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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仙陸飄飄

                   【第十九章】
    
      如果,小胖兒,小草驢兒,紅娃兒,他們知道眼前這個身負絕世武學的古稀老 
    者,就是被江湖武林中人奉為泰山北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賭賭賭,天下第一是 
    常五」他老人家,也就不會如此奇怪震駭了。 
     
      鐵蛋兒天生有股寧折不彎的倔勁兒,他不相信天底下有誰能一眠面兒就能將他 
    制住,他聽說書先生說過「濟公傳」,知道妖道邵華風的妖法利害,因此,他認準 
    這老小子不是憑的真功夫,而是用妖法才將他給制住。 
     
      於是,鐵蛋兒大聲吼道:「老小子!有種你就別用『妖法』,將小爺給放下來 
    ,咱們真刀真槍的比劃,否則,你就是……你就是孬種!」 
     
      「行!」 
     
      話聲甫落,常五淡淡一笑,左手一鬆,就聽「咕咚」一聲,鐵蛋兒已被摔了個 
    狗吃屎,疼得渾身直哆嗦。 
     
      鐵蛋兒這小子可真有股子狠勁兒,完全不顧渾身疼痛,一躍而起。 
     
      運氣行功,力貫雙臂,掌出如飛,迅似飄飛,瞬間拍出三掌,直向常五「玄機 
    」「氣門」「將台」三大要穴閃電擊去。 
     
      嘿嘿!可真是怪事兒?常五這老小子面帶微笑,背負雙手,仰首望天,站在那 
    兒一動沒動,等著挨揍。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看出便宜來,高興得在那兒齜牙直樂,心想,這「玄機」 
    「氣門」「將台」乃人身要穴,如被擊中,任憑你老小子是鐵打的金剛,也準叫你 
    血濺屍橫當場! 
     
      紅娃兒究竟是女孩兒家,比較心細冷靜,她已看出這個古稀老者乃是一位身負 
    絕世武學的風塵異人。 
     
      就算他們兄妹四個人加起來,也絕非人家對手,一見這古稀老者慈眉善目,仙 
    風道骨,並沒有要傷鐵蛋兒的意思,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紅娃兒本想上前攔阻鐵蛋兒再次動手,一想,自己好意相勸,鐵蛋見未必肯聽。 
     
      再說,像鐵蛋兒這種目空一切,蠻橫衝動不講理的性子,遲早會惹禍,讓這老 
    者給他點兒教訓也好,挫挫他那囂張不可一世的氣焰,使他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 
    天,未嘗不是件好事兒! 
     
      小胖兒,小草驢兒,紅娃兒,表情互異,各懷心事,凝神屏息,目注當場,靜 
    待這石破天驚一擊。 
     
      驀地—— 
     
      掌影翻飛。 
     
      勁風激盪。 
     
      快擬閃電。 
     
      脆響連連。 
     
      就見—— 
     
      鐵蛋兒踏中宮,欺身直進,雙掌已結結實實的印在那古稀老者的「玄機」「將 
    台」「氣門」三大要穴之上。 
     
      他出手之快,下手之根,認穴之準,真個是令人歎為觀止。 
     
      鐵蛋兒一招兒得手,欣喜若狂,不禁縱聲大笑起來。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更是高興萬分,也跟著齜牙裂嘴的大笑起來。 
     
      怪事兒,那古稀老者也跟著笑起來了,眼看即將屍橫血濺,血染黃沙,虧他老 
    人家還能笑得出來? 
     
      只有紅娃兒沒笑,臉上疑雲一片,一瞬不瞬的瞪著那個古稀老者;心裡直在打 
    鼓,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說時遲,那時快,就見鐵蛋兒印在那古稀老者要穴上的雙掌猛的一振,內力疾 
    吐,沉聲道:「老小子,你就給我躺下吧!」 
     
      鐵蛋兒的話只說了一半兒,忽的「嘎」然止住,就像突然被利刃攔腰砍斷了似 
    的。 
     
      接著—— 
     
      一聲慘嚎。 
     
      沖天飛起。 
     
      但見—— 
     
      鐵蛋見印在那古稀老者要穴上的雙手,如遭蛇噬,猛打哆嗦,兩股細如游絲的 
    無形勁力,順掌透體鑽心,奇痛難熬,怪就怪在他用盡生平之力,任憑他如何掙扎 
    ,也無法將印在那古稀老者要穴上的雙掌,收回或是移動分毫,似有一股強大力量 
    ,將他雙掌牢牢吸住了。 
     
      鐵蛋兒已被驚得肝膽俱裂,魂飛魄散,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正欲上前搶救,就聽那古稀老者一聲哈哈大笑,接著說道: 
    「去吧!」 
     
      哈哈!鐵蛋兒這小子可真聽話,悶哼聲中,但見人影翻飛,快擬電閃,鐵蛋兒 
    那高大身軀,直似斷線風箏一般,被摔出了數十丈外。 
     
      糟!鐵蛋兒這小子縱然不死,也準得骨碎腰折,終身殘廢。 
     
      變起倉卒,小胖兒,小草驢兒,紅娃兒,欲待出手救援,已是不及,同聲悲歎 
    ,淚水漣漣,急忙背過身去,似是不忍目睹同盟兄弟的慘死之狀。 
     
      也許是反震之力太過強勁,鐵蛋兒被摔出去的身子,直似隕星飛墜一般,晃眼 
    之間,已飛出數十丈外。 
     
      他快,那古稀老者比他更快。 
     
      只見—— 
     
      他白髮飛拂,衣袂飄風,輕靈迅急,有如附身魔影一般緊緊隨著鐵蛋兒被摔出 
    去的身子前欺。 
     
      待鐵蛋兒被捧出去的身子將要墜地的剎那之間,左臂一伸,快擬閃電,左手剛 
    好遞到,一把又將鐵蛋兒的小辮子給揪住,把他的一條小命兒,又從鬼門關裡給拽 
    了回來,時間,部位,拿捏得恰到好處。 
     
