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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仙陸飄飄

                   【第十章】
    
      驀地—— 
     
      那個細微但卻極為清晰的聲言,又在他耳邊響起,就聽他沉聲說道:「這長白 
    四怪,殺孽太重,留他不得,否則——必將後患無窮!如能借爾之手,將他四人除 
    卻,也算是你的功德一件。」 
     
      陸小飄自己心裡明白,若無那位風塵異人在暗中相助,他此刻恐怕早已死在長 
    白四怪手中。 
     
      他雖然一掌將長白四怪震退,但彼等餘威仍在,自己心餘力拙,不知該如何下 
    手,才能將長白四怪一舉擊斃。 
     
      陸小飄正雙眉緊鎖,怔怔發愁之際,那個細微但卻極為清晰的聲音,已繼續在 
    他耳邊說道:「舉劍齊眉,氣聚丹田,去濁存清,以意馭氣,以氣御氣……」 
     
      長白四怪連番受挫,業已凶性大發,暴喝聲中,已將內力運至極限。 
     
      人影紛飛。 
     
      快似閃電。 
     
      長白四怪雙掌齊發,再度向陸小飄撲了過去。 
     
      這時—— 
     
      掌形如山狂颶頓起。 
     
      勁風呼嘯地動山搖就聽—— 
     
      陸小飄一聲震天長笑,斷聲喝道:「長白四怪,爾等殺孽太重,我陸小飄替天 
    行道,留不得你們——」 
     
      話聲甫落,舉劍齊眉,龍吟聲中,但見一道經天長虹,閃電飛起。 
     
      如山掌影,千重劍幕,一經相接,隆隆之聲,不絕於耳,氣流狂旋,狂颼飛舞 
    ,擊勢驚人,星月無光。 
     
      剎那之間,那無堅不摧,強勁絕倫的掌風,盡被森森劍氣驅散,直似泥牛入海 
    ,消逝得無影無蹤。 
     
      就聽—— 
     
      千變人魔邢無悔失聲驚呼道:「御劍術!走…」 
     
      江湖傳,御劍術下,從無活口,百步取人首級,有如探囊取物一般,可是誰也 
    沒看見過「御劍之術」! 
     
      現在—— 
     
      「御劍之術」重現江湖,而且還是出自一個半大孩子之手,長白四怪已被驚得 
    肝膽俱裂,魂飛天外,腳底抹油,各自分散落荒而逃。 
     
      誰死誰活,就要各憑運氣了。 
     
      長白四怪的輕身功夫,確實高人一等,晃眼功夫,已飛出百步之外。 
     
      就聽陸小飄一聲朗笑,沉聲喝道:「你們還走得了麼?」 
     
      身劍合一,一道銀虹,沖天飛起但見—— 
     
      劍如風輪,銀光暴閃,漫天劍氣之中,酒出千萬朵劍花,橫空炮旋,漫天流轉 
    ,迅如同夙,快擬閃電。 
     
      驀地—— 
     
      慘嚎震天,血雨橫飛,四顆人頭。先後飛起,長白四怪,業已屍橫當場上命歸 
    陰。 
     
      四週一片寂靜其他來犯強敵,一見情形不對,早已趁機溜走。 
     
          ※※      ※※      ※※ 
     
      陸小飄御劍誅殺長白四怪之後,臉色蒼白,汗流如雨,連連狂喘,已無法再運 
    氣調息,雙腿一軟,斜依著那棵參天古樹,跌坐在地。 
     
      就在他體內真氣節將渙散的剎那之間,陸小飄突然感覺到兩隻巨大手掌,業已 
    緊緊抵在他背後「命門」穴上接著—— 
     
      一股暖流已由「命門」穴上滲入體內,勢如狂濤巨浪,洶湧澎湃,逐漸向四周 
    奔騰擴散。 
     
      陸小飄突然心神狂震,感覺到體內渙散的真氣,已被這股暖流,逼聚在一起, 
    正緩緩向前推動著。 
     
      陸小飄天賦異稟,聰明絕頂,立刻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忙屏除雜念,試著 
    將體內真氣,與這股暖流融合在一起,隨著這股暖流向前移動,穿奇經,走八脈, 
    直上十二層,週而復始,越來越快,終至靈台清靜,物我兩忘。 
     
