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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仙陸飄飄

                   【第十二章】
    
      陸小飄淡淡一笑,禮貌道:「凡賭都行,任憑老爺爺吩咐。」 
     
      這小子的確狂得可以,狂得使人害怕,狂得令人心折,因將他有這個資格。 
     
      驀地—— 
     
      那個古稀老者身子突然微微一顫,臉上笑容頓僵,陸小飄的那份的灑脫自如, 
    漫不經心的平靜,使他自愧不如,也感覺到有些害怕,他把眼前這個半大孩子,視 
    為他生平最大的勁敵。 
     
      他忽然想到自己會輸——他希望不要輸得太慘! 
     
      接著—— 
     
      他緩緩瞟了陸小飄一眼,暗暗忖道:「能得一個賭技相若的對手,痛痛快快的 
    放手一搏,也是賭徒的一大樂事,至於輸贏,那又算得了什麼?」 
     
      一念至此。 
     
      那個古稀老者面露笑容,豪情萬丈的舉杯一照,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來, 
    咱們乾杯,酒足飯飽之後好上桌!」 
     
      口口口口口口 
     
      隔壁的小花廳,佈置得古樸高雅,桌明幾淨,美侖美奐。 
     
      怪就怪在這小花廳的正中央,不倫不類的擺了一張梨木雖花八仙桌,和四張高 
    背的靠椅方桌中央,四平八穩的放著一個明顯青花大碗,旁邊放著一盒各式各樣的 
    骰子,有玉的,有瓷的,有骨頭的,也有象牙的—— 
     
      陸小飄隨著那個古稀老者走進小花廳,輕輕瞥了桌上的青花瓷碗和骰子一眼, 
    笑著說道:「怎麼樣?我沒猜錯吧?您看來都早佈置好了——」 
     
      那個古稀老者笑著說道:「精靈古怪——看來什麼都瞞不了你。」 
     
      說笑聲中,那個古稀老者拿出一副骰子,信手往大碗裡一丟,脆響過處,骰子 
    停了下來,三個大兒,祖宗豹子—— 
     
      那個古稀老者哈哈一笑——示威的瞅著陸小飄,緩緩問他道:「你說咱們怎麼 
    賭呢?」 
     
      陸小飄淡淡一笑,不做任何表示的說道:「任憑老爺爺吩咐。」
    
      那個古稀老者輕一點頭,接著說道:「好,你我輪流做莊,不管莊家份出多大
    的點子,旁家都可以提出任何問題和要求任何事情,輸家必須據實回答,無條件的
    答應,但只限於一人一事,小兄弟,誰先?」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當然您老人家先了。」 
     
      那個古稀老者輕一點頭,也就不再客氣,拿起三顆骰子,抖手擲出,片刻停了
    ,三個六點兒——仍然是祖宗豹子。 
     
      陸小飄抓起了骰子,掂了掂份量,淡淡一笑,右手一揚;閃電擲出,同樣是三 
    個六點兒——祖宗豹子。 
     
      平分秋色——沒輸沒贏。 
     
      該陸小飄做莊,他又從盒子裡拿出顆骰子,振腕一抖,脆響聲中,四顆骰子已 
    在碗中疾。旋猛轉,不停翻滾起來。 
     
      骰子一停,四個六點兒——祖宗豹子。 
     
      那個古稀老者抖手一擲,同樣是四個六點兒畫也祖宗豹子,輪到他做莊,他把 
    骰子增加到五顆,又擲出五個六兒——祖宗豹子。 
     
      陸小飄抓起骰子,信手一擲,五顆骰子一陣旋轉翻滾,良久,五顆骰子終於停 
    止不動了。 
     
      「啊——四個六,一個五?這!」 
     
      那個古稀老者一臉驚異之色,一瞬不瞬的瞪著碗裡的骰子,真個不敢相信自己 
    的眼睛,片刻,始緩緩抬起頭來,望著陸小飄繼續說道:「小兄弟,你!」 
     
      陸小飄淡淡一笑,平靜的說道:「我輸了——人有失手,馬有亂蹄,這也算不 
    了什麼,老爺爺,您可以提出任何問題和要求了!」 
     
      那個古稀老者神色有些茫然,良久,始輕輕一歎,頗為失望的瞥了陸小飄一眼 
    ,喃喃說道:「唉——勝利來得太快了,我有點兒承受不住,我——我真沒有想到 
    ,也太意外了,一時想不起該問你什麼?要求你什麼?我……我把這個權利暫時保 
    留好了,小兄弟,我——我真有點兒替你……」 
     
      陸小飄眼睛裡閃過了一抹慧黠的笑意,輕輕瞟了那個古稀老者一眼,微微一笑 
    ,朗聲說道:「您不必失望,更不必替我惋惜什麼,鹿死誰手,尚未可知,除非您 
    老人家現在就不賭了。」 
     
      那個古稀老者確實不想再賭下去了,他在後悔,不該聽信勝不武的話,眼前這 
    個半大孩子,就算他在娘胎裡就練賭,也不可能超過自己。 
     
      可是——以他的年齡,身份,地位,又說不出「不賭」這兩個字來,輕輕一歎 
    ,意興闌珊的說道:「賭,當然要賭,該你做莊了。」 
     
      陸小飄見他那失望已極,無精打彩的樣子,心裡一個勁兒在笑,嘴角兒一撇, 
    暗暗罵道:「我陸小飄是尊老敬賢,先給你點兒甜頭嘗嘗,沒想到給你三分顏色, 
    你就開起了染坊來——老小子,你等著瞧,馬上就讓你知道小爺我的利害——」 
     
