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空庭飛著流螢。
更鼓敲著三更。
密室之內。
燈火通明。
石桌上面擺著一個白瓷大碗,大夥兒圍在四周,伸著脖子墊著腳,一瞬不瞬的
盯著陸小飄的右手,連大氣兒都沒人敢出。
陸小飄從盒子裡面拿出十二個骰子,信手掂了兩下兒,瞅著勝老爺子笑道:「
老人家!我說我能擲出十二個六點兒的祖宗豹子來,你信不信?」
這一下兒可把勝老爺子給難住了,他不相信普天之下,有誰能挪出十二個六點
兒的豹子來、他不但沒見到過,連聽他都沒聽到過。
可是——
陸小飄那種安祥從容的氣度,又由不得他不信,思付良久,始緩緩說道:「我
——我不信!」
別說是他不信,除了常五,在座的沒有一個人相信陸小飄有這種本領,他們都
是三山五嶽的英雄好漢,天南地北的跑過,見過世面,開過眼界,可不是鄉巴佬兒
,土包子,隨隨便便就讓人給唬住了。
何況——
他們之間,有不少精於此道的個中好手,他們認為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不可思
議,絕無可能的事兒。
於是——
七嘴八舌的有人說道:「陸少俠——您是在開玩笑吧?」
「哈哈哈,如果你真能擲出十二個一八點兒的祖宗豹子來,俺就把腦袋瓜子揪
下來給你當夜壺!」
「吹牛!別讓他給唬住了。」
「對!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兒!咱大江南北跑過,別說是見,連聽也沒聽說
過!」勝老爺子緊緊繃著的老臉,漸漸浮現起一抹篤定的笑容,由這些人的說話裡
,證明他是對的。
日月公主朱玉涵雖然對陸小飄信心十足!但在這種情況下,也顯得有些緊張起
來,手心和眉目之間,業已沁出汗珠來。
驀地——
一聲朗笑。
就見——
陸小飄雙手高舉,連連揮動。
接著——
雜亂的人聲,立刻靜止下來。
一陣沉寂。
就聽——
陸小飄一聲朗笑,接著說道:「既然諸位不信,那——可敢和在下賭上一賭?」
勝老爺子哈哈笑道:「行!」
有人高聲喊道:「賭就賭!誰怕誰呀?」
陸小飄淡淡一笑!掃了眾人一眼,朗聲說道:「既然是賭,總得有點兒彩頭才
行,請問諸位前輩,何為賭注?」
眾人面面相覷,頓時怔住。
勝老爺子笑著說道:「金錢乃身外之物,小兄弟一定不會放在眼裡,老哥哥就
以這柄短劍做為賭注如何?」
勝老爺子邊說邊從袍袖之內,取出一柄尺二短劍,樣式奇古,玲瓏可愛,一按
卡簧,龍吟聲中,精光閃射,耀眼生花,寒氣逼人,果然是把好劍。
勝老爺子推劍還匣,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此劍名青虹,吹毛斷髮,洞金穿
玉,鋒利無比,乃春秋治劍名家歐治子所鑄,雖非干將莫邪?也屬前古神兵,以它
作為賭注,應該不算輕吧?」
陸小飄也解下身旁佩劍,放在石桌之上,瞥了勝老爺子一眼,笑著說道:「晚
輩身無長物,此劍雖是凡鐵,但卻是先父遺物,不知老人家意下如何?」
大夥兒認為陸小飄是輸了,紛紛掏出身畔珍藏之物?不約而同的排在桌面上。
陸小飄淡淡一笑,拱手說道:「諸位前輩所下賭注過於名貴,晚輩孑然一身,
家無恆產,一旦失手,叫我如何賠法?諸位前輩豈不是要笑在下賴皮?」
鐵臂神猿申公慶哈哈一笑,豪氣干雲的說道:「小兄弟,你也太小看人了,贏
了——你儘管拿走,輸了——明個兒你請大夥喝上一杯也就是了,誰還真的跟你計
較不成?你就快露一手兒讓大夥兒瞧瞧吧!」
陸小飄輕一點頭,笑著說道:「既然如此,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聲甫落。
就見——
陸小飄沉氣凝神,神色極為莊重,右臂輕伸,十二顆骰子也已抖手擲出。
只聽——