      頓飯光景,陸小飄已是精華內蘊,氣透華蓋,星目一張,精光閃射,試一運氣 
    ,非但血脈暢通,氣聚丹田,且任、督,二脈已被打通。 
     
      他不禁欣喜若狂,一躍而起,朗聲歡呼道:「多謝前輩成全,請受……」 
     
      陸小飄邊說,邊回身叩拜,目光所至,空空蕩蕩,那裡有個什麼老前輩,再四 
    處一看,除了禿鷹黑三兒正從後院子裡緩緩走了過來,再也沒有別人。 
     
      陸小飄微微一怔,望著漸漸走近的禿鷹黑三兒說道:「黑三兒,你……你有沒 
    有看見一個人……」 
     
      禿鷹黑三兒的樣子,好像有點兒不對勁兒,微微一怔,不解的瞪著他說道:「 
    有沒有看見一個人?什麼人?」 
     
      陸小飄雙手一攤,搖頭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人……」 
     
      一陣沉寂。 
     
      禿鷹黑三兒眼睛裡突然閃過一抹極為奇特的神采,默默瞅著陸小飄,良久,始 
    緩緩說道:「小兄弟,把你的寶劍伸出來讓我瞧瞧!」 
     
      陸小飄不疑有他,右臂平伸,手中長劍業已遞出。 
     
      驀地—— 
     
      人影一閃。 
     
      快擬風馳電掣。 
     
      禿鷹黑三兒心向對準劍尖兒,突然飛身撞了過去。 
     
      異變突生,陸小飄神色突變,一聲驚呼,右手撒劍,縱身疾退,饒是他見機得 
    早,應變夠快——但是,禿鷹黑三兒胸前仍被洞穿,鮮血汨汨不停的流著。 
     
      陸小飄腳步還沒站穩,禿鷹黑三兒已再度疾撲而至。 
     
      陸小飄身子微微向右一側,一旋一轉,快擬閃電,人已到了禿鷹黑三兒身後, 
    雙眉軒動,沉聲喝道:「黑三兒!你——你這是幹嘛?」 
     
      禿鷹黑三兒一語不發,形同瘋狂,對準他手上長劍,又閃電般撲了過去。 
     
      陸小飄縱身避讓,右手一探,業已推劍還鞘,斷聲喝道:「黑三兒!你是怎麼 
    了?」 
     
      禿鷹黑三兒一瞬不瞬的盯著陸小飄,漸漸淚水漣漣,渾身抽搐,接著頓足搥胸 
    ,嚎啕大哭起來。 
     
      陸小飄怔怔望著禿鷹黑三兒,良久,上前輕輕拍著他的一眉膀,緩緩說道:「 
    黑三兒,冷靜一點兒,別這樣——」 
     
      禿鷹黑三兒神色有些怕人,右手疾伸,當胸一把,死死揪住陸小飄,厲聲喝道 
    :「陸小飄,你為什麼不殺我——難道你不想報仇?」 
     
      陸小飄淡淡一笑,極為平靜的說道:「黑三兒!你我恩仇相抵,誰也不久誰的 
    。……」 
     
      禿鷹黑三兒使勁兒搖著陸小飄的身子,沉聲叱道:「陸小飄——你能殺我口而 
    不肯殺我,你……你會後悔一輩子!」 
     
      陸小飄仰首望天,輕輕一自,接著說道:「也許我會後侮一輩子……」 
     
      禿鷹黑三兒冷冷說道:「那你為什麼不殺我?來——動手吧——」 
     
      陸小飄輕一搖頭,苦笑著說道:「黑三兒,你不明白,不殺你固然我很痛苦, 
    可是若殺了你,我更會痛苦……」 
     
      禿鷹黑三兒一把甩開了他,指著他的鼻子大吼大叫道:「長白四怪說得對,父 
    母之仇,不共戴天——你不但不為父母報仇,反而甘心認賊作父,你還算是人嗎? 
    我問你——今後你將如何面對天下人? 
     
      陸小飄,也許你往後的英雄歲月,就因為你這一念之仁,被活生生的毀掉!別 
    忘了,你是個男人!」 
     
      陸小飄微微一笑,極其平靜的說道:「我不管,這是我自己的事兒——」 
     
      禿鷹黑三兒縱聲狂笑,暴聲吼道:「你不管?可是別人會管——十目所視,十 
    手所指,罵你陸小飄是個大逆不孝,有仇不報的渾蛋!」 
     
      陸小飄淡淡一笑,輕輕說道:「黑三兒,你應該明白,所謂報仇雪恨,是因為 
    他心中有恨,所以才以手又仇人為快! 
     
      而我,對你已經毫無恨意,就算親手殺了你,也不可能產生手又親仇的那種快 
    感,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一定要我逼殺你?黑三兒,我們都已經夠不幸,夠痛苦的 
    了,莫非你還嫌不夠? 
     
      如果說因為你的死,能夠使我父母起死回生,我會殺你,既然無此可能,我們 
    為什麼要表演給天下人看? 
     
      人生在世,當仰不愧於天地,俯不負於人,我們是為自己而活著,而不是為了 
    別人才活著,所以——我不在乎別人用什麼樣的眼光來看我!」 
     
      禿鷹黑三兒已是淚如雨下,感激的望著陸小飄,縱有千萬語,亦無法表達他此 
    刻的心聲。 
     
      良久,他始喃喃對他說道:「難道你不想領袖江湖?稱尊武林?」 
     
      陸小飄眼珠兒一轉,不解的說道:「領柚江湖,稱尊武林,跟我殺不殺你報仇 
    有什麼關連?這根本就是兩回事兒……」 
     
      禿鷹黑三兒輕輕一歎,緩緩說道:「你還小,慢慢兒你就懂了……」 
     
      驀地—— 
     
      人影翻飛。 
     
      快擬閃電。 
     
      禿鷹黑三兒縱身倒飛丈外,右掌一抬,快如電光石火般向自己天靈蓋兒上拍去。 
     
      他快,陸小飄比他更快,如影隨形,順勢前欺,右臂疾伸。 
     
      「啪」的一聲輕響! 
     
      長劍劍鞘已將禿鷹黑三兒右臂格開了。 
     
      禿鷹黑三兒怒目圓睜,鬚髮齊張,暴跳如雷,怒氣不息的大喝道,「你為什麼 
    不讓我死?說!為什麼不讓我死?……」 
     
      陸小飄冷冷瞪著他,沉聲說道:「黑三兒,你真的想以一死贖罪?」 
     
      禿鷹黑三兒正容說道:「我黑三兒如果心口不一,天地不佑,當死無葬身之地 
    !」 
     
      陸小飄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好!這麼說你黑三兒這條命應該是我的囉?」 
     
      禿鷹黑三兒毫不考慮的說道:「不錯!」 
     
      陸小飄急轉直下,沉聲說道:「你的命既然已經是我的了,我就有權力要你怎 
    麼死,什麼時候死,黑三兒,我不會讓你痛痛快快的死,也不會讓你一下兒就死! 
    我要慢慢兒折磨你,讓你痛苦一輩子,今兒個一刀,後天一劍,直到你老死為止! 
    哈哈——」 
     
      禿鷹黑三兒一怔,這才明白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掉進了這個小鬼的陷阱,眼 
    睛一翻,沉聲道:「陸小飄!你……」 
     
      陸小飄突然把臉一沉,冷冷說道:「黑三兒!你這條命已經是我的了,我可以 
    命令你,難道你想反悔?」 
     
      禿鷹黑三兒默然。 
     
      陸小飄冷冷道:「現在我就命令你,乖乖兒的給我回去睡大覺!」 
     
      禿鷹黑三兒一動沒動,嘴角兒掀動了一下子,想說些什麼,但沒說出。 
     
      陸小飄雙眉一軒,斷聲喝道:「黑三兒——你敢抗命!」 
     
      就聽—— 
     
      一聲長笑,聲震夜空。 
     
      人影閃處,禿鷹黑三兒已向那小屋電射飛去。 
     
      陸小飄默默望著禿鷹黑三兒的背影,他彷拂突然之間長大了許多,陸小飄心裡 
    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兒。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不過他的心裡,卻有著極為踏實的感覺。 
     
          ※※      ※※      ※※ 
     
      晨曦乍現。 
     
      殘月寒星,逐漸在天邊消逝。 
     
      縷縷灰濛濛的炊煙,已冉冉從早起的農家升起。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已穿著一身短打,是登薄底兒快靴,在 
    隨著陸小飄練功。 
     
      拔腰的拔腰,彎腿的彎腿,劈腿的劈腿,倒立的倒立,拿頂的拿頂,量材施教 
    ,所學各不相同。 
     
      陸小飄手裡提著一根拇指粗細的籐條,往來穿梭四人之間,誰也別想偷懶,否 
    則,「啪」的一聲,腦袋瓜子上準會長個大疙瘩。 
     
      小胖兒的腰被架在一粗如碗口,離地六七尺高,橫裡生出的樹枝上面,兩頭兒 
    不著地,反手抱著雙腳,像個大蝦似的倒掛在上面吊著。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嘴裡被耗得直冒酸水兒,一見陸小飄拎著籐條走了過來 
    ,小胖兒忍不住央求他道:「小飄,我的心肝五臟都快被吊出來了,幫幫忙,讓我 
    下來歇會兒再吊行吧?喏!知味村——中午我請……」 
     