      那個古稀老者見陸小飄半天沒動靜兒,忙抬眼望了望他,以為他已怯戰,不耐 
    煩的說道:「該你做莊了,怎麼?不想賭了?」 
     
      陸小飄誠心要逗逗他,故意雙手合什,閉目默禱,沒有理他。 
     
      那個古稀老者臉上疑雲一片,不知道他搞什麼鬼?眼睛瞪得老大,不解的說道 
    :「小兄弟,你……你在搞什麼鬼啊?」 
     
      陸小飄突然兩眼一睜,哈哈笑道:「我在等賭神和財神。」 
     
      那個古稀老者微微一怔,衝口說道:「你說什麼?」 
     
      陸小飄笑容一收,一本正經的說道:「晚輩雖然賭技不十分靈光,可是賭運卻 
    一直很好,因為賭神和財神爺一直特別照顧我。剛才,就因為王母娘娘賜宴,他們 
    兩位老人家多喝了幾杯,未能及時趕到,所以晚輩才輸了!」 
     
      那個古稀老者把臉一沉,吹鬍子瞪眼的瞅著他,冷冷說道:「胡說八道!」 
     
      陸小飄一縮脖兒,衝他做了個鬼臉兒,嘴巴一嘟,緩緩說道:「您不信,我也 
    沒辦法,噯——現在賭神和財神就一左一右,就站在我旁兒,哼,您,您等著瞧好 
    了。」 
     
      話聲甫落。 
     
      就見—— 
     
      陸小飄緩緩從盒子裡又拿出一顆骰子,把六顆骰子一起放在手上,輕輕掂了掂 
    份量,然後放在嘴邊兒吹了口氣兒,正容說道:「賭神財神請保佑,我可要擲了… 
    …」 
     
      說話聲中,就見陸小飄右手一揚,信手往大碗裡一丟。 
     
      脆響聲中,一八顆骰子一陣旋轉翻滾,接著大聲喊道:「六——六——祖宗豹 
    子!停!」 
     
      怪事兒—— 
     
      那六顆疾旋猛轉,翻滾不停的骰子,竟似通靈一般,聽話的很,隨著陸小飄的 
    喊叫聲,同時停住! 
     
      六個六點兒,一點兒都不錯。 
     
      這還不算稀奇。 
     
      只見一顆骰子停在碗的正中央,其他的五顆骰子,成梅花形圍繞在四周,間隔 
    距離,一般無二。 
     
      就算拿手去擺,也不一定有這樣整齊。 
     
      那個古稀老者一瞬不瞬的瞪著碗裡的六顆骰子,神色突變,失聲驚呼道:「啊 
    ?這……」 
     
      那個古稀老者傻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事實擺在眼前,又由不得他 
    不信。 
     
      陸小飄望著那個怔怔發呆的古稀老者,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調侃的笑道:「您 
    看,賭神和財神往我旁邊兒一站,手風立刻就不一樣了對吧?」 
     
      那個古稀老者神色極為凝重,沒有吭聲兒,伸手抓起碗裡的骰子;思忖良久, 
    始小心謹慎的擲出去。 
     
      六個六點兒——祖宗豹子,雖然沒有陸小飄排列的那麼整齊,但你總不能不承 
    認它也是祖宗豹子是不是? 
     
      這時—— 
     
      那個古稀老者眉心業已沁出汗珠兒,神色也越來越為凝重。 
     
      從表面上看,他和陸小飄是棋逢對手一般兒,實際上陸小飄已略勝了他一籌, 
    人家既然沒說,他當然樂得裝糊塗。 
     
      其實,他是啞巴吃餃子——心裡有數兒! 
     
      驀地—— 
     
      那個古稀老者一聲輕呼,目瞪口呆,冷汗直流,臉上肌肉一個勁兒的直抽搐。 
     
      就見—— 
     
      陸小飄又從盒子裡拿起三顆骰子,反手往上一扔,一陣脆響,骰子陸續落入瓷 
    碗中,九顆骰子,九個六點兒。 
     
      整整齊齊,排成三行,四四方方,擺在中央,橫看是三,豎看也是三,神乎其 
    技,令人歎為觀止。 
     
      那個古稀老老臉色蒼白,垂首閉目,默然不語。 
     
      陸小飄默默含笑,瀟洒自然,平靜如常。 
     
      一陣沉寂。 
     
      片刻——
     
      那個古稀老者突然目射奇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陸小飄,良久,始縱聲朗笑,十 
    分高興的說道:「好小子!你把老爺爺捉弄得好苦,看我不收拾你才怪!」 
     
