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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仙陸飄飄

                   【第二十五章】
    
      萬籟俱寂。 
     
      月色朦朧。 
     
      張垣城外的亂葬崗子上,磷火飛舞,夜鳥哀鳴,野犬追逐狂吠,在爭食殘屍。 
     
      驀地—— 
     
      傳來一陣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由遠而近,快擬閃電。 
     
      接著—— 
     
      人影一閃,那個美少年業已飄落在一座新墳之上,他深深吁了口氣,四下略一 
    打量,輕拭著臉上汗珠,緩緩自語道:「唉!總算把他給擺脫了……」 
     
      話還沒說完,一聲冷笑,已從他身後響起。 
     
      他雖然身懷絕技,膽子夠大,但深夜獨自一人,在這白骨嶙峋,磷火飛舞,夜 
    鳥哀鳴,野犬狂吠的亂葬崗子上,仍不免心驚肉跳,毛骨悚然,頓聲喝道:「什麼 
    人?」 
     
      「我…」 
     
      說話聲中。 
     
      只見—— 
     
      陸小飄已從一棵參天古松樹後,緩緩轉了出來,瞅著那個美少年哈哈大笑,接 
    著說道:「大小姐腳底抹油,溜得可真快啊!」 
     
      那個美少年臉上一紅,沉聲暍道:「閣下一再相逼,不知所為何事?」 
     
      陸小飄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瞅著他說道:「你講不講理啊?一再相逼的是你 
    ,我還沒問你啊——你倒是問起我來了?」 
     
      那個美少年一聲冷哼,沉聲喝道:「陸小飄,識相點兒就跟我走!」 
     
      陸小飄先是一怔,接著笑了起來,眼珠一轉,瞅著他說道:「跟你走?為什麼 
    ?噢——我懂了,大概是你看我臉兒白,想讓我入贅,當你們家的養老女婿對吧?」 
     
      怪事兒! 
     
      那個美少年非但不生氣,反而低頭咬著朱唇笑了起來,含情脈脈的瞟了陸小飄
    一眼,喜上眉梢的說道:「是啊!咦——你怎麼知道的?」 
     
      陸小飄這下兒可傻了,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沒敢吭聲兒,他原本是一句玩笑話 
    ,想拿對方開開心,沒想到人家認起真來了。 
     
      陸小飄心裡想笑,可是怎麼他也笑不出來,日月公主和紅娃兒的事兒,已經夠
    他心煩的到目前,他還無法確定。 
     
      通常—— 
     
      麻煩總是跟著女人一塊兒來,越是漂亮的女人,麻煩越多。 
     
      陸小飄的頭皮在發麻,心也一個勁兒的在往下沉,他的遭遇奇特,從小就生活 
    在仇恨的煎熬中,因此,也養成了他那種天大的事兒,也毫不在乎的奇特個性,片 
    刻,他臉上愁雲業已盡散。 
     
      他又恢復了那精靈古怪的本性,眼珠子一轉,暗暗忖道:「該死的話朝上,他 
    奶奶的,腳長在我腿上,我不跟他走?他又能奈我何?哼!我就不信——他還能咬 
    掉我一截子去嗎?」 
     
      一念至此。 
     
      陸小飄笑了,瞅著那個美少年說道:「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那個美少年微微一怔,瞟了他一眼說道:「我會抓你走!」 
     
      陸小飄嘴角兒一撇,笑著說道:「噢?」 
     
      那個美少年認真的說道:「你不信?那——你不妨試試!」 
     
      陸小飄笑了,笑得很邪門兒,緩緩說道:「這麼說你來張垣,就是衝著我來的 
    ……」 
     
      那個美少年也笑了,輕輕瞥了他一眼,不屑的反唇相譏道:「哼!屎坑郎戴花 
    兒——臭美,你以為你是誰呀?告訴你,天底下男人還沒死光!」 
     
      陸小飄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不錯,我是臭美,可是,我還沒臭美到你這種 
    程度,才只見過兩次面兒,就硬逼人家入贅到你們家去當養老女婿!……」 
     
      那個美少年雙眉輕軒,輕輕一歎,幽幽怨怨的說道:「陸小飄,你笑話我也好 
    ,你挖苦我也好,你說我無恥也好,反正你非入贅到我家不可!」 
     
      陸小飄微微一怔,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接著說道:「你——你想耍賴?……」 
     
      那個美少年一聲長歎,愁鎖眉間,幽幽說道:「陸小飄,我承認,你是一個讓 
    女人動心的男人,但是——還不至於讓我薩依娃為你瘋狂,瘋狂到非你不嫁的程度 
    ,實在是……」 
     
      陸小飄一見他那泫然欲泣,愁眉深鎖的樣子,不忍再以言語相戲,緩緩說道: 
    「你剛剛說過,天下男人還沒死光,你又何必一定要強人所難?……」 
     
      薩依娃一聲長歎,輕輕搖頭說道:「唉!太晚了……」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說道:「太晚了?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薩依娃輕輕瞥了陸小飄一眼,玉面飛紅,欲言又止,良久,始喃喃說道:「唉 
    !難道這是「緣」?但不知道是良緣?還是——孽緣? 
     