      陸小飄右手籐條從下往上一揚,「啪」的一聲,在他胖屁股上結結實實抽了一 
    下兒,接著說道:「盡量往下彎,現在多受點兒罪,將來就少挨人揍,中午知味村 
    吃飯可以,下來歇會兒免談。……」 
     
      小草驢兒比小胖兒更辛苦,雙手著地,兩腳朝上,倒立在一個圓圈兒之內,圓 
    圈兒周圍堆了無數石子,擰腰使勁兒,單手著地,用另外一隻手,將圓圈周圍的石 
    子搬運到圓圈中央,然後再換手將石子搬運到圓圈外面還原,週而復始,直到陸小 
    飄喊停為止,才能停下休息。 
     
      鐵蛋練的更為奇特,他的手腳均被麻繩牢牢綁住,平躺在地上,曲膝吸氣,身 
    子往上一彈,人要直挺挺的站起,他的周圍,有八個深淺不一,直徑大約兩尺的大 
    洞,淺的及膝,深的約有一人高。 
     
      他站起之後,便跳入洞內,然後提氣躍出,由淺而深,循序漸進。 
     
      紅娃兒雙腳被綁住,倒吊在一根橫裡伸出大樹枝幹上,手握木劍,凝視著四周 
    的巨樹,然後撐腰提氣,使身子緩緩擺動。 
     
      擺動由慢而快,身體的震幅也隨著增大,如此一來,身子便會像閃電般的向她 
    選定的大樹飛射而去。 
     
      她不但要使自己的身子在空中往返縱橫穿飛,而且還要控制自己的身子不致於 
    碰撞到樹幹。 
     
      同時,在她身子將要掠過樹幹的剎那之間,出劍擊中陸小飄在樹幹上劃刻下的 
    標記。 
     
          ※※      ※※      ※※ 
     
      風和日麗。 
     
      鳥語花香。 
     
      柳絲拂面。 
     
      蟬聲處處。 
     
      年華似水,日月如梭。 
     
      陸小飄教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練功習武,轉眼已有百日。 
     
      紅娃兒進境最快,學什麼像什麼,學一樣精一樣,叫陸小飄心裡好生歡喜。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一個刁鑽,一個渾厚,中規中矩,倒也使陸小飄感到滿意。 
     
      唯獨小胖兒,卻是其笨如牛。 
     
      一招半式,往往十天半月,還沒學全。 
     
      若是換了別人,老就放棄不教他了,但陸小飄可就有股子牛勁兒,小胖兒越是 
    不行,他越是全心全意去調教於他。 
     
      唯一讓陸小飄感到安慰的,就是小胖兒那種心無旁騖,全力以赴的學習精神, 
    進境雖慢,但每會一招一式,必定十分確實精純,大有青出於藍的架勢。 
     
      有很多武功,因為無法速成,而陸小飄又怕這四個寶貝蛋,一旦遇上強敵,吃
    了大虧,幾經考慮,終於決定將那個風塵異人用傳音入密傳授給他的「紫府迷蹤步
    」,教給這四個寶貝蛋兒。 
     
      這「紫府迷蹤步」雖然簡單易學,但卻能防身保命,威力奇大,為開唐紫霞真
    人所創的,一旦遭遇強敵,「紫府迷蹤步」一經展開,進可游鬥強敵,退可以脫身
    自保,奧妙神奇,學世無雙。 
     
      這時—— 
     
      陸小飄用樹枝在地上以奇門八卦,正反五行,劃了十二個腳印兒,抬頭瞥了剛 
    練完功,坐在一邊兒休息的小胖兒,小草驢兒,紅娃兒,鐵蛋兒一眼,笑著說道: 
    「說——你們學武做什麼用?」 
     
      紅娃兒毫不考慮,脫口說道:「除暴安良!」 
     
      小草驢兒接著說道:「行俠仗義——」 
     
      鐵蛋兒略一思忖,朗聲說道:「管盡人間不平,戒淫戒盜,絕不以武功獲取不 
    義之財!」 
     
      陸小飄連連點頭,讚許的笑道:「好!說得好,小胖兒,你怎麼不說話啊?」 
     
      小胖兒一急,臉紅脖子粗的說道:「學武……學武……就不會再挨揍了……」 
     
      此話一出,大家忍不住轟堂大笑起來。 
     
      紅娃兒使勁兒白了小胖兒一眼,大聲說道:「豬八戒——你好像是讓人揍怕了 
    ?你——你就不會說點兒好聽的?」 
     
      小胖兒狠狠瞪了她一眼,嘟著嘴說道:「你才豬八戒呢!好聽的都讓你們搶著 
    說光了,我——我還有什麼好說?……」 
     
      陸小飄強忍著笑,伸手制止他們再吵下去,接看對他們說道:「別吵,現在我 
    要教你們武功,不管碰到多厲害的敵人,只要你們學會它,包準兒不會再挨揍……」 
     
      小胖兒一骨碌爬了起來,瞪著一雙小眼睛兒,一瞬不瞬的瞅著陸小飄說道:「 
    小飄,你——你不騙我?」 
     
      陸小飄笑著說道:「小胖兒,想想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呀……」 
     
      小胖兒一樂,咕咚聲,跪在地上衝著陸小飄磕了個響頭,裂著大嘴笑道:「小 
    飄,你真是我的救苦救難活菩薩,哈哈,以後再也不會挨我爹娘的雞毛撣子,和塾 
    裡老夫子的竹筍炒肉絲兒了……」 
     
      陸小飄噗嗤一聲,被他逗得大笑起來,思忖良久,不解的說道:「竹筍炒肉絲 
    兒?我不懂你的意思……」 
     
      紅掛兒嬌媚的一笑,搶著說道:「連竹筍炒肉絲兒你都不懂啊?沒學問!小胖 
    兒塾裡那個教書的老夫子,整天手上拿著一根油光光的小竹棍兒。 
     
      沒事兒的時候,老夫子就用它來在背脊上搔癢,背書的時候兒誰只要一停頓, 
    就聽一聲,身上準會狠狠挨上一記。 
     
      小竹根所到之處,立刻呈現出一條鮮紅細長隆起的血痕,因此,塾裡的學童都 
    稱之為『竹筍炒肉絲』。 
     
      老夫子特別疼愛小胖兒,所以每天都要請他吃上幾頓『竹筍炒肉絲』,不信你
    們可以看看他身上……」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小胖兒怒火中燒,一個虎跳,衝到紅娃兒眼前 
    兒,指著她氣勢凶凶的接著說道:「臭丫頭片子——你敢當眾掃我面子?看我—— 
    看我不收拾你才怪?」 
     
