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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仙陸飄飄

                   【第八章】
    
      原來這如意賭坊,是張垣最大最具規模的一家賭場。 
     
      豪華寬敞的大廳,精緻高雅的套間兒,設備齊全,應有盡有。 
     
      只要你想賭。 
     
      隨便是押寶,牌九、骰於,麻將,門梭子,打花會,押單雙……,都會有人陪 
    你上桌的氣勢萬千,燈火輝煌的如意賭坊,一年到頭,幾乎都擠滿了南來北往,各 
    式各樣的賭客,銀票籌碼,金銀珠寶,就像流水一般的,在這些賭客手上流過來, 
    徜過去,流連忘返,通霄達旦。 
     
      如意賭坊的賭客,不是富商就是巨賈,還有就是腰腥萬貫來此公幹的京官兒。 
     
      賭注都很大。 
     
      一夜之間,能使人傾家蕩產,也能使人頓成巨富。 
     
      也有一些張垣名妓,來此豪賭,贏了她們裝進自己的荷包,輸了自有那些孝子 
    賢孫的恩客付帳。 
     
      最多,再讓他們睡一宵,趴一趴,反正也少不了什麼。 
     
      如意賭坊之所以生意興隆,是有他的原因…… 
     
      第一,如意賭坊地理環境很好,背山面水,風景宜人,間中取靜,來往方便。 
     
      第二,如意賭坊左邊兒有一家杏花春飯莊子,名廚主灶,煎,炸,煮,烤,炒
    ,南北口味,一應俱全,風味絕佳,遠近馳名,肚子餓了,過去喝上幾杯,飽餐之
    後,賭起來當然更有勁兒。 
     
      第三,如意賭坊右邊兒,有一家逍遙池澡堂子,通霄營業,不但可以洗澡,按 
    摩,擦背,褪腿,修腳,還可以理頭髮,刮臉,快洗衣物,賭累了,可以過去泡個 
    熱水澡,睡上一覺,爬起來再去賭,自然是精神百倍,又方便,又舒服。 
     
      如果你想風流一下兒,澡堂子裡有的是豪華套房兒,燕瘦環肥,自然有人替你 
    安排,讓你通體舒泰,盡興之後再賭。 
     
      這杏花春飯館子和逍遙池澡堂子,都是如意賭坊的連鎖店。 
     
      後面有門相通,只要你去如意賭坊,立刻就有人奉上貴賓券兩張,洗澡,吃飯 
    ,完全免費。 
     
      當然,如果你想趴女人,那可就要得自己掏腰包了。 
     
      最重要的一點,也是如意賭坊生意興隆的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敢保證沒有人 
    在場子裡玩假。 
     
      他不但敢保證自己的人不玩假兒,也敢保證賭客不敢玩假。 
     
      還有,不管你贏多少,都會給你兌換成銀票或金子,讓你全部帶走,絕不耍賴。 
     
      而且派專人護送到你所指定的地方,絕對負責你的安全,如果中途被偷被搶, 
    發生意外,如意賭坊會毫不含糊的負起賠償責任。 
     
      人都有一種貪小便宜的天性,如意賭坊免費供應賭客吃喝,洗澡,正是抓住人 
    性弱點,投其所好,說穿了,還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不過,他這種獨特的經營方式 
    ,倒是別樹一幟,天下少見,難怪會日進斗金,生意興隆。 
     
          ※※      ※※      ※※ 
     
      陸小飄對於如意賭坊,總算從小胖兒口中,有了初步瞭解。 
     
      他眼睛一轉,暗暗忖道:「這如意賭坊的經營方法,雖然是匠心獨具,另樹一 
    幟,但只用點心思,倒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至於兌換銀票黃金,全部讓賭客帶走,這本來就是一般正規賭場應該做的,至 
    於派人護送,負責安全,只要護送的人武功高強,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再說張垣治安情形良好,應該不會有意外發生。 
     
      負責自己人不玩假的,這個極其容易,倒是如意賂坊敢負責賭客也不玩兒假的 
    ,這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如果你本身的賭技不超過對方,絕難看出對方做假,何況賭場裡賭的花樣繁多 
    ,應有盡有。 
     
      看來這如意賭坊不但是藏龍臥虎,他的東家更是一個賭國奇人…… 
     
      我陸小飄倒要會一會這位身壞絕技的奇人異士! 
     
