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蒼蒼。
地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
出南口,居庸關,便可見一片塞外風光出現在眼前。
這兒,因地倚長城,既有關塞雄奇之美,又有「天蒼蒼,地茫茫,風吹革低見
牛羊」之感觸了。
每當夏秋之交,但見翠巖紅葉,冬日則冰雪嵯峨,其景色或柔美,或雄偉,無
不動人心魄。
張垣為察哈爾省會,習稱張家口。
這兒北蔽長城,南環洋河,河水由北而南,直貫全城,南流澶於永定河,城東
,西有山對峙,形勢天成。
張垣為中國陸路的大商埠,是內地各省通往蒙古的要道,也是軍事據點及商業
要地,由張垣可通達外蒙古的庫倫,競出茶磚,錄入皮毛,月餘行程可抵庫倫,全
程大的為兩千多里。
張垣自古即為邊塞門戶,是控制長城的要隘,無論古今,對朔漠之區用兵,均
以此為據點,也是漢蒙互市的地方。
張垣是我國五十台站之一,凡是朝廷官員被參革後,多送往台站效力,清末名
御史安維峻曾參奏太監李蓮英,直聲震朝野,便被貶於此。
張垣城,被包圍於群山環抱之中,西南邊,有一座名聞遐邇的「賜兒山」,這
山並不怎麼高,但山麓卻有一著名的「雲泉古剎」。
寺字巍峨,有殿宇百間。
雲泉古剎俗稱奶奶廟,廟中有一大殿,塑有老奶奶背負了無數彩泥童子像,個
個活潑天真,靈秀可愛,看來有如真人一般。
孩童為數雖多,但像貌卻塑得完全不同,凡是前來求子的人,首先要在神前虔
誠的禱祝一番,然後將看中的小人兒,用彩線牢牢繫住,就這樣,便有得子機會。
賜兒山草木蔥鬱,景色天然。
山的東端最高處,名八角台,山路崎嶇,羊腸一線,冰封雪凍,終年不化,烏
獸絕跡,人際罕見。
月沉星稀。
晨曦乍現。
驀地——
一聲長嘯,沖天飛起,山谷爭鳴,歷久不息。
接著——
人影翻飛,快擬閃電,翻山越嶺,如屨平地。
但見——
一條銀灰人影,直似須星飛墜,幾個起落,已從山腰崎嶇小徑登上了山頂。
人影甫落,在八角台對面的一根參天古樹的枝極上,有如神龍現身般的飄落一
個穿著銀灰長衫,身背長剝,銀髯皓首,自眉垂目的古稀老人來。
這古稀老人就是威震武林的天南一劍葉無雙。
銀髯白眉,願瓦飄拂,直似神仙中人,他四下略一打量,全未作勢,人已平空
升起,一如掠空驚鴻,三起三落,已來到八角台前。
從那參天古樹到八角台,中間相隔距離,少說也有百十來丈,這種「浮光掠影
」絕世輕功,真個是驚世駭俗,武林罕見。
也難怪屹立在八角台樹後的陸小飄,為之不安變色。
天南一劍葉無雙見八角台上空無人跡,抬眼看了看天色,喃喃自語道:「嗯!
是我來的太早了。」
「不早!」
說話聲中,但見人影一晃,禿鷹黑三兒已飄落在天南一劍葉無雙身前,雙手一
拱,接著說道:「我黑三兒已在此恭迎俠駕多時。」
天南一劍秦無雙輕輕瞥了禿鷹黑三兒一眼,撫髯笑著說道:「尊駕三年之間,
比劍一百零八場,我武林劍術名家,盡喪爾手,尊駕威震武林,如日中天,可喜可
賀!但不知你我今日比劍,是切磋武技,點到為止?仰或是……?」
禿鷹黑三兒右手一揮,打斷了天南一劍葉無雙的話,冷冷一笑,接著霸氣的說
道:「以命相拚,至死方休!」
天南一劍葉無雙微微一怔,不解的說道:「我——我們有仇?」
禿鷹黑三兒聲言更冷,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說道:「沒仇!」
天南一劍葉無雙更為不解的說道:「那——那你我為何定要以死相拚?」
禿鷹黑三兒眼睛裡開過一抹殺機,沉聲說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所以我
要殺你!」
天南一劍葉無雙鬚髮皆張,長衫高高隆起,無風自動,目光如電,利如刀鋒,
一瞬不瞬的瞪著他,默然不語。
一陣沉寂。
片刻——
天南一劍葉無雙突然反手一探,銀光輕閃,一聲劍鳴,身後三尺青鋒已握手中
,雙腳輕一點地,人已倒飛數丈之外。
禿鷹黑三兒屹立如故,一動沒動。
就見——
天南一劍葉無雙手中三尺青鋒輕一點地,身子跟著輕輕一旋,已在地上劃了一
個直徑約有丈餘的大圓圈兒。
陸小飄眼珠子瞪得老大,目不轉睛的啾著天南一劍葉無雙在地上劃圓圈兒,又
好氣又好笑的喃喃自語道:「真是老小老小!大敵當前,這老頑童還有心思在地上
劃圈兒?現是……」
陸小飄話還沒說完,就見人影一閃,天南一劍葉無雙已飄落在田圈兒之內,手
中三尺青鋒一振,指著禿鷹黑三兒哈哈笑道:「既然你我以命相拚,至死方休,咱
們就速戰速決,誰也不准跑!誰也別想投機取巧……黑三兒!你我二人,就站在這
圓圈兒之內,刀,劍,拳,腳,掌,指,各顯奇能,誰被逼出這個圈子,誰就算輸
……」
至此,陸小飄才恍然大悟,原來天南一劍葉無雙劃這圓圈兒是比武用的,哈!