一陣脆響。
十二顆骰子已落入碗中,滴溜溜的疾旋狂轉起來。
一陣沉寂。
除了骰子清脆的轉聲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時光飛逝。
日月公主朱玉涵和勝老爺子,以及所有的人,都已經緊張得站了起來,一瞬不
瞬的盯著碗裡轉動的骰子連大氣兒也沒人敢出,只有常五和陸小飄,狀至悠閒的坐
在那兒,看都沒有再看那擲出去的骰子一眼。
片刻——
旋轉翻滾的骰子已經漸漸緩慢下來,有的也已停住。
驀地——
響起一陣如雷喝采聲。
只見——
那十二顆骰子業已排成四行,行行三顆,整整齊齊,平躺在碗底,一點兒都沒
錯!是十二個六點兒——祖宗豹子。
又是一陣沉寂。
一個個目瞪口呆.怔怔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就像泥塑木雕的一樣。
良久——
勝老爺子始回過神來!欽佩的望著陸小飄,哈哈一笑,緊握著他的手說道:「
神乎其技!小兄弟,我——我輸了!」
陸小飄淡淡一笑,默然不語。
大夥兒也陸續回過神來,相互看了一眼,滿臉羞愧之色,欲言又止,不知如何
是好。
日月公主朱玉涵欣喜若狂,含情脈脈的瞅著陸小飄,笑在臉上,樂在心裡。
陸小飄輕輕瞥了她一眼,心裡甜甜的,伸手又從盒子裡拿起十二顆象牙骰子,
掂了掂份量,淡淡一笑,順著碗邊兒用力一擲。
一陣脆響。
一陣旋轉。
片刻——
骰子已經停了下來。
大夥兒忙定睛一看,原來碗裡只有十顆骰子,一片通紅,五個一點兒,五個四
點兒。
大夥見微微一怔,忙回頭望著陸小飄.暗暗忖道:「小子,你也有失手的時候
兒?」
就在大夥兒怔怔忖思之間。
驀地——
又是一陣脆響。
但見——
陸小飄手中的另外兩顆骰子,已快如電光著火般的落入瓷碗之內。
這兩顆骰子勁道十足,一陣疾旋狂轉,停在碗底的那十顆骰子,被它撞擊帶動
,也跟著翻滾旋轉起來。
大夥兒心頭狂震,一個個目不轉睛,死勁兒盯著碗內那十二顆骰子在疾旋猛轉
,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片刻——
就聽陸小飄一聲朗笑,好整似暇的喝道:「六!六!六!停!」
瘸子屁股眼兒——邪(斜)門兒!
碗裡的十二顆骰子上似通靈一般,聽話得很,應聲停住,十二顆骰子排成梅花
形,平躺在碗底,一樣的十二個六兒——祖宗豹子。
一陣沉寂。
良久——
大夥兒始從夢幻中回過神來,接著,響起一陣震天價響的歡呼聲。
勝老爺子已最佩服得五體投地,一瞬不瞬的瞅著陸小飄,笑著說道:「天外有
天,人上有人,唉!我今天總算是開了眼界,小兄弟,我算是有眼不識泰山,栽到
家了……」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其實,用相同質料的十二顆骰子,擲出十二個
六點兒的祖宗豹子來!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大夥兒眼珠子瞪得老大,滿臉儘是驚異之色,他們誰也不懂,這舉世無雙的驚
人絕技,陸小飄為什麼卻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勝老爺子滿臉疑雲的怔了半天,始瞅著陸小飄不解的說道:「為什麼?你是說
……」
陸小飄一聲不響,從盒子裡又拿出十二顆骰子,有象牙的,有瓷燒的,有骨頭
的,有鑽石的,有灌鉛的,有灌水銀的,也有漢白玉的,質料重量互異,體積大小
各不相同。
陸小飄仔細的檢查手上這十二顆質料各不相同的骰子,掂了又掂,試了又試,
直到認為滿意之後,才瞟了大夥兒一眼,笑著說道:「我知道,大夥兒一定很奇怪
?為什麼我說用十二顆骨頭骰子和十二顆象牙骰子,擲出十二個六點兒的祖宗豹子
來,並不是什難事兒?
