊姊再也不願意離
這洗心茅捨一步;洗心革面,重新為人,我要常伴你雲姨法體,了此一生。兄弟青
雲有路,俠名已著,今日見後,姊姊此心已死,從此古井無波,望兄弟善待百里妹
妹,不用再來探望姊姊了……”
百里冰急急叫道:“岳姊姊,讓小妹說幾句肺腑之言好嗎?”
岳小釵微微一笑,道:“相聚無多,分手在即,你有什麼話,快些說吧!”
百里冰道:“蕭大哥視姊姊有如天人,我知他心中愛慕姊姊很深,卻不敢形諸
口舌……”
岳小釵接道:“兄弟,有冰妹妹這般可愛的玉人陪著你,你應該心滿意足了。
”
蕭翎道:“小弟……”
百里冰接道:“姊姊聽我說,十個百里冰,也無法代替姊姊,你既知上一代恩
怨已結,胸中再無牽掛,為什麼又要避世獨居,棄去蕭大哥和小妹不再置理?姊姊
在長沙靈堂前,已表明心中之願,天下英雄,都已知姊姊是蕭大哥的情侶,小妹是
親耳聽聞,言猶在耳,姊姊難道已不認帳了嗎?”
岳小釵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蕭兄弟如是真的死去,姊姊當遵照家母遺
命,以蕭夫人的身份出面,替他料理未完和身後之事。既然他還活著,那就只好委
屈百里妹妹,代我照顧他了。”
百里冰道:“不行,就算蕭大哥肯答應,我也不肯答應。”
岳小釵道,“你要怎樣?”
百里冰道:“我要姊姊答應嫁給蕭大哥,你們早已有婚約,而且是姊姊的母親
遺命,鐵案如山,豈容反悔。”
岳小釵道:“你自己呢?準備如何自了?”
百里冰垂首說道:“在姊姊面前,小妹也不用說假話了,我對大哥,情深萬解
,要我離開大哥,那還不如要我死去的好,但並不妨礙姊姊和大哥的婚約,姊姊能
容得我,小妹甘居妾位,姊姊不能容我,小妹為婢亦成,只要常和姊姊,大哥相見
,小妹此生心願已足了。”
岳小釵歎道:“冰妹多情如斯,我亦代蕭兄弟慶幸,姊姊我已立志繼承洪老前
輩的衣缽,不能再為人婦,但我心田腦際,當永遠留有你們兩人的影子,這麼吧!
洗心茅捨;原本是不准男子涉足,但如姊姊繼承了洪老前輩衣缽,我就為你們一年
開放一日,那時,你們麗影雙雙,來此盡一日之歡,咱們細語一年中事,那也是人
生一大樂事了。”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姊姊執意如此,小弟也不敢勉強了,不過,天下安
定之前,還有一陣大亂,姊姊避居於此,只怕也無法逃過這場紛爭,置身世外。”
岳小釵道:“這個我知道,洪老前輩傷了玉簫郎君,只怕又要引出老夫人……
”
臉色黯然,長歎一聲,道:“說不定連我那師父入也要被引出來了。”
蕭翎怔了一怔,道:“洪老前輩知曉此事嗎?”
岳小釵道:“知道。”
蕭翎道:“洪老前輩對此事看法如何?”
岳小釵道:“她立過誓言,絕不離開這洗心茅捨周圍百丈,所以,不論江湖上
發生多大的變化,多麼嚴重的紛爭,只要離開這洗心茅捨百丈以外,那都和她無關
,但如進入她百丈範圍之內,她就可能出手干預。”
蕭翎低聲說道:“洪老前輩對引起這番爭執,沒有責備姊姊嗎?”
岳小釵沉吟了一陣,道:“沒有。”
蕭翎道:“如若張夫人率領高手來犯,可要小弟相助一臂之力?”
岳小釵道:“我看不用了,那洪老前輩大約有應付之能。”
但聞一個蒼老的聲音,遙遙傳來,道:“你們限留時間已到,可以走了。”
蕭翎高聲他說道:“在下還有幾句話未曾說完,老前輩可否寬限一點時間?”
只聽那冷漠聲音道:“不行,老身一向說一不二,兩位如不即刻退出,不要怪
老身翻臉無情了。”
蕭翎苦笑一下,抱拳對岳小釵道:“姊姊保重,小弟就此告別了。”
岳小釵道:“你們不要再捲入這場是非中了,快些離開此地吧!”
蕭翎道:“小弟自有主意,不勞姊姊費心。”轉身向前行去。
岳小釵望著蕭翎向外行去的背影,忽覺一股莫名的傷感,自心底泛了上來,熱
淚湧出,趕快轉過身去,不敢再看蕭翎。
就在她轉過身子的同時,蕭翎正好回頭望去,眼看岳小釵行入靈後,望也不望
自己一眼,心中亦不禁泛現出無比的感傷,長長歎息一聲,快步行出了洗心茅捨。
百里冰緊追蕭翎身後而出,低聲說道:“大哥,你生氣了?”
蕭翎苦笑一下,道:“沒有,我很好。”
百里冰歎息一聲,道:“大哥,你不用騙我,我看得出來,你心裡很難過。”
蕭翎道:“其實也沒有什麼難過,岳姊姊就是這種性格。”
百里冰道:“你可是覺得那岳姊姊對你太過無情嗎?”
蕭翎歎息一聲,道:“岳姊姊待我們不能算錯,但我覺得她神態太過冷漠。”
百里冰道:“會不會和我有關?”
蕭翎奇道:“和你有何關係?”
百里冰道:“她覺得你已經有了我,所以就不再理你。”
蕭翎搖搖頭道:“岳姊姊是個孝女,她不願違背母親的遺命,所以,她在別人
面前,和我那靈位之前,當眾說出是我的妻子,事實上,她從未對我說過什麼,她
心中,早已想好了要走的路,不論我是生是死,都無法阻攔於她。”
百里冰道,“但你要諒解岳姊姊,以她處境,實難免有些失常。”
兩人談話之間,已然行出了環繞茅捨的竹叢。
只聽一陣銅鑼之聲,傳入耳際。
蕭翎臉色一變,道:“神風幫。”
百里冰道:“他們到此作甚?”
談話之間,瞥見一個高大的人影,遙遙行了過來。
蕭翎劍眉一聳,肅立在路中不動。
百里冰看蕭翎滿臉肅容,心中大為奇怪,低聲說道:“大哥,你要幹什麼?”
蕭翎道:“神風幫在江湖之上,裝神弄鬼,自非什麼好路道,今天我要設法找
出真相,拆穿他們的真正內情。”
這時,那鑼聲已經停了下來,兩條人影,當先而至。
蕭翎凝目望去,隱隱識得那當先兩人,正是神風幫壇前開道二鬼,鐵判左飛,
冤魂方橫、左飛手執狼牙棒,方橫雙手握住喪門杖。
八個大漢抬著恐怖高大的神像,就在兩人身後兩丈左右處跟進。
那高大神像的前後左右,大約有七八個護從的黑衣人。
蕭翎回顧百里冰一眼,道:“冰兒,這地方離那洗心茅捨,是否有百丈距離?
”
百里冰道:“百丈以外。”
蕭翎道:“那很好,咱們就在此處對付神風幫。”
百里冰看他滿臉肅殺之色,心中雖然疑惑重重,確也不敢多問。
這時,開道二鬼,已然行到蕭翎身前,看蕭翎當路而立,有如泰山之石,不禁
一愕,停下腳步。
蕭翎不待二鬼開口,搶先說道:“兩位如若想多活幾日,快請通報貴幫主一聲
,告訴他不要裝神弄鬼的駭人,要他出來和我相見。”
左飛呆了一呆,道:“閣下口氣很大。”
方橫接道:“如此口氣,定非無名之輩了,閣下請報個姓名上來。”
蕭翎冷笑一聲,道,“咱們見過幾面,想不到兩位竟是如此的健忘。”
左飛道:“咱們見過的武林同道很多,如何能都記在心中。”
蕭翎哼一聲,道:“好!告訴你們幫主,就說蕭翎要他行出神像相見。”
方橫怔了一怔,道:“閣下是蕭翎,蕭大俠?”
蕭翎道:“不錯。”
左飛道:“蕭大俠可是由洗心茅捨出來?”
蕭翎心中滿是憂忿,哪裡有耐心和他多言,怒聲喝道:“兩位既是不肯通報,
在下只有自己闖過去了。”
大步向前行去。
左飛一揮手中狼牙棒,道:“蕭大俠。”
蕭翎右手疾出,快速絕倫地抓住了左飛手中的狼牙棒、抬起一腳,踢中左飛的
小腹。
但聞左飛“媽呀”一聲,滾出了七八尺遠,半晌爬不起來。
方橫眼看蕭翎出手投足,一舉間就把左飛打出七八尺外,心中又驚又急,猛揮
手中哭喪杖,掃出一招。
蕭翎縱身閃避,正待回手還擊。
卻不料百里冰欺身而上、出手一掌,拍中了方橫的背心。
這一掌落勢甚重,打得方橫一個嘴啃泥,摔倒地上。
蕭翎低聲說道:“你守在這裡,不要跟那神風幫主接近,也免得有什麼變化對
,措手不及。”
百里冰道:“大哥也要小心。”
蕭翎大步直行到那神風幫主面前,望了那高大猙獰的神像一眼,冷冷說道,“
閣下也不用這般的裝神扮鬼了,需知這等行徑,駭不倒人。”
神風幫主那高大的恐怖形像之下,站了不少黑衣佩刀人,不知是震於蕭翎的威
名呢,還是未得神鳳幫主之命,刃雖出鞘,但卻肅立不動。
只聽那猙獰的高大神像之內,傳出一個嬌柔銀鈴似的聲音,道:“你是蕭翎?
”
蕭翎道:“不錯,咱們見過幾次了。”
神風幫主道:“閣下已是目下江湖上人人敬重的英雄了。”
蕭翎道:“好說、好說,幫主躲在那高大的神像之內,不覺氣悶嗎?”
但見那猙獰神像的雙目中,紅光一閃,兩道明亮的光線,直對蕭翎照射過來。
蕭翎一縱身閃避過去人神風幫主咯咯一陣大笑,道:“你不要怕,我只是想瞧
清楚你。”
蕭翎冷冷說道:“幫主為什麼不肯以真面目和在下相見。”
神像中又傳出那女子聲音,道:“我長於此,將來也要死於此。”
蕭翎一皺眉頭,道:“難道你也是生在那神像之中嗎?”
神風幫主道:“我十四歲繼承幫主衣缽,已在這神像之中,住了十二年了。”
蕭翎呆了一呆,道:“你吃不吃飯?”
神風幫主道:“我是人啊,為什麼不吃飯呢?”