這老小子花樣還真多。人影晃處,禿鷹黑三兒已飛落在圓圈之內,一聲冷笑,沉聲
喝道:「行——何為賭注?」
天南一劍葉無雙縱聲狂笑,朗聲說道:「項上人頭!」
禿鷹黑三兒點頭說道:「君子一言!」
天南一劍葉無雙笑著說道:「快馬一鞭!請。」
二人運氣行功,凝神相對,默默不語。
一陣沉寂。
陸小飄連大氣兒都不敢出,手心直冒冷汗,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們這兩位當代武
學名家。
就見——
禿鷹黑三兒和天南一劍葉無雙的雙腳,沿著圓圈兒邊線,緩緩移動起來。
風馳電掣,越來越快。
漸漸——
二人如墜霧中,已看不清楚他們的面目。
剎那——
只見兩條人影,倏的合而為一,宛若一縷輕湮,疾旋狂輳,再也分不出誰是誰
來。
驀地——
劍氣漫天。
金鐵交鳴。
火花飛機。
銀蛇亂竄。
兩條人影,一合即分。
禿鷹黑三兒和天南一劍葉無雙,已狠狠硬拚了一招。
一切重歸寂靜。
禿鷹黑三兒和天南一劍葉無雙,仍然握劍凝神對立,半斤八兩,平分秋色,誰
也沒有被逼出圈子。
接著——
銀虹耀眼。
人劍齊飛。
就聽「噹」的一聲真響,但見兩柄長劍,如磁吸鐵,業已緊緊黏合在一起,禿
鷹黑三兒和天南一劍葉無雙,鬚髮戟立,怒目圓瞪,運功相持,互以內力相拚。
片刻——
二人臉色已由紅變白,汗流如雨,狂喘不休。
漸漸——
腿在打晃,腳已陷入地面,身子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盞茶時間。
忽的——
一陣脆響,兩柄長劍,已被內力震得寸斷墜於地上。
禿鷹黑三兒和天南一劍葉無雙,一個踉蹌,身子同時向前一傾,險些摔倒地,
看來誰也沒有佔到便宜。
但禿鷹黑三兒的眼睛裡,卻閃過一抹極為奇特的光采,嘴角輕往上一掀,對於
斷劍之事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但天南一劍葉無雙的表情,和禿鷹黑三兒卻大不相
同,失神的望著地上斷劍,不停輕歎,臉色沉重,似乎是在懊悔不該以內力和禿鷹
黑三兒硬拚。
現在的陸小飄,已非昔日吳下阿蒙,而是個身懷各家之長的一流高手,對於劍
術,更是專精。
他二人才一交手,陸小飄即看出,天南一劍葉無雙劍術上的造詣,要高出禿鷹
黑三兒許多。
行雲流水,氣勢萬千,已臻爐火純青之境,但修身養性的功夫,卻還不到家,
一上來就被禿鷹黑三兒激怒,顯得有些氣浮神躁,竟捨長取短的和他互以內力硬拚
起來。
一個慣於用劍的人一旦劍毀無劍可用,實無異自斷一臂,武功自然是無法發揮
,大打折扣,難怪天南一劍葉無雙在那兒懊侮不已。
這禿鷹黑三兒不但城府極深,更狡黠的讓人害怕,就在天南一劍葉無雙因劍斷
懊腦出神的一瞬間,他趁機運氣行功調息起來。
待天南一劍葉無雙回過神來,禿鷹黑三兒卻剛好調息完畢,無形中,他已經先
佔了先機。
這一切都是禿鷹黑三兒設計好的陷阱,一切也都在他算計之中,他自然不會給
天南一劍葉無雙喘息的機會。
就聽禿鷹黑三兒一聲冷笑,指著天南一劍葉無雙的鼻子說道:「葉老兒!你我
長劍已被震斷,看來咱們只有在掌指拿腳上一分高下了!如果閣下除了用劍,就無
法再與別人動手過招兒?那!那你就快走吧!不過你別忘了,這個圓圈兒可是你劃
的,要在刀,劍,拳,指,掌,指上各顯奇能的話,也是你葉某人所說的噢!……」
天南一劍葉無雙的肺險些讓他給氣炸了,一聲冷哼,沉聲叱道:「能者無所不
能!黑三兒!老朽縱然不用寶劍,亦能置爾於死!」
禿鷹黑三兒縱聲狂笑,不屑的瞥了天南一劍葉無雙一眼,接看說道:「葉老兒
!你我休逞口舌之能,咱們還是手下見真章的好!請……」
二人怒目相對,凝神提氣,蓄勢待發。
驀地——
二人同時跨步前欺,馬步如樁,屹立似山。
就見——
人影疾閃。
快擬閃電。
天南一劍葉無雙首先發難,右手一翻疾吐,直向禿鷹黑三兒左肩印去。
快,准,穩,狠,聲勢驚人。
冷笑聲中,禿鷹黑三兒身子輕輕向右一閃,天南一劍葉無雙的右掌,業已擦衣
掠過,同時,禿鷹黑三兒左管疾揚,五指如鉤,快擬閃電,反手向天南一劍葉無雙
脈門扣去,右手化指為掌,直向他「肩井」穴印去。
天南一劍葉無雙亦非弱者,仰身收掌,右膝一抬,一個「老和尚撞鐘」,猛向
禿鷹黑三兒褲檔撞去,避敵出招,一氣呵成。