因為——
它們質料相同,重量平均,體積大小完全一樣,就連骰子的稜角兒,點子的大
小和深度,也相差無幾。
控制十顆骰子,和控制一顆骰子,並沒有什麼兩樣,因此,我說它比較容易!」
大夥兒連連點頭,恍然大悟。
勝老爺子如夢初醒,喃喃說道:「原——原來如此!」
陸小飄右手平伸,淡淡一笑,繼續說道:「諸位請看,我手上的這十二顆骰子
,有象牙的,有瓷燒的,有鑽石的,有骨頭的,有灌鉛的,有灌水銀的,也有漢白
玉的……
這十二顆骰子,體積大小不一,而且質地各異,重量差別也就更大,因此,要
想把這十二顆骰子上全控制,運用自如,擲出同一個點子,已是難上加難,更別說
是擲出十二個六兒——祖宗豹子了。」
「啊!……」
「這?……」
「你!你能麼?」
「天啊!這怎麼可能?」
群情嘩然,激動的望著陸小飄,焦急的等待他的回答,熱烈的盼望他能一展絕
技。
勝老爺子大驚失色,緊握著陸小飄的左手,頓聲輕呼道:「小兄弟,你——你
真的能……」
陸小飄笑而不答。
日月公主朱玉涵笑了,笑得好美,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情深意濃的說道:「
陸少俠!你看,大夥兒都在等著哪!你就快讓我們開開眼界吧……」
陸小飄心裡一甜,淡淡一笑,瞅著她說道:「公主,我——我也沒有把握……」
勝老爺子態度是一百二十度大轉彎兒!全變了,緊握著陸小飄的左手,極為誠
懇的說道:「行!你一定行!怎嘛?你還在生老哥哥的氣啊?」
陸小飄哈哈笑道:「老人家,您想——我是那種人嗎?我只能說試試看,可沒
法子包準兒……」
鐵臂神猿申公慶心裡一急,右臂一揚,快擬閃電,大巴掌直向陸小飄左肩上拍
去。
「慢著!……」
陸小飄說話聲中,身子微微一側,似緩實快,鐵臂神猿申公慶的大巴掌業已走
空。
陸小飄舌頭一伸,縮脖兒一笑,齜牙裂嘴的說道:「咦!您——您怎麼又來了
?拜託,把您的巨靈掌收回去好不好?晚輩心裡怕怕……」
大夥兒都被陸小飄的怪相上得哈哈大笑。
鐵臂神猿申公慶大巴掌一揚,裝瘋賣傻的瞪了他一眼,沉聲喝道:「收回去可
以,那你就快擲!小子,我知道你能,別在這兒吊味口。
我說過,明兒個我請客,怎嘛?難道還得大夥兒跪下來求你不成?見好兒就收
,你就快請吧!」
陸小飄一聲輕笑,哭喪著臉兒說道:「哼!真是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拜
託!請您閃開點兒行吧?我馬上就擲,您老在我旁兒,心裡發毛,手一軟可是全完
……」
鐵臂神猿申公慶狠狠白了他一眼,大巴掌一收,接著說道:「這還差不多……」
就聽——
一陣轟堂大笑,聲震耳鼓。
片刻——
重歸寂靜。
只見——
陸小飄凝神沉氣,臉色極為莊重!眼觀鼻,鼻觀心,片刻,右臂疾伸,快擬閃
電,五指箕張,十二顆骰子業已抖手擲出。
脆響連連。
直似珠落玉盤。
十二顆骰子已在碗內滴溜溜的追逐旋轉起來。
密室內寂靜如死。
除了骰子清脆的轉動撞擊聲外,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時光飛逝。
令人窒息。
勝老爺子,鐵臂神猿申公慶,眉目之間已緊張得沁出汗珠兒來,忍不住一躍而
起,目不轉睛的盯著碗裡的十二顆骰子,連大氣兒也不敢出。
剎那之間。
十二顆骰子一陣旋轉撞擊,翻滾跳躍,那最大的骰子,在最下面,那最小的骰
子,在最上面,按照體積大小,依序疊在一起,整整齊齊,筆直而立!就像一座小
小玲瓏寶塔似的,平平穩穩,端端正正,矗立碗底中央。
神乎其技,令人歎為觀止?