      陸小飄淡淡一笑,裝做不懂的說道:「晚輩不敢,老爺爺我不懂您的意思?」 
     
      那個古稀老者故意把臉一沉,笑罵道:「小子!你是看我一大把年紀,同情我 
    ,可憐我,所以才故意輸給我一把是吧?哼!你還不給我從實招來?」
    
      陸小飄一伸舌頭,裝做害怕的樣子,苦笑著說道:「老爺爺,你別這麼凶好吧
    ?其實——我也是好心一片,沒想到反而招惹您老人家生這麼大的氣!」 
     
      那個古稀老者見他裝成一副小可憐兒的樣子,心裡直想笑,但強忍住了,板著 
    臉說道:「什麼好心一片?明明是瞧不起我!哼,你能說出個道理來還則罷了,不 
    然,當心我打爛你的屁股!」 
     
      陸小飄忙一縮脖子,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瞅著那個古稀老者說道:「不錯, 
    我是故意輸給您的,可是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瞧不起您的意思。」 
     
      「第一,我這樣做,純粹是因為我對您老人家的尊敬和仰慕。」 
     
      「第二,我知道您老人家有很多話要問我,也許有事情需要我為您效勞。」 
     
      「如果我一直贏下去,您老人家豈不是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了麼?老爺爺,您 
    說我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 
     
      那個古稀老者打第一次見面兒,就從心眼兒裡喜歡上這個孩子,現在越看越可 
    愛,說的話,更是讓人聽得高興,沉著臉笑著道:「好了好了,我沒精神跟你瞎掰 
    ——九個六點——祖宗豹子,我認輸,你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吧!」 
     
      陸小飄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說道:「老人家,您姓常?武功很高是嗎?」 
     
      那個古稀老者眼睛一瞪,沉聲說道:「我已有話在先,每次輸贏,只限一人一 
    事,我姓常?跟武功是不是很高?根本是兩回子事兒,你豈可混為一談。」 
     
      那個古稀老者倒是極工心計,他知道陸小飄的賭技業已登奘造極,絕不止於此 
    ,所以他才特別強調,每次輸贏,只限一人一事,無非是想逼陸小飄盡展所學,一 
    開眼界,同時,也想掂掂他的份量,是否合乎他自己的要求,擔當起重責大任。 
     
      陸小飄心裡直想笑,這個老東西倒是挺滑溜,好,你不肯一次說出來沒關係, 
    只要多贏他幾次,不怕他不把一切都抖了出來。 
     
      這一老一小相互較勁兒,各懷心事。 
     
      片刻—— 
     
      就聽陸小飄一聲朗笑,接著說道:「好,請問老爺爺可是那個名動武林,神龍 
    見首不見尾的賭賭賭——武林頂尖兒是常武?」 
     
      那個古稀老者微微一怔,緩緩說道:「不錯,老朽正是常五!」 
     
      陸小飄眼見夢想成真,不禁喜極而泣,激動的望著常五,喃喃呼喚道:「常爺 
    爺,我……」 
     
      常五點頭笑道:「少囉唆——如果你還想知道什麼,就趕快露幾手絕活兒讓常 
    爺爺瞧瞧。」 
     
      陸小飄連連點頭稱是,伸手抓起十顆殷子,毫不考慮,信手擲出。
    
      常五已被陸小飄的絕世賭技所吸引,凝神屏息,目不轉睛的注意他的每一個動
    作,雖只片刻,都已獲益良多。 
     
      脆響連連,十顆骰子一陣旋轉翻滾,良久,終於全部停止不動。 
     
      常五目不轉睛的盯著碗裡的十顆骰子,一聲驚歎,喃哺說道:「十個六點兒祖 
    宗豹子,神乎其技,世所罕見,我認輸,你問吧?」 
     
      陸小飄輕輕一笑,接著說道:「請問老爺爺現在形像,可是您老人家的廬山真 
    面目?」 
     
      常五笑而不答,反問他道:「你說呢?」 
     
      陸小飄打量良久,始肯定的說道:「我說是!」 
     
      驀地—— 
     
      眼前一花。 
     
      就見—— 
     
      常五右手一伸,快擬閃電,輕輕在臉上一抹,在他對面坐的那個古稀老者,已 
    經換了另外一個人。 
     
      此人長眉垂目,龍鳳其姿,面色紅潤,膚如凝脂,直似初生嬰兒般,直把陸小 
    飄看得心神一凜,嘖嘖稱奇。 
     
      他暗暗忖道:「內功再精純的人,也難有這般容貌,看來這常五已修練到返老 
    還童,陸地飛升之境!」 
     
      思忖之間。 
     
      就聽常五哈哈笑道:「一甲子來,你是見到我廬山真面目的第一人——別發怔 
    ,想知道什麼?就快把你的絕招兒亮出來。」 
     
      陸小飄一聽,這才回過神來,忙抬眼看去,不知什麼時候,常五又恢復了先前 
    那副面孔。
    
      陸小飄不再說話,伸手抓起了十一顆骰子,信手一擲,又是十一個六點兒祖宗
    豹子。 
     
      常五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小兄弟,你還想知道什麼?」 
     
      陸小飄朗聲說道:「您與何敗,武功誰高?」 
     
      常五正容說道:「伯仲之間。」 
     
      陸小飄眼睛裡有著些許失望神色,但一閃即逝,很快就恢復了原有的瀟洒平靜。 
     
      這變化雖然快速細微,但卻沒有逃過常五的銳利眼睛,他嘴角兒微動,似乎是 
    想說什麼,但卻沒有說出口。 
     
      陸小飄抓起十二顆骰子,手一伸,卻又突然停住,眼睛一轉,瞅著常五說道: 
    「老人家身懷絕世武學,但卻從未置身江湖,但不知對江湖情仇,武林恩怨,您老 
    人家又能知道多少?」 
     