禿鷹黑三兒左管疾沉,豎掌如刀,直向天南一劍葉無雙右膝砍去,右手化掌為
指,快擬閃電,猛向他咽喉間點了過去。
一時——
掌風颯颯。
指影如山。
拳來腳往。
生死一線。
人影翻飛,狂颼暴捲,疾旋猛轉,忽快忽慢,剎那之間,百招已過。
兩人均怕一不小心,被對方逼出圈子,不敢飛騰踞躍,放手相搏,各以奇奧迅
急手法,搶制先機。
蓄勁掌心,留而不發,扎樁如山,只憑上半身仰伏側倒,讓避對方攻勢,最多
偶而踢出兩腳。
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威勢精彩之處,其實這般近身相搏,手臂伸縮之間,即可及
對方週身各大要穴,最是凶險不過,要稍一失神,輕則重傷,重則損命。
天南一劍葉無雙久戰不下,不禁激起殺機,白眉一軒,冷冷笑道:「尊駕果然
身手不凡,你再接老朽幾招試試!」
說話聲中,踏中官,欺身直進,出手快如閃電,晃眼已到了禿鷹黑三兒身側。
禿鷹黑三兒突覺微風一動,眼前一花,右腕脈門已被天南一劍葉無雙扣住。饒是禿
鷹黑三兒身負絕世武學,仍然閃避不開對方這神來一擊,要知道這脈門乃是人身三
十六大要穴之一;一旦被人扣住了脈門,登時全身麻木,無力抵抗。
天南一劍葉無雙一招得手,不禁欣喜若狂,瞪著禿鷹黑三兒冷冷笑道:「黑三
兒!你還有何話說?哈哈哈,想不到你……」
禿鷹黑三兒雙目盡赤,沉聲叱道:「士可殺不可辱,葉無雙!爾若膽敢出言不
遜,可別怪我黑三兒掘你祖墳!」
天南一劍葉無雙縱聲狂笑,狠毒的說道:「黑三兒!你記住,明年此時就是你
的週年忌……」
禿鷹黑三兒雙目中閃過一抹極其詭異的神色,一閃即逝,正在得意興奮的天南
一劍葉無雙,自然不會注意,更無從發現了。
天南一劍葉無雙運掌如飛,冷笑聲中,直向禿鷹黑三兒面門拍去。
眼看禿鷹黑三兒即將屍橫當場。
危機已至,陸小飄已被嚇得肝膽俱裂,魂飛天外,一動不動,怔立當場。
這時——
天南一劍葉無雙的掌心,業已觸及到禿鷹黑三兒披面散髮,只要將掌心內力往
外一吐,禿鷹黑三兒就要血濺屍橫,一命嗚呼!
就聽——
一聲冷哼。
只見——
禿鷹黑三兒上身猛的向後一仰,右腿一拳,閃電向天南一測葉無雙的小腹蹬去
。這一招兒來得大過突然,天南一劍葉無雙萬萬沒有想到,禿鷹黑三兒右腕脈門要
穴被扣,仍有力量反擊,不禁失聲驚呼,也忘了閃避。
他一咬牙,把扣在禿鷹黑三兒脈門上的五指猛一加勁兒,就聽「咋喳」一聲,
禿鷹黑三兒的右手胳骨碎了。
與此同時。
一聲悶哼,人影翻飛,天南一劍葉無雙口噴鮮血。
接著——
「咕咚」一聲,天南一劍葉無雙已被摔出丈外。
禿鷹黑三兒可真有股子狠勁兒,腕骨被捏碎了,奇痛鑽心。不但沒吭聲兒,就
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兒,兩腳就似拿釘子釘在地上一樣,動都沒動過。
天南一劍葉無雙翻身坐起,忙定定睛一看,見禿鷹黑三兒扎樁如山,仍然一動
沒動的站有圓圈兒裡。而自己卻被摔出圈子外面老遠,不禁神色突變,激動得渾身
抽捂起來,人好盡突然之間蒼老了好多。
片刻——
天南一劍葉無雙始平靜下來,輕輕一歎,接著縱聲長笑起來,不過他笑得極為
淒涼,接著瞥了禿鷹黑三兒一眼,淡淡說道:「我輸了!」
禿鷹黑三兒臉上一無表情,冷冷說道:「我贏了!」
天南一葉葉無雙輕輕一歎,接著說道:「我葉無雙雖然認輸,但決非技不如人
,我不能說你要詐,只能說你太過聰明!不過我想知道,脈門乃是人身三十六大要
穴之一,你被老朽扣住之後,為何還反有還擊的力量?……」
禿鷹黑三兒笑了,笑的很得意,朗聲對他說道:「葉無雙!不是我聰明,而是
閣下太笨,我黑三兒自知劍術遠不如你,所以一上來就設法將你激怒,然後逼你以
內力和我相拚,可惜你一步一步走進我的圈套,卻仍懵懵憧憧,一無所知。還有,
閣下夜郎自大,太小看了別人,而高佔了自己,在劍術方面,我黑三兒雖然不敢和
閣下相提並論,但在拳腳功夫上,則有過之而無不及。葉無雙!你何不想想看?脈
門乃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我黑三兒豈有輕易讓閣下扣住之理?」
真個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天南一劍葉無雙差點兒跳了起來,臉色蒼白得怕人,身子微微顫抖,激動的說