密室內鴉雀無聲,靜得怕人。
大夥兒俱被陸小飄這神奇手法,驚得目瞪口呆,怔立當場。
陸小飄面帶微笑,平靜的坐在那兒,二郎腿翹得老高,狀至悠閒。
常五默默望著陸小飄!他雖然見過,知道陸小飄行,但仍對他這舉世無雙,出
神入化的賭技,感到震驚。
良久——
勝老爺子首先回過神來,定睛一看,最上面的那一顆骰子,果然是個六點兒,
再抬眼望望陸小飄,臉上疑雲陣陣,緩緩說道:「小兄弟!這十二顆骰子,難道真
的都是六點兒了…」
陸小飄哈哈大笑,瞅著他說道:「我也不知道,老人家,你何不自己看看哪?」
鐵臂神猿比誰都急,迫不及待的說道:「讓咱來看上一看……」
鐵臂神臂申公慶說話聲中,右臂一伸,快擬閃電,巨靈掌已向碗內抓去。
「慢著!」勝老爺子狠狠白了鐵臂神猿申公慶一眼!瞪著他繼續說道:「當心
把它給弄倒!」
鐵臂神猿申公慶臉上一紅,忙將右手收回,深悔自己不該如此孟浪。
勝老爺子緩緩撩起衣袖,右手一伸,小心翼翼的拿開最上面那顆骰子,就聽大
夥兒齊聲驚呼道:「啊?果然是六點兒!」
大夥兒定睛再往下看,還是六點兒,直到最下面那一顆骰子,全都一樣——十
二個六點兒祖宗豹子,果然絲毫不差。
大夥兒怔怔望著陸小飄,半天說不出話來。
勝老爺子手捧青虹短劍,哈哈笑道:「老哥哥我輸了,這柄青虹短劍,老弟就
留著做個紀念吧!」
陸小飄笑著說道:「剛才只不過是句笑話,老人家又何必認真呢?」
陸小飄再三推拒,無論如何也不肯收。
勝老爺子眼睛一翻,臉色一沉,不悅的說道:「怎嗎?小兄弟難道是不屑於交
我這麼個朋友?」
陸小飄一躬到地,惶恐不安的說道:「老人家,您想到那兒去了?實在是這柄
短劍太過名貴,您還是自己留著吧!」
勝老爺子豪放爽朗的笑道:「寶劍贈烈士,紅粉送佳人,這柄青虹短劍,也只
有小兄弟你才有資格擁有它!唉!我已經老了,再也用不到它了……」
陸小飄頗感為難,下意識的輕輕膘了日月公主朱玉涵一眼。
日月公主朱玉涵盈盈一笑,輕啟朱唇,緩緩說道:「陸少俠,俗話說:長者賜
,不敢辭!否則,勝老爺子可真的要生氣了……」
「多謝公主指點。」陸小飄萬分欣喜,雙手接過短劍,躬身謝道:「多謝老人
家厚賜,晚輩謝過。」
勝老爺子見陸小飄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禁啞然失笑,瞅著他說道:「俗!」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抬眼瞪著勝老爺子說道:「老人家,現在——您放心讓我
跟您去會何敗了吧?」
「你?」勝老爺子老臉一紅,狠狠白了他一眼,笑罵道:「好小子!原來你在
這兒等著我哪?」
大夥兒忍俊不住,轟堂大笑起來。
鐵臂神猿申公慶笑著問陸小飄道:「小兄弟,你最喜歡賭什麼?那一樣兒最精
?」
陸小飄抬眼一打量他,已看出他心裡在想什麼,淡淡一笑,朗聲說道:「無賭
不精,是賭我都喜歡,申老前輩莫非想和晚輩賭上一賭?」
要知道,這鐵臂神猿申公慶也是賭國風雲人物,雄霸江南,被人稱為金陵賭王
,對於大小牌九,尤擅專精。
他一聽陸小飄語氣之中,非但沒有拒絕,反而似乎是在向他挑戰,不禁欣喜若
狂,眼珠子一轉,暗暗付道:「這小子擲骰子的手法,的確十分高明,當今之世,
恐怕再也無人能與比擬,我申公慶自願甘拜下風。
我何不在牌九上和他一分高低?就算他在娘胎裡即開始練賭,也未必樣樣都精
,一、來可以在大夥兒面前顯顯我申某人的本領,讓他們刮目相看上來也可以殺殺