      不對!萬一此人一直躲在幕後,不肯現身見我又當如何?哈哈哈!我倒要看看
    他是何方神聖?」
    
      陸小飄越想越高興,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小胖兒,小草驢兒,鐵蛋兒,紅娃兒見陸小飄時兒雙眉緊鎖,時而垂首沉思, 
    現在又神精病似的哈哈大笑起來,忍不住齊聲說道:「小飄——你不要緊吧?」 
     
      就聽—— 
     
      「啪」的一聲脆響。 
     
      陸小飄猛的一拍大腿,瞪著小胖兒說道:「小胖兒!咱們就到『如意賭坊』去
    賭它一賭,一定把面子給你找回來,哼!他『如意賭坊』的人就算是腦袋上長了角
    ,我陸小飄也要給他留下來。」 
     
      豪氣干雲,威風凜凜。 
     
      照道理,有人替他去砸揚子,找面子,討公道,他應該高興才對! 
     
      嘿!怪事兒,只見小胖兒,猛一縮脖子,餘悸猶存的說道:「要去你去,我— 
    —我不去!」 
     
      陸小飄不禁猛的一怔,接著說道:「什麼?你不去!」 
     
      小胖兒理直氣壯的說道:「是阿!我總不能不要命吧?再說我呢萬一送了命, 
    不是連孫子都給耽誤了嗎?我還沒娶媳婦呢!」 
     
      紅娃兒忍不住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道:「嚇!你小子想的還挺長遠的,兒子 
    還不知道在那兒呢?倒想起孫子來了,馬不知臉長!」 
     
      小胖兒一撇嘴兒,也不甘示弱的白了她一眼,咬文嚼字兒的說道:「人無遠慮 
    ,必有近……近……近憂,我當然想得長遠一點兒了!兒子孫子不談,我可還要多 
    吃點兒鵝鴨魚肉什麼的……」 
     
      鐵蛋兒又好氣又好笑的搶著說道:「你他媽的就忘不了吃!上輩準是餓死鬼… 
    …」 
     
      陸小飄一擺手,制止他們再胡鬧下去,瞅著小胖兒正容說道:「你真不想去?」 
     
      小胖兒哭喪著臉說道:「想!可是我不敢去,讓那些王八旦揍怕了!」 
     
      陸小飄眼睛一轉,接著說道:「你怕挨揍是吧?好!從明天起,天不亮就到我 
    這兒來,讓我好好兒教你幾手兒,你不但不會再挨揍,你還可以找那幾個王八旦算 
    算帳,加倍的打回來!」 
     
      小胖兒臉上疑雲一片,瞪著一雙老鼠眼,半天沒敢吭氣兒。 
     
      紅娃兒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屑的說道:「孬種!小飄!我去!」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早已躍躍欲試,相互看了一眼,迫不及待的說道:「小飄,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們哥兒倆也算一份兒!」 
     
      一陣沉寂。 
     
      小胖兒見沒人理他,心裡挺不是滋味兒,硬著頭皮說道:「咦?你們別都不理 
    我啊?好啦!小飄,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這總行吧?不過!!你總得露一手兒 
    讓我們瞧瞧,也免得大夥兒心驚肉跳犯嘀咕!喂!你們說對不對,」 
     
      小草礦兒,鐵蛋兒,紅娃兒都沒理他,小胖兒沒趣兒的低著頭猛吃大喝起來。 
     
      片刻——大夥兒已酒足飯飽。 
     
      跑堂兒的衝著陸小飄又點頭又哈腰兒的笑著說道:「陸公子,您還要點什麼?」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夠了,麻煩你給我來一隻薰雞,醬肘子,滷牛 
    肉什麼的,給我打包帶走,順便兒把帳結一下兒。」 
     
      跑堂兒的恭聲說道:「是是是,我這就給您去準備,馬上就好,帳您就不用結 
    了——」 
     
      小胖兒接著說道:「小飄,今兒個我請。」 
     
      陸小飄一邊兒掏錢,一邊兒說道「不行不行,這怎麼可以?說好我請的……」 
     
      小胖兒又說道:「打麻將贏了我們那麼多錢,你都沒要,請吃飯也是應該的, 
    咱們是好兄弟,又何必分得那麼清楚呢?要付你付好了,看他會不會收?」 
     
      再說,車、牙、店、腳、船,這幾種行業中人,都有一種察顏觀色,揣測人心 
    理的特殊本領,跑堂兒的一見小胖兒搭腔兒,早就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 
     