道:「什麼?你是讓……你右腕脈門是有意讓我扣住的?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禿鷹黑三兒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有無可能,我相信閣下比誰都清楚!我黑
三兒以一條右臂,換你葉大俠一條命,沒有什麼不合算的。至於我脈門要穴被閣下
扣住之後,為什麼仍有力量反擊?如你聽說過江湖武林有一種封穴閉脈武功,那就
不足為奇了。」
天南一劍葉無雙「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仰臉狂笑起來,其聲淒厲,直
似厲鬼哀嚎,指著禿鷹黑三兒厲聲說道:「黑三兒!原來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我——我好恨——」
話聲甫落,天南一劍葉無雙伸手拾起地上斷劍,對準心口用力剌了下去,血雨
橫飛,倒地身亡。
這個威震武林,叱喳風雲的劍術名家,就這樣含恨而亡,就像天邊的浮雲,來
得匆忙,去得了無痕跡。
陸小飄仰首望著初升的太陽,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殺人,被殺,他看的太
多大多了,他不是麻木了,就是習以為常。
禿鷹黑三兒右手腕骨碎了,也許今生今世無法再用劍,但是他似乎毫不在意,
臉上反而充滿喜悅之情,緩緩走近陸小飄,默默望著他的背影,良久,始輕聲說道
:「小子,我贏了,你不向我說一聲恭喜?」
陸小飄沒看他,身子一動沒動,淡淡說道:「黑三兒!你的右手腕骨碎了?」
禿鷹黑三兒輕輕一笑,毫不以為意的說道:「沒錯兒。」
陸小飄微微一怔,仍沒看他,接著說道:「今生今世,你無法再用劍,黑三兒
,這代價未免太大了!」
禿鷹黑三兒淡淡一笑,輕描淡寫的說道:「右手不能用劍——我還有左手……」
陸小飄突然回過身來,一瞬不瞬的瞪著他,久久不發一語。
禿鷹黑三兒縱聲笑了起來,狂放豪邁的說道:「就算我的左手腕骨也碎了,我
還有雙腳對不對?小子,別為我擔心!」
陸小飄默然無語。
一陣沉寂。
金色的陽光,透射枝葉,照射在禿鷹黑三兒的臉上,雖然疤痕依舊,猙獰如故
,但他那驃悍,凶狠、暴戾之氣,卻在突然之間,消逝得無影無際,顯得那麼平靜
,祥和,就似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陸小飄目不轉暗的瞅著他,心裡正在奇怪,就聽禿鷹黑三兒哈哈笑道:「腕骨
斷了也好,我想從今以後,我禿鷹黑三兒是不會再用劍了……」
陸小飄突然目射奇光不停的上下打量禿鷹黑三兒,片刻,始關心的說道:「難
道你不怕仇家找上你……」
禿鷹黑三兒平靜的笑了笑,緩緩說道:「殺人,被殺,循環報應!就算我能用
劍,又當如何……」
陸小飄默然。
片刻。
陸小飄眼珠子一轉,瞪著禿鷹黑三兒說道:「黑三兒!你的確很聰明,可是閣
下的好意,我陸小飄不能接受……」
禿鷹黑三兒微微一怔,不解的說道:「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陸小飄一聲冷笑,沉聲說道:「你應該懂!你殺了武林第一劍術名家天南一劍
葉無雙的消息,不久,定會傳揚江湖,攝動武林。
在你右手腕骨已淬,無法用劍的情形下,我可以輕而易舉的殺你報仇,因此,
一夜之間,我陸小飄定會揚名武林,聲動江湖……黑三兒!你很聰明,設計得天衣
無縫!
可是我也不傻,這一切你都瞞不了我!我不會這麼做,因為我決心不會讓你趁
心如意,我要讓你生不如死!水遠生活在痛苦之中!」
禿鷹黑三兒縱聲笑了起來,但這笑卻無法掩飾他那失望痛苦的表情,仍在不斷
的掙扎著說道:「胡說!我黑三兒並不仁慈,沒有理由非讓你來殺我不可!」
陸小飄嘴角一撇,哈哈笑道:「黑三兒!你殺了我父親,侮辱了我母親,仇恨
使你失去了理性,事後,你痛苦,你悔恨,這並不代表你仁慈,善良,悔悟,和良
知未泯!而是當年我父親能殺你——卻留下了你的活口!
所以!你才撫養我,沒有斬草除根,當你發現我天賦異稟,過目不忘時,你立
刻關山萬里,瘋狂的找人比武,造就了我一身絕世武功,其目的無非是向亡父在天
之靈懺悔,贖罪,而獲得心靈上的平靜!