蕭翎道:“你住在神像之中,如何進食?”
神風幫主道:“你看到了那大口嗎?他們從口中送下飯菜,我就可以取用了。
”
蕭翎本還想問,你拉屎拉尿也在那神像之中不成。
但忽想到對方聲音橋脆、分朋是女子口音,是以忍下未言,改口說道:“幫主
是不願出來呢?還是不能出來?”
神風幫主笑道:“你問得那麼清楚幹嗎?”
不待蕭翎答話,接道:“一個人在這神像中一住十幾年,誰又不願出來瞧瞧呢
?”
蕭翎道:“那是說你不能出來了?”
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說道:“幫主不能洩露咱們幫中之秘。”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說話之人,正是神風幫壇前護法招魂手常明。
立時冷笑一聲,道:“只看你們神風幫這種排場,這等裝束,幫中弟子,都非
好人。幫主被困於神像之中,不能出來,想必都是這些人物作祟,讓在下先代貴幫
主清除障礙。”
也不待那神風幫主答話,立時欺身搶攻。
蕭翎早已有備,戴上了蛟皮手套,不畏刀劍,出手一掌已擊倒了一個黑衣人。
但見刀光閃動,六七個黑衣人,一起圍擊而來。
蕭翎掌指齊施,絕招連綿而出。
他此刻武功,何等高強,出手快速無比,再加上他手中戴了蛟皮手套,不畏刀
劍刺傷,放手而攻,凌厲無匹。
片刻工夫,七八個黑衣人,不是身受重創而逃,就是被點中穴道,倒摔在地上
。
幾個抬轎的大漢,也被蕭翎掌指所傷。
蕭領一口氣清除了那神風幫主從人,目光轉到那神像身上,冷冷說道:“幫主
從人,都已為在下清除,目下區區一走,幫主就要被棄置於此,活活餓斃了。”
神風幫主道:“本幫中人手很多,他們逃走的也可以去而復返,絕不會棄我而
去。”
蕭翎道:“但此刻已經無人保護幫主,在下相信,在你的援手趕到之前,在下
可以取你之命。”
神風幫主道:“我存身的神像,堅硬無比,你如何一個傷我之法,何況,你根
本無法近我一丈範圍之內。”
蕭翎道:“為什麼?”
神風幫主道:“這巨大神像,四面都可以放射暗器,而且所有的暗器,都是極
為細小的淬毒之物,中人必死,而且一發數十支,防不勝防。”
蕭翎心中暗暗忖道:她這般先行說給我聽,不知是何用心。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幫主先行示警,心在威嚇在下了。”
神風幫主道:“不信你行近身側試試?”
蕭翎冷冷說:“那些毒針未必能傷得了我。”
暗中運氣,罡氣滿佈全身,緩緩向神風幫主行了過去。
只聽一陣細微的破空之聲,星空下一蓬銀芒,由那神像口中激射而出。
蕭翎一伏身,不退反進,直向神像衝了過去。
他動作迅快,一蓬銀芒,盡皆落空。
就這一眨眼間,蕭翎已然衝到那神像之下,砰的一掌,拍在那神像之上了那巨
大的神像被蕭翎一掌震倒,砰的一擊,摔在地上。
只聽一陣卜卜之聲,那巨大神像四周,突然放射出很多暗器,毒針、毒煙,分
向四面八方射出。
星光下,只見塵土飛揚,有很多暗器,射入地下。
蕭翎一仰身,退開了兩丈多遠,心中暗道:這巨大的神像構造如此之巧,如若
沒有防備,不論武功如何高強,只怕要傷在神像發出暗器的襲擊之下。
足足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那神像中射出的暗器,才自動停了下來。
百里冰悄然行到蕭翎身側,低聲說道:“那神風幫主,躲在神像之中,自己不
能出來,如是她的屬下生了背叛之心,棄她不顧而去,她豈不是要活活餓死在神像
之中嗎?”
蕭翎道:“咱們如何能夠完全相信她說的話,”
百里冰微微一笑,道:“大哥說的是,現在,咱們要如何對付她。”
蕭翎道:“我去告訴她,要她自己出來,如若她還要裝模作樣,只好設法對付
她了。”
百里冰道:“大哥要如何對付她?”
蕭翎道:“很容易,她如若再不出來,我就告訴她,架起大火,燒那座神像。
”
百里冰道:“這辦法很厲害,她如能夠出來,非被你嚇出來不可了!”
蕭翎道:“唉!那高大神像裡面,既然能藏有很多暗器,必也可能藏有他物,
咱們還是小心一些的好,你站在遠處接應我!”
百里冰知他用心,怕自己涉險,點頭一笑,道:“大哥小心。”
蕭翎應了一聲,大步行近神像,高聲說道:“在下沒有時間和幫主多費口舌,
你的屬下除了死傷之外,都已棄你而去,如是你能夠自啟門戶出來,讓在下一見你
廬山真面,從此解散神風幫,在下或可饒你一命,如若還再故作神秘,不肯離那座
神像,那就別怪在下下手毒辣了。”
神像中,傳出一個嬌脆的聲音,道:“要施下什麼辣手?”
蕭翎道:“我要在這巨大神像的四周,架起乾柴,生生把你燒死。”
大約蕭翎這方法,已把神風幫主唬住,神像中傳出柔柔細音,道:“我已經告
訴過你,我不是不願出去,而是無法出去。”
蕭翎道:“我不信。”
神風幫主道:“那我沒有法子,你把我燒死吧!”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如若助你破去神像外殼,你可願出來?”
神風幫主道,“這神像外殼,堅逾精鋼,除了本幫中一位長老之外,誰也無法
開它。”
蕭翎道:“我能。”
探手從懷中摸出短劍,緩步行近神像,暗運內力,悄然把短劍插進神像之中,
由神像頭上直劃及小腹。
這短劍本有削鐵之利,加上蕭翎深厚的內力,悄無聲息中,劃開了神像堅硬的
外殼。
蕭翎劃開神像之後,向後躍退兩丈,高聲說道:“我已用利劍劃開了神像外殼
,幫主只要用力震開神像外殼,就可脫身而出了。”
神風幫主道:“這話當真嗎?”
蕭翎道:“幫主不信,何妨一試?”
但聞轟然一聲,那高大、猙獰神像的外殼,突然一震而開。
一個身著青衣,長髮及腹的少女,緩緩由那破開的神像行了出來。
夜色幽暗,蕭翎無法看清那少女臉色,約略所見,那是一位很美的姑娘。
只見那神風幫主長吁一口氣,望著蕭翎停身之處,緩步行了過來。
蕭翎暗中運氣戒備,肅立不動。
那長髮少女行近蕭翎五尺時,停下腳步,一欠身,道:“多謝蕭大俠。”
蕭翎雙目盯注那長髮少女,打量了一陣,道:“姑娘就是神風幫的幫主了?”
長髮少女長長歎息一聲,道:“這一幫之主的尊寵,被囚於神像之中,這幫主
幹與不干,也不大要緊了。”
蕭翎一皺眉頭,道:“姑娘這神風幫充滿著一種恐怖與神秘,不知姑娘如何登
上這幫主之位?”
長髮少女道:“可是覺得我這幫主之應,得來的很奇怪嗎?”
蕭翎道:“不錯,貴幫中人才不少,為何要姑娘出任這幫主之位呢?”
長髮少女道:“我爹爹首創神風幫,但因他是一個殘廢之人,想出這樣一個奇
怪的方法,以後,傳位於我,就把我囚入神像之中……”
百里冰突然接口說道:“你這等作法,不是大過冒險嗎?萬一幫中人生了背叛
之心,他們把你棄置大山之中,不是要被活活餓死嗎?”
長髮少女道:“幫中幾位高手生死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所以,他們不敢背叛。
”
蕭翎道:“姑娘用的什麼法子控制他們?”
長髮少女道:“他們身上,都貼有一張膏藥,每隔七日,都要換一張新的,如
是超過了七日不換,那貼膏藥處就自行開始潰爛,而那配方只有我一人知曉,可以
在旬日之中煉製。”
蕭翎啊了一聲,笑道:“那是一種毒膏了,姑娘那神像一毀。
此後作何打算?”
長髮少女道:“我本無意做幫主,但我被囚其間,身難自主,只有過一天算一
天了,我發號施令,一呼百諾,實在我內心的痛苦,非人能知。今承相救,我感激
不盡,當避居深山,不再在江湖上涉足,神風幫也從此星散江湖。”
蕭翎點點頭;道:“那很好,姑娘有此用心,在下十分敬佩,我知你們幫中定
然還有很多隱秘,在下也不想多問了,姑娘請去吧!”
長髮少女一欠身道:“蕭大俠放心,我當盡我之能散去神風幫。”
欠身一禮,疾奔而去。
百里冰望著那長髮少女遠去的背影,輕輕歎息一聲,道:“大哥在一個時辰之
內,竟使神風幫星散,從此不再為害江湖,單靠武功,決是無法完成的!”
蕭翎突然一跺腳,道:“糟了!”
百里冰道:“什麼事?”
蕭翎道:“我忘記問她來此的用心何在了。”
突聞一聲尖銳的號角聲,傳入耳際,打斷了蕭翎未完之言。
百里冰怔了一怔,道:“深夜荒郊,怎來的號角聲?”
蕭翎道:“洗心茅捨。今晚只怕要有大變,咱們藏起來瞧瞧。”
牽著百里冰,一同躍登上一棵大樹。
兩人不過剛剛藏好身子,幾條人影,已然疾奔而來。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當先一人,白髮蕭蕭,手執竹杖,正是白雲山莊的張夫人
。
張夫人身後,緊隨著一個灰衣老人,和一個藍衫金面鐵手之人。
蕭翎心中暗道:這老大婆護短,只要玉簫郎君吃了虧,她就要找人報復。
忖思之間,又是一群人影,疾奔而來。
這群人很奇怪,都是廿幾歲的年輕人,身著青衫,背插長劍。
蕭翎暗中一數,竟有七人之多,大感奇怪。這些人,不像張夫人邀來的助拳高
手,不知到此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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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生死之斗】
只見灰衣老人疾快地查看了一下那破裂的神像。和地下傷亡的人,行回到張夫
人的身側,道:“是神風幫中人。”
張夫人咬牙切齒他說道:“那老乞婆立過誓,不管洗心茅捨百丈以外的事,神
風幫中的人,定然是岳小釵那丫頭殺的了。”
灰衣老人長長吁一口氣,道:“夫人,若洗心茅捨主人肯把岳小釵交出來,夫
人準備如何?”
張夫人冷哼一聲,道:“果真如此,咱們就一把火燒了她的洗心茅捨。”
灰衣老人輕輕歎息一聲:值:“夫人,不是老奴多言,如若真的和那洗心茅捨
的主人衝突起來,咱們的勝算……”
張夫人冷冷接道:“張成,你今年幾歲了?”