      小胖兒,小草驢兒,紅娃兒,見久無動靜,心裡感覺奇怪,忍不住回頭看去, 
    只見鐵蛋兒的小辮子,仍被人家挽在手上,雙腳離地,身子懸空,直在那兒前後左 
    右晃蕩。 
     
      良久—— 
     
      鐵蛋兒神智才清醒過來,死裡逃生,餘悸猶存,眼珠子一轉,暗暗忖道:「這 
    老小子太過利害,我還是設法開溜為妙,不然準死無疑。 
     
      俗話說,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對!我就會這個主意,不過——我得想法子氣氣 
    這個老小子……」 
     
      一念至此。 
     
      就聽—— 
     
      鐵蛋兒苦苦哀求那個古稀老者道:「老人家,我再也不敢了,您是大人不記小 
    人過,求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吧……」 
     
      那個古稀老者冷冷一笑?搖頭說道:「饒了你?不行!你這小子心狠手辣,出 
    手就是奪命絕兒,幸虧是我,若是換了別人,豈不是魂飛魄散,血濺當場,不明不 
    白,死難瞑目?絕不能饒了你,我看我還是把你的武功給廢了,免得以後你隨便出 
    手傷人……」 
     
      話聲甫落,那個古稀老者已緩提起右掌,在鐵蛋兒面前一晃,準備擊出。 
     
      鐵蛋兒心頭狂震,這一下兒可真的急了,他知道,只要那個老小子的右掌一落 
    ,自己這身得來不易的功夫就算完了,眼睛一紅,哭出烏啦的說道:「您老人家是 
    多福多壽的活菩薩,我以後絕不再隨便出手傷人,你老入家就高抬貴手,饒過我這 
    次吧!你不信——我可以發誓!」 
     
      「好生之德,世間無不赦之人,上體天心,慈悲蒼生,殺人者人恆殺之,凡事 
    退一步想,自能心平氣和。切莫不問青紅皂白,任意出手傷人,切記,切記,如果 
    再讓我遇到,恐怕就不會這樣便宜你了……」 
     
      那個古稀老者把話說完後,左手一鬆,已將鐵蛋兒放落在地上。 
     
      鐵蛋兒這才鬆了口氣兒,忙一躬到地,接著說道:「晚輩謝過老人家……」 
     
      鐵蛋兒在躬身說話之際,卻有意無意的向身後密林中的小胖兒和小草驢兒使了 
    個眼色,然後始快步離去。 
     
      那古稀老者看在眼裡,淡淡一笑,故作不知。 
     
      此時—— 
     
      鐵蛋兒已奔出五六十丈遠,他估計那個古稀老者輕功再好,一時也追不上他, 
    打不過他,罵他幾句出口悶氣也好,何況他和小胖兒,小草驢兒已有默契,說不定 
    這老小子會陰溝裡翻船,弄得灰頭土臉見不得人。 
     
      一念至此。 
     
      鐵蛋兒臉上現出了一抹狡猾的笑容,忙將腳步停住,選擇了一處有利的地形, 
    將一包他老娘交給他,叫他送到二舅家去辣椒面兒,暗握手中,回身指著那個古稀 
    老者沉聲喝道:「老鼻煙壺兒,有種你過來,小爺我若不將你這老狗擺平,咱錦毛 
    虎鐵蛋兒從此,從此江湖除名……」 
     
      嘿!鐵蛋兒這小子人還未入江湖,倒學著江湖人物口氣報起字號兒來了,可笑! 
     
      那古稀老者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小子!爾出狂言,該當掌嘴。」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一使眼色,飛快從湖邊兒各自抓起一把稀泥,運氣行功,蓄 
    勢待發。 
     
      紅娃兒冷眼旁觀,忍不住說道:「怎麼?你們兩個也想找倒楣是吧?」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自從跟陸小飄學成了一身武藝之後,一直找不到對像露他一 
    手兒,現在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了,當然不是紅娃兒一言半語所能阻止得了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一陣興奮,磨拳擦掌,躍躍欲試,他們倆不是白癡,也看得 
    出這個老小子的厲害。 
     
      可是初生之犢不怕虎,心想,合他們三兄弟之力,縱然不能將這老小子放倒擺 
    平,但自保或是分散逃走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兒才對,一念至此,膽子也就壯了起來。 
     
      再者——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業已看出,這個古稀老者乃面善心慈之人,縱然不敵被擒, 
    最多不過挨頓臭揍,絕不會有生命危險,人小鬼大,他們自有他們的一套。 
     
      驀地—— 
     
      一聲長嘯。 
     
      接著—— 
     
      人影一閃。 
     
      但見那個古稀老者已沖天而起,快如流星追月,晃眼已到了鐵蛋兒身前咫尺之 
    處,右手輕揮,向鐵蛋兒劈頭蓋臉榻了過去。 
     
      鐵蛋兒心頭狂震,沒想到這老小子來的如此之快,右臂一揮,如山掌影,業已 
    護住全身,雙腳輕一點地,人已快擬閃電,向後疾退而去。 
     
      那古稀老者哈哈大笑,接著說道:「小子!你,你還跑得了嗎?」 
     
      說話聲中,鐵蛋兒只見他右腕一收疾吐,一股無形潛力,閃電般湧了過來,鐵 
    蛋兒右掌立刻被這股無形潛力封住,身子也無法靈活運轉,一時肝膽俱裂,魂飛魄 
    散,驚慌失措,怔立當場。 
     