雖然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的;可是我一直沒有殺你報仇的念頭,反而一直視你
為友,為什麼會這樣?連我自己也說不上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緣份』,我越是這
樣,你越是痛苦,所以你一直想我殺你,而獲得解脫!黑三兒!我!決不會讓你如
願!」
禿鷹黑三兒痛苦的低下頭去,良久,始抬起頭來,緊緊握著陸小飄的左手,熱
淚奪眶而出,激動笑了起來,感激不盡的說道:「小兄弟,老哥要借用你一句話,
你聰明可是我也不傻!你都認對了,只有一句……是違心之論!」
陸小飄目射異采,含笑不語。
禿鷹黑三兒輕輕一歎,接著說道:「小兄弟,你之所以不讓我如願,是你的仁
慈,希望我好好兒活下去,而並不是要讓我痛苦終身!好!你既然不許我死,那老
哥哥就好好兒活給你看,在我有生之年,助你揚名立萬,重振你陸氏雄風!」
他們的手握得更緊,雖然是淚水漣漣,但卻笑歪了嘴,彼此都感覺到,他們的
心,從來沒有盡現在這樣接近過,為什麼?誰也話不上來,此時無聲勝有聲,他們
相互凝視,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
禿鷹黑三兒始笑著說道:「小兄弟,老哥哥在張垣只有瓦房三間,薄田數畝,
今後的日子,可能會過得很苦……」
陸小飄轉珠子一轉,笑了,但笑得很邪門兒,輕輕拍著禿鷹黑三兒道:「老哥
哥,你別操心,我會讓你兩個飽兒,一個倒兒,整天吃香的,喝辣的!」
禿鷹黑三兒突然把臉一沉,冷冷說道:「你敢?」
陸小飄衝著禿鷹黑三兒拌了個鬼臉兒,笑著說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陸
小飄再沒出息,也不會去偷雞摸狗兒,打家劫舍,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兒……」
禿鷹黑三兒這才放下心來,不解的問他道:「那——那你……」
陸小飄一擠眼兒,古靈精怪的說道:「天機不可洩露,慢慢兒我會告訴你……」
※※ ※※ ※※
食色性也。
嘿嘿!
孔老夫子的確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聰明得讓人打心眼裡佩服,他老人家發明了這句誰也無法否認,永遠無法推翻
,與日月同光,流傳千古的至理名言。
人不吃飯,準得餓死。
男人不爬女人,也準會絕於絕孫絕八代。
人為了要活下去,一定得吃飯。
人為了要傳宗接代,一定也得做那件事兒。
可是——
孔夫子是聰明一世,但卻懵憧一時!
也許——
他老人家不會要錢,所以他才忽略了人除了「食」和「色」兩種性以外,還有
一種性,那就是「賭」性?
有人的地方,就有吃食。
有人的地方,就有妓女。
同樣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賭」!
猜拳行令是賭,對局弈棋是賭,跑馬射箭是賭,教場比武是賭,進步必須競爭
,而競爭本身就是「賭」!人生如賭局,儘管方式各有不同,但同樣都是在「賭」。
有人賭功名前程,有人在賭金銀錢財,當然也有人在賭「命」!
因此——
人的一生當中,必需要豪賭一次,傾其所有,盡量下注,毫無保留的去賭。
輸了——
你會得到一個啟示,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
贏了——
它會告訴你,人是可以白手起家的。
這——就是「賭」性。
現在!
張垣城內,正孕育著一個賭國奇才——陸小飄。
※※ ※※ ※※
日上三竿。
桌子上的粥和饅頭還沒人動過,都已經結了冰喳兒。
片刻——
突然從院子裡傳來一陣乾咳聲。
只見——
禿鷹黑三兒背負雙手,一動不動的站在陸小飄的窗子外邊兒,在那兒瞪著兩眼
直發怔,良久,始喃喃罵道:「這猴崽子,從八角台回來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哈!連功也不練了,整天躺在炕上挺屍,太陽都已經哂到屁股了,也不起來吃早
飯啦!」
禿鷹黑三兒說完,伸手在窗子上敲了兩下兒,見久久沒有動靜兒,搖了搖頭說
道:「豬!」
禿鷹黑三兒邊說,連走出大門,「砰」的一聲,順手將大門帶上。
驀地——
「叮鈐鈴」一陣脆響,從陸小飄房間內傳了出來。
就見——
被子一掀,陸小飄霍地從炕上坐了起,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瞬不瞬的瞪著
大碗裡轉動的六顆骰子,嘴裡喊著:「六!六……」
嘿!這渾小子原來沒睡懶覺,一個人偷偷兒躲在被窩兒裡習賭技——滾骰子。
脆響連連,六顆骰子在大碗裡一陣旋轉翻滾,片刻,六顆骰子陸陸續續停了下
來,四個六點兒,一個四點。
陸小飄失望的搖了搖頭,潑口罵道:「我操你親娘祖奶奶!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
陸小飄邊罵邊從大碗裡抓起骰子,仔細看了又看,接著掂了掂份量,右手握拳
,放在額頭上,凝神閉目,似在默禱,狀極虔誠,然後伸手往大碗裡擲去。
急轉狂旋,陸小飄望著轉動的骰子大喊道:「六!六……豹子!」
骰子停了,五個六點兒,一個五點兒,有進步,但不是豹子。
陸小飄默默蹬著碗裡的骰子,上牙使勁兒咬著下嘴唇兒,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
陸小飄突然目射異采眼珠子一轉,飛快的從枕頭下抽出知機子手著的那本賭經
,一邊翻開,一邊沉思。
良久,就聽「啪」的一聲脆響,陸小飄一拍後腦勺子,恍然大悟的齜牙一樂,
自言自語的說道:「他媽的,我真是個豬,早些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兒?」
陸小飄喘了口大氣兒,伸手又從大碗裡拿起六顆骰子,在手掌心兒使勁兒搓了
搓,抖手一切,接著大喊道:「六!豹子!停……」
哈!那六顆旋轉翻滾不停的骰子立見似通靈般的聽話,隨著陸小飄的大喊聲,
同時停了下來。
六個六點兒,祖宗豹子,一點兒也沒假兒。
神乎其技,他成功了。
脆響連連,骰子再度擲出,六個六點兒,還是祖宗豹子,今連試了十多遍,把
把六個六點兒,次次祖宗豹子,竟無一次失手。
一陣沉寂。
陸小飄的額頭緊緊抵在土牆上,脖子不停的緩緩左右轉動著,兩行熱淚不停滴
落,他傻了?