張成道:“老奴已過古稀之年。”
張夫人道:“你已過古稀,死了也不算夭壽了。”
張成一呆,道:“夫人說的是,老奴死而何惜,不過……”
張夫人道:“不過什麼?”
張成道,“自從老主人陷身禁宮之後,白雲山莊日慚式微,目下咱們集於此地
的人手,可算得莊中僅有的精銳,如若在一戰之中,咱們不幸再要落敗,剁伯江潞
上再無白雲山莊了。”
張夫人道:“你怎知咱們一定要敗?”
張成道:“神風幫中高手不少,但在不足一個時辰內、被對方殺得片甲不留,
足以證明對方的武功不弱。”
張夫人一頓手中竹杖,怒聲喝道:“你如害怕,你就逃命去張成歎息一聲,道
:“老奴怎敢有偷生之心,我是替白雲山莊著想。”
張夫人道:“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再多說了。”
張成長長吁一口氣,道:“希望大姑娘能夠想到老主人對她的愛護,及時趕來
。”
張夫人道:“你不用想了,大姑娘目下已是世外高人,自不會來參與此事。”
張成道:“大姑娘雖然遁入空門,但她外表冷漠,內心卻很疼愛俊少爺,老主
人生前,待她很好,兄妹情深,我不信她真的不管。”
張夫人冷笑一聲,道:“她如肯來,早已趕到了。”
不再理張成,大步向洗心茅捨行去。
張成低聲對七個佩劍少年囑咐數語,緊追張夫人身後而去。
七個佩劍少年並肩追在張成的身後。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他們可是要找那洗心茅捨主人麻煩嗎?”
蕭翎道:“不錯,起因都為了岳姊姊,既然被咱們撞上了,那是不能不管了,
何況,那神風幫毀在了我的手中,這筆帳,他們也記在了岳姊姊的頭上。”
百里冰道:“那七個佩劍的少年,不知是何來路?不像是白雲山莊中人。”
蕭翎道:“七人衣著相同,都佩著一樣的長劍,定然是一種合力對敵的劍陣。
”
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指指另一株大樹,道:“冰兒,咱們到部棵樹上去,
小心些,不要弄出聲音。”
一提氣,飄落實地,輕步行到另一株大樹之下,縱身而上。
百里冰小心翼翼地追在蕭翎身後,爬上大樹。
暗淡星光之下,只見那七個佩劍少年,一排並列在張夫人的身後。
張夫人舉起手中竹杖,在環繞洗心茅捨的竹籬之上,重重地敲了兩下,道:“
有人在嗎?”
但聞柴扉呀然而開,洗心茅捨的主人,執杖當門而立,冷冷道:“什麼人?”
張夫人冷笑道:“洪大姊,連我也不認識了?”
白髮老嫗冷冷道:“白雲山莊的張夫人?”
張夫人道:“洪婆婆,我稱你一聲大姊,是尊重,你既然不識故人,我也不用
和你攀關係了。”
洪婆婆冷哼一聲,道:“我雖已久年不問江湖中事,但也不准許別人輕易踏入
我劃下的禁地,如是我一點不為故人留餘地,只怕早已有人死亡了。”
張夫人道:“很難說死的是誰!”
洪婆婆頭上白髮,無風自動,很顯然,心中甚為激動,但她卻強自忍了下來,
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張夫人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那孫兒可是你打傷的嗎?”
洪婆婆道:“死了沒有?”
張夫人道:“白雲山莊還有療傷之藥,只要他不絕氣,還可救得!”
洪婆婆道:“他能活著回去,老身已是手下留情了。”
張夫人道:“這麼說來,我還要謝你了。”
洪婆婆道:“那倒不閒!”
語聲一頓,接道:“老身劃下的禁地,不過百丈,令孫不但擅入禁地,而且直
入我洗心茅捨……”
張夫人接道:“你如不收留岳小釵,小孫絕不會登門相犯。”
洪婆婆道:“你別忘了這是我的家,老身收留別人,誰也無法干涉。”
張夫人長長吁一口氣,道:“代小孫復仇,不算無禮取鬧吧?”
洪婆婆乾笑兩聲,道:“張夫人,令孫就是對我說話無禮,才傷在我的掌下。
”
張成突然接道:“洪婆婆……”
洪婆婆道:“你有話說?”
張成道:“是的,老奴斗膽接言數語,還望洪婆婆不要見怪。”
洪婆婆道:“好!你說吧。”
張成道:“你和我家老夫人,都是相識數十年的老姊妹……”
洪婆婆接道:“哼!老身不敢高攀。”
張成歎息一聲,道:“你是長輩,就算打傷了我們小主人,那也不算什麼,我
家夫人此番前來,用心是找那岳小釵……”
洪婆婆道:“老身傷了人,和那岳小釵何干?”
張成道:“那位岳姑娘和我家小主人已有婚約,想不到她竟中途變卦,才引起
這場糾紛,還望洪婆婆,看在和我家主人數十年姊妹情意份上,把岳小釵交辦我家
夫人帶走……”
洪婆婆冷漠一笑,道:“你說的很輕鬆啊!”
張成道:“本來也沒什麼大事,兩位何苦翻臉成仇?”
洪婆婆道:“你說完了嗎?”
張成道:“說完了,還望能賞給我們白雲山莊一個面子。”
張夫人道:“咱們就算掙不回面子,那也不用別人賞給咱們。”
洪婆婆道:“看衣咱們相識的份上,老身不追究你闖入禁地之事。”
砰的一聲,關上柴扉。
張夫人一揮手中竹杖,擊開柴扉,道:“站注!”
洪婆婆回身說道:“老身耐性有限,張夫人不可逼人過甚。”
張夫人道;“張家唯一的傳宗人,被你打成重傷,幾乎死去,老身印若不為他
報仇,如何對得起他那死去的祖父。”
洪婆婆道:“那要怪你家教不嚴,縱成他的驕性,老身不取他命已替你留了情
面,事情既然已經過去,看在咱們昔年的情意份上。
老身再忍耐最後一次,不究你破壞我的柴扉的事。”
言罷,轉身向裡行去。
張夫人怒聲喝道:“站住!老身既然來了,豈能空手而回。”
洪婆婆回過頭,道:“你要怎樣“張夫人道:“兩條路。任你選擇一條。”
洪婆婆道:“哪兩條路?”
張夫人道:“一條是你交出岳小釵,另一條,咱們拼個勝負出來。”
洪婆婆緩緩說道:“雲姑是我的養女,岳小釵目下又是繼承我衣缽的弟子,老
身和她雙重關係,要老身交出她那是不用談了。”
張夫人道:“那你是選擇第二條路了?”
洪婆婆緩緩說道:“你可是自信一定能夠勝我?”
張夫人道:“正因我無把握一定勝你,所以才請有助拳之人。”
洪婆婆突然一瞪雙目,冷冷地掃掠了張成和那七個穿青衣佩劍的少年一眼,道
:“就是他們這七個年輕人嗎?”
張成道:“還有老奴張成。”
那鐵手金面人高聲接道:“在下也有一份。”。
洪婆婆冷漠他說道:“一共十位。”
張夫人道:“你洪婆婆、岳小釵,加上她兩個婢女,一共四個人,我們二對一
還有餘數。”
洪婆婆突然放聲大笑一陣,道:“不,只有老身一個人對付你們!”
張夫人道:“不覺得太過誇口嗎?”
洪婆婆緩步行出室外道:“夫人可以下令他們動手了。”
張夫人右手一揮,道:“既是非打不可,那也不用客氣了。”
七個佩劍少年,刷的一聲,齊齊抽出長劍,合圍而上。
百里冰低聲說道:“大哥,他們十個打一個,咱們可要下去助那洪婆婆一臂之
力?”
蕭翎道:“咱們先瞧瞧情勢再說。”
就在兩人談話之間,場中形勢,已有了劇烈的變化。
只見洪婆婆縱身而起,手中竹杖疾擊而出。
但聞波波兩聲,挾帶著兩聲尖叫,兩個執劍人還未行近洪婆婆,已然摔倒在地
上。
蕭翎低聲說道:“洪婆婆的武功已到超凡入聖之境,如是張家再無援手趕來,
那就用不著咱們出手了。”
七個佩劍少年,創成一種圍擊的劍陣,但還未出手就被洪婆婆傷了兩人,章法
自亂。
洪婆婆竹杖再舞,眨眼之間,又點傷了兩人。
張夫人似是也未料到洪婆婆的武功如此之高,不禁為之一呆。
就在她一呆之間,洪婆婆又點倒了餘下之人。
七個佩劍少年,劍陣還未布成,已然全傷在了洪婆婆的竹杖之下。
張夫人望了橫臥在地的七個佩劍少年一眼,輕輕歎息一聲,道:“老身錯了,
把他們移開吧!”
洪婆婆點倒了七個佩劍少年之後,就停手未再搶攻。
張成和那鐵手金面人,眼看那洪婆婆武功如此高強,亦不禁呆在當地。
直待聽到張夫人的吩咐,才緩緩把倒臥在地上之人,移到一側。
張夫人緩緩行到洪婆婆的身前,接道:“我應該先行和你動手。
讓他們劍陣布成之後,再把你誘入劍陣之中,唉!我忘了你流星飛雲劍法,是
武林中最快的劍法。”
洪婆婆道:“可惜你發覺得晚了一些。”
張夫人道:“你把手中竹杖,當作劍用,施出流星飛雲劍法的招數,傷了他們
七人。”
洪婆婆冷冷說道:“一著失錯,滿盤皆輸,你準備用來對付我的七人劍陣,已
為我所傷,未動手,你已失去一大憑仗,兆頭不好,不如回去吧!”
張夫人厲聲喝道:“除非你交出岳小釵,傷我屬下和孫兒的事,一筆勾銷不提
,否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洪婆婆雙目眨動,冷芒連閃,冷冷說道:“夫人不要誤會,我不是怕你。”
張夫人扔去竹杖,右手取出一柄玉尺,左手取出一柄短劍,道:“咱們動手了
。”
呼的一尺,迎頭劈去。
洪婆婆一閃避開。
張夫人一尺未中,左手短劍,快速絕倫連續刺出。
洪婆婆一仰身,退後三尺,又避開一擊。
張夫人玉尺一揮,又擊出一尺。
洪婆婆又閃身避開,說道:“我已讓你三招,彼此情意已絕,我要還擊了。”
張成刷的一聲,抽出長劍,接道:“數十年前老奴追隨老主人曾見洪大姑娘…
…”
洪婆婆接道:“我已經白髮如霜,不要稱我姑娘了。”
張成道:“老奴叫順口了,一時改不過來,洪大姑娘請多多原諒。”
洪婆婆道:“你有什麼事,快些說吧!”