      那個古稀老者微微一笑,就在鐵蛋兒這微微一怔之際,欺身直進,看他來勢不 
    疾不徐,但時間部位卻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論鐵蛋兒如何封拒,閃避,似都無法阻 
    止那個古稀老者進襲的身軀。 
     
      但見—— 
     
      那個古稀老者右手連揮,接著「啪啪」兩聲脆響,鐵蛋兒左右雙頓,已各挨了 
    一大耳括子,火辣辣的一陣生疼上且刻紅腫起來,就像剛出籠的發面兒麼頭似的。 
     
      與此同時。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已快擬閃色,一左一右從後面欺身而至,豎掌如刀,猛向那 
    個古稀老者攔腰掃去,掌勢出手之後始齊聲喝道:「躺下!」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自覺三兄弟聯手對付一個年邁之人,已經是有失英雄本色, 
    這般取巧偷襲,更是不夠光明磊落,臉上一紅,自覺有些難為情,所以才在掌勢出 
    手之後,才大喊一聲示警。 
     
      那個古稀老者身後竟似長了眼睛一般,跨步前欺,攔腰掃至的左右雙掌,業已 
    掠衣掃空,順勢一旋一轉,人已到了小草驢兒和小胖兒面前。 
     
      這個古稀老者來勢動作並不迅速奇特,但卻極為巧妙恰當,乘隙而入,硬是讓 
    人瞪著眼乾著急,可就是無從門避,無法攔阻,更無從並備。 
     
      隱身在密林中的紅娃兒,一見那古稀老者欺身進擊的身法,忽然她茅塞頓開, 
    恍然大悟,暗暗忖道:「原來任何武功,都有破綻,只不過功力不夠的人,無法看 
    得出來而已……」 
     
      就聽—— 
     
      「啪啪」的兩聲脆響。 
     
      只見—— 
     
      那個古稀老者右臂一揚,脆響聲中,已結結實實的打在小胖兒和小草驢兒左右 
    臉上,哈哈大笑,接著說道:「嗯,你們兩個小子先出聲示警,還算有點兒人味兒 
    ,好,我老人家就少打一耳光算了!」 
     
      說話聲中。 
     
      驀地—— 
     
      一縷指風,已從身後襲至,那個古稀老者白眉一軒,回身指著鐵蛋兒叱道:「 
    好小子,你敢偷襲玩陰的?哼,這次我絕不再饒你……」 
     
      鐵蛋兒哈哈大笑,一擠眼兒,衝著那個古稀老者做了個鬼臉兒,接著說道:「 
    老鼻煙壺兒!你上當了,看法寶……」 
     
      說話聲中,只見鐵蛋兒右臂疾揚,漫天的辣椒面兒,業已迎面飛至……
     
      同時——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手中的稀泥,也抖手飛出,黑壓壓一片,劈頭蓋臉向那個古 
    稀老者打去,齊聲喊道:「老小子,你再試試這個!」 
     
      一時…… 
     
      狂笑聲…… 
     
      乾咳聲…… 
     
      悶哼聲…… 
     
      驚叫聲…… 
     
      亂作一團,片刻,重歸寂靜。 
     
      只見——
     
      鐵蛋兒一臉一身都是稀泥,又腥又臭,活像個泥蛤蟆。 
     
      而小胖兒和小草驢兒,也被辣椒面兒撒了一頭一臉,有眼難睜,被嗆得一把鼻 
    涕一把眼淚的流個沒完,咬得臉紅脖子粗的猛在那兒大喘氣兒。 
     
      哥兒三個忙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兒,只見那個古稀老者,正盤膝端 
    坐在一棵古樹的枝梢之上。 
     
      那古樹枝梢才只不過小指粗細,隨風狂舞搖擺,而那個古稀老者上紋風不動, 
    直似釘在上面一樣。 
     
      此老不但內力精純深厚,已臻化境,單只這手兒輕功,也足以驚世駭俗,傲視 
    江湖武林的了。 
     
      鐵蛋兒,小胖兒,小草驢兒,如遇鬼魅,渾身顫抖,肝膽俱裂,相互看了一眼 
    ,齊聲呼道:「走!」 
     
      說話聲中,人影頓起,兵分三路,快如電光石火,分頭落荒而逃。 
     
      怪事兒! 
     
      這三個小子為何要兵分三路,快如電光石火,分頭而逃呢? 
     
      人單勢孤,登不是更……? 
     
      因為—— 
     
      這哥兒三個業已看出,合他們三人之力,也非這個古稀老者之敵打既不行,人 
    家露了這手輕功,逃也是一樣兒沒有把握。 
     
      在沒有辦法中,只好兵分三路,各自分頭落荒而逃,至於誰死誰活?誰倒楣? 
    那只有聽天由命,各憑運氣了! 
     