      片刻—— 
     
      跑堂兒的已把陸小飄要的薰雞,醬肘子什麼的送了來,外帶一壺熱茶,跟一個 
    油紙包兒遞到陸小飄面前,笑著說道:「這是蜜汁雲腿,是我們掌櫃的敬給陸公子 
    嘗新的,還有幾張荷葉餅,都給您包在一塊兒了。」 
     
      跑堂兒的說完,忙著替大夥兒倒起茶來。 
     
      陸小飄收也不好,不收也不是,正在為難之際,紅娃兒輕輕拉了他一把,把一 
    塊銀子塞到他手上,接著在他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跑堂兒的倒完了茶,正準備離去時,陸小飄張口把他叫住,笑著說道:「小二 
    哥,麻煩你替我向掌櫃的謝謝,這個是我一點兒小意思,給你拿去買酒喝。」 
     
      跑堂兒的千謝萬謝的離去。 
     
      大夥兒喝了杯熱茶,這才起身往外走去,掌櫃的也忙著過來向大家打招呼,小 
    胖兒嘴裡含著口熱茶,比手劃腳的,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紅娃兒眉頭一皺,輕輕提了他一把,小聲在他耳邊說道:「小胖兒!什麼樣子 
    嗎?還不快把茶吐掉!」 
     
      小胖兒一仰脖子,咕咕嗆的漱漱口,接著一張嘴,「呸」的一聲,使勁兒往街 
    心吐去。 
     
      驀地——
    
      刀聲響亮。 
     
      就見—— 
     
      人影一晃。 
     
      接著—— 
     
      銀虹暴開。 
     
      驚呼聲中,一把明晃晃的鋼刀,已架在小胖兒的脖頸子上。 
     
      小胖兒已被猛得面無人色,渾身顫抖,兩腿發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哀求道 
    :「你是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我不是有心的,請大俠高抬貴手,就,就饒了我 
    ……這條狗命吧……」 
     
      小草驢兒及鐵蛋兒,紅娃兒,掌櫃的,跑堂兒的也被驚怔一旁。 
     
      街上擠滿了圍觀的人群,在知味村進餐的客人也湧了過來,可是沒有一個人出 
    面援手,也沒有一個幫小胖兒求情認句公道話。 
     
      那個拿刀的漢子,一臉橫肉,鬚髮朝立,口如血盆,目似銅鈴,身高似塔,猛 
    的一看,就盡廟裡的怒金剛。 
     
      只見他一邊兒擦拭被小胖兒噴了一臉的茶水,一邊兒冷冷笑著說道:「媽啦個 
    八子!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 
     
      小胖兒已是面如死灰,要不是刀還架在脖子上,他早就跪了下去了,放聲痛哭 
    道:「我——我不是有意的,就請大俠饒了我吧!我小胖兒永遠會記得您的大恩大 
    德……」 
     
      那個大漢縱聲狂笑,手中鋼刀一緊,小胖兒已殺豬似的叫了起來,圍觀人群, 
    敢怒而不敢言。 
     
      就聽那個大漢冷冷叱道「小子!你好好兒記得,明年此時,就是你的週年忌日 
    !」 
     
      「放開他!」 
     
      那個大漢微微一怔,就聽陸小飄接著說道:「我叫你放開他!」 
     
      那個大漢四下略一打量,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誰在說話。 
     
      原來陸小飄正背身坐在臨街的一副座頭上,那個大漢找不到人,凶性大發,潑 
    口大罵道:「王八羔於!有種你給老子站出來……」 
     
      驀地—— 
     
      人影一閃。 
     
      就聽—— 
     
      「啪」的一聲脆響。 
     
      一看—— 
     
      響起一陣驚呼。 
     
      就見—— 
     
      那個人舉刀不下,目蹬口呆,一動不動,怔立當場,就似木雕泥塑的一樣。 
     
      同時—— 
     
      那個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小胖兒,早已失去所在。 
     
      這一切只不過是剎那間的事兒,誰也弄不清是怎麼搞的,就是那個大漢自己也 
    不清楚。 
     
      此刻—— 
     
      四周空氣就像突然凝結了似的,沒有一點聲言,令人有著窒息的感覺。 
     
      那個大漢左頓浮腫,留下五條鮮明的指印「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嘴巴 
    裡已缺了好幾顯牙齒。 
     