張成道:“我家老主人身陷禁宮,大姑娘看破紅塵,皈依我佛,白雲山莊全靠
老夫人一手支撐,我家小主人,若有不是,但他是張家唯一的傳人,洪大姑娘打傷
了他,難怪我家老夫人情緒激動,難以自禁,老奴生是張家奴,死為張家鬼,還要
請你洪姑娘多多擔待了。”
他久年追隨簫王張放在江湖之上走動,這江湖禮數一點不失。
洪婆婆道:“你要我擔待什麼?”
張成道:“老奴要和我家夫人聯手而攻了。”
洪婆婆歎息一聲,道:“好,你儘管出手。”
張夫人早已聽得不耐,大喊一聲,玉尺和短劍連連攻出。
張成目睹老夫人的攻勢,已知她心存拚命之意,也只好全力運劍,助長張夫人
的攻勢。
洪婆婆揮動竹杖還擊,但是在張成全力相助之下,那張夫人的攻勢,顯得十分
凌厲,洪婆婆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蕭翎和百里冰藏身樹上,看的明白,百里冰向蕭翎問道:“他們以二攻一、洪
婆婆已在劣勢,咱們可要助他一臂之力?”
蕭翎道:“不要緊,那洪婆婆雖處劣勢,但她杖法不亂,還有反擊之力。”
果然,蕭翎活剛落口,洪婆婆已然展開反擊,但見杖影縱橫,反守為攻。
惡鬥中突然聞得一聲悶哼,張成棄劍倒退五步。
原來,他被洪婆婆一杖擊中了右臂,骨折筋傷,執不穩手中長劍,棄劍而退。
張夫人失去了張成相助之勢,處境立見危惡,洪婆婆杖影山湧,把張夫人困在
一片杖影之中。
忽聽洪婆婆喝道:“撒手。”
呼的一杖,擊中了張夫人的右手,張夫人右手玉尺應聲落地。
洪婆婆一招得手,未再進逼,反而收杖而退。
卻不料張夫人忍痛進襲,手中短劍一招穿雲射月,疾急攻至。
洪婆婆料不到她受傷之後,還能拚命搶攻。
一個失神,劍招已到前胸。
急促間一側身,短劍掠臂而過。
寒芒過處,劃破了洪婆婆衣袖,鋒芒傷到肌膚,鮮血泉湧而出。
這一劍傷得很重,片刻間,鮮血已然濕透了整個衣袖。
洪婆婆中劍後未再反擊,仰身退出五步,冷冷說道:“夠了,我打你一杖,你
刺我一劍,可以回去了。”
張夫人長長吁一口氣,道:“不是你命喪當場,就是我埋骨於斯。”
短劍一揮,直衝而上。
張成急急叫道:“夫人不可。”
語聲未落,突聞一聲尖叫。
張夫人直飛而起,跌摔在六七尺外。
洪婆婆如影隨形一般,一晃而至,手中竹杖一揚,冷漠他說道:“你既有埋骨
於此之心,我就成全你了。”
只聽一聲佛號道:“杖下留情。”
凝目望去,暗淡的夜色中,陡然出現了兩個尼姑。
當先一人,月白僧袍,腰繫白僧帶,手中執一馬尾拂塵。
第二人青袍背劍,正是三絕師太。
蕭翎心中暗道;這當先老尼,想來定是張放之妹,岳姊姊的恩師了。
洪婆婆抬頭望了兩人一眼,緩緩收回手中竹杖,道:“張大姑娘。”
那當先老尼歎道:“老尼已皈依我佛數十年,法名忘情。”
洪婆婆道:“忘情卻有情,大師已數十年未離過禪院,此番佛駕突然趕來我洗
心茅捨,不知為了何故?”
忘情師大道:“忘情並未斷親,特來向洪施主拜求一事,放了張夫人吧!”
洪婆婆道:“師太來得很巧,你如早來片刻,老身也不致於中此一劍了……”
語聲突然嚴厲道:“最是可惡處,短劍上竟淬奇毒,老身非要自斷一臂不可了
。”
蕭翎聽得一呆,暗道:張夫人何等身份,竟然使用淬毒之劍,當真是胡作非為
了。
忘情師太似是大感震駭,回頭望了張夫人一眼,歎道:“嫂嫂,你當真用的淬
毒之劍?”
她一連呼叫數聲,不聞張夫人回答之言,不禁一皺眉頭,緩緩蹲下身子,伸手
在張夫人前胸一探,回顧三絕師太一眼,道:“她氣血湧心,暈了過去,餵她一粒
靈丹。”
三絕師太應了一聲,抱起張夫人而退到一側。
忘情師大隨手撿起短劍,迎著星光一看,臉色大變,一抖手,短劍挾著一縷尖
風,直飛出數十丈,消失於夜色之中不見。
洪婆婆道:“棄去毒劍,無物可證了。”
忘情師太歎道:“洪施主不要誤會,張夫人用此等毒物,實有辱張家門風,老
尼一時間情難自禁,借劍一洩胸中怒火。”
洪婆婆道:“看來,張大姑娘不但未能忘情,而且這情意深長,尤過常人了。
”
忘情師太肅然說道:“洪施主責備的不錯,我如真能忘情,也不會趕來此地了
。”
洪婆婆道:“你來了,總不能無為而去吧?”
忘情師太道:“老尼不願生事,只要洪施主能夠放手不加追究,允許那岳小釵
見我一面,老尼回頭就去。”
洪婆婆道:“夠了,這條件還不算苛刻嗎?”
三絕師大喂過張夫人吞下靈丹後,起身接道:“我師父對那岳小釵有傳藝之恩
,見她一面如何不可呢?”
洪婆婆道:“但那岳小釵已然投在我門下,貴師徒不用費心了。”
三絕師大怒道:“這洗心茅捨是刀山油鍋?還是銅牆鐵壁?”
洪婆婆道:“一扇柴扉,幾間茅捨,未得老身允准,當今武林之世,大約還沒
有人能夠進去。”
三絕師太冷笑一聲,道:“我就不信。”
忘情師太攔住了三絕師太,緩緩說:“老尼無意和你衝突,我只要見岳小釵一
面就走。”
張成突然接道:“洪大姑娘,適才對我家夫人和老奴再三相讓,態度是何等謙
和,怎的此刻竟不肯對我家大姑娘稍假詞色?”
洪婆婆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要她出來,但只許見此一面,下不為例。
”
緩步行入茅捨之中。
忘情師太回顧了張成一眼,道:“你也受了傷?”
張成道:“老奴被打斷了右臂。”
忘情師大道:“你退下休息吧!”
張成應了一聲,道:“多謝大姑娘。”
口中答應,人卻不肯離開。
忘情師太回顧躺在地上的張夫人一眼,低聲說道:“張成,你怎麼不去休息?
”
張成道:“老奴還支持得住。”
忘情師太黯然歎息一聲,道:“俊兒怎樣了?”
張成搖搖頭,道:“少主人身受重傷,內懷心疾,只怕很難撐下去。”
忘情師太道:“傷在何人之手?”
張成道:“洪大姑娘手下。”
忘情師太道:“心疾為何?”
張成道:“懷念岳小釵,鬱鬱寡歡。”
忘情師太道:“天下盡多美貌淑女,你們為什麼不給他另作安排?”
張成道,“少主人用情極深,思念岳小釵如中瘋魔。”
忘情師太歎道:“情字誤人,尤過名利百倍了。”
張成道:“還望大姑娘體念張家這一脈單傳,設法救救少主人。”
忘情師太揮揮手,道:“你退下去,照顧夫人。”
張成應了一聲,欠身而退。
抬頭看去,只見岳小釵赤手空拳,緩步由茅捨行了出來。
三絕師太冷冷說道:“岳小釵;你的架子是越來越大了,師父到此,你也敢拒
不拜見。”
岳小釵道:“小妹怎敢有此用心。”
三絕師太道:“還不拜見師父,站那裡等什麼?”
岳小釵抬頭望了忘情師太一眼,緩緩拜了下去,道:“寄名弟子岳小釵,拜見
師父。”
忘情師太一揮手道:“你起來。”
岳小釵緩緩站起身子,道:“謝師父。”
忘情師太冷冷說道:“我不是你師父,不用這樣叫我。”
岳小釵望了忘情師大一眼,欲言又止。
忘情師太冷冷道:“不論你是誰的門下,我只問你一件事。”
岳小釵道:“弟子洗耳恭聽。”
忘情師太道:“俊兒把你引薦我處,救過你數次之命,咱們不談相處的情意,
這救命之恩,你該不該報?”
岳小釵道:“該報。”
忘情師太道:“很好,他現在為你,奄奄一息,你準備如何報答他?”
岳小釵道:“我為他求取靈藥,療治重疾。”
忘情師太道:“救不了,他害的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藥醫。”
岳小釵道:“弟子盡我心力,如是醫不好張兄的病,我甘願白刃吻血,以死相
謝。”
忘情師太歎息一聲,道:“你可以不死啊!”
岳小釵道:“恩情重如山,弟子活得很辛苦,生與死,弟子看得很淡。”
忘情師太正待接言,洪婆婆卻快步行了出來,道:“你已繼承了我的衣缽,如
何能輕易言死。”
岳小釵回頭望了洪婆婆一眼,道:“師父,弟子很為難。”
洪婆婆道:“我知道,但你已經投入我的門下,生死難憑自主了。”
忘情師太道:“洪施主,老尼想和洪施主約法互重,免得傷了和氣,鬧出悲劇
。”
洪婆婆道:“好!你說說看。”
忘情師太道:“咱們都不從中干涉,由那岳小釵自決行止。”
洪婆婆道:“很好!但師太要保證白雲山莊日後不再來此尋仇。”
忘情師太道:“這個自然,岳小釵決定之前,咱們每人可以問她三句話,此後
,就不許再言,由她自作主意,強賓不壓主,洪施主先說吧!”
洪婆婆沉吟一陣,道:“老身說什麼呢?”
忘情師太道:“增強她忠於你的信念,說些什麼,老尼不便代作主意吧!”
洪婆婆心中暗道:就算你事先有備,但岳小釵心志素堅,我不信三言兩語,能
使她改變心意。
主意暗定,點頭說道:“只許問她三句話,任她自願回答?”
忘情師大道:“正是如此!”
洪婆婆目光轉到岳小釵的身上道:“小釵,你苦苦求我把你收歸門下,是嗎?
”
岳小釵點點頭,道:“是的。”
洪婆婆道:“我已答應了你,而且要你繼承我的衣缽。”
岳小釵道:“弟子知道。”
洪婆婆道:“那很好,不論別人用什麼法子,你都不能離開此地了。”
岳小釵又點點頭,道:“弟子知道。”
洪婆婆微微一笑道:“師太,老身已經說完了,師大可以問她了。”
忘情師太神情肅然地緩行三步,逼近岳小釵道:“師父武功如何?”