怪!這不是哭,是喜極而泣。
「哈哈哈!我!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陸小飄高興的一躍而起,翻身拿了個大頂,又蹦又跳,不知怎麼樣才好。
半天才平靜了下來,眼珠子一轉,哈哈笑道:「骰子一響,黃金萬兩,哈哈,
黑三兒,今兒晚上咱們燒餅夾肉,燒刀子讓你喝個夠,不醉……不醉烏龜!」
陸小飄把衣服穿好,順手將骰子和賭經揣在懷裡,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來似的,
跑過去把窗子打開,伸著脖子朝外邊兒瞧了瞧,頗為失望的罵道:「死丫頭片子,
說話不算話,媽的,將來生了兒子準沒屁眼兒!」
陸小飄越想越氣,腦袋瓜子枕著手往炕上一仰,二郎腿翹得老高,眼珠子蹬著
房頂猛生悶氣。
※※ ※※ ※※
「呀」的一聲。
一座大宅院兒的後門開了一條縫兒。
接著——
從門縫兒裡伸出個腦袋瓜子來,緊張的朝外面看了看,趁人不注意,一溜煙兒
似的鑽進了對面巷子裡。
這小子生得白白淨淨兒的,肥頭大耳,胖得看不見脖子,長袍馬褂兒,腦袋上
叩著一頂三瑰瓦,穿得挺潤氣,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小胖子頂多十歲出頭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封銀子,躲在巷子裡數了數,把它揣
好,在轉角兒一個柵欄兒門前停住,往裡面瞄了一眼,低聲喊道:「小草驢兒……」
人影一晃,小草驢兒出來了,他也不過八九十來歲兒,往那胖小子跟前兒一站
,簡直是滑稽透項,皮包骨頭,渾身上下沒四兩肉兒,兩肩膀兒扛著小腦袋,看起
來挺好笑。
小草驢兒好像剛他媽的睡醒,一邊兒揉眼睛,一邊兒直打呵欠,嘟嘟嚷嚷的說
道:「小胖兒,你——你叫我幹嗎?」
小胖兒把小草驢兒拉到一邊兒,在他耳根子上輕輕說道:「喂!你想不想撈本
兒?」
小草驢兒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說道:「想。」
小胖兒齜牙一樂,拉起小草驢兒就跑。
小草驢兒死勁兒甩開他,輕輕一歎,小腦袋兒往下一搭啦,半天沒吭聲兒。
小胖兒臉上疑雲一片,不解的說道:「咦?你——你怎麼了?」
小草驢兒老鼠眼一翻,沒好氣兒的說道:「怎麼了?你是他媽的飽漢不知餓漢
饑!沒錢撈個屁啊!總不能跟人家比手指頭吧……」
小胖兒眉頭一皺,瞪著他說道:「小草驢兒!你——你怎麼老沒錢啊?……」
小草驢兒狠狠白了他一眼,一聲兒沒吭。
小胖兒想了想,輕輕推了他一把,嘟著嘴說道:「好了,我借給你,不過……」
小草驢兒高興的跳了起,狠狠的在他那胖臉蛋上親了一下兒,搶著說道:「不
過要算利息是吧?應該的,走!咱們去撈本兒。」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彎了個彎兒,順便拉了小鐵蛋兒,浩浩蕩蕩直奔陸小飄家。
走沒幾步,就見紅娃兒甩著兩條小辮兒走了過來,唇紅齒白,烏溜溜的眼睛又大又
亮,秀氣中透著精靈,紅褲紅襖,遠看就像是一團火。
小胖兒一見,路都走不動了,裂著大嘴呵呵一笑,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像肉
球似的滾了過去,慢慢的望著紅娃兒說道:「紅……紅娃兒…你……你今天好漂亮
噢!」
紅娃兒狠狠白了他一眼,嘟著小嘴兒沒理他。
小胖兒碰了個軟釘子,手足無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草驢兒恨小胖兒跟他要利息,有意出他洋相,一拉小胖兒,接著說道:「豬
八戒!噢——人家紅娃兒就是今兒個漂亮?以後跟從前都是醜八怪?你這不是存心
嘔人家?看!紅娃兒生氣了吧?」
就聽——
「啪」的一聲脆響。
小胖兒子急,伸手在自己胖臉上揚了一大耳括子,湊到紅娃兒跟前,結結巴巴
紅著臉說道:「紅……紅娃兒……對……對不起……,我……我……我想……跟你
說句話………好嗎……」
紅娃兒輕輕瞥了他一眼,被他那副怪相一逗得直想笑,可是強忍住了,小辮兒
一甩,背過身去,冷冷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話鋒如刀,好刁蠻的丫頭。
小胖兒一樂,迫不及待的說道:「紅娃兒,咱們擲骰子玩會兒好吧?」
紅娃兒頭也沒回,斬釘截鐵的說道:「不好!」
小胖兒死皮賴臉的繞到紅娃兒臉面前兒,點頭哈腰兒的問她道:「為——為什
麼?」
紅娃兒一時答不上來,眼珠子一轉,接著說道:「因為……因為女孩家不行和
小小子兒們在一塊玩兒,不然會燜大腳指頭……」
小草驢兒老鼠眼一翻,衝上前去,把臉一沉,氣呼呼的說道:「胡說!我知道
你不喜歡跟我們在一塊兒玩,因為你一腦門子想著陸……」
紅娃兒雙眉一豎,兩手叉腰,狠狠瞪了小草驢兒一眼,沉聲叱道:「小草驢兒
!你要亂嚼舌根子,當心我剝了你的皮下湯鍋!」
嘿!這小丫頭片子可真有股子橫勁兒!