      常五突然縱聲狂笑,聲震屋瓦,歷久不息,片刻,始接著說道:「小兄弟,不 
    是我常五誇口,老朽雖然人不在江湖,但中原武林道上,莽莽江湖之中,數十年來 
    的風雲變幻,人人事事,恩恩怨怨,我常某雖未身歷其境,參與其事,但一樁樁, 
    一件件,無不洞悉內情,瞭若指掌——小兄弟,有話儘管直說,不必跟我轉彎抹角 
    兒。」 
     
      陸小飄一聽,突然目射異采,一聲朗笑,接著說道:「好——天下沒有白吃的 
    晚餐,等我贏了您老人家再說不遲!」 
     
      陸小飄豪氣干雲,意興飛揚,雙眉齊軒,振腕一揚,朗聲喝道:「走!」 
     
      話聲甫落。 
     
      脆響頓起。 
     
      就見—— 
     
      陸小飄手上的十二顆骰子,已順著碗邊兒滑落下去,脆響連連,一陣旋轉,常 
    五忙定睛看去,不禁微微一怔。 
     
      原來碗裡只有十顆骰子,而且是一片通紅,全是四點兒。 
     
      常五嘴角兒一撇,暗暗忖道:「小子——哼,想不到你也有失手的時候?」 
     
      常五忙抬眼向陸小飄望去,沒想到這小子一齜牙,衝著他做了個鬼臉兒,好像 
    是說:「老小子,你等著瞧!」 
     
      就在這時。 
     
      驀地—— 
     
      又是一聲脆響,陸小飄手上的另外兩顆骰子,已風馳電掣,快如電光石火般的 
    跌落在大碗之內。 
     
      這兩顆骰子衝勁十足,在碗中一陣翻滾,疾旋狂轉,停在碗內的那十顆骰子, 
    經它撞擊帶動,也跟著旋轉翻滾起來。 
     
      常五不禁心頭一震,目不轉睛的死死盯著那十二顆旋轉翻滾不停的骰子,連大 
    氣兒也沒敢吭。 
     
      陸小飄伸手從那個執壺添酒的美麗小婢手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望著常五 
    哈哈笑道:「十二個六點兒——祖宗豹子!老爺爺,您可相信!」 
     
      常五聚精會神的瞪著那十二顆即將停止的骰子,沒理他。 
     
      片刻—— 
     
      大碗裡的十二顆骰子,陸續停了下來,整整齊齊排成三行,每行四顆,十二個 
    六點兒——祖宗豹子。 
     
      果然沒錯兒—— 
     
      一陣沉寂。 
     
      陸小飄望著仍在瞪著骰子怔怔出神的常五,輕輕一笑,朗聲笑道:「老爺爺, 
    您要不要試試?」 
     
      常五輕一搖頭,讚歎的說道:「不必——唉——這簡直是神乎其技——你還想 
    知道什麼?老朽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陸小飄神色一變,良久,始緩緩說道:「老人家可知道陸千峰其人?」 
     
      常五微微一怔,忙肅容說道:「你說的可是風雷手——陸大俠?」 
     
      陸小飄忍痛含悲的說道:「不錯。」 
     
      常五一瞬不瞬的打量著眼前這個聰明絕頂,精靈古怪的半大孩子,片刻,突然 
    目射奇光,失聲驚;道:「你?你……你莫非就是陸千峰的遺孤!」 
     
      陸小飄輕一點頭,接著說道:「正是——老人家莫非已知道家父命喪禿鷹黑三 
    兒之手這件事兒?」 
     
      常五輕輕一顫,緩緩說道:「我不但知道令尊在黃土坡命喪禿鷹黑三兒之手這 
    件事兒,而且……」 
     
      陸小飄見常五突然把話頓住,猜想他可能是不便當著自己的面兒,把禿鷹黑三 
    兒糟蹋污辱母親的事兒說出來,於是接著說道:「老人家可知道家父為何和禿鷹黑 
    三兒結下了樑子?」 
     
      常五略一思忖,繼續說道:「我雖然不清楚令尊為什麼會和禿鷹黑三兒結下樑 
    子,但你這殺父淫母的真正仇人,我卻敢斷言絕非禿鷹黑三兒——」 
     
      常五的話直似五雷轟頂,震得陸小飄頭骨眼花,耳嗚心跳,冷汗直流,良久, 
    始平靜下來,正容說道:「老人家此言差矣——禿鷹黑三兒在黃土坡殺父淫母,晚 
    輩身臨其境,親眼目睹,難道還會有錯兒?」 
     
      常五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小兄弟稍安毋躁,別忘了我是說——你這殺父淫 
    母的真正的仇人,絕非禿鷹黑三兒!」 
     
      「真正的仇人?」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思忖良久,不解的接著說道:「仇人還有真假?老人家 
    ,我不懂您的意思。」 
     