岳小釵怔了一怔,道:“很高強。”
忘情師大道:“我不願和洪施主衝突,但這股氣怒要發在蕭翎頭上……”
岳小釵吃了一驚,接道:“蕭翎,他和此事無關啊!”
忘情師大道:“你知恩不報反作仇,都和他有關,這筆帳自然要記在他的頭上
了,你們不能離開洗心茅捨……”
洪婆婆大聲接道:“你問夠了三句話。”
忘情師太倒是守約,立時住口不言。
岳小釵突然大聲叫道:“不能啊!不能啊!”
三絕師大突然接口道:“師父,那蕭翎的父母還活在世上。咱們要報仇,就下
次毒手,就算日後難登極樂,那也是沒法子的事了,洪施主發過誓言,不離洗心茅
捨,咱們不用顧慮洪施主了。”
岳小釵突然行前兩步,道:“師父、師姊,這和蕭翎無關,更和他父母無關,
你們怎麼對這些不相干的人下手呢?何況,蕭翎的父母,又非武林中人。”
三絕師太道:“這件事,本也和洪老前輩無關,但洪老前輩卻涉足其間。”
岳小釵道:“那是因為我繼承了她的衣缽,入她門下。”
三絕師太道:“師父雖然皈依了佛門,但她究竟是張俊的姑奶奶啊!”
岳小釵道:“師姊一向愛護小妹……”
三絕師太接道:“我三思之後,覺得這諸多事故,都是你鬧出的毛病,只因你
反反覆復,所以,才鬧出這等悲慘的結果,我縱然愛護你,也是無能為助了。”
洪婆婆怒道:“忘情師太,你們不覺著講話大多嗎?”
忘情師太道:“老尼沒有講一句話啊!”
三絕師大接道:“貧尼並未和老前輩打賭,這講話多少,那也無關緊要了。”
岳小釵回目望著洪婆婆,道:“師父,請原諒弟子,我要和她們講清楚。”
洪婆婆長歎一聲,道:“想不到師父活了這把年紀,還上了人家的圈套。”
岳小釵目光轉到三絕師大的臉上,道:“看起來師姊心中是恨我了?”
三絕師大道:“你靠山很硬,由洪老前輩為你做主,就算我心中恨你,那也是
沒有法子的事了。”
岳小釵正容說道:“師姊,聽小妹幾句話如何?”
三絕師太道:“好!你說吧!”
岳小釵伸手取下頭上包的白絹,道:“姊姊請看。”
三絕師太轉頭看去,不禁微微一怔。
原來岳小釵滿頭青絲,已盡皆剪去。
三絕師太歎道:“師妹你……”
岳小釵搖手攔住三絕師太,道:“記得師父曾經說過,小妹不是空門中人,不
許落發為尼,但小妹是禍水,行蹤所至,必引起很多無端的爭端,因此,小妹思之
再三,覺得剪去三千煩惱絲,也許會對我好些……”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關於張兄的事,別人不知內情,師姊最清楚了。我送
還張家簫法,恩怨一次清結;如說我應該嫁人,那我應該嫁給蕭翎,我母親遺書定
盟,安排了我的終身,何況,我和張兄相識之初,已和他說明了內情,他當時答應
過我;說我岳小釵忘恩負義,叫小妹十分為難,不知是否應該承認。姊姊感師父授
藝深情,師父念親情,不忍坐視,誰都沒有錯,錯的是小妹我不該受人恩情。”
三絕師大回顧了忘情師太一眼,道:“師父,岳師妹講的也有道理。”
忘情師大長眉聳動,默然不語。
岳小釵接道:“師姊如若動我以情,小妹已斷髮明心,我不能遵從母親遺言,
嫁作蕭翎妻,也不能奉侍張兄,師姊如迫我以武,小妹願伸頭就戮,以平你們心中
的怒火。”
三絕師太輕輕歎息一聲,道:“師父,咱們該當如何?”
忘情師太臉色連變,仍然是默不作聲。
岳小釵緩緩由懷中取出一把匕首,道:“小妹如若有罪,那是因上蒼賜我這張
臉,如若我變得丑一些,我相信張兄,再不會以我為念,小妹毀容代罪,諸位心中
的怒火,總可以平熄了。”
舉手向臉上劃去。
只見洪婆婆手中竹杖揮動,啪的一聲,擊落了岳小鉸手中的匕首。
同時,一條人影,疾如流星一般,直射入場中。
忘情師太、洪婆婆一齊轉眼望去,只見來人青衣佩劍,正是蕭翎。
岳小釵一皺眉頭,道:“你沒有走?”
蕭翎道:“沒有……”
目光轉到洪婆婆的臉上,道:“晚輩先向老前輩請罪。”
抱拳一揖。
洪婆婆禮也不還,冷漠他說道:“什麼事?”
蕭翎道:“晚輩放肆,在洗心茅捨之外,和人動手相搏。”
洪婆婆道:“洗心茅捨百丈外發生的任何事故,都和我無關。”
蕭翎道:“我知道,但他們卻是衝著您老前輩而來。”
洪婆婆道:“什麼人?”
蕭翎道:“神風幫。”
洪婆婆道:“人呢?”
蕭翎道:“被晚輩傷其護法,毀其神像,餘下的都已逃竄而去。”
洪婆婆道:“神風幫和老身素無過節,為何要侵犯洗心茅捨?”
蕭翎不答洪婆婆的問話,目光卻轉到忘情師大的臉上,道:“老前輩,區區蕭
翎叩見。”
忘情師太一閃身,道:“不敢當蕭大俠之禮。”
蕭翎仰天打個哈哈,道:“師太之言,在下已經聽得,不勞師太千里跋涉,找
我蕭翎,區區只好獻身相見了。”
忘情師太雙目盯注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道:“你想和老尼動手?”
蕭翎道:“師太要取我蕭翎之命,是嗎?”
忘情師太道:“不錯,我說過。”
蕭翎道:“蕭翎在此,師太準備如何,但請吩咐。”
忘情師太道:“你很狂妄。”
蕭翎道:“師太言重了……”
神情冷肅地接道:“我知道師太是有道高尼,困於親情,欲罷不能,但你既然
已出面,必欲找個結果,區區卻是其中最礙事的一個,師太殺了我,一切問題,都
迎刃而解,如是不幸讓區區勝了,師太也算盡了心意。”
忘情師太道:“你當真要逼老尼出手?”
蕭翎道:“師太如不和在下一戰,只怕是不甘重回庵中了?”
岳小釵大聲喝道:“蕭兄弟不許無禮!”
蕭翎呆了一呆,果然不敢再言。
忘情師太神色冷漠,叫別人瞧不出她心中想些什麼。
只見她緩緩轉過臉去,望了三絕師太一眼,一字一句地問道:“那蕭翎武功如
何?”
三絕師太道:“很高強。”
忘情師大道:“和他目下的英名相比呢?”
三絕師大道:“並非幸得。”
忘情師太道:“那是說他可以和我動手了?”
三絕師太低聲說道:“師父想出手嗎?”
忘情師太道:“如若他真如傳言,為師倒想領教他幾招絕技。”
三絕師太黯然歎息一聲,道:“師父,蕭翎的武功很博雜,弟子和他動手時,
他似乎胸中有很多所學無法施展,如今分別甚久,不知他是否又有了進境。”
忘情師太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目光轉到岳小釵的臉上,道:“你退開去,不關你的事了。”
岳小釵道:“師父,您不能和他動手!”
忘情師太臉色平靜異常,淡淡一笑,道:“為什麼,怕他傷了我?還是怕我傷
了他?”
岳小釵道:“不論你們誰勝誰敗,都將叫弟子心碎。”
忘情師太道:“看來你對他用情很深了。”
岳小釵道:“他很小時,弟子帶他離家,呵護愛惜,焉能無情,但弟子為了不
傷張兄之心,決心繼承洪老前輩的衣缽,終老洗心茅捨。”
忘情師太道:“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岳小釵知道自己已然說服了忘情師太,依言向後退了三步。
忘情師大舉手對蕭翎一招,道:“你過來。”
蕭翎挺胸昂首,大行四步,到了忘情師太身前,道:“師太有何吩咐?”
忘情師太道:“就事而論,張俊確有不對之處,但忘情並非全無情,張家只此
一條根,我雖身入佛門,但仍是他的姑奶奶啊!”
蕭翎道:“親情難拋,晚輩心中明白。”
忘情師太道:“岳小釵雖屬無心,但她玩情自傷,論罪比張俊還深……”
長長吁一口氣道:“就你們三人而論,你該算是個無辜的人。”
蕭翎道:“岳姊姊傷情,我應該為她代罪。”
忘情師太道:“很英雄。論是非,老尼似不應該和你動手,但我已數十年未出
庵門一步,既然難割斷親情之累,總該找個結果出來,是嗎?”
蕭翎道:“晚輩心中了然,死而無恨。”
忘情師太搖搖頭,道:“你不會死,老尼想和你談個條件。”
蕭翎一怔,道:“什麼條件?”
忘情師大道:“咱們動手,定會有勝敗之分,如是老尼敗了,我已盡了心力,
無愧對張家祖宗,如是老尼勝了呢?”
蕭翎道:“師太準備如何?”
忘情師大道:“你如敗了,那就要委屈岳小釵做我們張家媳婦。”
蕭翎道:“這個在下如何能夠做主?”
忘情師太道:“你如有信心能勝老尼,為何不敢答允?”
但聞洪婆婆冷冷說道:“岳小釵已繼承了我的衣缽,就是蕭翎和岳小釵都答應
了,還有我老婆子不肯。”
忘情師大道:“你可是覺得一定能夠勝過老尼嗎?”
洪婆婆道:“我老婆子雖然傷了一臂,但自信還可和你一戰。”
忘情師太道:“慢慢來,我勝了蕭翎之後,再和你動手不遲。”
洪婆婆道:“老身為什麼不可以在蕭翎前面和你動手?”
忘情師太道:“你如一定堅持,老尼只好從命了。”
洪婆婆道:“好!咱們先打,老身如勝了你,自是用不著蕭翎再出手了。”
忘情師太道:“如是老尼敗了,我回身就走,今生一世,再不出尼庵,也不再
管張家的事,自是最好的一個結果,如是我勝了你,你要交出岳小釵。”
洪婆婆道:“老身如敗了,自然是無能再顧到她了。”
忘情師大道,“好!那你出手吧!”