      我來張垣,並不是為了你,沒想到在我找上禿鷹黑三兒的時候,卻偏偏遇上了 
    你,而且還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弄得兩敗俱傷。 
     
      唉!也許是蒼天弄人,孽緣前訂,神差鬼使,讓我們在如意賭坊再度相逢,如 
    果我死了或者是你死了,也就好了,偏偏我們都還活著,造成了你非做我丈夫,我 
    非做你妻子不可的尷尬局面……」 
     
      陸小飄越聽越糊塗,瞅著他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兒?………」 
     
      薩依娃仰首望著星月,輕輕一歎,接著說道:「因為……因為在我們習俗上, 
    第一個觸摸到我乳峰的人,就是我……」 
     
      陸小飄心神一顫,默然不語。 
     
      薩依娃笑了,但笑得有些淒涼,幽幽說道:「如果你不要我,不是我死,就是 
    你死,或者是我們兩一塊兒死!……」 
     
      陸小飄感到事態嚴重,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一陣沉寂。 
     
      良久——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一瞬不瞬的瞅著他,片刻,始緩緩說道:「薩依娃?這名 
    字好怪?你——你不是漢人?……」 
     
      薩依娃輕一搖頭,接著說道:「不是,我是苗人。」 
     
      陸小飄微微一怔,喃喃說道:「苗人有這種規矩?我——我怎麼沒聽說過啊? 
    ……」 
     
      薩依娃淡淡一笑,緩緩說道:「那是因為他們和我的身份不同。……」 
     
      陸小飄越發糊塗了,喃喃說道:「身份不同?……」 
     
      薩依娃輕輕點頭兒說道:「因為我是「玄天教」的公主,也是「玄天教」的第 
    三十二代教主,你明白了吧?……」 
     
      陸小飄終於明白了他的身份,試探性的問他道:「薩依窪,如果我不想死,那 
    ——那就只有娶你為妻了?……」 
     
      薩依娃眼睛裡閃過一抹驚喜的笑容,臉下一紅,緩緩低下頭去,輕輕說道:「 
    你——你錯了,應該說是你嫁我為妻,而……而不是……你娶我……」 
     
      陸小飄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接著說道:「哈!這倒是天下奇聞,那兒 
    有男人嫁給女人的道理?我——我還頭一回聽說……」 
     
      薩依娃輕輕白了他一眼,正容說道:「因為我「玄天敦」歷代教主,均為女性 
    ,所以代代相傳,教主不得下嫁,只能迎娶。…… 
     
      其實—— 
     
      這跟你們漢人入贅,公主招駙馬,說穿了,還不是一回子事兒,哼!看你—— 
    那副大驚小怪的樣子!……」 
     
      陸小飄怕他生氣,再說,他的思想倒是頓為開通,認為入贅並沒有什麼不對, 
    忙向他加以解釋道:「不是我大驚小怪,也沒有看不起男人入贅的意思,何況,我 
    們老祖宗,本來就是以女性為中心社會的——不過……」 
     
      薩依娃目不轉睛的望著他,迫不及待的向他問道:「不過什麼……」 
     
      隨小飄略一思忖,一本正經的對他說道:「也許你不知道,在我們漢人的社會 
    裡,對於入贅的男人,非但極為卑視和不齒,而且毫無尊嚴地位可言,終其一生, 
    都生活在自卑和痛苦的陰影裡。……」 
     
      薩依娃不解的望著他,嘴角兒輕輕掀動了一下兒,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陸小飄繼續說道:「女方為了延續香煙,傳宗接代,招贅夫入門,也是人之常 
    情,本來就無可厚非,但是後來,卻因人心不古,終於漸漸變質。…… 
     