      紅娃兒豈肯示弱,忙一躍而起,凶巴巴的瞪著小胖兒說道:「想打架是吧?哼 
    ——就憑你這塊廢料?來呀!」 
     
      小胖兒已拉開架勢,紅娃兒亦磨拳擦掌,眼看大戰一觸即發。 
     
      「住手——」 
     
      陸小飄一躍而至,伸手將他二人分開,沉聲喝道:「別吵!好好兒練功,否則 
    ,當心我也請你們吃『竹筍炒肉絲』,快,跟我來……」 
     
      小胖兒狠狠瞪了紅娃兒一眼,悶聲不響的跟在陸小飄屁股後面去練功了。 
     
      紅娃兒冷冷一笑,眼睛一轉,把到了嘴邊兒的話又給吐了回去,心裡似乎有了 
    決定,一甩辮子,跟著走過去練習「紫府迷蹤步」。 
     
      人沒有不怕挨揍的—— 
     
      這四個寶貝蛋兒一聽說練好「紫府迷蹤步」,就可以不再挨揍,一個個聚精會 
    神,練起來格外的起勁兒。 
     
      因此—— 
     
      進境神速,晌午時分,這四個寶貝蛋兒已完全領悟其中奧妙,得心應手,運用 
    自如。 
     
      陸小飄心裡也十分高興,見天色不早,笑著說道:「停!好,很好,大家坐下 
    來歇歇,該教的,我都教你們了。 
     
      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以後的造化就要看你們自己的了,希望你 
    們多用心,勤加練習,突飛猛進,不要丟人現眼,讓我失望……」 
     
      嘿!這小子站在那兒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經的說著教訓的話,中規中矩,有模 
    有樣兒的,還真像那麼回子事兒。 
     
      一向不愛多說話的鐵蛋兒,突然瞥了小胖兒,小草驢兒和紅娃兒一眼,拍著胸 
    脯兒說道:「小飄,我們很感激你的愛護成全,你放心,今後我們一定用心苦練, 
    決不會弱了你陸小飄的名頭……」 
     
      小胖兒,小草驢兒和紅娃兒也異口同聲的跟著說道:「對我們一定用心苦練, 
    決不會弱了你陸小飄的名頭!」 
     
      陸小飄感到十分滿足,一百多天來的辛勞,立刻化為烏有。 
     
      小胖兒眼珠子轉了一下兒,正容說道:「小飄,走,我們去知味村吃午飯,就 
    算是我們聯合請的謝師宴,以表達我們對你的一些感激……」 
     
      紅娃兒嬌媚的笑道:「小胖兒,你總算開竅兒說了句人話,剛才的事兒,咱們 
    就算是一筆勾消。小飄,我們四個人羅漢請觀音,你只管帶張嘴去吃就行了。」 
     
      陸小飄一屁股坐了下來,感激的說道:「好意我心領,改天吧!咱們雖是萍水 
    相逢,但卻情同手足,我可不敢以師父自居,大家還是兄弟相稱的好,這樣顯得更 
    自然親近些。」 
     
      小草驢兒高興的跳了起來,鼓掌叫好,搶著說道:「既然小飄不嫌棄我們,咱 
    們乾脆就高攀,彎腰兒磕頭拜把子,結為異姓兄弟,不知哥兒幾個意下如何?」 
     
      大夥兒異口同聲說好,只有紅娃兒一個人,雙眉一軒,嘴一嘟,拔腿跑到一邊 
    兒,氣呼呼的說道:「我——我才不要跟你們拜什麼把子呢!」 
     
      大夥兒同時怔住,誰也猜不透這位小姑奶奶為什麼突然翻臉在要性子。 
     
      別看紅娃兒這丫頭片子年紀並不大,心眼兒可倒是挺多,從打認識陸小飄那一 
    天起,這小丫頭的一顆心,就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這丫頭一腦門子一雙兩好,想著將來能嫁陸小飄為妻,現在小草驢兒突然提議 
    幾個人拜把子,一旦結為兄妹,那她的如意算盤,豈不是就要全部泡湯兒? 
     
      所以她才一口拒絕,一個人躲在樹蔭底下,垂淚在生悶氣。 
     
      一陣沉寂。 
     
      陸小飄是水晶腦子玲瓏心,略一思忖,已猜透了這小丫頭的心思,但又不好意 
    思當眾說破、眼珠子一眼,計上心頭,瞅著紅娃兒笑道:「紅娃兒,你來,我有話 
    跟你說。」 
     
      紅娃兒背著身子偷偷擦乾眼淚,順從的低著頭走了過去,挨著陸小飄坐了下來 
    ,喃喃輕語道:「你——你要跟我說什麼?」 
     
      陸小飄瞅著她輕輕一笑,接著說道:「紅娃兒,我想考考你……」 
     
      紅娃兒頗為失望,一聲輕歎,有氣無力的說道:「考我什麼?」 
     
      陸小飄笑著說道:「你可知道風塵三俠——虹髯客,三原李靖,紅拂的故事?」 
     
      這小丫頭不但聰明絕頂,而且反應奇快,她立刻想到虹髯客,李靖,紅拂這三 
    位前輩古人,也曾義結金蘭,但紅拂和李清卻結為夫婦,共同攜手開創他們的英雄 
    歲月,而傳為千古佳話。 
     
      一念至此—— 
     
      紅娃兒也立刻瞭解了陸小飄話裡的意思,不禁又驚又喜,又羞又躁又感激,玉 
    面飛紅,手摔衣角兒,眼膘了陸小飄一眼,低低的說道:「我知道,風塵三俠都是 
    很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小胖兒一聲冷哼,接著說道:「風塵三俠有什麼了不起?哼!將來……將來的 
    天下,就是陸小飄,紅娃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和我小胖兒『風塵五俠』……」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也一拍胸脯兒,大吼大叫道:「對!我們風塵五快要闖蕩江 
    湖,行俠仗義,除暴安良,扶弱濟貧,開創英雄歲月,絕不讓什麼『風塵三俠』專 
    美於前……,小飄,你說對不對?……」 
     
      陸小飄想笑,可是又不好意思掃他們的興,輕輕一笑,點頭說道:「對——對 
    極了!」 
     
      紅娃兒已是心花怒放,抿著小嘴兒笑道:「小草驢兒,鐵蛋兒,『闖蕩江湖, 
    扶弱濟貧,英雄歲月,行俠仗義,除暴安良』這些一個名詞兒,你們——你們都是 
    打那兒學來的?」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眼珠子一瞪,神氣活現的說道:「聽說書先生講的!怎麼? 
    不對呀?」 
     