岳小釵滿臉痛苦之色,想從中阻攔,又似心有所忌,踟躇不前。
忘情師太緩緩說道:“岳小釵,老尼想先對你說明幾件事。
第一,你無能阻止這場搏鬥,你心裡大概也明白,第二是你如想自絕一死,那
只有使事情更複雜,促成流血慘劇,所以你死不得。第三是你既自知是禍水,只有
一條路走,那就是要趕快嫁人,從此相夫深閨,不要再在江湖上行走,免得招來無
謂的煩惱。由來紅顏多薄命,更何況你天生媚骨,那該是紅顏中的紅顏,人生都比
黃連苦,你苦過黃連十分。”
岳小釵雙手掩面,淚水滂沱,道:“弟子旱知今日事,應早毀容作醜婦。”
忘情師太淡淡一笑,道:“老尼參禪數十年,仍難解去這親情之累,岳小釵,
我還要告訴你一事,我想此事你自己還不知曉。”
岳小釵拭去臉上淚痕,愕然說道,“也和弟子有關嗎?”
忘情師太道:“不錯。”
岳小釵道:“弟子洗耳恭聽了。”
忘情師太道:“你認為蕭翎對你如何?”
岳小釵道:“視我如姊,敬重異常。”
忘情師太道:“那是他兒時心情,但此刻他已是英俊少年了。”
岳小釵道:“他對弟子,並無異樣,依然是舊時情意兒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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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殲魔武林太平】
忘清師太道:“老尼參悟禪功,雖未通神,但自信對星卜相人之術,成就很大
,我為私情離庵,不計成敗一擲,以求無愧張家祖先,但也希望能稍盡綿薄,解你
們六情之網,老尼願暢所欲言,信不信由你們自決了。”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老尼奉贈一句話,寧為多情苦、莫作
負心人。”
目光又轉到岳小釵的臉上,接道:“蕭翎並非超人,你覺得他對你的敬重,那
只是幼時對你崇敬之心,十分強烈,一時間,無法把男女間那一種強烈的情愛,形
諸於外罷了,其實,他內心對你迷戀之深,不在俊兒之下。”
岳小釵望了蕭翎一眼,黯然一歎。
忘情師太道:“老尼不願再說了,言盡於此,你們自做主意。”
洪婆婆一抖竹杖,道:“咱們該動手了。”
忘情師太道,“洪施主就用手中竹杖,和我過招?”
洪婆婆道,“老身用的習慣了,和兵刃一樣順手。”
忘情師太一揮手中白尾拂塵,道:“好!老尼用拂塵接你竹杖。”
洪婆婆欺上兩步,揚起手中竹杖,正待擊下,心中突然一動,道,“一動上手
,咱們定要有一人受傷,老身想起一事,想先問個明白!”
忘情師大道:“什麼事?”
洪婆婆道:“神風幫和我老婆子素無過節,他們為什麼要侵犯我洗心茅捨?”
忘情師大道:“這個老尼不知。”
洪婆婆道:“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肯講出口來,是嗎?”
忘情師太道:“老尼代你查問……”
回頭喝道:“張成,你過來。”
張成大步行了過來,道:“大姑娘有何吩咐?”
忘情師太道:“你們邀了神風幫?”
張成結結巴巴道:“老夫人不知大姑娘肯來幫忙,因而邀請了神風幫,早知大
姑娘肯來,自然不會邀他們了。”
蕭翎接道:“既能邀請了神風幫,想必還有別的人了。”
忘情師太道:“張成,還邀請了什麼人?”
張成道:“這個老奴不知。”
忘情師太道:“講實話。”
張成道:“老奴,老奴的確是……”
只聽一個尖厲的聲音接道:“不要逼他,要問就請問我。”
張成突然挺身而起,舉步行了過來。
張成道:“老夫人,您傷得很重,雖然服下了大姑娘的靈丹,也不能太大意啊
!”
張夫人冷笑一聲,道:“我這大年紀,死而何憾,辦不好俊兒的事,我也羞對
張家祖宗,死了倒還安心些。”
忘情師太歎道:“嫂嫂……”
張夫人道:“難得啊!我幾十年沒有聽到這稱呼了。”
忘情師太一皺眉道:“我的修為不夠,仍然無法袖手不管。”
張夫人冷冷說道:“大妹子,聽嫂嫂幾句話,俗話說:一人成佛,九祖升天。
可見成了佛的人,也無法棄兄置嫂,不聞不問。大妹子,你是有道的人,也許看不
慣嫂嫂的胡作非為,但你不能看著張家這一條根,也撒手不管。俊兒的妹妹,為了
她表兄藍玉棠移情岳小釵已傷心成瘋,醫藥罔效,起因是為了岳小釵,被我囚了起
來。如今俊兒又重傷奄奄,也是為了岳小釵。一對金童玉女的小孫兒,都為了一個
岳小釵鬧得瘋的瘋,傷的傷。唉!
大妹子你說吧,叫我這做嫂嫂的如何能安靜下來,你叫我如何能不胡作非為,
病急亂拉醫,人急了,難免做事欠考慮了。”
目光轉到洪婆婆的身上,接道:“奇怪的是,水性楊花見異思遷的岳小釵,竟
是到處都有人肯維護她,連我們洪大姊,也全不念昔日交情,一心但護那丫頭,硬
說已把她收列門牆,繼承衣缽,非為她出頭不可。”
洪婆婆道:“有什麼好奇怪,她母親是我的義女,算起來岳小釵也算是我的義
孫女,你孫兒情有所鐘,那是他的事,但他追到我洗心茅捨來,苦纏不休,難道老
身不能管?孫兒追不上小媳婦,你做奶奶的竟帶著人來此搶親。”
張夫人道:“搶又怎麼樣,硬扯上一個子孫女,分明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
洪婆婆冷笑一聲,道:“我已對你禮讓很多了,再要出言不遜,難道我老婆子
不會殺人?”
張夫人冷笑一聲,道:“你認為你勝定了嗎,就算大妹子不插手,今宵裡也有
你的好看,我要把你這洗心茅捨,踏成平地。”
洪婆婆道:“就憑你們白雲山莊幾個人嗎?”
張夫人道:“咱們等著瞧……”
目光突然轉到蕭翎的身上,道:“你也來了,那很好,這叫做冤家路窄,大小
恩怨一起結。”
忘情師大已聽出弦外之音,接道:“嫂嫂,你說的什麼話,難道你還請的有人
?”
張夫人道:“有!嫂嫂不是說過了嗎?我要胡作非為一次,是情勢逼著我,也
不能怪我任性。”
忘情師太道:“你約的什麼人?”
張夫人哈哈一笑,道:“大妹子,自然不是好人,好人如你大妹子,也不會幫
嫂嫂的忙。”
忘情師太道:“神風幫是嗎?但那神風幫已毀在蕭翎手中!”
張夫人道:“我知道,不過,我不知蕭翎所為,我還道是洗心茅捨的主人呢!
”
忘情師大道:“那是說嫂嫂還約了很多人?”
張夫人道:“不錯,很多人,嫂嫂的用心,是要踏平這洗心茅捨。”
忘情師太道:“能告訴小妹嗎?你都是約些什麼人?”
張夫人道:“嫂嫂現在不便講,大妹子,只好請悶一會了。”
忘情師太搖搖頭,道:“嫂嫂,你不能倒行逆施啊!”
張夫人接道,“好人能如何?孫女傷心成瘋,孫兒又重傷難醫,大妹子,你是
好人,但卻眼看著張家香火水絕,白雲山莊一敗塗地。”
忘情師太道:“哥哥做過幾樁內疚事,報應在兒女身上,他跟我談過,不許我
日後插手白雲山莊中事,但我忍不住……”
張夫人大笑道:“但你哥哥也做過好事啊,難道好與壞,不能抵消?”
忘情師太歎道:“嫂嫂,因果報應,不能如此推斷,何況,俊兒重傷未死,或
可有救……”
張夫人接道:“就算醫好了他的傷,也無法醫好他的心啊!”
忘情師太道:“嫂嫂,咱們就算能夠迫服岳小釵,也只是征服了她的軀體,無
法征服她的心!”
張夫人冷冷他說道:“如是俊兒和岳小釵之間,非得有一個要受委屈,為什麼
那人該是俊兒呢?”
忘情師太神情肅然他說道:“嫂嫂,我已和洪施主、蕭大俠訂下了賭約,這一
次妄動無名之火,雖使我數十年清修盡付東流,但為了俊兒,小妹也只好認了。但
我既然插手了,就不願再有別人過問,請嫂嫂遣人,把今宵約來助拳人,擋回去吧
!”
張夫人先是一怔,繼而冷然一笑,道:“這麼說來,大妹子是有把握勝得洪婆
婆和蕭翎了?”
忘情師太道:“動手相搏,很難說有把握二字。”
張夫人道:“你既無把握勝得兩人,要嫂嫂我把約請之人,全部擋了回去,大
妹子再敗了,這結局如何收拾。”
忘情師太道:“為張傢俬人事,似是用不著勞動別人出手。”
張夫人道:“大妹子心底仁慈,這一戰不論勝敗,回頭就走,絕不會鬧出流血
慘劇……”
忘情師太微現溫色,接道:“難道嫂嫂非要鬧出流血不可。”
張夫人道:“不殺洪婆婆和蕭翎,俊兒永遠無法得到岳小釵,得到了也無法能
保她不藉機奔逃,釜底抽薪,永絕後患的辦法,只有殺死洪婆婆和蕭翎。”
忘情師太道:“嫂嫂這等固執,小妹只有放手不管了。”
張夫人心知自己重傷之軀,只要忘情師太一走,不論是洪婆婆或蕭翎,甚至岳
小釵,只要一出手,就可把自己置於死地,不禁一慌,沉吟不語。
忘情師太莊嚴他說道:“嫂嫂去攔住他們吧!”
張夫人忽然長長歎息一聲,道:“晚了,只怕嫂嫂我也無法攔住他們了。”
忘情師太奇道:“為什麼?”
張夫人道:“因為我已經答應和他們合作了。”
忘情師太道,“都是些什麼人?”
張夫人道:“沈木風、巫公子……”
忘情師太道:“巫公子?”
張夫人道:“巫山五毒門的傳人,岳雲姑和他父母本有過指腹之約,岳小釵該
是他的妻子,但卻被蕭翎搶去,還有一位紅衣大和尚,聽說他身份很高,和蕭翎師
父莊山貝結過樑子。”
忽然間三絕師大全身微微抖動,接道:“莊山貝還活著?”