這小子的威風,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對!我就是這個主意。」
一念至此。
就見——
鐵臂神猿申公慶欺身上前,對陸小飄說道:「小兄弟,牌九——你行嘛?」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無所謂行不行?申老前輩如果有興趣,在下奉
陪也就是了。」
這小子表面上說得挺客氣,話裡頭卻是咄咄逼人。
「好!那咱們就試它兩副。」
話聲甫落。
只見鐵臂神猿申公慶右手一伸,已從身畔摸出一個極為精緻的象牙匣子來,「
啪」的一聲脆響,三十二張烏心木精雕的牌九,已平攤在石桌上。
嘿!這老小子真個是腰裡掖副牌,逮著誰就沖誰來!
勝老爺子已料到鐵臂神猿申公慶非栽觔斗不可,生怕他當眾下不了台,正欲上
前阻止,沒想到已被常五伸手將他拉住。
這常五也是童心未泯,他也想見識見識陸小飄在牌九上的功力,是否也和仍骰
子一樣高明。
鐵臂神猿申公慶問陸小飄道:「誰做莊?」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當然是申老前輩做莊了。」
鐵臂神猿申公慶也就不再客氣,迫不及待的洗牌,砌牌,出方子,手法乾淨俐
落,不愧為個中好手。
密室內鴉雀無聲。
大夥兒聚精會神的觀看這一老一少,兩大賭國高手一決雌雄。
就聽——
鐵臂神猿申公慶哈哈笑道:「請下注兒!」
陵小飄輕一點頭,笑著說道:「有句話,晚輩是不吐不快,說了——又怕您老
人家生氣……」
鐵臂神猿申公慶神氣活現的說道:「你說,我不生氣也就是了。」
陸小飄淡淡一笑道:「申老前輩,我勸您還是不賭為妙,否則……」
鐵臂神猿申公慶把眼睛一翻,瞪著他說道:「否則!怎麼樣?」
陸小飄接著說道:「否則您老人家連內褲都會輸掉!」
此話一出,立刻引起一陣轟堂大笑。
鐵臂神猿申公慶惱羞成怒,臉色一寒,一聲冷哼,沉聲喝道:「小子!爾休逞
口舌之能有種你就下注兒!」
陸小飄淡淡一笑,右手輕伸,指著前面的兩張牌九說道:「申老前輩,這兩張
牌您可知道是什麼?」
鐵臂神猿申公慶冷冷說道:「我——我當然知道!」
陸小飄繼續說道:「是什麼?」
鐵臂神猿申公慶冷笑不答。
常五知道陸小飄此問必有深意,上前擋住陸小飄的視線,伸手翻開那兩張牌一
看,原來是一張么二,一張二六,猴兒對,牌中之王,誰拿到這副牌,就算贏定了。
常五很快又將那兩張牌翻過去放好,除了陸小飄,誰都看清楚了。
陸小飄一瞬不瞬的瞅著鐵臂神猿申公慶,詭異的一笑朗聲笑道:「申老前輩,
您怎麼不說話啊?」
鐵臂神猿申公慶沉聲說道:「說就說——是猴兒對!」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這麼說——誰拿到這副牌誰就贏定了?」
鐵臂神猿申公慶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冷說道:「廢話!」
陸小飄一聲不響,伸手從身上掏出一張銀票,往石桌上一拍,正容說道:「我
下一千兩!既然這副牌是猴兒對,就算是您的了,我隨便拿一副牌行吧?」
一時群情嘩然。
誰也猜不透這小子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他既然已經知道那副牌是猴兒對了,
為什麼還要讓給鐵臂神猿申公慶呢?那他豈不是輸定了?