      常五正容說道:「哼——兩個禿鷹黑三兒也不是你爹的對手,除非是你爹……」 
     
      陸小飄眼睛一轉,突然失聲驚呼道:「對了——我想起來了,家父有病!」 
     
      常五目射奇光,迫不及待的說道:「你是說令尊有病?快說——什麼病?」 
     
      陸小飄沉思良久,始緩緩說道:「我也不清楚家父生什麼病,除了每天中午這 
    段時間心口疼痛之外,能吃能喝,一切和常人沒有什麼兩樣兒!」 
     
      驀地—— 
     
      一聲脆響。 
     
      就見—— 
     
      常五以掌擊案,目射奇光,喃喃說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小兄弟,令尊 
    突然每日心口疼痛,難道你不感覺奇怪?」 
     
      陸小飄不解的說道:「這也沒什麼奇怪的?人吃五穀雜糧,那兒有不生病的呢 
    ?老人家是說……」 
     
      常五連連搖頭,不以為然的說道:「這對普通人來說,當然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而令尊卻大不相同,他不但內功精純,已至寒暑不侵,百病難傷之境,而且他精 
    通醫理,些許小病,還難不倒他!」 
     
      陸小飄簡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越來越糊塗,喃喃說道:「那……」 
     
      常五斬釘截鐵的說道:「那只有一個可能,被人暗中動了手腳,用藥物或是一 
    種極為罕見的武功所傷!」 
     
      陸小飄半信半疑的說道:「你是說家父先被人暗中動了手腳,禿鷹黑三兒適逢 
    其會,在家父病發時下手的?」 
     
      常五點頭說道:「以理推斷,應該是如此,不過禿鷹黑三兒並不是適逢其會, 
    而是他早就知道令尊病發時間,謀定而動,否則,借給他八個膽子,他也不敢找上 
    令尊——而且,他動手的時間,剛好選在中午,這應該不完全是巧合!」 
     
      陸小飄雖然覺得常五說得不無道理,但仍不敢全信,思忖良久,始緩緩說道: 
    「老人家是說禿鷹黑二一兒和暗中下手算計家父之人,有所勾結?」 
     
      常五接著說道:「這!這倒並不一定!」 
     
      陸小飄眼睛一轉,不解的說道:「既然那個人能暗中了手計算家父,為何不親 
    手將家父置諸於死地?而要假手於禿鷹黑三兒呢?」 
     
      常五仔細分析給他聽道:「那個人雖然能夠暗中下手算計令尊,但並不表示也 
    有將令尊置於死地的力量。 
     
      如果我沒猜錯,此人極可能是個盜名欺世,偽善行惡,且在當今武林,極負盛 
    晷,受人景仰尊敬的一代梟雄。 
     
      在他動手算計今尊之時,他一定早已察知禿鷹黑三兒和令尊結有樑子,然後, 
    他可以用種種方法,把令尊病發時間,傳到禿鷹黑三兒耳朵裡去。 
     
      如此一來,禿鷹黑三兒就成了殺害令尊的兇手,而他這個真正的元凶大惡,卻 
    依舊可以,逍遙自在的在武林中呼風喚雨,偽善行惡,而陸大俠亦石沉海底,永不 
    瞑目。」 
     
      陸小飄思忖良久,驚異的說道:「老人家,您——您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常五雙目圓睜,精光閃射,激動的說道:「小兄弟,你——你莫非不信?第一 
    ,禿鷹黑三兒雖然凶狠,驃悍,喜怒由心,不分皂白,眶毗必報,但卻生平不喜女 
    色,因為曾經有個女人背叛了他。」 
     
      「他殺令尊,是為了快意恩仇,無可厚非,但決不至於見色心動,糟蹋污辱令 
    堂,因此,我幾乎可以肯定,禿鷹黑三兒也是受害之人,因為,他也受了暗算,在
    慾火焚身,無法自持之下,始做出這傷天害理,人神共憤之事!」 
     
      「第二,別說是禿鷹黑三兒,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之下,都會斬草除根,殺你永 
    絕後患,而這個視人命如草菅的禿鷹黑三兒,卻居然留下你一個活口?」 
     
      「而且留在身邊撫育教養,甘願養虎傷身,這又為的是什麼?無他——旨在贖 
    罪,以求心安。」 
     
      「第三,黃土坡之事,禿鷹黑三兒手下,盡被令尊翦除,而令尊夫婦業已魂歸 
    極樂,當今之世,除了你和禿鷹黑三兒之外,再也沒有人知道此事,為何又會轟傳 
    江湖?人人皆知?」 
     
      「這只有一個解釋,如果不是出自你和禿鷹黑三兒之口,就是那個了中算計令 
    尊的兇手,一直隱身暗處,監視著令尊的行動,黃土坡的事件從頭到尾,我敢斷言 
    他也一定在場,只不過禿鷹黑三兒和你沒有發現罷了!」 
     
      陸小飄已被驚出一身冷汗,越想越有道理,難怪禿鷹黑三兒一直逼自已殺他報 
    仇!哎!相信他也不知道這其中竟有這麼多的牽連。」 
     
      驀地—— 
     
      人影一閃。 
     
      就聽—— 
     
      「咕咚」一聲。 
     
      陸小飄已推金山,倒玉柱,長跪在地,連連叩首,朗聲說道:「老爺爺睿智天 
    生,使晚輩茅塞頓開,否則,不但使元凶永遠逍遙法外,而亡父亡母在天之靈,亦 
    將永不瞑目。」 
     