小草驢兒一縮脖兒,舌頭伸得老長,躲到小胖兒身後沒敢再吭聲兒。
鐵蛋兒用襖袖擦了擦快流到嘴裡的清鼻涕,裂著大嘴對小胖兒和小草驢兒說道
:「快走吧!你看,時候兒不早了,賭不上幾把,你那閻王老子又要找你吃晌午飯
了!」鐵蛋兒邊說,邊拉起小草驢兒就走。
小胖兒依依不捨的跟在他們兩後邊兒,一步一步一回頭的瞅著紅娃兒,嘴巴張
了半天,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紅娃兒走了好大一段路兒,回頭一看,不禁臉色突變,輕咬著嘴唇,眼睛一轉
,忙大聲喊道:「小胖兒!等一下兒……」
小胖兒一聽,不禁喜出望外,忙回身迎上前去。
小草驢兒站在原地沒動,回頭瞥了鐵蛋兒一眼,把流出來的鼻涕使勁兒往回一
吸,接著說道:「小胖兒可……可……可真「色」……」
鐵蛋兒咽口唾沫,瞪著小草驢兒說道:「大哥別說二哥,你們兩是他娘的天生
寶一對,你小子見了招弟兒還不是直眉瞪眼猛流口水!」小草驢兒臉上一紅,沒敢
再吭聲兒。
小胖兒跑到紅娃兒面前兒,氣吁吁的笑著說道:「紅娃兒,你叫我!!有事兒
?……」
紅娃兒還沒說話,臉倒先紅了,低著頭忸怩了半天,才輕輕說道:「小胖兒,
你們不去靈官廟賭?還是……」
小胖兒比手劃腳,唾沫橫飛的說道:「我爹知道我常去靈官廟賭,會去抓,所
以換了個地方兒,去陸小飄家……」
紅娃兒眼睛一亮,臉上更紅,小手兒擰著襖角兒,嬌羞的思忖良久,始緩緩說
道:「小胖兒,我——我跟你們去好吧!」小胖兒喜出望外,拉著紅娃兒就跑。
紅娃兒用力甩開他,狠狠白了他一眼,嬌瞠瞠的說道:「死相!我自己會走!
」這四個小傢伙又蹦又跳,又笑又鬧的去找陸小飄,剎那之間,已去得無影無蹤。
「祖宗豹子!哈哈哈,六……」
接著響起一陣鼾聲,陸小飄一翻身,又他媽的睡了,這小子可真是個天生賭鬼
,連做夢都在吆喝六啊祖宗豹子的。
驀地——
兩隻鬼爪子往牆上一扒,接著露個小腦袋兒來。
小草驢兒面帶驚悸之色,眼珠子骨碌碌朝院子裡打量了半天,可沒敢進去,裂
著驢嗓子大喊道:「小飄!小飄……」
裡邊兒半天沒動靜兒。
小草驢兒低頭看了看小胖兒,鐵蛋兒,和紅娃兒,臉上疑雲一片,喃喃說道:
「這兔蛋大概不在……」
小胖兒和鐵蛋兒互看了一眼,失望的歎了口大氣兒,誰也沒吭聲兒。
紅娃兒輕輕一笑,瞅著小草驢兒說道:「他一定在,八成兒是睡著了,你再喊
喊看……」
小草驢兒不相信的說道:「你——你怎麼知道?」
紅娃兒輕輕白了小草驢兒一眼,下意識的說道:「他——他昨兒個跟我約好的
……」紅娃兒自知說溜了嘴,臉上一紅,忙把後邊兒的話,給吞了回去。
小草驢兒一腦門子找陸小飄撈本兒,根本就沒聽清楚紅娃兒說什麼,又裂著嗓
大喊道:「小飄!小飄……」
陸小飄躺在炕上直打鼾,動都沒動一下兒。
小草驢兒一急,潑口大罵道:「小飄!王八旦!你他娘的睡死過去了是吧!」
陸小飄翻了個身,又呼呼睡了。
小草驢兒火可大了,大吼大叫道:「王八羔子!怕我們撈本兒!躲在烏龜洞兒
裡裝孬種,不敢吭聲兒是吧?沒關係,老子腳丫子走人!」小草驢兒嘴裡直嚷嚷著
,腳丫子可沒動也沒動。
陸小飄這下兒可聽見了,一骨碌爬了起來,一邊兒坐在炕沿兒上揉眼睛,一邊
兒怒吼道:「走?你敢,當心老子把你小腦袋瓜子給揪掉!」
小草驢兒一聽陸小飄答腔了,高興的齜牙直樂,低頭看了小胖兒他們一眼,眉
飛色舞的說道:「嗯!你們聽這小子好大的下床氣兒?」
小胖兒早等急了,憋足了氣大喊道:「小飄!小飄……」
陸小飄祖宗豹子的美夢被吵醒了,早就一肚子的火氣兒,一跳八丈高,推開窗
子大罵道:「叫叫叫!叫你媽那個×……」
哈!開口就是大五葷。
陸小飄的話就盡被刀子攔腰砍斷了似的,「嘎」然止住,他沒想到紅娃兒也跟
這幾個臭小子在一起,臉上臊得像塊大紅布,難為情的接著說道:「怪事兒!你們
自個兒不會進來啊?門沒拴……」
小草驢兒撤丫子就往裡跑,好像要搶孝帽子戴似的,跑沒幾步,一伸舌頭,人
又縮了回來,站在門口兒沒敢進去。
陸少飄不解的說道:「還不敢快進來,在門口兒泡什麼磨茹?」
小草驢兒一縮脖兒,害怕的壓低嗓門兒說道:「老小子會揍人,怕怕!」
陸小飄被小草驢兒的怪相逗得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朗聲說道:「你是說黑三
兒啊?他鎮兒(走)了,快!給我滾進來吧!」
陸小飄剛把被子疊好,四個小傢伙兒已經一頭鑽了進來,大馬金刀的往炕上一
坐,就聽「碰」的一聲,有人放了個響屁。
紅娃兒忙把鼻子一捂,眉頭一皺,小臉兒一垮,沒好氣兒的瞪著眼珠子說道:
「缺德!誰?還不給我從實招來……」