      這三個小子的輕身功夫,可也不賴,迅如飄風,快擬閃電,晃眼之間,已飛出 
    數十丈外。 
     
      紅娃兒見那個古稀老者仍端坐如故,一動沒動,這才鬆了口氣兒,額首稱慶, 
    輕輕說道:「唉,這一下兒總算沒事兒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那個古稀老者淡淡一笑,接著,好整似暇的說道:「你 
    們三個小子太過頑劣,若不略施薄懲,日後爾等說不定還會闖出大禍來……」 
     
      說話聲中,只見他一提真氣,全未作勢,袍袖輕拂,人已電射飛起。 
     
      紅娃兒微微一怔,暗暗忖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下手?」 
     
      紅娃兒思忖之間,輕一縱身,人已飛落在一顆參天古樹的枝葉間,居高臨下, 
    一覽無遺。 
     
      只見—— 
     
      那個古稀老者直似風輪,凌空翻轉打轉,快如損星飛墜,剎那之間,已化作一 
    縷輕環,消失在暗夜裡。 
     
      片刻—— 
     
      三聲慘嚎,同時沖天而起,四野回音,歷久不息。 
     
      紅娃兒心神一凜,忙抬眼望去,只見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已從地上爬 
    起,雖然腳步踉蹌,但仍拚命狂奔,不敢稍作停留。 
     
      晃眼之間上一個人已在她眼底消逝,去得無影無蹤。 
     
      紅掛兒這一顆狂跳不安的心,這才算放了下來。 
     
      紅娃兒一直在那兒納悶兒,她的三位盟兄之間,相距何止百丈,那個古稀老者 
    又如何能夠在同一時間,出手擊傷他們三人? 
     
      「丫頭,下來吧!」 
     
      紅娃兒的一顆心,差點兒沒從嘴裡裡跳了出來,人也差一點兒從樹上一頭栽下 
    去,忙低頭往下一看。 
     
      只見那個古稀老者,正仰首含笑一瞬不瞬的望著地。 
     
      一陣沉寂。 
     
      良久—— 
     
      紅娃兒覺得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兒,眼睛一轉,暗暗忖道:「是福不是禍, 
    是禍躲不過,下去就下去,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一念至此。 
     
      就見—— 
     
      紅娃兒輕一縱身,人已緩緩飄落在那個古稀老者的身前,檢只一禮,笑著說道 
    :「老人家是在叫我?J那個古稀老者輕一點頭,不停的打量著紅娃兒,良久,始 
    緩緩說道:「你跟他們三個是一夥兒的?」 
     
      紅娃兒毫沒考慮,誠誠實實的說道:「是的。」 
     
      那個古稀老者突然目射奇光,一瞬不瞬的盯著紅娃兒,輕輕噢了一聲,接著說 
    道:「那——那你為什麼沒動手呢?」 
     
      紅掛兒淡淡一笑,沒有吭聲兒。 
     
      那個古稀老者追問她道:「是——是不敢?」 
     
      紅娃兒輕輕一笑,正容說道:「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那個古稀老者微微一怔,繼續說道:「不能?丫頭,你能不能說得更清楚一點 
    兒?我不懂你的意思?」 
     
      紅娃兒輕一點頭,朗聲說道:「習武練氣上在強身報國,仗義行俠,扶弱抑強 
    ,快意恩仇,挺身而鬥,智者所不為。 
     
      我那盟兄不分青紅皂白,恃技凌人於前,交手受挫,仍不知有所悔悟,妄想詭 
    計傷人於後,乃是其自取其辱,怪不得您老人家。 
     
      人生在世,當知有所為,晚輩雖然愚昧,但尚知是非辨白,自不能與老人家為 
    敵。」 
     
      那個古稀老者目現異采,哈哈笑道,「人中龍鳳,女中豪傑,假以時日,必能 
    為我中原武林,放一異采,姑娘深夜來此,不知意欲何為?」 
     
      紅娃兒愁鎖眉間,輕輕一歎,緩緩說道:「等人!」 
     
      那個古稀老者微微一怔,笑著說道:「等人?是,陸小飄?」 
     
      紅娃兒玉面飛紅,沒承認,也沒否認,眼珠子一轉,很技巧的問他道:「老人 
    家認識他?您也是來等他的?」 
     
      那個古稀老者察頭觀色,已經約略的看出紅娃兒的心事,親切慈祥的笑道:「 
    豈止認識,他和老朽,稱得上是莫逆之交,姑娘又怎麼知道他會深夜來這賜兒山呢 
    ?」 
     
      紅娃兒默默望著這個古稀老者,既然陸小飄和他交稱莫逆,為什麼陸小飄從來 
    卻沒有和她提起過? 
     
      一陣沉寂。 
     
      良久—— 
     
      紅娃兒始緩緩說道:「先前,晚輩也不知道他每天凌晨來這賜兒山練劍,最近 
    我才……」 
     
      那個古稀老者笑著說道:「是禿鷹黑三兒告訴你的?」 
     
      紅娃兒眼圈一紅,法然欲泣,幽幽說道:「不!是晚輩無意中在這兒碰到他, 
    見他身揚長劍,猜想而已,老人家,您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紅娃兒一想到那日清晨,陸小松和那個飄飄欲仙的神秘女人,兩情相悅,眉目 
    合春的情景,不禁心如刀割。 
     
      多少次花前月下,多少次耳鬢廝磨,兩相依偎,多少次山盟海誓,心心相印, 
    由於那個女人的介入,這美好的一切,都已化為無痕春夢。 
     
      往事雖然歷歷如繪,但此情卻已成為追憶! 
     