蕭翎道:“還活著,是我的授業恩師。”
三絕師大突然一整臉色,道:“我知道。”
這三字說得斬釘截鐵,冰冷異常。
三絕師大是那莊山貝昔年的情人,是以,聽到那張夫人提到莊山貝,竟忍不住
心情大為激動,但她削髮修行已久,禪功深厚,一陣激動之後,重又恢復了平靜。
忘情師大回顧了三絕師太一眼,又望望蕭翎,才歎息一聲,對張夫人道:“嫂
嫂,這些人是萬惡不赦之徒,你怎麼會和他們認識。”
張夫人道:“為了俊兒。”
忘情師太正想再問,瞥見幾條入影,疾奔而來。
當先一人高大駝背,正是沈木風。
依序是紅衣和尚、巫公子、金花夫人,毒手藥王。
蕭翎看到毒手藥王也在其中,心中大是詫異,呆了一呆,道:“南宮老前輩。
”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老夫和你們俠義之中人物合
不來,還是和沈大莊主合作了。”
蕭翎冷哼一聲,想出言喝罵,話到口邊又忍下去沒說出來。
沈木風望望張夫人,道:“夫人受了傷?”
張夫人道:“傷在洪婆婆的手中。”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等會兒就替夫人報仇。”
目光轉到忘情師太身上,道:“這一位想來是忘情神尼了。”
忘情師太道:“不敢當。”
只見那紅衣和尚哈哈一笑,道:“張姑娘還記得貧僧嗎?昔年蕭王張放兄,曾
帶著姑娘和貧僧見過一面,那時,貧僧還不足二十,姑娘還不到十歲吧!”
忘情師太道:“老尼記不得了。”
那紅衣和尚笑道:“都幾十年了,咱們都老啦,貧僧如是不知你來歷,也就無
法認出你就是張姑娘了。”
忘情師太道:“老尼法號忘情,昔年舊識,都已忘得干干淨淨了。”
那紅衣和尚臉色一變,似要發作,但卻被沈木風以目示意攔住。
忘情師太冷冷地忘了張夫人一眼,道:“你要如何處理此事?”
張夫人答非所問地接道:“你們可以走了。”
忘情師太道:“到哪裡去?”
張夫人道:“回你忘情庵,不用再管此地的事了。”
忘情師太道:“小妹如是早知你約了這些助手,絕不會管你閒事……”
張夫人道:“現在也不晚啊!你既未出手,也沒有毫髮之損。”
沈木風眼看著兩人爭論,也不出言阻攔。
蕭翎對那沈木風特別留心,想到那揮劍一舉,斬了他一條右臂,此刻,只餘有
一臂才是,但沈木風,卻不見少去手臂。
想仔細看他的手,但那沈木風兩隻寬大的袍袖,一直垂掩掌指,無法看到,但
他兩隻袖管中,都有物撐著,不似少去手臂的人。
最使蕭翎奇怪的,這紅衣和尚應該對自己充滿著怨恨才是,但他除了看自己一
眼外,就未再多瞧一下。
金花夫人、巫公子,都冷冷地站在那裡,不發一言。
蕭翎這些時日之中,經歷了無數的兇險。怪異之事,雖然心中疑竇重重,但卻
不間一言,鎮靜、沉著,坐以觀變。
但聞忘情師太冷肅他說道:“白雲山莊,可以星散江湖,但不能遺臭萬年,嫂
嫂這等作法,那是誠心要毀去白雲山莊的清名了?”
張夫人淡淡一笑,道:“清名?清名對白雲山莊有何幫助,我要替張家保下一
脈香煙,那就算對得起你們張家祖宗了。”
禪功深厚的忘情師大,此刻似是也無法再控制自己的激動心情,臉上的神色,
變幻不定。
張夫人似是也瞧出了忘情師大難看的神色,口氣一變,道:“大妹子,你是世
外高手,我這做嫂嫂的非不得己,實也不願拖你下水,現在,嫂嫂的幫手已鏢,大
妹子實也用不著再多管此問的閒事了。”
忘情師太不理張夫人,目光卻轉到沈木風的臉上,緩緩說道:“我們張家的事
,不敢勞動費心。”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神尼說的什麼?區區聽不明白。”
忘情師太道:“我們張家的事,不敢勞閣下和貴友費心,我們自會處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在下不記得和神尼有約?”
忘情師大怔了一怔,道:“這個,這個……”
沈木風接道:“在下記得是和張夫人有約,只要張夫人講一句話,我們回頭就
走。”
忘情師大道:“這話當真嗎?”
沈木風道:“沈某向不打誑語。”
忘情師大目光轉到張夫人的臉上,道:“嫂嫂,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只要你說
一句話,他們就可以走了。”
張夫人沉吟了一陣,道:“大妹子,聽我勸,你們回去吧!”
忘情師大長歎一聲,不再多言:張夫人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緩緩說道:“
沈大莊主,一切都準備好了?”
沈木風道:“都好了,夫人準備如何”
張夫人道:“可以動手了。”
沈木風望了蕭翎一眼,緩緩說道:“張夫人,在下有一句話,想問問夫人。”
張夫人道:“什麼事?”
沈木風道,“夫人約在下時,似乎是沒有提到過蕭大俠也在此地?”
蕭翎本想接言,說明在下趕巧碰到,但轉念又想到如此接口,豈不是替那張夫
人解了圍,當下不再多言。
張夫人望了蕭翎一眼,緩緩說道:“這個,老身也不知道。”
沈木風又道:“想是岳姑娘早已知夫人來此尋仇,而約了蕭翎到此。”
蕭翎聽到他們扯到岳小釵的身上,忍不住接道:“這和岳姑娘無關。”
沈木風道:“那是說,閣下碰巧趕來了。”
蕭翎道:“有一句俗話說,冤家路窄。”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看來,蕭大俠是很有把握了。”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希望今宵是我們最後的一戰!”
沈木風道:“此話怎麼說?”
蕭翎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木風緩緩說道:“好!今宵咱們既然碰上了,在下也希望能夠分個生死出來
。”
蕭翎道:“好!在下希望沈大莊主言出必踐,今日分個生死出來!”
沈木風點點頭,道:“可以。不過,在下不會和你蕭大俠單打獨鬥。”
蕭翎道:“那是說,沈大莊主準備群攻蕭某了。”
沈木風冷然一笑,道:“在下不會先行告訴你,如何對付你。”
張夫人突然接口說道:“咱們談好的,你們先行對付洪婆婆,搶到岳小釵,然
後,你們再去對付蕭翎。”
沈木風道:“張夫人,不殺蕭翎,就想搶到岳小釵嗎?”
張夫人呆了一呆,道:“沈大莊主說的是。”
洪婆婆忍不住接口說道:“你們說來說去,只說蕭翎,難道就不把老身放在眼
中嗎?”
沈木風道:“你放心,咱們怎會把你洪婆婆這等高手,不算在內。”
洪婆婆道:“那很好,你們大舉侵犯洗心茅捨,那是衝著老身來了,你們先把
老身打敗了,再對付蕭翎不遲。”
沈木風冷然一笑,道:“洪婆婆既然很想動手,在下不得不把話先說明白了。
”
洪婆婆道:“老身洗耳恭聽。”
沈木風道:“咱們今日之戰,不是一般的武林爭名,而是一場生死之搏,用不
著講什麼江湖上的道義規矩,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誰有什麼本領,就施展什麼手
段。”
洪婆婆道:“你們要群攻了?”
沈木風道:“不錯,除了施展群攻之外,這位苗疆金花夫人,和五毒門巫公子
,還帶有很多毒物,及金光大師的九環飛鈸。”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這紅衣和尚,法名金光。
但聞忘情師太冷冷說道:“你們全然不遵守江湖規戒?”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令嫂約我們助她之時,曾經先行說明,不用按江湖規
戒行事,不擇手段,只要能夠搶到岳小釵。”
忘情師太臉色一變,回顧了張夫人一眼,道:“嫂嫂,你說過這句活嗎?”
張夫人點點頭,道:“我說過。”
忘情師太長歎一聲,道:“先兄在江湖中建立的一點清譽,看來要葬送在你的
手上了。”
目光轉到洪婆婆的臉上,道:“洪施主,咱們的比武之約。
就此作罷了!”
洪婆婆道:“好!看在你的份上,老身和白雲山莊之恨,就此一筆勾銷……”
張夫人冷冷接道:“太晚了!除非你肯獻出岳小釵。”
沈木風搖搖頭,道:“不成,咱們和張夫人有過約言,就算洪婆婆答允獻上岳
小釵,夫人也不能中途撤退。”
張夫人呆了一呆,半晌答不上話。
沈木風道:“令妹忘情師太,武功高強,足可以對付洪婆婆,夫人下令她出手
吧!”
張夫人苦笑一下,道:“只怕她不肯聽我之言。”
洪婆婆也未再出手搶攻,似是存心要先看看那忘情師太的態度。
只聽沈木風說道:“這本是你們張家的事,我們是應邀助拳,難道要我們拚命
,你們袖手旁觀。”
張夫人道:“老身已和洪婆婆打過一陣,我雖然被她震傷內腑,但我也用淬毒
之劍,刺了她一劍,此刻毒性已快發作,沈大莊主不難勝她。”
沈木風道:“那是說令妹忘情師大不會助我們了。”
忘情師太冷冷接道:“不會。我不但不助,反將為你們之敵。”
沈木風一怔,道:“什麼?你連玉簫郎君的生死,也不管了。”
忘情師太道:“張家的人可以死絕,但清名不能壞去。”
沈木風氣極而笑道:“好啦!張夫人請來的好幫手啊!”
張夫人高聲說道:“大妹子,你不幫我們,也不能和我們為敵,你請走吧!”
忘情師大道:“咱們張家的事,自有小妹解決,嫂嫂為什麼不勸他們撤走。”
沈木風道:“在下既然來了,怎能輕易撤走。”
忘情師大道:“那就證明了一件事。”
沈木風道:“什麼事?”
忘情師太道,“證明了你並非全為我們張家而來。”
洪婆婆已看出忘情師太不會再為沈木風等助拳,去一強敵,心中稍安,欺身而
上,道:“沈木風,老身久聞你的惡行,但因老身立有誓言,不便去找你為武林除
惡,難得你今宵送上門來,老身要為武林同道作件好事了。”
竹杖疾起,兜頭劈下。
沈木風這次不再避讓,揮動磁尺還擊。
立時,展開了一場惡鬥。
岳小釵突然舉手互擊兩掌,素文、小虹,由茅捨中疾奔而出,探手把一柄軟劍
,交到岳小釵手中,同時,也拔出背上的長劍。
蕭翎也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尺八寸的伏魔金劍,蓄勢待敵。
心中卻暗自付量敵我形勢,只要洪婆婆能夠對付沈木風,自己對金光和尚,岳
小釵和二婢全力對金花夫人、毒手藥王,再招下百里冰對付巫公子,勉可打成一個
平手,只要忘情師太不出手助敵,勝敗關鍵就在自己和洪婆婆對敵的勝負上了……
忖思之間,突聽忘情師太說道:“沈木風,你如下令群攻,老尼師徒也要出手。”
沈木風一面和洪婆婆動手,一面高聲叫道:“張夫人,要攔住忘情師太,咱們
就有八成勝機。”
張夫人長長歎息一聲,道:“大妹子,你要出手助那洪婆婆,那需要把嫂嫂殺
了。”
喝聲中,撲向忘情師太。
忘情師太一閃身避了開去。
張夫人大傷未愈,強提真氣支撐,說了許多話,早感不支,一撞未中,再也立
足不穩,直向地上栽去。
忘情師太頭不回,目不斜視,左手一抄,抓住了張夫人,隨手點了張夫人一處
穴道,說道:“張成,好好保護夫人。”
張成應了一聲,行了過來,接過張夫人。
只聽呵啃一聲慘叫,那金面鐵手人突然倒摔在地上。
緊接著一股腥氣,撲鼻而來。
忘情師大手中拂塵一揮,刷的一聲,打死近身的毒物,忙道:“快往前走,他
們業已暗中施放毒物了。”
岳小釵道,“師父,請入茅捨中躲躲吧!”