當然!誰也不會承認。
紅娃兒氣呼呼的說道:「都不承認是不是啊?好!我有法子把這個屁蟲給揪出
來,現在招認還來得及,待會兒可就難看了……」
嘿嘿!還是沒人招認。
紅娃兒一卷襖袖,右手食指一指小草驢兒,一邊兒念,一兒依序數道:「叮叮
噹噹,敲鑼燒香,粗米細米,放屁是你!」
最後這個「你」字兒,剛好落在小草驢兒的身上,紅娃兒還沒來得及說話,小
胖兒已經指著他的鼻子搶著說道:「男子漢,大丈夫,敢放敢當,說!是不是你這
狗雜種?」小草驢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把頭一低,沒敢言語,等於默認了。
紅娃兒一抬丫子,照小草驢兒屁股蛋子給了他一腳,順勢往陸小飄身邊兒坐了
下來,嘟著小嘴兒說道:「好臭!薰死人了!」
小草驢兒個羞成怒,板著臉說道:「胡說!響屁不臭,臭屁不響!連這個都不
知道,沒見識!」
眾人被他逗得轟堂大笑,只有鐵蛋兒那小子,眼睛直直的,一個勁的在那兒猛
發著怔了。
陸小飄拿著胳臂兒碰了碰他,笑著說道:「鐵蛋兒!想什麼?」
鐵蛋兒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疑雲一片,目不轉睛的瞅著紅娃兒,不解的說道:
「紅娃兒!你——怎麼知道是小草驢兒放的屁?」
小胖兒和小草驢兒也感覺到奇怪,齊聲說道:「是啊!你——你難道能數會算
?……」
紅娃兒得意的一甩小辮子,笑著說道:「噯——天機不可洩漏!」
陸小飄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瞥了紅娃兒一眼道:「我……哎喲……」陸小飄
本來是想說我知道,下面兩字兒還沒出口,就見他猛一抬屁股,接著「哎喲!」一
聲,大叫起來。
小草驢兒,小胖兒,鐵蛋兒被他嚇了一大跳,一齊瞪著他說道:「你!你怎麼
了?」
陸小飄沒敢再看紅娃兒,苦笑著說道:「倒楣!大概是讓那個臭蛋,壞蛋,渾
蛋的臭蟲咬了一下兒……哈……」
紅娃兒狠狠白了陸小飄一眼,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夠聽得到的說道:「你…
…你……」
陸小飄輕輕一伸舌頭,沒敢再吭聲兒。
紅娃兒這丫頭片子不但聰明絕頂,城府更深得怕人,捉弄起人來,更是花樣百
出,舉世無雙。
原來一進門兒,她就想挨著陸小飄身邊兒坐,可是小草驢兒和鐵蛋兒業已一左
一右,捷足先登。
這下兒她可沒轍了,讓小草驢兒和鐵蛋兒讓她做坐去話又說不出口,真是無巧
不成書,剛好小草驢兒今「砰」的一聲,放了個響屁。
這丫頭片子可逮到機會了,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她故意裝腔作勢,又指、
又數、又念的,不落痕跡的將小草爐給趕開了。
釘釘噹噹,敲鑼燒香,粗米細米,放屁是你,一共才十六個字兒,他們連男帶
女才只五個人,這小丫頭片子一開始就從小草驢兒數了起,最後還是要落在小草驢
兒的身上。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驚人大學問,可是你要知道,紅娃兒這小丫頭
片子才不過八歲多點兒,還沒過九歲生日呢!
還有,小草驢兒,小胖兒,鐵蛋兒這三小子,不是腦子少根筋,就是裡邊兒裝
的豆腐渣子,所以直到現在還沒想通是怎麼回事兒!
紅娃兒雖然是把這三個傻小子唬得一楞一楞的,可是她卻騙不了精靈古怪的陸
小飄,所以,他剛一張嘴說話,紅娃兒忙身子一歪,伸手狠狠照他屁股上掐了一把
,疼得陸小飄齜牙裂嘴叫了起來。也就把到了嘴邊的話,便硬給吞了回去。
因為紅娃兒身子一歪,剛好把掐陸小飄屁股的左手給擋住,所以這三個呆鳥誰
也沒看見。
紅娃兒看看這個,望望那個,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陸小飄輕輕揉了揉屁股蛋子,嘴角掀動了一下兒,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紅娃兒情深意濃的瞅著他,歉然說道:「還……還疼啊?」
陸小飄順口說道:「還好……」
陸小飄生怕三個傻鳥起疑,忙接著對他們說道:「喂!你們他媽的發那子怔啊
?要賭就快,不賭咱們散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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