      就聽—— 
     
      那個古稀老者哈哈大笑,撫髯說道:「老朽當然知道,因為我在這賜兒山陪他 
    練劍,如今算來,已有三個年頭。」 
     
      紅娃兒一聽,越發的有氣,輕輕一歎道:「我好恨!唉,他瞞得我好緊……」 
     
      那個古稀老者笑著說道:「別恨,他並不是有心要瞞你,而是我不許他張揚出 
    去,也許你知道了,對他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 
     
      每一個人總有一些不欲人知的小秘密,別盡往牛角尖兒鑽。人生苦短,不如意 
    事兒,十常八九,凡事看開一些,退一步想,這樣兒你才會活得愉快,滿足。 
     
      何況,我們還有許多該做,要做的事呢?相見總是有緣,丫頭,我看得出,你 
    好像並不愉快,心裡有個解不開的結,能不能說給我聽聽,說不定我替你拿個主意 
    ,助你一臂之力。」 
     
      紅娃兒喜上眉梢,臉上一紅,欲言又止,銀牙輕咬朱唇,大眼睛一轉,羞怯怯 
    的說道:「老人家,您能不能先告訴我,他在那兒?」 
     
      那個古稀老者猛的一怔,失聲驚呼道:「什麼?連你都不知道他在那兒?唉! 
    我——我……」 
     
      紅娃兒傻了,心亂如麻,喃喃說道:「實不相瞞,晚輩已經在這賜兒山上,等 
    ,等了他整整三天了……」 
     
      那個古稀老者雙眉緊鎖,極為不安。 
     
      紅娃兒聰明絕頂,已看出眼前這位古稀老者,絕非普通人物,而且和陸小飄之 
    間,一定有著不尋常的關係,試探性的道:「請問老人家如何稱呼?」 
     
      那個古稀老者業已恢復平靜,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如何稱呼?哈哈哈,丫 
    頭,說了你也許不信,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在江湖武林中露過面兒了。 
     
      唉!連我自己都忘了我姓什麼了,丫頭,如果你願意,就叫我一聲老爺爺好了 
    ,告訴你,小飄那孩子也這樣兒稱呼我……」 
     
      紅娃兒眼睛突然一亮,她的反應極快,一聽那個古稀老者命自己稱呼他老爺爺 
    ,而且強調陸小飄也這樣稱呼他,其中必有深意,不禁心頭狂喜,嬌聲笑道:「老 
    爺爺在上,請受紅娃兒一拜!」 
     
      紅娃兒極為乖巧,邊說,邊將雙膝一曲,大禮叩拜起來。 
     
      「起來,起來,好好兒一個人,為什麼要像磕頭蟲兒似的哪?俗!」 
     
      就在紅娃兒雙膝將要著地之際,突然有股若有若無的無形潛力,已緩緩將她嬌 
    軀托起,任憑她使盡生平之力就是無法拜倒下去。 
     
      紅娃兒小臉蛋兒脹得通紅,嬌唱唱的輕輕白了那個古稀老者一眼,撒嬌不依的 
    說道:「老爺爺,不來了,您一定是不喜歡紅娃兒,所以才不肯……」 
     
      那個古稀老者望著紅娃兒,被她那一副小兒女的天真嬌憨神態逗得哈哈大笑, 
    老懷舒暢的說道:「好!好一雙金童玉女,真個是天造的一雙,地設的一對!我老 
    頭子一定要設法成全這兩個孩子,為江湖武林留下一段佳話。」 
     
      紅娃兒玉面飛紅,故意裝作不懂,心裡甜甜的,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道:「老爺 
    爺,您不讓我磕頭叩拜也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那個古稀老者望著紅娃兒那種刁變精靈的俏皮模樣兒,忍俊不住的說道:「什 
    麼條件?你說說看。」 
     
      紅娃兒搖頭說道:「不!我要您先答應。」 
     
      那個古稀老者笑著說道。「我不知道什麼事兒,怎麼能隨便見答應你呢?萬一 
    我做不到,豈不是……」 
     
      紅娃兒依偎在那個古稀老者身旁,扭動著身子,不停的搖著他的臂膀,不依的 
    說道:「我保證,您一定能做得到,老爺爺,您答不答應嗎……」 
     
      那個古稀老者無奈何的搖了搖頭,接著說道:「丫頭,老爺爺這把老骨頭都快 
    被你搖散了。好好,你說吧。」 
     
      紅娃兒欣喜若狂,眼睛一轉,花樣兒又來了,輕輕膘了那個古稀老者一眼,小 
    嘴兒一嘟,喃喃說道:「我——我不信!」 
     
      那個古稀老者微微一怔,雙手一攤,無可奈何的說道:「丫頭,這可難了,你 
    不信——老爺爺也沒法子?」 
     
      紅娃兒調皮的笑了,拉起那個古稀老者的右手,笑著說道:「來,咱們勾勾手 
    ,蓋個章,這樣兒您就賴不掉了!」 
     
      那個古稀老者覺得十分好笑,一任這個小丫頭片子擺佈,眼前一陣時光倒流, 
    浸沉在童年往事回憶中。 
     
      一陣沉寂。 
     
      良久—— 
     
      那個古稀老者始回過神來,瞅著紅娃兒說道:「什麼事兒?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 
     
      紅娃兒喜上眉梢,輕一點頭,嬌聲笑道:「教我—教我武功。」 
     
      那個古稀老者毫不考慮的說道:「行。」 
     
      紅娃兒高興的跳了起來,輕輕在那個古稀老者的右頰上親了一下兒,以表達她 
    內心的感激,迫不及待的接著說道:「老爺爺,您真好,什麼時候開始?」 
     
      那個古稀老者見紅娃兒那種欣喜若狂的樣子,心裡也覺得十分高興,輕撫著她 
    的秀髮,愛憐的笑道:「隨時都行,你說好了。」 
     
      紅娃兒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淚光隱現,默默望著那個古稀老者,良久,始激 
    動的說道:「老爺爺,我……我……」 
     