      因為—— 
     
      很多男人,不是貪圖女方美色,就是好吃懶做,覬覦女方錢財產業,始肯入贅 
    女方,在這種情形下結合,其後果可想而知。…… 
     
      所以—— 
     
      女方在贅夫入門之前,必須當眾先簽下一紙類似賣身契約,用以控制贅夫日後 
    的行動和意外發生。…… 
     
      這契約的內容,對贅夫而言,可以說是極盡污辱之能事,一開頭兒就這樣寫著 
    :『小子無能,祖上無德,自願更名改姓……』,如果是你,會有什麼感想?……」 
     
      薩依娃默然不語。 
     
      陸小飄一口氣說到這兒,輕輕瞥了薩依姥一眼,哭喪著臉問他道:「薩依娃, 
    嫁你為妻,需不需要先立一紙契約,上寫小子無能,祖上無德,自願更名改姓啊? 
    ……」 
     
      薩依娃被他那副怪相,逗得忍俊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輕輕白了他一眼,
    嬌嗔嗔的笑道:「雖然不需要契約和更名改姓,按照教規,對方必須在神前發誓,
    而且,一定是我『玄天教』中人,否則……」 
     
      陸小飄齜牙一樂,搶著說道:「這個很簡單……」 
     
      薩依娃臉上疑雲陣陣,微微一怔,不解的瞅著陸小飄說道:「很簡單?你是說 
    ……」 
     
      薩依娃心在狂跳,癡迷的望著他,緊張不安的期盼著他的回答。 
     
      陸小飄衝他一擠眼兒,狡猾調皮的笑著說道:「薩依娃,我——我是說你乾脆 
    脫離「玄天教」,別當什麼狗屁的教主了,安安心心的做我陸小飄的家主婆,一切 
    不都解決了麼?………」 
     
      薩依娃臉色一沉,不悅的瞪了他一眼,冷冷說道:「胡說!你……」 
     
      陸小飄一縮脖兒,故作害怕狀。 
     
      「我加入『玄天教』總可以了吧?…… 
     
      反正我陸小飄孤魂野鬼一個,更名也好,改姓也好,只要我點頭兒,天王老子 
    也管不著!…… 
     
      不過咱們把話說在前面,如果您將來生了兒子,第一個歸你,跟你姓薩,第二 
    個可得歸我,跟我姓陸,女兒通通歸你,賠錢貨咱不要!…… 
     
      我們陸家可是世代單傳,就我這麼一個獨種,你嘛!你總不能叫我百年病老歸 
    西之後,沒臉見到列祖列宗於地下吧?薩依娃,你說對不對?……」 
     
      他媽的!這臭小子真會瞎掰,瞪著眼睛說胡話,死了不入十八層地獄才怪! 
     
      嘿嘿!真是怪事兒,可就有人信他的。 
     
      只見—— 
     
      薩依娃目射異采,臉上一紅,心裡甜甜的,輕輕瞟了陸小飄一眼,嬌羞的緩緩 
    低下頭去,聲音低得不能再低的說道:「好——好嘛……」 
     
      有人說,天底下最聰明的是女人,當然最笨的也是女人,看起來是一點兒都不 
    假,唉! 
     
      薩依娃誰的話不好相信?他偏偏要相信這個精靈古怪的壞種! 
     
      陸小飄笑在臉上,樂在心裡,眼珠子一轉,瞅著薩依娃說道:「薩依娃,有件 
    事兒,我是不吐不快,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薩依娃癡迷的瞅著他,連連點頭道:「什麼事兒?你說,我是知無不言,言無 
    不盡。……」 
     
      陸小飄笑容頓斂,一瞬不瞬的盯著他說道:「你和禿鷹黑三兒有仇?……」 
     
      噢?原來這臭小子另有目的,怪不得他一個勁兒的在跟薩依娃上使勁兒哪! 
     
      薩依娃微微一怔,警覺的瞥了陸小飄一眼,但仍實話實說道:「沒有!……」 
     
      陸小飄步步進逼道:「那你為什麼要殺他?……」 
     
      薩依娃淡淡一笑,緩緩說道:「我有非殺他不可的理由!」 
     
      陸小飄也不是省油的燈兒,接著說道:「什麼理由!」 
     
      薩依娃眼睛一轉,極為平靜的說道:「母命難違,身不由己,這個理由夠麼?」 
     
      陸小飄微微一怔,淡淡一笑道:「夠,原來是令堂的意思!」 
     
      一陣沉寂。 
     
      片刻—— 
     
      陸小飄略一思忖,單刀直入的說道:「當你知道陸千峰就是亡父時,渾身輕顫 
    ,神色突變,難道亡父的死,和你有什麼關連不成?……」 
     
      哼!黃鼠狼給雞拜年,這小子果然沒存好心眼兒! 
     