      常五雙手一伸,緩緩將陸小飄托起,正容說道:「此人陰險狡猾,計劃之周密 
    ,行事之詭異,手段之毒辣,真個是世所罕見,也許其中另有陰謀,極可能引發江 
    湖武林上場空前浩劫。」 
     
      「因此,你我千萬不可張揚出去,就連那禿鷹黑三兒,也最好不要讓他知道, 
    一旦打草驚蛇,再想引他出來可就難了。」 
     
      陸小飄連連點頭稱是。 
     
      常五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笑著問他道:「小兄弟,你還想知道什麼?有沒有 
    什麼要求!」 
     
      陸小飄脫口說道:「晚輩不想再知道什麼,但只有一個請求。」 
     
      常五淡淡一笑,接著說道:「什麼請求?你何不說出來聽聽?」 
     
      陸小飄肅容說道:「為了追查殺害雙親元凶,晚輩乞求老人家傳授我武功。」 
     
      常五連連搖頭,緩緩說道:「我曾在神前立誓,今生今世,絕不授徒傳藝。」 
     
      陸小飄一聲朗笑,接著說道:「老人家,我可沒有一定要做您徒弟的意思,再 
    說您老人家既然施恩傳藝在先,不知又為何拒絕晚輩於後?」 
     
      常五微微一怔,沉聲說道:「小兄弟,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陸小飄一聲朗笑,目不轉睛的盯著常五,良久,始笑著說道:「昨晚隱身古樹 
    之上,搭救指點晚輩的,難道不是您老人家?」 
     
      常五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一陣沉寂。 
     
      就聽—— 
     
      常五一聲長笑,指著陸小飄說道:「小兄弟,你剛才說過,天下沒有白吃的晚 
    餐,你說——我為什麼要平白無故的傳授你武功?」 
     
      陸小飄哈哈笑道:「不是平白無故的傳授你武功,而是您老人家輸給晚輩的賭 
    注!」 
     
      常五兩眼一翻,沉聲說道:「小兄弟,你可不能訛人?前邊兒咱們可都清了, 
    誰也不欠誰的。」 
     
      陸小飄調皮的一擠眼兒,幽了常五一默道:「怎麼?不想再賭了?輸怕了是吧 
    ?」 
     
      常五尷尬的雙手一攤,苦笑著說道:「怕?倒還不至於,你已經擲過十二個六 
    點兒的——祖宗豹子,可能業已黔驢技窮,不會再有什麼更精彩的絕活兒,讓我老 
    人家心動下注兒!」 
     
      陸小飄一拍胸脯兒,笑著說道:「老人家,我敢保證精彩,這一手兒絕技雖然 
    不能說是後無來者,但敢誇口說前無古人!」 
     
      常五可真被這小子說活動了,思忖良久,始緩緩說道:「行,不過你得先說出 
    來聽聽,如果值得,我再考慮下不下注兒!」 
     
      真是人老成精,不見兔子不撤鷹。 
     
      陸小飄淡淡一笑,沒再吭聲兒,伸手從盒子裡拿起兩顆水晶骰子,兩顆骨頭骰 
    子,兩顆瑪瑙骰子,兩顆象牙骰子,兩顆瓷燒骰子,和兩顆漢玉骰子。 
     
      陸小飄再仔細查看這十二顆不同質料骰子的大小,份量,稜角兒,下刀的深淺 
    ,在手上試了又試,直到滿意為止,這才笑著說道:「老爺爺,剛才我用十二顆象 
    牙骰子,擲出十二豹子看起來唬人,其實,並沒有什麼困難,若用我手上這十二顆 
    不同質料的骰子,擲出十二個六點兒——祖宗豹子,那才是真難!」 
     
      常五臉上疑雲一片,思忖良久,始終不瞭解陸小飄的意思,瞪著他說道:「哦 
    ?為什麼?」 
     
      陸小飄淡淡一笑,指著一顆象牙骰子說道:「您看,象牙的份量重,紋路細, 
    密度高,所以重量絕對平均,因為象牙極為名貴,雕制骰子的師傅,必然是巧匠高 
    手。」 
     
      「因此——每一顆骰子的稜角兒,重量,點子的大小和深度,可以說是完全一 
    樣,控制十二顆骰子,和控制一顆骰子,並沒有什麼兩樣兒,所以我控制它容易。」 
     
      常五還沒聽懂陸小飄的意思,不解的問他道:「那你手上這十二顆質料不同的 
    骰子,和那十二顆象牙骰子,擲出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差別呢?」 
     
      陸小飄淡淡一笑,正容說道:「這差別可就大了,老爺爺您看我手上這十二顆 
    骰子,有水晶的,瑪瑙的,有骨頭的,有瓷燒的,也有象牙的,也有漢白玉的,質 
    料各不相同,重量差別當然也就更大。」 
     