      這突然的變化,震懾住所有在場之人。 
     
      一陣沉寂。 
     
      那個大漢一抹嘴角鮮血,雙目凶光閃爍,緩向人群掃去。 
     
      在場之人,也隨著那個大漢的眼神慢慢移動著。 
     
      片刻—— 
     
      那個大漢凶光開射的眼睛,突然停住。 
     
      在場之人順著那個大漢的眼光望去,不禁同時一怔,接著齊聲驚叫道:「咦? 
    這個胖小子怎麼會在那兒呢?……」 
     
      就見小胖兒端端正正坐在臨街的一副座頭上,一個年齡和他相仿的小男生,因 
    背身而坐,看不清楚他的面目。」 
     
      他和小胖兒有說有笑,似乎根本沒把那個大漢放在眼裡。 
     
      小草驢兒和鐵蛋兒一見,不禁欣若狂,撤腿就想跑過去。 
     
      紅娃兒雙臂一伸,及時將他二人攔住,低聲說道:「不要去打攪小飄,這正是
    生死存亡的緊要開頭,你們去了,不但幫不上忙,反而讓他們分心。」 
     
      那個大漢一瞬不瞬的瞪著陸小飄的背影,臉上疑雲一片,似乎不敢相信剛才動 
    手救人揍他的,就是眼前背身而坐的這個小男孩,良久,始冷冷叱道:「小子!剛 
    才動手的是你嗎?」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不錯!」 
     
      那個大漢微微一怔,接著說道:「他是你什麼人?」 
     
      陸小飄笑著說道:「什麼都不是!」 
     
      那個大漢怒聲叱道:「那你……」 
     
      陸小飄哈哈笑道「因為——你該打!」 
     
      那個大漢看似粗暴,其實卻極工心計,陸小飄剛才那一手兒,太過驚人,陸小 
    飄越是談笑風生毫不在乎,他越是害怕,不敢造次。 
     
      陸小飄似乎已猜中他的心思,和小胖兒繼續閒扯起來,不再理會他。 
     
      那個大漢眾目睽睽之下,竟被一個小孩子平白無故的損了一大耳括子,已是窩 
    囊透頂,現在又被這小子一再冷嘲熱諷,嬉笑戲弄,不禁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怒聲揚道:「小子!你可知道我是什麼人?」 
     
      陸小飄一聲朗笑,接著說道:「知道!天王七!人你王八!對吧!」 
     
      圍觀人群一聽,不禁面面相對,紛紛替陸小飄捏了一把冷汗。 
     
      那個大漢肺都被他氣炸了,再也忍耐不住,一聲斷喝,手中鋼刀業已緩緩舉起。 
     
      陸小飄腦袋瓜子後面好盡生眼睛似的,輕輕一笑,朗聲說道:「只要你敢動刀 
    ,我就要你留下一點兒記號!」 
     
      那個大漢微微一怔,一聲狂笑,斷聲喝道:「小子!你是找死!」 
     
      驀地—— 
     
      刀光一閃。 
     
      快擬閃電。 
     
      只見—— 
     
      陸小飄仍然背身端坐如故,一動沒動。 
     
      說時遲,那時快。 
     
      那個大漢手中鋼刀,業已照著陸小飄的腦袋瓜子,直劈而下。 
     
      圍觀人群立刻響起一陣驚呼聲,不的而同的背過身去,似是不忍目睹陸小飄慘 
    死之狀。 
     
      紅娃兒,小草驢兒,鐵蛋兒,更是淚水漣漣,悲痛欲絕。 
     
      坐在陸小飄對面的小胖兒,一見那個大漢舉刀撲了過來,嚇得又喊爹,又叫娘 
    的一頭鑽到桌子下面,再也沒有出來過。 
     
      就見—— 
     
      疾劈而下的鋼刀將要觸到陸小飄頭髮的剎那間,他的身子快如電光石火般的微 
    微向左一側。 
     
      鋼刀已擦著陸小飄右臂,掠衣而過! 
     
      好險! 
     