大夥兒在想,這小子看起來一臉聰明相兒,沒想到卻是個大白癡!
常五也被陸小飄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心裡一急,衝口說道:「小兄弟,你
……」
鐵臂神猿申公慶可也不笨,豈能讓煮熟了的鴨子給飛掉,不等常五把話說完,
忙搶著說道:「小兄弟,咱也不想佔你便宜!我來擲骰子,單數兒我拿那副牌,雙
數兒你拿那副牌,咱們聽天由命,各憑運氣怎麼樣?」
陸小飄准知道,鐵臂神猿申公慶一定會擲單數兒,也不說破,大大方方的一笑
,緩緩說道:「我已經說過,隨便……」
鐵臂神猿申公慶心裡直樂,大聲喊道:「離手!」
骰子擲出去了,果然不出陸小飄所料,是個五兒——單數兒。
就聽鐵臂神猿申公慶哈哈大笑,接著說道:「單數兒!財神爺照顧我,小兄弟
,你輸定了!」
陸小飄含笑不語。
說話聲中,兩人同時伸手去拿牌。
只見——
陸小飄面帶微笑,將兩張牌擺在一起,放在面前,看都沒看它一眼,狀極悠閒
,好像不是他在賭,輸贏跟他毫無相干似的。
大夥兒一瞬不瞬的瞪著陸小飄,心裡可直在納悶兒。
勝老爺子可火兒大了,真恨不得上去給陸小飄一大嘴巴子,暗暗罵道:「蠢才
!」
鐵臂神猿申公慶抬眼瞟了大夥兒一眼,得意的大笑起來,差點兒沒把下巴笑掉。
驀地——
笑聲「嘎」然而止。
但見——
鐵臂神猿申公慶身子猛的一顫,就像被針紮了屁股似的,手上的牌差點兒掉了
下來!鼻尖兒,眉心,業已沁出汗珠子來,一聲長歎,垂首不語。
大夥兒看看鐵臂神猿申公慶,再瞧瞧陸小飄,只見他們倆一悲一喜,誰也弄不
清楚他們在搞什麼鬼?
就聽——
陸小飄哈哈笑道:「申老前輩,銀票在這兒,您就吃了去吧!」
鐵臂神猿申公慶也笑了,可是笑得比哭還要難看,良久,始有氣無力的說道:
「我輸了!」
陸小飄故作吃驚狀,大聲說道:「怎麼會呢?您拿的是猴兒對呀!申老前輩,
您——您沒弄錯吧?」
這小子真個是頭頂上生瘡,腳底下流膿,壞到底兒了,明明是他把人家的牌給
換了,還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故意拿人開心。
鐵臂神猿申公慶臉色蒼白,臉上肌肉不停的在抽搐,一聲冷笑,沉聲喝道:「
光棍兒只打九九,不打加一,小兄弟,你——你不覺得過份?」
陸小飄心神一凜,這才知道自己玩笑開得太過份了,忙躬身一禮,歉然說道:
「在下只是想跟申老前輩開個玩笑,絕對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尚請您老人家多多
原諒……」
鐵臂神猿申公慶神色稍緩,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勝老爺子哈哈大笑道:「申
老兒你也不害躁?非逼人家賭不可,現在——輸了是吧?