      「還有——因為這些骰子不是同一個師傅雕刻的,當然它的體積大小也就各不 
    相同,上面點子的深淺更不會一樣。」 
     
      「若想把這十二顆骰子擲出完全相同的點子,已經是比登天還難,更不用說擲 
    出十二個六點兒的——祖宗豹子了!」 
     
      常五這才恍然大悟,同時,他也瞭解到其中的難度,他認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事情,他以賭會友,足跡遍天下,別說他沒見過,就連聽他也沒聽見過。 
     
      常五目瞪口呆,怔怔出神,良久,始一聲驚呼喃喃說道:「小兄弟!你……你 
    能嗎?不騙我?」 
     
      陸小飄一聲朗笑,接著說道:「我說得到,就一定能做得到,老爺爺,您看我 
    像是吹牛不打草稿兒的人嗎?」 
     
      常五微微一怔,急忙說道:「好!只要你能讓我一開眼界,我就教你武功,不 
    過咱們把話說在前頭,我只傳藝,可不是授徒!」 
     
      陸小飄哈哈大笑,幽默的說道:「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您不想要我這麼個徒弟 
    ,我也沒意思拜您為師,您教我武功,我也用不著感激,因為是我贏來的,您說對 
    不對吧?」 
     
      常五讓人拿話扣住,只好連連點頭,不停的說道:「對對對。」 
     
      陸小飄噗嗤一笑,緩緩說道:「你不管怎麼說,昨兒夜裡您老人家總是幫了我 
    個大忙,來而不往非禮也,我願意把我這無敵天下的絕世賭技,全部都教給您老人 
    家,怎麼樣夠意思吧?」 
     
      這老小子一樂,差點兒沒厥過去,跨步前欺,右手一伸,快擬閃電,一把揪住 
    陸小飄手連珠炮似的說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老爺爺,咱們要不要勾勾手,蓋個章啊?」 
     
      陸小飄被常五當胸一把,死死揪住不放,憋得他透不過氣兒來,猛在那兒伸脖 
    子,大喊大叫道:「喂!喂!喂!老爺爺,您先放開我好不好?把我憋死了!您還 
    能學個什麼屁啊!」 
     
      常五見陸小飄臉紅脖子粗的直在那兒翻白眼兒,這才發覺自己興奮過度,用勁 
    兒太猛,忙將雙手一鬆,老臉一紅,歉然笑道:「對不起,對不起,一時失態,請 
    多原諒……」 
     
      陸小飄深深喘了口大氣兒,伸了伸脖子,狠狠白了常五一眼。 
     
      他端足架子,乾咳了一聲,神氣活現的說道:「注意——凝神——停止呼吸一 
    瞬不瞬的看著我的手,現在我可要擲了,良機稍縱即逝,注意了——」 
     
      這老小子一心想學這絕世賭技,被陸小飄這壞小子玩弄於掌股之間而不自知, 
    反而眉飛色舞,沾沾自喜。 
     
      只見—— 
     
      這老小子凝神提氣,一瞬不瞬的死死盯著陸小飄的右手,連眼皮子都沒敢抬一 
    下兒,哈!比孫子還聽話! 
     
      驀地—— 
     
      振腕一抖。 
     
      接著—— 
     
      一陣脆聲。 
     
      就見—— 
     
      那十二顆質料互異,大小各不相同的骰子,已快擬閃電,飛落入大碗中,滴溜 
    溜的翻滾旋轉起來。 
     
      一陣沉寂。 
     
      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兒來,有種窒息的感覺。 
     
      小花廳內。 
     
      除了骰子清脆的轉動聲外,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這時—— 
     
      常五的眉心,鼻尖兒!已沁出汗珠子,緊張得站了起來,雙手按著桌面,哈著
    腰兒一瞬不瞬的瞪著碗裡旋轉翻滾的骰子,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陸小飄二郎腿一翹,右臂一伸,從那個美艷小婢手上接過一杯美酒,自在悠閒 
    的坐在那,再也沒有看過擲出去的骰子一眼。 
     
      時間在不停的飛逝。 
     
      疾旋猛轉的骰子,已逐漸緩慢下來。 
     
      一聲驚呼。 
     
      重歸寂靜。 
     
      但見—— 
     
      大碗裡的十二顆骰子,已一柱擎天,按照體積大小,依序筆直的疊在一起,最 
    大的骰子在最底下。 
     
      最小的骰子在最頂兒,整整齊齊,就像一座嬌小玲瓏寶塔,四平八穩,端端正 
    正,轟立在碗底。神乎其技。 
     
      世所罕見。 
     
      別說是擲,就是拿兩手去擺弄,也不見得會如此的平穩整齊。 
     
      一陣沉寂。 
     
      良久—— 
     
      常五始回過神來,一瞬不瞬的瞪著最頂尖兒上的那一骰子,沒錯兒,果然是個 
    個六點兒! 
     