      那個古稀老者輕輕拍著她的小手,淡淡一笑,慈祥的說道:「丫頭,把感激放 
    在心裡,化為力量,什麼都不要說,老爺爺只希望你能出人頭地。」 
     
      紅娃兒再也忍耐不住,兩行熱淚,業已奪眶而出,雖在流淚,臉上卻展現明媚 
    動人的笑容,仰首望著那個古稀老者,喜極而泣的說道:「老爺爺,我不會讓您失 
    望,一定會比他強。」 
     
      那個古稀老者故意裝作不懂,猛然一怔,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瞅著紅娃兒, 
    逗她道:「他?他是誰啊?誰又是她呀?」 
     
      紅娃兒王面飛紅,一跺腳,飛快背過身去,忸怩不依,嬌嗔的說道:「不來了 
    ,老爺爺盡拿人開玩笑,壞死了……」 
     
      那個古稀老者哈哈大笑,接著說道:「丫頭,老爺爺可警告你,比他強並不難 
    ,萬一你把老公給打跑了,可不能怪老爺爺噢!」 
     
      紅娃兒可真急了,捂著耳朵直跺腳,嘟著小嘴兒直嚷嚷道:「呸呸呸,不聽不 
    聽我不聽。」 
     
      驀地—— 
     
      那個古稀老者神色一變,凝神傾聽起來。 
     
      紅娃兒心知有異,默默望著那個古稀老者,沒敢再吭聲兒。 
     
      剎那之間。 
     
      已從山腳下已傳來一陣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 
     
      紅娃兒現在也聽到衣袂飄風的聲音了,微微一怔,極為欽佩的瞟了那個古稀老 
    者一眼,暗暗忖道:「他老人家不但反應快得出奇,聽覺更是靈敏過人,簡直就像 
    傳說中的順風耳一樣……」 
     
      那個古稀老者臉上,突然現出一抹極為奇怪的笑容,在紅娃兒的耳邊低聲說道 
    :「他來了,你跟他一定有很多體己的話要怎,老爺爺先走一步,兔得讓你們討厭 
    。」 
     
      紅娃兒心頭猛的一震,耳熱心跳,玉面飛紅,忙把頭一低,不安的說道:「老 
    爺爺,我……」 
     
      那個古稀老者笑道:「你放心,老爺爺言出必行,絕不黃牛,要找我很簡單, 
    在如急賭坊留個信兒,老爺爺自然會去跟你碰面兒,我走了……」 
     
      紅娃兒一抬頭,那個古稀老者業已去得無影無蹤。 
     
      那衣袂飄風之聲,越來越近。 
     
      他沒來,紅娃兒在想他,現在他來了,紅娃兒又有些意亂情迷,一聲輕歎,人 
    影翻飛,快擬閃電,剎那之間,紅娃兒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真個是女人心,海底針,無法揣測,難以捉摸。 
     
          ※※      ※※      ※※ 
     
      夜盡天明之前。 
     
      大地益發黑暗。 
     
      灰灰厚厚重重的夜霧。 
     
      在隨風飄舞擴散翻滾。 
     
      此時—— 
     
      迷漫的夜霧中,突然現出一個小小的黑點兒,在慢慢放大,快速接近。 
     
      紅娃兒的心臟在猛烈的收縮,手心也緊張的沁出汗珠兒來,她一瞬不瞬的瞅著 
    那個慢慢放大,快速的接近了黑影兒…… 
     
      晃眼之間。 
     
      陸小飄已登上了賜兒山頭,紅娃兒終於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 
     
      雖然只是小別三日,但在紅娃兒的感覺裡,卻像千年萬年那麼久遠。 
     
      陸小飄變了。 
     
      他那飛揚的神采,掛在嘴角的微笑,精靈古怪的眼神,活潑高傲的氣度,都已 
    蕩然無存。 
     
      他的臉色蒼白,目光凝滯,神色緊張,舉止慌亂!他好像失落了什麼?四下裡 
    搜尋,不停的張望。 
     
      紅娃兒雖然力持鎮靜,但卻抑壓不住她內心的喜悅,她恨不得衝上前去,撲倒 
    在他那溫暖的懷抱裡,細訴相思之苦。 
     
      紅娃兒剛一邁步,身子突然一陣顫抖,如遭雷擊,頭暈目眩,險些摔倒在地, 
    手腳冰涼,她的心也在快速不停的往下沉…… 
     
      因為—— 
     
      紅娃兒聽到陸小飄在焦急不安的呼喚著另外一個女人的名宇,不會錯,她聽得 
    清清楚楚,那個女人的名字叫——玉涵。 
     
      紅娃兒渾身透著一股子寒氣兒,臉上一無表情,她的人雖然還活著,可是她的 
    心已經死了! 
     