一千兩銀子心疼是吧?沒關係,咱們大夥兒替你湊份子總行了吧?倒是趕快把
你手上的那兩張牌亮出來讓我們瞧瞧,倒底是怎麼回事兒?你—你沒瞧見大夥兒在
這兒大眼瞪小眼的乾著急嘛?」大夥兒被勝老爺子這幾句話上得忍俊不住,一齊笑
了起來。
鐵臂神猿申公慶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右手一伸,「啪」的一聲脆響,把手
上的兩張牌給拍在石桌上。
眾人忙湊上去一看,不禁失聲驚叫起來,七嘴八舌的喃喃說道:「咦?明明是
猴兒對,怎麼會變成癟十了?怪……」
原來——
陸小飄那一雙利如鋒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鐵臂神猿申公慶的雙手,就在他將
牌匣掏出來倒在桌上,翻牌,洗牌,砌牌,出方子的那一剎那,已將三十二張牌認
得清楚,熟記在心他不但將每一張牌都認清楚了,同時也瞭解了鐵臂神猿申公慶玩
兒的什麼手法,而且,更斷定他用的那兩顆骰子裡灌了水銀。
因此——
鐵臂神猿申公慶一出方子,陸小飄眼睛輕輕一瞟,已經看出第一副牌是皇上對
兒(俗稱猴兒對,最大。),第二副牌是么五兒配么三兒——癟十,第三副牌是天
牌配虎頭——三點兒,第四副牌是地牌配雜八——地槓。
如果鐵臂神猿申公慶骰子擲的是五點兒或是九點兒,當然鐵定是拿猴兒對,未
門的陸小飄則拿癟十,出門拿三點兒,天門拿地槓,統吃。
陸小飄早已看出他打的如意算盤,淡淡一笑,故意裝做不知,只是輕描淡寫的
點了他兩句,可惜他裝聾作啞,全不理會。
陸小飄嫌他狠,因此,在伸手拿牌的時候,右手小指快擬閃電。輕輕一勾,將
鐵臂神猿申公慶的那一張小猴兒,給勾了過來,同時,中指一彈,把自己的一張么
五兒,換給了鐵臂神猿申公慶。
如此一來。
鐵臂神猿申公慶手上的牌,就變成了老猴兒配么五兒,剛好癟十,而陸小飄的
牌,卻變成了么六兒配小猴兒——無名九。
難怪——
鐵臂神猿申公慶臉色蒼白,臉上肌肉猛在那兒抽搐,可憐他在眾目睽睽之下,
被人家孩子調換了一張牌,自己竟然一無所知,他這份兒難過,就可想而知了!