      因為—— 
     
      下邊兒的骰子他看不見,難怪常五臉上會疑雲一片,目不轉睛的瞅著陸小飄, 
    不敢相信的說道:「小兄弟,下邊兒的十一顆骰子,難道——真的都是六點兒?」 
     
      陸小飄一仰脖子,又灌了一杯酒,淡淡一笑,搖了搖頭,打著哈哈兒道:「您 
    問我——我問誰啊?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嘿——這小子真是他媽的土地爺放屁——好神氣兒—— 
     
      常五就像火燒屁股似的,急忙伸手拿開最頂兒上的那顆骰子,下面第二顆,一 
    樣兒的也是個六點兒。 
     
      他繼續往下看,還是六點兒,直到最後一顆骰子,全都一樣,十二個六點兒— 
    —祖宗豹子。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常五已經看傻了,直眉瞪眼的瞅著陸小飄,半天都沒吭 
    聲兒,陸小飄一擠眼兒,衝著常五咧嘴笑道:「老爺爺,就憑這一手兒,交換您的 
    武功,怎麼樣?您看——值得吧?」 
     
      常五笑了,笑在臉上,樂在心裡,一個勁兒的猛點頭兒,迫不及待的說道:「 
    值,當然值得,別蒙人——你真的肯教我?」 
     
      陸小胡雙眉一軒,拍著小胸脯兒說道:「什麼話?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何況老人家有恩於我,來——我現在教您,您可仔細聽著。」 
     
      常五聚精會神,心無旁騖的聽陸小飄講解賭的要領。 
     
      陸小飄順手拿起一顆象牙骰子,指著骰子上的十二個稜兒說道:「老爺爺,你 
    看這骰子上的稜角兒和點子有什麼不同?」 
     
      常五接過骰子仔仔細細,看了半天,突然目射奇光,欣喜若狂的說道:「這邊 
    兒的稜角兒銳而窄,這一邊兒的稜角兒鈍而寬顯得圓滑,左邊兒的點子離得路小而 
    深,右邊兒的點子雕得略下而淺。 
     
      哈哈哈,如果不是目光銳利,仔仔細細的看,還真不易發現——不過——這又 
    能證明什麼呢?」 
     
      陸小飄淡淡一笑,沒正面回答他,繼續說道:「老爺爺,您試擲一下兒看看, 
    仔細注意骰子轉動翻滾快慢情形……」 
     
      一聲脆響。 
     
      骰子在碗內快速旋轉翻滾起來,片刻,停了下來。 
     
      陸小飄笑著問常五道:「老爺爺,你可有什麼發現?」 
     
      常五略一思忖,指著碗裡的那顆骰子說道:「稜角銳而窄的那一面,轉動得稍 
    稍快一點兒,稜角兒舖而寬的這一面,轉動似乎比較慢一些。」 
     
      陸小飄哈哈笑道:「好極了,完全正確——」 
     
      陸小飄邊說,邊又拿了一顆瑪瑙骰子,交到常五手上,接著說道:「老爺爺, 
    您試這兩顆骰子有什麼不同?」 
     
      常五把象牙骰子和瑪瑙骰子分別放在手上掂了又掂,良久,始笑著說道:「象 
    牙的輕,瑪瑙的重。」 
     
      陸小飄輕一點頭,繼續說道:「老爺爺,您再擲擲看。」 
     
      常五抖手擲出。 
     
      陸小飄指著轉動翻滾的骰子說道:「快看,這兩顆骰子有什麼不同之處?」
    
      常五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兩顆骰子,朗聲說道:「象牙骰子反彈力差,旋轉慢,瑪
    瑙骰子反彈力強,震幅大,轉動快!」 
     
      陸小飄鼓掌笑道:「老爺爺智慧如海,已經入門兒了,天下任何事物,都離不 
    開一個理字兒,只要在理論上站得住腳,就一定能夠做到。」 
     
      任何巧匠高手,所雕出來的骰子,稜角兒鈍銳和寬窄,絕對不會完全一樣,這
    第一刀和第二刀,可能沒有多大的差別!但第一刀和第四刀的差別可就相當大了,
    雖然差之毫釐?但落入碗內旋轉滾動的時候,角度,方向,快慢,就顯然的不同,
    稍不留心,即可能一敗塗地,滿盤皆輸! 
     
      老爺爺智慧如海,目光如炬,必能體察入微,很快就會瞭解每一顆骰子的特性
    差異,勤加練習,熟能生巧,不難進一步去控制駕御它,擲出你所想要的點子。」 
     
      常五究竟是非常之人,而且賭技已具基礎,經陸小飄輕輕一點立刻心領神會, 
    豁然開朗。 
     
      常五緊握著陸小飄的雙手,欣喜若狂,感激的說道:「老夫一生,浸淫此中, 
    鑽研賭技,自認高明已極,今日始知尚未登堂入室,天幸小兄弟指點迷津,使我能 
    更上層樓,老夫就此謝過。」 
     
      陸小飄心裡也覺得高興,笑著說道:「老爺爺,心無旁騖,靈台清淨,意動慧
    生,神遊其中——這十六個字兒,乃是賭的最高境界,相信您老人家比我更能領會
    其中的真意吧!」 
     
      常五閉目沉思,片刻,目射異采二聲長笑,抓起碗裡的十二顆骰子,凝神提氣 
    ,肅容端坐振腕一抖,十二顆骰子閃電飛出。 
     
      就聽一聲脆響。 
     
      十二顆骰子已落入磁碗中,不停的轉動翻滾起來。 
     
      片刻—— 
     
      骰子停了下來前四後八,成品字形平躺在碗底,整整齊齊,十二個六點兒——
    祖宗豹子。
    
      常五已是目瞪口呆,淚光隱隱,怔立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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