      只見—— 
     
      薩依娃臉色蒼白,渾身一頓,答不上話來。 
     
      陸小飄一瞬不瞬的瞪著他,良久,始沉聲說道:「你——你怎麼不說話?……」 
     
      薩依娃業已冷靜下來,緩緩說道:「我聽我娘提起過陸大俠的生平事跡,知道 
    禿鷹黑三兒就是殺害陸大俠伉儷的兇手。 
     
      當我聽到你就是陸大俠遺孤時,不禁大為不解,你不但不為父母報仇,反而認 
    賊作父,捨死忘生的去救他,所以……」 
     
      陸小飄淡淡一笑,平靜的說道:「所以你才有這種反常的舉動?……」 
     
      薩依娃輕一點頭,正容說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實的確如此。……」 
     
      陸小飄輕輕瞥了薩依娃一眼,接著說道:「令堂怎麼會知道我爹死於禿鷹黑三 
    兒之手?……」 
     
      薩依娃淡淡說道:「陸大俠伉儷,在黃土坡被禿鷹黑三兒狙殺之事,江湖武林 
    ,轟傳已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娘知道,也是很普通的事兒,難道有什麼不 
    對嗎?……」 
     
      陸小飄仰首望著天,一聲長歎,喃喃說道:「當然不對!因為我爹在身遭慘死 
    之前,已經被人暗中動了手腳,否則,十個禿隱黑三兒,也休想動得了我爹一根汗 
    毛……」 
     
      薩依娃微微一怔,瞅著他說道:「你是說有人暗中下毒?……」 
     
      陸小飄淡淡一笑,默然不語。 
     
      薩依娃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說道:「他既然能在暗中下毒,為什麼不直接向 
    陸大俠下毒手?再說,他和陸大俠之間,必有深仇大恨,否則,絕不會下此毒手, 
    武林中人,無不以以手刃仇家為快,又豈有假手禿鷹黑三兒之理?……」 
     
      陸小飄輕輕瞥了他一眼,緩緩說道:「這有兩個可能,一是我爹交遊遍天下, 
    他若正面殺害我爹,勢必與天下武林為敵,天涯海角,也將無他容身之處。……
    
      二是他自忖不是我爹的對手,深怕報仇不成身先死,所以不得不假手於禿鷹黑
    三兒………」 
     
      薩依娃頗不以然,反問他道:「陸大俠伉儷仙逝,已有十餘載,怎麼不見有人 
    過問此事?或找禿鷹黑三兒報仇?……」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這正是他們高明的方法,因為他們認為禿鷹黑 
    三兒也是被害人,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的傀儡罷了! 
     
      因此—— 
     
      他們不但不會殺害禿鷹黑三兒,反而會嚴加保護於他,因為只有從他身上,才 
    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從這些蛛絲馬跡中,才能推斷誰是殺我父母的元凶!……」 
     
      陸小飄一直在暗暗注意薩依娃的神情變化,希望能從他身上,找出一些倪端來 
    ,可是他(少一行)他爹的兇手。 
     
      薩依娃展顏一笑,瞅著陸小飄說道:「你——你懷疑我?……」 
     
      陸小飄連連搖頭,笑著說道:「我可沒這麼說。……」 
     
      薩依娃輕一撇嘴兒,嬌嗔嗔的說道:「你嘴上雖然沒有說,心裡一定在想,我 
    殺禿鷹黑三兒,一定是為了滅口,其實,是我娘要殺他,因為他傷了我『玄天教』 
    的一名護法,所以……」 
     
      陸小飄突然目射奇光,眼珠子一轉,笑著說道:「噢?這是多久的事兒?……」 
     
      薩依娃緩緩說道:「沒多久,今年正月。……」 
     
      陸小飄眼睛一亮,暗暗忖道:「見你娘的大頭鬼,今年正月禿鷹黑三兒就沒離 
    開過張垣一步,看樣子他不像在說謊,莫非是他娘……」 
     
      一念至此。 
     
      陸小飄淡淡一笑,問薩依娃道:「薩依娃,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何敗怎麼會突 
    然變成你的奴僕了呢?……」 
     
      薩依娃輕一搖頭,緩緩說道:「我也不大清楚,原先,是我娘要親自前來張垣 
    ,是我再三求她,讓我前來張垣,事成之後,順便到大江南北走走,看看中原的繁 
    華和風土人情。 
     