      紅娃兒被他們那兩副一本正經,自以為是的怪樣子,逗得噗嗤一聲,忍不住大 
    笑起來,忙點頭兒說道:「對!對極了!誰要敢說不對,咱們就找誰拚命,打掉了 
    他的大門牙吧!」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一聽,真是笑在臉上,樂在心裡,指著紅娃兒說道:「既然 
    都對,那你認——你要不要跟我們拜把子?做『風塵五俠』?」 
     
      紅娃兒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好了……」 
     
      小胖兒一瞬不瞬的瞅著紅娃兒,搔首抓耳,不解的說道:「紅娃兒,你是怎麼 
    搞的嗎?剛才一說拜把子,你就兩眼一紅,直淌豬尿,死也不肯。小飄一說『風塵 
    三俠』,你就裂著嘴一個勁兒的笑,點頭說『好了』,紅娃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嘛?簡直把人都給弄糊塗了!」 
     
      紅娃兒臉上一紅,狠狠白了他一眼,一撇小嘴兒說道:「豬八戒,你少說兩句 
    兒沒人拿你當啞巴!」 
     
      小胖兒沒理會她,對陸小飄說道:「小飄,你——你看她,這…這是怎麼了… 
    …」 
     
      陸小飄雙手一攤,笑而不答。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倒是有心人,把早已準備好的香燭金紙和供果擺好,五個人 
    一字排開,拈香叩首,話為異姓兄弟。 
     
      小胖兒跪在地上,輕輕拉了拉陸小飄衣角兒,緩緩說道:「小飄,我聽說書先 
    生講,拜把子總要盟誓說幾句話,可惜我一時記它不起,我看你就瞎編幾句,我們 
    跟著依樣兒畫葫蘆,意思意思算了。」 
     
      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齊聲說道:「對對對,不盟誓那兒像拜把子呢?」 
     
      陸小飄略一思忖,朗聲說道:「我陸小飄今和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見,紅 
    娃兒,結為異姓兄弟,雖不能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但卻願同年同月同日同時死, 
    今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生死與共,永無反侮,若有二心,神佛不佑,定遭橫死 
    !」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極其虔誠的跟著一起盟書上香,磕了三 
    個轡頭,義結金蘭的儀式雖然簡單,但這五個孩子卻是義正心誠,肅穆隆重。 
     
      陸小飄年齡居長,是為大哥,小胖兒次之,是為二哥,小草驢兒居中,是為三 
    弟,鐵蛋兒雖是和小草驢兒同年同月,但卻比他晚生了兩天,是為四弟,紅娃兒最 
    小,是為麼妹兒。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不但準備了義結金蘭的香燭金紙,而且還帶來了酒菜,兄弟 
    們圍坐一起,開懷暢飲起來。 
     
      酒過三巡。 
     
      小胖兒一挺胸,擺起他二哥的架子來,一舉杯二衝著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 
    兒,命令他們道:「來!我們舉杯敬大哥一杯。」 
     
      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順從的舉起酒杯,跟著小胖兒向陸小飄敬酒。 
     
      陸小飄正襟危坐,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一仰脖子乾盡杯中之酒,把手中酒杯 
    一照,紅娃兒急忙替他斟滿了,這才掃了他們四個人一眼,舉杯說道:「為兄的也 
    敬你們一杯!」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學杯齊聲說道:「謝謝大哥。」 
     
      接著—— 
     
      他們哥兒四個也依序敬起酒來。 
     
      片刻—— 
     
      小草驢兒突然眼珠兒轉了一下兒,想起什麼似的大聲說道:「咱們既然要追隨 
    大哥行依仗義,闖蕩江湖,就該有個什麼綽號兒才對,不然怎麼像個大俠呢?」 
     
      小胖兒仰首叉腰,嚴然一副大俠的樣子,點道:「對,當大俠一定要有個綽號 
    兒。」 
     
      鐵蛋兒搔腮抓耳的說道:「幫我想想,這個世界上什麼東西最凶?最威風?最 
    讓人望而生畏?」 
     
      陸小飄和紅娃兒相互看了一眼,望著那三個傻鳥招腮抓耳,愁眉不展,苦思不 
    得的樣子,一時忍俊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片刻—— 
     
      就聽「啪」的一聲脆響。 
     
      就見—— 
     
      小胖兒一拍後腦勺子,拍著小草驢兒和鐵蛋兒,哈哈大笑道:「二弟,四弟,
    你們兩好個笨蛋,為什麼沒想到老虎?」 
     
      鐵蛋兒一拍大腿,心服口服的說道:「是啊!我們怎麼會沒想到老虎呢?哈哈 
    哈,還是二哥聰明。」 
     
      鐵蛋兒這一記馬屁可把小胖兒給拍得舒坦了,齜牙一樂,差些兒沒把下巴給笑 
    掉下來,裂著大嘴笑道:「哪兒話,哪兒話,你我兄弟都一樣,只不過二哥比你們 
    兩癡長一歲罷了。」 
     
      說他胖,他就喘,他自己只不過略具人形,倒賣起來老來了。 
     
      小草驢兒也感覺到以老虎為綽號兒,十分威武拉風,搶著說道:「老虎威武凶 
    猛,乃萬獸之王,對!咱們就用「虎」為綽號兒,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小草驢兒倒挺懂規矩,恭恭敬敬的請示陸小飄。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陸小飄很懂得這個道理,輕輕一笑,緩緩說道:「 
    我沒意見,你們哥兒幾個怎麼說——怎麼好。」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三個人嘀咕了半天,一再打量他們的大哥陸小飄, 
    良久,始七嘴八舌的說道:「大哥,您是劍眉星目,鼻似懸膽,面如冠玉,英俊瀟 
    灑,你看——「玉面虎」這個綽號兒可使得?」 
     
      陸小飄輕輕一笑,未置可否。 
     
      紅娃兒連連鼓掌說好、由衷的讚美道:「好極了,「玉面虎」!嗯,這個綽號 
    兒太棒了,簡直是神來之筆。」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一聽紅娃兒一個勁兒的在誇獎讚美他們,渾身骨 
    頭都輕了好幾斤。 
     