其實——
鐵臂神猿申公慶大可不必羞愧難過,當今賭國兩大頂尖兒高手常五和勝老爺子
,不也和他一樣兒,被陸小飄弄得暈頭轉向,直到現在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兒。
勝老爺子臉上疑雲一片,默默望著陸小飄,良久,始不解的說道:「小兄弟,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你……」
陸小飄淡淡一笑,伸手將搭在一起的兩張牌輕輕翻轉過來。
大夥望著被他換走的那張小猴兒,面面相覷,久久說不出話來。
常五一拍陸小飄的一肩膀,笑著說道:「我就知道是你動了手腳,可是——你
什麼時候兒換的?用什麼方法換的?我的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兒,一直盯著你右手
,可就是沒看出來……
不是老爺爺吹牛,相信普天之下,還沒有幾個人能有老爺爺這麼好的眼力,小
兄弟,這中間一定有什麼竅門兒,你能不能說給大夥兒聽聽……」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其實,也沒有什麼竅門
兒,熟能生巧而已……」
陸小飄把話一頓,順手拿起兩張牌—輕輕放在常五面前,繼續說道:「老爺爺
,您看這兩張牌是什麼……」
常五背著陸小飄把兩張牌看了看,仍然放回原處,笑著說道:「天牌配二六—
—天槓………」
陸小飄連連搖頭,大聲說道:「我說——不是……」
常五微微一怔,又把兩張牌拿起來看了看,接著,又給大夥兒看了看,笑著問
大夥兒道:「是不是……」
大夥兒異口同聲的說道:「是……」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我說板凳兒配二六——兩點兒!」
日月公主朱玉涵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嬌媚的笑著說道:「陸少俠,你錯了…
…」
陸小飄笑著說道:「我沒錯!不信大家請看……」
話聲甫落。
陸小飄右手一伸,已將那兩張牌翻開。
就聽——
一陣驚呼。
接著——
重歸寂靜。
一個個目瞪口呆,滿臉疑雲,怔怔望著那兩張牌,陸小飄說得沒錯兒,是板凳
兒配二六——兩點兒!日月公主朱玉涵笑了,她知道,明晚與何敗對壘,勝家一定
是陸小飄。
華燈初上。
月已東升。
如意賭坊門前,車水馬龍。
如意賭坊好像今天特別熱鬧,人潮洶湧,裡裡外外,擠得水洩不通,可是下場
子的賭客卻沒有幾個。
怪事兒?
既然不下場子賭,那——這些人來幹什麼哪?
他們是來看賭的,哈!賭徒不賭,卻來看別人賭,這倒是新鮮事兒!
其實——
這些人並不是什麼賭客,而是張垣四十九家賭坊裡的人,因為他們接到如意賭
坊的通知,知道那一老一少要來,特別趕來站腳兒助威。
同時——
他們都知道上場賭與眾大不相同,是一場百年難得一見的龍爭虎門,以賭為職
業的人,當然誰也不肯錯過這場盛會。
他的精彩之處,並不在於賭注的大小,而是互較絕世賭技,各顯神通。
張垣古城,藏龍臥虎,不乏賭國高手,今夜在如意賭坊公開較量賭技的究竟是
何方神聖?能夠如此轟動,萬眾矚目。
找上門來的,就是那一日之間,連踩張垣七七四十九家賭坊盤子的一老一少。
另一位是個名不經傳的大孩子,不過大夥兒都相信,如意賭坊搬來的人,絕對
不會差到那兒去。
更何況這一場豪賭,不但關係著如意賭坊的前途,也關係著張垣四十九家賭坊
的生死存亡,勝老爺子當然不會隨便兒找一個人來湊數兒。
在賭場裡,輸的人永遠佔絕大多數,當然也不能說是沒有贏家。
只不過——
這一老一少卻透著邪門兒,與眾大不相同。
他們什麼都賭,賭什麼?贏什麼?
任何賭具,只要一到了那老小子手上,就好像有了生命似的,要什麼點子,就
有什麼點子,要什麼牌,就有什麼牌,百般聽話,就好像是他家裡養的一樣。
有人懷疑這老小子耍老千。
不過——
真正的大老千多半只專精一樣兒,像這樣兒骰子,牌九,壓寶……十八般武藝
,精通的人,倒還並不多見。
再說——
大老千也絕不會像這老小子如此的招搖,像他這樣引人注目。
一個真正高明的大老千,總是輸的次數多,贏的次數少,輸小的,贏大的,這
樣才不會引人注意,雖然只嬴一兩次,但卻獲得了實質上的勝利。
可是——
這一老一少,卻是大小通吃,只贏不輸,一日之間,橫掃張垣七七四十九家賭
坊。
這是要老千的人最大的忌諱。
因此——
各賭坊想盡辦法來對付這一老一少,可是人家照贏不誤,也許是人家有偏財運
,財神爺特別照顧他們。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 : 雙魚夢幻曲 OCR by : blacking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