      我娘放心不下,叫我先到西安,找到何敗之後,再由他陪我前來張垣,我娘說 
    ,有何敗在我身旁,一路准保安無事兒。 
     
      沒想到這老兒一見到我娘信物,立刻『咚』的一聲,長跪在地,口稱少主,竟 
    以奴僕之禮叩拜起來。 
     
      我曾不止一次問何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可是他死也不肯說,哈!你們漢 
    人也真奇怪?竟有自願給人家當奴才使喚的!……」 
     
      陸小飄哈哈笑道:「想不到你卻把這個奴才給輸掉了!」 
     
      薩依娃眉目含情,有意無意的輕輕瞟了他一眼,嬌媚的笑道:「輸掉了他,贏 
    得了你,我覺得划算,感謝上蒼對我的厚愛。」 
     
      苗疆姑娘和漢家女兒究竟不同,敢愛,敢恨,也勇於表達,膽子的確大的驚人。 
     
      陸小飄臉上一陣臊熱,微微一怔,暗暗付道:「這丫頭的一舉一動,出身來歷 
    ,都顯得神秘詭異,令人難測,雖然不一定是他暗中下手暗算我爹。 
     
      但我直覺的感到,此事和『玄天教』絕對脫不了關係,我要把握機會,從他身 
    上下手………」 
     
      一念至此。 
     
      陸小飄緩緩上前故作深情的瞅著他,良久,始笑著說道:「薩依娃,你能不能 
    告訴我? 
     
      (少一行) 
     
      薩依娃笑著說道:「為了要引一個人出來。」 
     
      「果然不出我所料。」陸小飄一邊思忖,一邊笑著說道:「你想引出什麼人出 
    來?」 
     
      薩依娃緩緩說道:「常五!」 
     
      陸小飄微微一怔,迫不及待的說道:「常五?你——你跟他有仇?還有……」 
     
      薩依娃輕盈一笑,繼續說道:「我跟常五毫無瓜葛,只是想從他身上,找出一 
    個人來。」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說道:「什麼人?」 
     
      薩依娃臉色一沉,幽幽說道:「我姐姐。」 
     
      陸小飄更是一頭霧水,心想,那麼大的個大活人,難道還怕走失了不成?要你 
    千里迢迢來找——怪事兒! 
     
      使他更為不解的是薩依娃的姐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又怎麼會跟常五扯 
    在一塊兒呢? 
     
      陸小飄這幾年和常五朝夕相處,情同祖孫,無所不談,據他所瞭解,常五生活 
    ,極為單純,也極少和外界往還,一切事務,均交由勝老爺子處理。 
     
      除了日月公主朱玉涵,從未見常五和任何女人來往過,難道——常五還有什麼 
    事情隱瞞著自己不成? 
     
      薩依娃見陸小飄怔怔出神,久久不發一語,眼睛一轉,放輕腳步,緩緩上前, 
    湊到他耳根子上大聲喝道:「喂!呆頭鵝——你在想什麼?」 
     
      陸小飄被薩依娃嚇了一大跳,瞅著他笑道:「我——我在想你姐姐……」 
     
      陸小飄本來想說——我在想你姐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誰知話只說了一半兒 
    ,就聽薩依娃噗嗤一笑,右手食指一邊在自己臉上劃著羞他,一邊縱聲大笑,搶著 
    說道:「羞羞臉,不害臊,吃著碗裡,望著鍋裡,怎麼?你想一箭雙鵰啊?」 
     
      陸小飄臉上一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薩依娃生怕他臉上掛不住,嬌媚的瞟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唉!我姐姐是什 
    麼樣子,我跟我娘也不知道,我們是孿生姐妹,我娘產後失調,在我姐妹滿月的那 
    一天晚上,我爹就帶著我姐姐不告而別,倫倫難開了苗疆,至今杏無音信,生死下 
    落兩不知,我——我好恨!……」 
     
      陸小飄心裡頗為奇怪,忍不住問薩依娃道:「你們既然沒見過你姐姐,就算找 
    到了她,又如何相認?」 
     
      薩依娃輕輕一歎,喃喃說道:「我娘說我一見到姐姐,自然就會認出來,我們
    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很像很像……」 
     
      陸小飄神色突變,暗暗忖道:「日月公主朱玉涵和薩依娃,不但身材面貌生得 
    一模一樣,就連那神態舉止,也極為神似。 
     
      如果硬要說他們有什麼不盡相同之處?那就是日月公主朱玉涵氣度高華,清麗 
    脫俗,高貴得令人不敢仰視,不敢褻瀆,就像一朵空谷幽蘭,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淡 
    淡幽香。 
     
      而那玄天教主薩依娃,卻是熱情如火,艷光逼人,狂野奔放,任性天真,讓人 
    既愛又怕,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濃艷甜美,卻是恁般多刺!」 
     
      一念至此。 
     
      陸小飄忍不住抬眼向薩依娃看去,越看越像,簡直就像從一個模子裡雕刻出來 
    似的!微微一怔,暗暗忖道:「難道日月公主朱玉涵和玄天教主薩依娃,真的會是 
    一雙孿生姐妹花嗎? 
     