      小胖兒瞟了這個小麼妹一眼,低聲說道:「你們看,小麼妹兒那副凶巴巴的樣 
    子,咱們就給她起個「母老虎」的綽號兒如何呷」 
     
      小草驢兒的小腦袋瓜子搖得像貨郎鼓似,一伸舌頭,害怕的說道:「不行!當 
    心把她惹毛了,一翻臉這丫頭片子準會揍人,要說你說,我可怕怕,不敢……」 
     
      這時—— 
     
      紅娃兒正含情脈脈的瞅著陸小飄,她覺得他的眉毛、鼻子、嘴巴、臉龐兒,生 
    得好可愛,好可愛——高傲倔強中透著靈秀之氣,讓人心動,使人癡迷,他的一舉 
    一動,一言一行,都顯得那麼沉穩平實,雄偉強壯,使人感到親切而有安全感。 
     
      她正在癡迷出神之際,陸小飄剛好回過頭來上人眼神相接,心弦像似突然被人 
    撥動,在強烈的顫抖著,臉上一陣躁熱,紅得好像五月的榴火,她不敢再看他,迅 
    速的低下了頭去。 
     
      鐵蛋兒眼尖,輕輕一拉小胖兒和小草驢兒,在他們耳朵根上低聲說道:「你們 
    看,麼妹兒腮幫子紅紅的,好漂亮,你們說像什麼?」 
     
      他們二人一邊兒偷看紅娃兒,一邊兒暗暗思忖,片刻,小胖兒搶著說道:「像 
    我娘用的胭脂。」 
     
      小草驢兒眼珠子一轉,迫不及待的說道:「好哇!那咱們乾脆就叫麼妹兒「胭 
    脂虎」得了。」 
     
      小胖兒和鐵蛋兒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紅娃兒銀鈴似的笑了起來,接著說道: 
    「你們在嘀咕什麼?」 
     
      鐵蛋兒沒敢看她,結結巴巴的說道:「在……在……給麼妹取綽號兒……」 
     
      紅娃兒雙眉一軒,小嘴兒一撇,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一聲輕哼,冷冷說道: 
    「幫我取綽號兒可以,如果你們滿嘴跑駱駝,信口瞎掰,當心我撕爛你們的嘴皮子 
    !」 
     
      小草驢兒一急實話實說道:「我們沒敢瞎扭,剛才二哥說叫你「母老虎」……」 
     
      「什麼?你們叫我「母老虎」?好哇……」 
     
      驀地—— 
     
      人影一閃。 
     
      紅娃兒一躍而起,踏中官,欺身直進! 
     
      她指著小胖兒的鼻子,不依的大喊大叫道:「怎麼?你做哥哥就可以欺侮人是 
    吧——你說!我那點兒像「母老虎」?你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小胖兒臉紅脖子粗的向她解釋道:「麼妹兒,你聽我解釋,事情是這樣的……」 
     
      紅娃兒掩起耳朵大叫:「我不要聽,我什麼都不聽……」 
     
      紅娃兒委曲的回頭望著陸小飄,求援的說道:「大哥,你看——他們欺負我… 
    …」 
     
      小胖兒見紅娃兒向陸小飄告狀,可真的急了,激動的說道:「么妹兒,你可不 
    能血口噴人,大哥,我只是在跟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他們兩在研究。 
     
      我們也覺得「母老虎」這個綽號兒不雅,么妹兒沒等兒把話說完,她就斷章取 
    義的瞎胡鬧起來,其實我們給她起的綽號兒是……」 
     
      陸小飄安慰紅娃兒還:「麼妹,你先別吵,聽聽老二怎麼說。」 
     
      紅娃兒撒嬌的背過身去,像股糖似的說道:「狗嘴裡長不出象牙來,我不要聽 
    。」 
     
      陸小飄瞥了小胖兒一眼,緩緩說道:「老二,你們給麼么兒取的什麼綽號兒? 
    快說出來給大哥我聽聽。」 
     
      小胖兒點頭說道:「『胭脂虎』。」 
     
      陸小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微微一怔,拍手叫絕的哈哈笑道:「『胭脂 
    虎』?嗯,簡直是神來之筆,太好了,么妹兒,你還不快過去謝謝三位兄長。」 
     
      說老實話,「胭脂虎」這個綽號兒是紅娃兒喜歡的;她想了半天,如果以虎為 
    綽號兒,再也沒有比「胭脂虎」這三個字兒更響亮,更恰當的。 
     
      剛健但不失嫵媚,嫵媚中卻透著英挺之氣。 
     
      紅娃兒忸怩上前,輕輕施一禮,笑著說道:「么妹兒有禮,謝過三位兄長。」 
     
      小胖兒一抹頭上冷汗,歎了口氣,搖頭苦笑道:「別謝了,你姑奶奶以後少使 
    點兒小性子,我們就感激不盡了。」 
     
      紅娃兒臉上一紅,嬌媚的白了他一眼,沒再吭聲兒。 
     
      幾經研究,終於決定了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三個人的綽號兒:小胖兒的 
    綽號兒是——穿山虎。 
     
      小草驢兒的綽號兒是——飛天虎。 
     
      鐵蛋兒的綽號兒是——錦毛虎。 
     
      塵埃落定,了無牽掛,哥兒幾個又繼續暢飲起來,揮拳行令,好不熱闊。 
     
      片刻—— 
     
      陸小飄舉杯對小胖兒說道:「二弟,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兒……」 
     
      小胖兒笑著說道:「有事兒大哥儘管呀附,兄弟照辦也就是了。」 
     
      陸小飄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你能不能替我設法借一筆錢?三天如數奉還。」 
     
      小胖兒毫不考慮的說道:「行,你要多少?」 
     
      陸小飄略一思忖,緩緩說道:「最好是五萬兩,如果沒有,一萬兩也行,只用 
    三天,利息加倍。」 
     
      小胖兒沒有立即回答,皺著眉頭一個人盤算起來。 
     
      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一聽說陸小飄要用錢,本來想把私房錢拿出來湊 
    給他,沒想到他要那麼大的數兒,一時心有餘而力不足,坐在那兒乾著急。 
     
      盞茶時間。 
     
      小胖兒始笑著說道:「好,五萬兩湊不出來,三萬兩一定沒問題,不知道你什 
    麼時候要?」 
     
      陸小飄笑著說道:「有三萬兩應該夠了,如果來得及,最好明天能夠給我。」 
     
      小胖兒臉上疑雲一片,一瞬不瞬的耿著他,良久,始緩緩說道:「行,明天一 
    早兒我給你送來,不過——不過我想知道,大哥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陸小飄仰首乾盡杯中酒,望著小胖兒笑道:「做什麼用你應該會知道,你再想 
    想看!」 
     
      小胖兒眼珠子一轉,突然目射奇光,一拍後腦勺子,喜交加的說道:「意賭坊 
    !」 
     
      陸小飄哈哈大笑,繼續說道:「怎嘛?你不想把面子找回來?」 
     
      小胖兒笑在臉上,樂在心裡,手舞足蹈的大喊道:「好極了——我穿山虎明兒 
    個要把它「如意賭坊」鬧個天翻地覆,叫他們知道咱們風塵五俠的利害!哈哈哈… 
    …」 
     
      紅娃兒究竟是女孩兒家,輕輕拉了陸小飄一把,替他擔心不安的說道:「小飄 
    你……你行嗎?」 
     
      陸小飄一聲朗笑,豪氣干雲的說道:「行——他「如意賭坊」就算是龍潭虎穴 
    ,我陸小飄也要去闖他一闖,殺他個片甲不留!」 
     
          ※※      ※※      ※※ 
     
      賭坊是什麼時候兒興起的? 
     