其實,這一陣工夫,四面八方,都已有毒物攻來,有奇毒的怪蛇、蜈蚣、蠍子
等,奔擁而來。
三絕師太手中長劍揮動,護住張夫人,道:“師父,咱們可要進洗心茅捨?”
忘情師太道:“那是唯一可退之路。”
張成抱著張夫人,大步向前行去。
三絕師太執劍隨後相護。
岳小釵低聲說道:“素文、小虹,保護張夫人。”
張成隨手把張夫人交給了素文,翻身擋在正面方位。
這時,各種毒物,齊向茅捨迫進。
忘情師太、岳小釵、三絕師太,加上張成,各揮兵刃、擊打毒物。
這幾人個個身手非凡,那毒物雖眾,卻也無法逼近幾人。
蕭翎右手執著伏魔金劍,橫移兩步,道:“洪老前輩,毒物環圍,不可戀戰,
咱們快先退入茅捨中再說。”
說話間,金劍一揮,斬斷了數條毒蛇。
洪婆婆道:“你退開去,不用管我。”
竹杖一緊,攻勢更是猛銳。
蕭翎心中暗道:這位老太太,脾氣倒是老而彌暴。
揮動金劍,幫她擊殺近身毒物。
突聞金光大師冷笑一聲、道:“蕭翎,你刺老衲一劍,老衲要還你一陣九環飛
鈸。”
突然雙手揚動,兩串金芒,滾滾而來。
蕭翎揮劍撥打,響起了一片金鐵交觸的脆鳴之聲。
但那飛鈸有如生翼之物,被蕭翎劍勢擋開之後,立時又旋轉而上。
原來,金光大師這九環飛鈸,由九鈸組成的鈸陣,用手發出之後,又運內力催
動,掌推指點,連環擊敵,的確是武林一絕。
蕭翎困於連環飛鈸之中,一時間,竟是無法脫身而出。
這時,突聞毒手藥王說道:“大師,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金光大師道:“好!你自左面攻取蕭翎……”
話還未完,突覺一陣目眩,身子陡然向前衝進了數步,吐出一口鮮血。
原來,毒手藥王口中說話之時,暗中卻運集功力,一掌擊在金光大師的背心之
上。
這一掌,乃毒甲藥王生平功力所聚,金光大師雖有絕世功力,也是承受不起,
只覺五腑翻動,鮮血沖口而出。
但此人功力確有過人之處,強忍重創,陡然翻身,撲向毒手藥王,推出一掌。
毒手藥王料不到他中掌之後,還能如此反擊,閃避不及,揮手接下一掌。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震,毒手藥王悶哼一聲,倒退五步,仰面摔倒。
這時,飛鈸失去駕馭,被蕭翎金劍擊落,騰躍而起,連人舉劍,撲向金光和尚
。
寒芒過處,鮮血飛濺,金光和尚一顆人頭,直飛一丈多遠。
蕭翎一劍斬去金光和尚人頭,急急奔向毒手藥王,道:“老前輩……”
只見數條毒蛇,分咬著毒手藥王的雙耳、鼻子。
蕭翎金劍一揮,斬去毒蛇,抱起了毒手藥王。
這時,一條人影,由大樹疾射而下,落在蕭翎身側。
原來,百里冰藏在大樹上,監視敵情,聞得毒手藥王悶哼之聲,躍上相救,已
是晚了一步。
毒手藥王發掌暗襲金光和尚,到對掌受傷,不過一瞬工夫,場中已奇變橫生。
只聽巫公子尖叫一聲,摔倒地上。
回目望去,只見金花夫人理一下鬢邊散發,說道:“只餘下沈木風一個人了。
”
原來,毒手藥玉暗對金光和尚下手之時,金花夫人也同時對巫公子施毒,暗放
白線兒,咬中了巫公子的左腕,然後,揮掌搶攻,兩人對拼五招,白線兒奇毒,巫
公子又被金花夫人一掌擊中前胸,倒地而逝。
巫公子一死,毒物失去控制,逐漸向後退去。
蕭翎黯然對毒手藥王說道:“老前輩請安心養息,看我殺沈木風力你解恨。”
仗劍回身,高聲說道:“洪老前輩請讓我一次,在下要搏殺沈木風。”
這幾句話,豪氣干雲,擲地有聲。
洪婆婆疾攻兩杖,抽身退開。
蕭翎金劍已指向沈木風道:“我要在百招之內,取你之命。”
也不待沈木風答話,揮劍而攻。
兩人一接上手,形勢又自不同,但見金芒閃閃,沈木風被圈在一片劍影之中。
洪婆婆不停地喘氣,回顧了忘情師大一眼,道:“蕭翎武功不在老身之下。”
忘情師太道:“能人代出,咱們都已老朽了。”
洪婆婆苦笑,突然從小虹手中搶過長劍,刷的一聲,斬下一條左臂。
岳小釵道:“師父,您……”
洪婆婆淡淡一笑,道,“師父還想多活幾日,只好斷下這條左臂,這番苦戰,
我已無能運氣閉穴,止毒攻心了,快用藥物替師父包起來。”
忘情師太取出一粒丹丸,放入洪婆婆的口中,道:“吃下去。”
岳小釵奔入室中,取來藥物,包起洪婆婆的傷臂。
剛剛包好洪婆婆的傷臂,突聞大喝一聲,寒芒陡斂,搏鬥終止,沈木風高大的
身軀,緩緩分成兩半,倒在地上。
蕭翎倒退三步,棄去金劍,奔向毒手藥王,道:“南宮老前輩,你好些嗎?”
這時,金花夫人已喂毒手藥王兩粒怯除蛇毒之藥。
岳小釵,忘情師太、洪婆婆等全都圍了上來。
只見毒手藥王臉上擠出一個痛苦的微笑,道:“我被震斷心脈,天下無藥可救
,我一輩子惡行甚多,死有餘辜……”
忘情師太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
毒手藥王接道:“我有幾句話必需早些說完,我這最後一口
護命元氣,隨時都會散去。”
果然大家都不敢再多接口,傾神靜聽。
但聞毒手藥王說道:“岳小釵姑娘!”
岳小釵微微一怔,伏下身,道,“老前輩有何吩咐?”
毒手藥王道:“我袋中有一封信,你拿去看看,希望能答覆我。”
岳小釵道:“只要晚輩能夠辦到,一定答允。”
伸手摸去,袋中果有一封書信,寫道:“岳小鋇姑娘密閱。”
毒手藥王道:“我要求並不苛,我相信姑娘會答應……”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蕭大俠……沈木風帶了三十餘位屬下,都已被我暗下
奇毒,他們活不過天亮,你們不用再擔心了。”
忘情師大聽說他一下毒死三十餘人,不禁暗自吟了一聲佛號。
這時,毒手藥王鼻孔、嘴角中,都已流出血來,但仍然強行說道:“我已遣人
通知宇文寒濤,他們大約中午時分,可以趕到,還有北天尊者,也到了中原……”
百里冰接道:“我爸爸知道我在此嗎?”
毒手藥王道:“知道,也許他日落前可以趕到。”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接道
:“還有一件事,我也替你辦了!”
蕭翎道:“什麼事?”
毒手藥王道:“包一天,我在他身上下了毒,至少還可再活半個月,他一計坑
死九大高手,我毒死他不足為過。”
蕭翎點點頭,道,“他的為人,的確太陰森了。”
毒手藥王道:“我這次成功,重獲沈本風的信任,全是金花夫人之功,她為你
捨身於沈木風……”
突然身子一顫,閉目逝去。
蕭翎轉頭看時,早已不見金花夫人行蹤何處。
原來,那金花夫人趁群豪靜聽毒手藥王講話時,悄然而去。
蕭翎抱起毒手藥王的屍體,道:“老前輩一生功過,留待他人評論,但對我蕭
翎,卻是懇義極厚,你嘉惠這一代武林同道,定然有一番身後哀榮,晚輩絕不敢草
殮你的屍體。”
轉臉對洪婆婆抱拳一揖;說道:“打擾老前輩,晚輩就此告別了。”
洪婆婆道:“天下英雄,中午即將到此,你不和他們見面嗎?”
蕭翎道:“巨兇已除,天下至少會有一段太平日子,晚輩不用和他們相見了,
一切有勞老前輩轉達,把毒手藥王屍體交給宇文寒濤,他自會把南宮者前輩的事跡
,昭告天下。”言罷,轉身而去。
百里冰道:“大哥,你金劍也不要了嗎?”
蕭翎道:“巨魔伏誅,金劍,交給洪婆婆保管吧!”
百里冰道:“難道連我也不要了?”
蕭翎回頭說道:“你留此地,見你爹爹,稟明內情;你父母如若同意咱們往來
,明年中秋之夜,我在華山絕峰等你,五更為限,過時,小兄就不候了。”
百里冰點點頭,道:“我相信爹娘會同意,也相信大哥的話,咱們明年中秋見
。”
岳小釵突然想到毒手藥王留下之函,不知寫些什麼?急急閃到一側,晃燃一枚
火折子看去。
只見信箋上聊聊數語,寫的是:“小女已然身懷蕭翎的骨肉,小女不願說,蕭
翎不自知,還望姑娘從中成全。則小老兒感激不盡矣!”
岳小釵閱畢,急急轉過身子看去,但見夜色淒迷,蕭翎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火光下,只見百里冰微笑如花,仍然望著蕭翎行去的方向出神。
岳小釵暗暗歎息一聲,燃起了手中的信箋,忖道:再完美的人,也難免有錯,
蕭兄弟是好人,但他年紀大輕,卻有了超人的成就,只怕他日後會變的好大喜功。
善惡一念,英雄可變梟雄,冰妹和南宮姑娘都對他百依百順,只是太過軟弱,看來
,真得要我去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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