      紅娃兒默默無語,緩緩回身向密林中走去。 
     
      「玉涵!原來你躲在這兒?嚇死我了……」 
     
      驀地—— 
     
      人影翻飛。 
     
      衣袂飄風。 
     
      快擬閃電。 
     
      穿林而入。 
     
      紅娃兒身子微微一頓,人也身不由己的停了下來,一股暖流,直透心底,她的 
    右臂已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緊緊抓住。 
     
      紅娃兒知道,這只強而有力的手是陸小飄的,他就站在自己的身旁,可是她卻 
    一動沒動,神情木然,默默無語。 
     
      陸小飄緊緊抓住她的右臂,生怕她突然飛掉似的,深深吁了口氣,癡迷的喃喃 
    說道:「涵姐,我——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唉!當我午夜夢迴,發現你已離我而去,我曾痛哭流淚,急燥發瘋,坐臥不寧 
    ,痛不欲生。 
     
      涵姐,說了我也不怕你笑話,只要一看不到你,我就會六神無主,不能自己, 
    我驚慌,我害怕…… 
     
      明明知道你深深愛著我,絕不會棄我而去,可是我就是丟不開,放不下……涵 
    姐,我——我要你答應我,永遠不要離開我,你知道,沒有你我會活不下去的……」 
     
      這些話聽起來幼稚可笑,但卻是真倩的流露,戀愛中的男女,他們的情話,往 
    往都很莫名其妙。 
     
      陸小飄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無情的利劍,在紅娃兒的心上疾刺猛割,她的心 
    碎了,在不停的滴血。 
     
      想想看,天底下還有什麼比自己的心上人,拉著自己在向另外一個女人示愛訴 
    說情話更殘酷的嗎? 
     
      紅娃兒欲哭已無淚,她一動不動,無言的承受著椎心刺骨的痛苦。 
     
      陸小飄脫下長衫,小心謹慎的為她披在香肩上,情深意濃,萬分關切的說道: 
    「涵姐,露重風寒,小心受涼,我們回去吧。」 
     
      這些話,直似萬箭穿心,紅娃兒的身子一陣顫抖,再也無法忍受,頭一低,失 
    聲咽泣起來。 
     
      陸小飄一陣心痛,雙手輕輕將她的身扳轉過來…… 
     
      二人面面相協,四目相對。 
     
      陸小飄一聲驚呼,雙手一鬆,如遭蛇噬,慌張的向後退了幾步。 
     
      紅娃兒花容慘淡,傷心欲絕,再也忍耐不住,雙手掩面,放聲大哭。 
     
      一陣沉寂。 
     
      空氣就像突然凝結了似的,令人有種窒息的感覺。 
     
      良久—— 
     
      陸小飄始舉步艱難的走到紅娃兒面前,輕輕一歎,尷尬歉疚的望著她,欲言又 
    止,不安的說道:「紅娃兒,是——是你?」 
     
      紅娃兒顯得出奇的冷靜,淡淡一笑,冷冷說道:「是我!你很奇怪?也根意外 
    ?也很失望?」 
     
      陸小飄默然。 
     
      紅掛兒回身,緩緩向湖邊走去。 
     
      陸小飄心神一凜,心裡突然右一種不祥的感覺,輕一跨步,身形如電,雙管疾 
    伸,上前攔住了她。 
     
      紅娃兒繼續往前走,並沒有因為陸小飄的攔阻而將腳步停住…… 
     
      陸小飄焦急而尷尬的隨著她的腳步往後退,嘴唇不停的蠕動著,良久,始愧疚 
    的喊道:「紅娃兒,我……」 
     
      紅娃兒繼續往前走,平靜的說道:「不必解釋,更不必抱歉,因為你並不欠我 
    什麼……」 
     
      陸小飄終於將後退的腳步停住,眼珠子瞪得老大,忽然像一頭發了瘋的小牛脖 
    子,粗獷的大吼道:「紅娃兒,你聽我說……」 
     
      紅娃兒跨進了一步,接著,她又跨進了一步,眼看就要撞到陸小飄的身上,可 
    是,她並沒有停止的意思,冷冷一笑,沉聲說道:「不要叫我……讓開……」 
     
      陸小飄沒有讓開,同時喊道:「紅娃兒,你……」 
     
      紅娃兒終於被激怒了,黛眉一豎,右臂一揚,玉手已向陸小飄面頰上摑去! 
     
      就聽「啪」的一聲脆響,陸小飄的面頰上已浮現起幾條鮮紅的指印,可是他仍 
    然一動沒動,仍然一瞬不瞬的瞅著她,仍然平伸兩手攔住她的去路…… 
     
      紅娃兒在盛怒之下,在情與恨的氾濫之下,下意識的狠狠煽了他一耳光。 
     
      現在,她的神智由朦朧中漸漸清醒過來,她無言的瞅著陸小飄,臉上的表情極 
    為複雜,是情與愛的交織,是侮與恨的綜合…… 
     
      一陣沉寂。 
     
      片刻—— 
     
      紅娃兒突然背過身去,渾身一陣頭抖,雙手捂臉,嚎啕痛哭起來。 
     
      陸小飄緩緩繞到她的面前,平靜但卻淒愴的說道:「紅娃兒,我並沒有怪你的 
    意思,我是應該打,可是我,我已經叫了你紅娃兒,今生今世,我都改不了……如 
    果打我,能夠減輕你內心的痛苦,那—那你就盡量的打吧!」 
     