      已經無從考據,不過一年代已經相當久遠。 
     
      賭坊為什麼會興起呢?大概就是因為人除了「食」和「色」兩種性之外,還有 
    一種「賭」性。 
     
      人既然有「賭」性,當然就必需找個理想合適的地方兒,單嫖雙賭,要賭就必
    須要有牌搭子對手才行,一個人當然賭不起來。 
     
      找地方和找牌搭子,看起來簡單,其實卻困難重重。 
     
      賭徒們常說,場合兒不對不賭,人頭兒不對不賭,要想場合兒人頭兒都對,那 
    簡直是比登天還攤。 
     
      在家賭,就算老的不管,枕邊兒的黃臉婆也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再加上孩子 
    們哭的哭,吵的吵,叫的叫,自己覺得心煩,人家也不能安靜。 
     
      還有—— 
     
      旅客行商,出門兒在外,孤寂無聊,尋花問柳,又怕惹上一身楊梅大瘡,想賭 
    ,而又出門在外,人地生疏,沒地方兒去賭。 
     
      因此—— 
     
      聽明的人腦筋一動,租屋設局,賭坊應運而生,方便了別人,也養肥了自己, 
    各有所取,皆大歡喜。 
     
      賭的花樣兒雖然很多,但一般人多半見喜歡小牌九和擲骰子,因為這兩台賭簡 
    單明瞭,輸贏又快,來得刺激過癮。 
     
          ※※      ※※      ※※ 
     
      華燈初上意緒坊門前,車水馬龍。 
     
      燈火輝煌的如意賭坊內,已擠滿了各式各樣的賭客。 
     
      陸小飄,小胖兒,紅娃兒,小草驢兒,鐵蛋兒,五個人兵分兩路,由小胖兒, 
    小草驢兒,鐵蛋兒先去如意賭坊,試探性的摸摸海底兒,然後再由紅娃兒陪陸小飄 
    進場子,見機行事,正式上陣。 
     
      此刻——
     
      如意賭坊右邊兒最後一桌,莊家正裂著嗓子高喊「離手」,準備打骰子出牌, 
    他們講的是小牌九兒——一翻兩瞪眼兒。 
     
      除了莊家,只有六個半人在賭,坐在出門的是小胖兒,天門那兩位仁兄穿的挺 
    闊氣,看樣子像似外地來的富商。 
     
      大馬金刀,斜歪在未門的那個人,生得濃眉大眼,臂粗腰圓,孔武有力,兩眼 
    精光閃射,炯炯有神,看樣子,不是走江湖跑馬賣藝的,就是刀口舔血,拎著腦袋 
    瓜子跑天下的鏢客。 
     
      站在後邊兒察顏觀色,等特機會,打游擊專押活門兒的兩個小傢伙,就是小草 
    驢兒和鐵蛋兒。 
     
      這總共才六個人,那——那半個人在那兒呢? 
     
      那半個人就站在天門後邊兒,大概是輸得吊蛋精光,所以抱著膀子在那兒生悶 
    氣兒,光看不賭,當然只能算他是半個人。 
     
      突然—— 
     
      如意賭坊大廳內靜了下來。 
     
      片刻—— 
     
      暴起了一陣如雷的喝采聲。 
     
      接著—— 
     
      有人異口同聲的驚呼道:「啊——祖宗豹子——天啊!又是祖宗豹子——」 
     
      如意賭坊內亂做一團,莊家臉色蒼白,頭冒冷汗,手在發抖,賭客們交頭接耳 
    ,爭相走告,紛紛議論。 
     
      如果一個賭客偶然擲出一次祖宗豹子,當然世不足為奇,也不會引起人們的注 
    意,因為這是常有的事兒。 
     
      問題是這個賭客走了十桌,賭了十次,他就擲出了十個祖宗豹子。 
     
      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別說是沒人見過,恐怕連聽都沒有人聽過,更何況這 
    個賭客只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半大孩子。 
     
      當然—— 
     
      這個賭客就是陸小飄,普天之下,除了他,絕不會再有人能夠連續擲出十個祖 
    宗豹子來。 
     
      他第一次下了兩萬兩銀票,一贏就變成了四萬兩,到了第二桌就變成了八萬兩 
    ,他一直沒有抽過賭注,連贏十把,兩萬兩就變成了兩千多萬兩。 
     
      有人暗中算過這個帳,別看如意賭坊財力雄厚,富甲一方,只要陸小飄不抽注 
    兒,再贏他個三把五把,如意賭坊准垮無疑。 
     
      大夥兒正在等著看看熱鬧,陸小飄卻突然收手不賭了,大夥兒頗為失望,誰也 
    猜不透陸小飄葫蘆裡賣什麼藥。 
     
      照道理,一個身懷絕世賭技的高手,在任何情形下,都不會輕易露出真相,通 
    常,莊家擲三點兒,他擲四點兒就夠了,而且多半輸幾把小的,再贏一次大的,這 
    樣才不落痕跡,引起人家懷疑。 
     
      像陸小飄這樣兒一出手就是祖宗豹子,而且連續十把都是如此,這在賭國可以 
    說是絕無僅有,不但犯忌,而且很容易惹出事情來,真正在賭國混的高手,絕對不 
    會、也不敢這麼做。 
     
      除非是他和這家賭場結有樑子,存心前來賭場踩盤子,要他關門大吉。 
     
      不過,怎麼看陸小飄都不像是有意來如意賭坊踩盤子的人,第一,他年紀太小 
    ,不可能和如意賭坊結有樑子;第二,他贏的銀子原封兒沒動都存在櫃抬上,而且 
    見好兒就收,沒有再繼續賭下去讓如意賭坊難堪。 
     
      別說是那些賭客猜不透陸小飄究竟是何方神聖?來此目的何在?就是如意賭坊 
    的那些高手,也讓他給弄糊塗了。 
     
      如果說陸小飄真正是個身懷絕世賭技的頂尖兒高手,就算他打娘胎裡就開始練 
    ,也不可能練到能連續挪十把祖宗豹子的程度! 
     