      不!不可能。 
     
      日月公主朱玉涵乃是我大明公主,金枝玉葉,身份何等尊貴?再怎麼說,也絕 
    對和這苗強女子扯不到一塊兒去……」 
     
      陸小飄終於想通了,人也跟著輕鬆了起來,輕輕一笑,瞅著薩依娃說道:「薩 
    依娃,你黑三兒沒殺成,姐姐也沒找到,那——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薩依娃會錯了意,以為陸小飄在關心他,喜上眉梢,芳心亂顫,嬌媚的笑道: 
    「回苗疆。」 
     
      陸小飄哈哈大笑,一躬到地,故意逗他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辭。」 
     
      驀地—— 
     
      人影翻飛。 
     
      快擬閃電。 
     
      就見—— 
     
      一片彩雲,從天而降,薩依娃雙手叉腰,業已擋住陸小飄的去路。 
     
      陸小飄怔怔望著這個野勁十足,艷光逼人的刁蠻苗族姑娘,不禁心神一蕩,良 
    久,始故作不解的說道:「你……」 
     
      薩依娃臉上一紅,緩緩低下頭去,含情脈脈的斜瞬了陸小飄一限,嬌聲說道: 
    「你——你不能走。」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我不能走——為什麼?」 
     
      薩依娃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扭動著小蠻腰兒,不依的說道:「因為——你偷 
    了人家的東西。」 
     
      這一下兒可真把陸小飄惹火了,眼睛一瞪,指著薩依娃的鼻子吼道:「哼!我 
    陸小飄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還不屑做三隻手的小偷兒,你說——我偷了你什麼東 
    西?」 
     
      薩依娃大眼睛裡水汪汪的,默默瞅著他,欲言又止,臉上似五月的榴火,良久 
    ,一聲輕啐,猛一跺腳,狠狠白了他一眼,飛快背過身去,恨得銀牙咬碎,嬌嗔嗔 
    的說道:「你——你壞死了,哎呀!不來了,哼,死相,你是真不懂?還是……故 
    意跟我裝糊塗?………」 
     
      陸小飄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暈三倒四的說道:「小姑奶奶,你——你 
    到底在說什麼?」 
     
      薩依娃腮幫子猛的一嘟,一邊跺腳,一邊咬牙切齒的說道:「好驢!真笨!… 
    …」 
     
      陸小飄忍不住失笑道:「好驢!真笨?哈哈哈,如果我驢我笨,那——那天底
    下恐怕再也沒有聰明人了!」 
     
      「你還不笨?」 
     
      薩依娃猛一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聲冷哼,似笑非笑的說道:「豬八戒! 
    你知道狗熊他媽是怎麼死的?」 
     
      陸小飄這一下兒可被他問住了,臉上青筋急得直暴,怔了半天,衝口說道:「 
    老死的對吧?」 
     
      薩依娃已笑得花枝亂顫,前伏後仰,上氣不接下氣兒,半天,始撫胸笑道:「 
    真菜!」 
     
      陸小飄臉上一紅,接著說道:「被獵人打死的對不對?」 
     
      薩依娃右手食指輕輕在他額頭上一點,笑得好放肆,笑得好開心,大聲說道: 
    「笨死的!知道了吧——二百五!」 
     
      陸小飄被薩依娃轉彎抹角兒的要了個夠,又好氣,又好笑,哭喪著臉說道:「 
    管他二百五,還是三百六的,你說我到底偷了你什麼東西?如果你不給我一個滿意 
    的答覆,哼!當心我拿鞋底打你屁股!」 
     
      薩依娃玉面飛紅,頭垂得更低,銀牙輕咬朱唇,輕輕斜睇了陸小飄一眼,鼓足 
    勇氣,聲昔低得不能再低的說道:「笨!你——你偷了我的心!」 
     
      話聲甫落。 
     
      就聽—— 
     
      薩依娃嚶的一聲,手捂粉面,飛快背過身去。 
     
      苗族姑娘,個性爽朗活潑,敢愛敢恨,也敢表達,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像 
    漢家女孩,怩忸作態,讓人費疑猜。 
     