      陸小飄左邊面頰,曾經被摑,現在,他把右邊面頓又湊了上去。 
     
      紅娃兒淚水漣漣,她的手再也舉不起來,而且,她那憤怒的火焰,就在這一瞬 
    之間,完全熄滅了。 
     
      現在—— 
     
      她雙眸中所散發出來的火焰已經變了,柔柔的,似憐,似愛,似侮……她的眼 
    皮緩緩垂下…… 
     
      她的手也徐徐垂下,似同痙孿,微微不停的抽搐著…… 
     
      他和她,在凝定的對視中…… 
     
      紅娃兒的身子,顫抖得更加利害,腳下一個踉蹌,向前仆倒下去。 
     
      陸小飄心頭一震,下意識的後退去,但是,他卻稍退即止,閃電般迎上前去, 
    她仆倒的力道很猛,陸小飄若不迎上前去,她準會摔個鼻青眼腫,他不由自主的以 
    胸瞠去承受她那即將仆倒的嬌軀…… 
     
      紅娃兒倒在他那溫暖雄壯的胸前,冰封的情感,漸漸開始溶化了,雙手緊緊勾 
    住他的脖邊哭,邊喊道:「小飄……」 
     
      陵小飄默默瞅著她,垂下的雙手,緩緩舉了起來,終於,把她緊緊摟住。他重 
    濁的,混沌的喚道:「紅娃兒……」 
     
      於是—— 
     
      他們的舊情復活了。 
     
      陸小飄的雙臂在逐漸增加力量,將她摟住。 
     
      紅娃兒緊緊勾住他的脖子,她在嬌喘,感覺有些窒息,默默承受他的溫存,和 
    著涕淚說:「請恕我——我居然打了你!」 
     
      陸小飄直到現在,才感覺到面頰上火辣辣的,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兒,淡淡一笑 
    ,緩緩說道:「也許我應該挨你打……」 
     
      「小飄,說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兒?」紅娃兒輕輕一雙,戚戚的 
    接著說道:「我一直在想你,思念你,可是一見面兒,我又打了你……」 
     
      驀地—— 
     
      陸小飄把她摟得更緊,他的雙眸中閃射著熾熱灼人的烈照,熱切貪婪的盯著地 
    ,頭快速的低了下來。 
     
      接近,不停的向她接近。 
     
      紅娃兒想躲,可是她已渾身乏力,她想喊,可是她用盡生平之力,就是喊不出 
    來,忽然,心神一盛,他那厚實熱情的嘴唇,已經緊緊壓在她那朱唇上。 
     
      這是紅娃兒的初吻。 
     
      她感覺到一股灼熱激盪的暖流,直湧入她心靈的深處,她渾身乏力,軟綿綿的 
    ,就像虛脫了似的。 
     
      接著,一陣暈眩,她已經迷失了自己…… 
     
      陸小飄腦子裡一片空白,一陣燥熱,就像置身於熊熊烈焰之中似的,晃眼之間 
    ,業已化為灰燼,隨風而去,逐漸飛散,終於了無痕跡…… 
     
      他們緊緊相擁,抵死纏綿,瘋狂熱吻,盡情的享受著青春的歡樂,忘記了自己 
    ,也忘記了一切。 
     
      盞茶時間。 
     
      忽的—— 
     
      陸小飄身子微微一頭,一股涼意,從脖梗子上直透心底,接著,那樹葉上的夜 
    露,又緩緩滴落下來。 
     
      那股微微的涼意,使陸小飄心頭一震,立刻,他的意識回來了,思想也回來了 
    ,整個的人,從虛無飄渺的幻境中,又回到現實中來。 
     
      他的心底,突然響起了常五叮嚀他的聲道:「公主的安全,就托付給你了……」 
     
      陸小飄心神一凜,用力推開紅娃兒,掙扎著抬起頭來,臉上一片愧疚之色,沒 
    敢再看她。 
     
      紅娃兒雙眸閃閃發光,那熾烈燃燒的火焰,就在這一瞬之間,突然熄滅於無形 
    ,臉上疑雲一片,一瞬不瞬的瞪著他,她那利如刀鋒的眼神,直射入他的內心深處。 
     
      紅娃兒的心在往下沉,她知道,那無可避兔的事情,終於來到了,可是她沒想 
    到,會來得這樣快…… 
     
      一陣沉寂。 
     
      四周像死一樣寂靜,除了風聲夾雜著湖水拍岸聲,再也沒有別的聲一音,靜得 
    可以聽到他們彼此間的心跳聲。 
     
      片刻—— 
     
      陸小飄歉然吃力,但又無可奈何的說道:「紅娃兒,我……」 
     
      紅娃兒笑了,但笑得有些淒涼,比哭還要讓人難過,幽幽說道:「你走吧!什 
    麼都不必說……」 
     
      陸小飄默默無語,輕輕瞥了她一眼,掉頭離去,他有千言萬語,但又不知從何 
    說起了。 
     
      他走得很慢,似是依依不捨,他想再回頭看看她,可是他不敢,他知道,只要 
    自己一回頭,他就失去了再走的勇氣,現在,他希望,他期待紅娃兒能喊住他…… 
     
      良久—— 
     
      仍然一無動靜,陸小飄失望了,一聲長歎,緩緩向山口走去…… 
     
      「小飄……」 
     
      陸小飄微微一怔,迫不及待的回過身去,滿懷喜悅的說道:「紅娃兒……」 
     
      「站住……」 
     
      陸小飄剛一邁步,就被紅娃兒大聲喝止住,接著,紅娃兒的視線已從他身上收 
    回,緩緩背身去,幽幽一歎,淒涼的繼續說道:「沒事兒,我只是想再看看你,夠 
    了,你走吧。」 
     
      陸小飄心裡一陣刺痛,嘴角兒一陣掀動,他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一回頭, 
    雙腳輕一點地,人已沖天而起,剎那之間,業已消失在夜色蒼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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