      那只有一個可能,財神爺跟他有交情,特別的照顧他。 
     
      陸小飄不管別人拿什麼眼光看他,也不理會人家指指點點怎麼議論他,始終臉 
    上掛著笑容,和紅娃兒東瞧瞧,西看看,就像鄉下佬兒進城似的,樣樣感到新鮮, 
    事事覺得稀奇! 
     
      賭客們望著這一雙金童玉女,由衷的讚佩和喜愛,不時報以掌聲和微笑,陸小 
    飄和紅娘兒也類頻向他們揮手答謝。 
     
      剎那之間。 
     
      陸小飄揚名張垣賭國,不禁眉飛色舞,意氣飛揚,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 
     
      陵小飄和紅娃兒已來到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那一桌,遠遠站在一邊兒看 
    ,並沒有下去看看的意思。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臉上笑得像開花兒饅頭似的,好像手風很順,看 
    樣子似乎贏了不少。 
     
      他們雖然裝做和陸小飄紅娃兒不認識,但還是忍不住偷偷衝他們倆做了個鬼臉 
    兒,好像是說:「大哥,你臨時惡補教我們的這兩手兒還真管用,叫你們倆看著, 
    俺要好好兒斬這個免崽子!」 
     
      賭注很大。 
     
      沒多久,天門那兩位富商已經坐不住了,面紅耳赤,冷汗直流,看樣子輸得差 
    不多了。 
     
      莊家洗牌,砌牌,出方子,手法乾淨俐落,右手握著骰子,催請眾人下注,裂 
    著嗓子喊道:「下下下,下多少,賠多少,不下不賠,算你倒楣,下下下,像下雨 
    一樣的下啊——」 
     
      出門的小胖兒,和天門的兩位富商,都已經下了注來,打游擊押活門兒的小草 
    驢兒和鐵蛋兒,似乎看準天門會贏,把手上的銀票孤注一擲的全部押在天門。 
     
      只有未門那位仁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兒的,像土地爺似的坐在那兒沒動彈。 
     
      莊家冷冷瞟了那位仁兄一眼,似乎已經瞧出苗頭來,輕輕一笑,話中帶刺兒的 
    說道:「爺們兒,您請!」 
     
      一語雙關,請他仁兄走路,翻臉鬧起來,他也可以解釋成請他下注兒。 
     
      果然—— 
     
      莊家這句話,可把這位仁兄給惹毛了,雙手一按桌面兒,「嗖」的一聲,蹦了 
    起來,嚇!這個濃眉大眼的漢子,站起來簡直就像半截兒黑塔似的,眼珠子一瞪, 
    精光閃射,利如刀鋒,沉聲叱道:「你——你說什麼?」 
     
      莊家雖然有持無恐,但也被他那利如刀鋒的眼神嚇了一大跳,良久,始緩緩說 
    道:「我——我說請您下注兒,這有什麼不對啊?」 
     
      這個濃眉大眼的漢子冷冷一笑,沉聲說道:「哼!老子下了怕你賠不起。」 
     
      莊家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已傳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冷冷說道:「你放心 
    !如意賭坊還沒有賠不起的東西,你下什麼,我們賠什麼?」 
     
      陸小飄忙抬眼看去,只見一個瘦小枯乾,滿臉病容的小老頭兒,鬚髮如銀,年 
    近古稀,動作似緩實快,剛一邁步,人已到了莊家上首,一瞬不瞬的瞪著那個濃眉 
    大眼的漢子說道:「閣下儘管下注兒,我說話絕對算數——」 
     
      那個濃眉大眼的漢子本來說的是一句氣話,沒想到讓人家抓住話兒把他給將住 
    了,一時舉棋不定,進退兩難,臉色極為難看。 
     
      一陣沉寂。 
     
      四周空氣就像突然凝結了似的,令人有種窒息的感覺。 
     
      陸小飄暗暗瞧了那個小老頭一眼兒,沒想到那個小老頭兒也在不停的打量他, 
    淡淡一笑,忖道:「這老小子武功看來不弱,詞鋒如刀,咄咄逼人哩!他不犯在我 
    手裡便罷,如果犯在我的手裡,我陸小飄一定要當眾出出他洋相……」 
     
      驀地—— 
     
      刀光一閃。 
     
      就聽—— 
     
      「卡喳」一聲,血光崩現。 
     
      那個濃眉大眼的漢子已用短刀將自己左手拇指齊根兒截斷了下來,順手往前一 
    擲,一聲冷哼,接著說道:「下這個——行麼?」 
     
      莊家神色凝重,沒敢吭聲兒,回頭輕輕瞥了那個小老頭兒一眼。 
     
      那個小老頭兒出奇的平靜,若無其事的點了點頭,冷冷說道:「行,出方子。」 
     
      莊家飛快將牌砌好,推了出去,大聲喊道:「離手!」 
     
      兩顆骰子一陣疾旋猛轉,片刻,停了下來,一個三,一個六,九點兒,莊家一 
    看,接著喊道:「九在首,癟十頭裡走!」 
     
      抓牌,看牌,亮牌。 
     
      出門長三配么六兒——三個點兒。 
     
      天門雜八配小猴兒——雞巴打鼓一個點兒。 
     
      未門天牌配么五兒——天八莊家人牌配四六兒——人八。 
     
      莊家臉色蒼白,眉心業已沁出汗珠子來,輕輕瞥了老頭兒的一眼,有氣無力的 
    喊道:「吃出門,殺天門,賠未門……」 
     
      那個濃眉大眼的漢子,嘴角兒微微向上一撇,擠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抬眼瞟 
    了那個小老頭兒一眼,好像是對他說:「老小子——你他媽的大話說盡了,好—— 
    我現在倒要看看你怎麼個賠法兒?」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雖然下注兒被吃了去,但眼看著好戲即將上場,反 
    而顯得特別興奮。天門那兩個富商,心裡雖然直在發毛,屁股可沒動地方兒,當然 
    ,誰不想看看這可遇不可求的稀罕事兒? 
     
      一陣沉寂。 
     
      只見那個小老頭兒上前一步,左手輕輕一抬,從右邊兒衣柚裡抽出一根長約兩 
    尺,粗如食指般的紅銅吹火管子來。 
     
      接著順手將那根紅銅管吹火管子往左眼眶子上一叩,右手掌猛的往上一拍那根 
    紅銅吹火管子的底部。 
     
      輕響過處,一顆血淋淋的眼珠子,硬被那根紅銅吹火管子給擠了出來。 
     
                  ——請看中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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