      陸小飄可被這丫頭片子嚇了一大跳,俊面通紅,怔立當場,下意識的喃喃自語 
    道:「我——我偷了你的心?……」 
     
      哈!別看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整天跟女孩兒家扯蛋瞎胡鬧,當真一對一的 
    對上了,他又臉紅脖子粗的猛在那兒直害臊。 
     
      他手足無措,心慌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薩依娃噗嗤一聲,被他那副傻樣兒逗得忍俊不住,失聲大笑起來,小嘴兒一嘟 
    ,嬌嗔嗔的白了他一眼,跺著腳說道:「知道就好,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說出 
    來呢?白癡!真差勁兒……」 
     
      嘿嘿!精靈古怪的陸小飄已經招架不住了,眼珠子骨碌碌的一陣亂轉,又不知 
    道他在打什麼主意? 
     
      薩依娃小嘴兒一噘,輕輕瞟了他一眼,把頭一低,故意裝作不知,暗中卻在盯 
    著他,看他到底想要什麼把戲? 
     
      驀地—— 
     
      人影一閃。 
     
      快如風馳電掣。 
     
      陸小飄業已落荒而逃。 
     
      薩依娃不動聲色,眼睛一轉,噗嗤笑了起來,輕一點頭,鬼點子又來了。 
     
      只見—— 
     
      薩依娃雙腳輕一點地,人已沖天飛起,快似電光石火,一如柳絮隨風,凌空一 
    旋一轉,「呼」的一聲輕響,人已斜裡抄近路向陸小飄前面撲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遲。 
     
      就聽—— 
     
      一聲驚呼。 
     
      接著—— 
     
      又是一聲慘叫。 
     
      但見—— 
     
      兩條人影,一合即分,「咕咚」一聲,薩依娃業已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原來—— 
     
      陸小飄去勢快擬閃電,萬萬沒有想到薩依娃從斜裡竄了出來,兩個人都快,陸 
    小飄一個收勢不及,人已撞在薩依娃的身上。 
     
      變生肘腋,禍起蕭牆。 
     
      陸小飄已被嚇得兩腿發軟,面無人色,忙伸手把他抱起,惶恐不安的說道:「 
    薩依娃,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薩依娃口吐白沬,渾身顫抖,不停的呻吟低呼道:「我……我……不行了……」 
     
      陸小飄渾身直冒冷汗,萬分焦急的說道:「你……你怎麼樣……」 
     
      薩依娃雙目緊閉,身子猛一抽搐,雙腿一瞪,一動不動,沒再吭聲兒。 
     
      (少一行) 
     
      ……你快醒醒啊!……」 
     
      薩依娃直挺挺的,一動沒動,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兒,氣息好像越來越弱。 
     
      陸小飄肝膽俱裂,淚光隱現,仰首望天,一聲長歎,悲從中來,淒然說道:「 
    薩依娃,你……不能死……,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我……」 
     
      一陣沉寂。 
     
      陸小飄一聲長歎,緩緩低頭向薩依娃看去,只見他如遭雷擊,渾身一顫,失聲
    驚呼道:「你?……」 
     
      原來—— 
     
      這丫頭片子正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瞅著他,在月光映射之下 
    ,顯得格外明亮動人。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迷惘的望著他,良久,始不解的說道:「薩依娃,你… 
    …你………」 
     
      薩依娃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笑得好美,好媚,好甜,好迷人,癡癡的瞅著陸 
    小飄,情深意濃的說道:「我——我很好啊!是你自己在那兒瞎緊張,不管怎麼說 
    ,我都會感激你對我的關心,哈!真好玩兒!」 
     
      陸小飄忙扶他站好,又好氣,又好笑,一抹頭上冷汗,搖頭說道:「好玩兒! 
    我真恨不得給你一大耳括子!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以後你少玩兒這種遊戲好吧?差點兒沒把我給嚇死……」 
     
      陸小飄的話還沒說完,薩依娃青蔥般的織纖玉指,已飛快按在他的嘴唇上,接 
    著,輕輕白了他一眼,風情萬種的瞅著他說道:「住口!以後——我可不許你死啊 
    活的瞎說啦………」 
     
      陸小飄哈哈大笑,衝著他齜牙裂嘴做了個鬼臉兒,接著說道:「哈!好人不長 
    命,禍害千萬年,我陸小飄雖然不算頂壞,可也不是什麼好人,所以,閻王不要, 
    判官不收,小鬼害怕,你放心好了,我啊——死不了!」 
     
      薩依娃笑了,陸小飄也跟著笑了,二人笑做一團。 
     
      良久—— 
     
      薩依娃輕輕一拉陸小飄衣袖,笑著說道:「我們走吧!」 
     
      陸小飄明知故問的說道:「走?走那兒去?」 
     
      薩依娃不依的揚起粉拳,輕輕搥了他兩下,嘟著小嘴兒氣呼呼的說道:「你— 
    —你少跟我裝蒜!」 
     
      陸小飄故作恍然大悟狀,連連點頭說道:「噢!我懂了!」 
     
      薩依娃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低下頭。 
     
      陸小飄衝他一齜牙,接著湊過去和他耳語道:「去——去見見丈母娘,對不對 
    呢?………」 
     
      薩依娃臉上一紅,心裡卻是甜甜的,笑靨如花,點頭說道:「是——是啦……」 
     
      二人互相凝視,臉上堆滿了幸福的笑容。 
     
      其實—— 
     
      他兩人是各懷心事,各有各的打算。 
     
      薩依娃殺禿鷹黑三兒不成,姐姐也沒有找到,而且還將何敗給輸掉了,張垣之 
    行,一敗塗地,全部落空。 
     
      這些,對薩依娃來說,一點兒都不重要,因他已經找到了夢中情人,如意郎君 
    ,她幻想著將來,陶醉在幸福喜悅中。 
     
      對於一個初長成的少女,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比這更重要的了。 
     
      從表面上看來,陸小飄對於父母的血海深仇,似乎一點兒也不關心,其實,這 
    仇恨卻像一條無形的毒蛇,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身心。 
     
      現在—— 
     
      好不容易依娃的身上,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線索,為了使元凶無所遁形,他自 
    然不肯放過這千載難逢一線良機。 
     
      陸小飄知道,欺騙一個女孩子的感情,是不道德,而且極為殘酷的事情,一個 
    弄不好,極可能毀了她的一生,但是——他已經別無選擇。 
     
      陸小飄雖然對「玄天教」一無所知,但他從何敗俯首聽命,薩依娃的絕世武功 
    ,以及行事奇詭,不落絲毫痕跡來看,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幕後人物,非但是智 
    慧如海,而且武功亦必十分驚人。 
     
      單人隻劍,隨薩依娃前往「玄天教」實無異闖龍潭,入虎穴。 
     
      陸小飄本想設法通知常五和日月公主朱玉涵,但他仔細一想,如此一來,勢必 
    張揚出去,如果因此使元凶遁走,打草驚蛇,使對方早做準備,反而不妙,倒不如 
    獨自前往,等摸清對方的底之後,再做打算的好。 
     
      而且—— 
     
      陸小飄傲骨天生,自知此去凶險萬分。怎肯再去拖累他人! 
     
      再說,父母血海深仇,他也不願意假手於他人,但願父母在天之靈,保佑他手 
    殂元凶,報仇雪恨。 
     
      一念至此。 
     
      就聽—— 
     
      陸小飄輕輕笑道:「薩依娃,夜深露重,(缺一行)
    
      薩依娃順從的點點頭,含情脈脈的瞅著他,關心的說道:「你不回張垣收拾收
    拾嗎?……」 
     
      陸小飄一聲輕歎,搖頭說道:「算了,身外之物,不要也罷,孑煞一身,四海 
    為家,父母一死,我——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有!」 
     
      「有?」 
     
      陸小飄臉上疑雲一片,目不轉睛的瞅著他,良久,始不解的接著說道:「誰啊 
    ?……」 
     
      薩依娃緊握著陸小飄的雙手,深情的說道:「我。……」 
     
      陸小飄頗為感動,喃喃輕喚道:「薩依娃。……」 
     
      薩依娃這才想到,適才的話有語病。臉上艷紅如水,輕一跺腳,嚶的一聲,人 
    已掉頭飛奔而去。 
     
      陸小飄望著他的背,心神一蕩,輕輕一歎。自言自語的說道:「薩依娃——原 
    諒我。」 
     
      話聲甫落。 
     
      但見—— 
     
      一條人影。 
     
      沖天飛起。 
     
      直似流星趕月,尾隨薩依娃追去。 
     
      剎那之間。 
     
      業已消失在夜色蒼茫中。 
     
      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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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 : 雙魚夢幻曲 OCR by : llzz4959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