      陸小飄卻平靜如故,淡淡一笑,接著說道:「一刀!」 
     
      圍觀人群一聽,又急忙回過身,見陸小飄仍安然無羔的端坐在那兒,立刻響起 
    一陣歡呼紅娃兒,小草驢兒,鐵蛋兒,更是欣喜若狂,喜極而泣。 
     
      小胖兒探頭兒瞄了一眼,很快又縮了回去。 
     
      那個大漢手中鋼刀一舉,斷喝聲中,風馳電掣,再度向陸小讓當頭砍下。 
     
      陸小飄輕輕一笑,身子快擬閃電,向右微微一側,那個大漢手中的鋼刀,業已 
    再度走空,「兩刀!」 
     
      說話聲中,人影一閃,陸小飄已回過身來。 
     
      直到現在。 
     
      那個大漢和圍觀人群,才看清楚陸小飄的真面目。 
     
      他本來生得就挺討人喜歡,再加上他那始終掛在臉上的微笑,越發讓人有想親 
    近他的念頭。 
     
      他雖然衣衫並不華麗,但卻乾乾淨淨,平平整整,樸實中透著瀟洒,安詳中顯 
    露出聰慧靈秀之氣。 
     
      但他那靈活意黠的眼神,卻直似兩柄銳利的刀鋒,能夠洞穿人的五臟六腑,在 
    他面前,一切均將無所遁形。 
     
      只要和他那冷電般的眼神稍一接觸,你就會從心底泛起一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那個大漢和他那利如刀鋒的眼神一觸,不禁心神一凜,身不由己的退了一步。
    
      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我的朋友吐了你一臉茶水,你已經砍了我兩刀
    ,咱們之間就算扯平了,閣下可以滾了!」 
     
      驀地—— 
     
      刀光一閃。 
     
      耀眼生花。 
     
      只見—— 
     
      那個大漢踏中宮,欺身直進,高舉鋼刀,振腕欲劈。 
     
      「站住!」 
     
      那個大漢被陸小飄突然一聲斷喝,驚得微微一怔,腳下一緩,身子也跟著停住 
    ,雙目一瞪,暴聲叱道:「怕了?好!你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我……」 
     
      陸小飄一聲朗笑,平靜的說道:「事不過三,我警告你,爾手中鋼刀下落時, 
    也就是你刀毀血濺時,我已言盡於此,你動手吧!」 
     
      那個大漢雙目凶光暴開,縱聲大笑,怒聲叱道:「我操你親娘祖奶奶!老子就 
    不信邢,看刀!」 
     
      快擬電奔。 
     
      含怒出招; 
     
      聲勢驚人。 
     
      只見—— 
     
      陸小飄端坐如故,一動沒動,朗笑聲中,左手疾伸,快如風馳電掣,食中二指 
    ,已將那當頭劈下的鋼刀,牢牢夾住。 
     
      圍觀人群,「轟」的暴起一陣如雷喝采聲。 
     
      紅娃兒,小草驢兒,鐵蛋兒,更是高興得手舞足蹈,連連叫好,齊聲喊道:「 
    小飄!再狠狠給他一嘴巴子。」 
     
      小胖兒也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一挺胸,神氣活現的一指 
    那個大漢,潑口大罵道:「我操你個妹子!王八蛋,你——你怎麼不神氣了?小飄 
    !絕不能輕饒他,你快把這個瘟神制住,我要好好親手修理他,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 
     
      那個大漢雙手緊握刀柄,用力猛掙,但卻直似蜻蜓抵石柱一般,弄得臉紅脖子 
    粗。 
     
      陸小飄臉上笑意更濃,但卻笑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個大漢見狀,不禁心頭狂震,自知技不如人,絕難討得了好,忙將雙手一鬆 
    ,準備趁機開溜。 
     
      陸小飄精靈古怪,頭腦一等一的好用,還會猜不透他的心意? 
     
      他輕輕一笑,淡淡說道:「你還想走?太晚了!走可以,不過閣下得留下點兒 
    東西,做個記念!」 
     
      那個大漢一聲冷哼,雙腳猛一點地,人影一閃,快如電光石火般,倒飛向街心 
    ,腳落實地,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那個大漢剛一轉身,就盡碰到了鬼似的 
    ,雙目圓隊,倒吸了一口冷氣,渾身輕頓,身不由己向後退去。 
     
      就見—— 
     
      陸小飄橫刀胸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噗嗤一笑,頑皮的沖那個大漢做了個鬼臉 
    兒,笑著說道:「相見總是有緣,閣下留下點兒紀念品再走不遲,請注意你的右耳 
    !」 
     
      那個大漢一聲驚叫,右手疾伸,下意識的捂蓋在自己的右耳朵上。 
     
      陸小飄淡淡一笑,路步前歡,似緩實快,刀光一閃,刀背已輕輕敲在那個大漢 
    右胳臂肘兒上。 
     
      就聽「啪啦」一聲輕響,那個大漢的整條右臂,立刻垂了下來。 
     
      刀光再閃。 
     
      鋼刀向上一翻一名,刀鋒平貼著那個大漢的右臉,輕輕一劃一帶,血光閃處, 
    那個大漢的右耳朵已經和他的右臉分了家。 
     
      「啪」的一聲,墜落在地。 
     
      說來話長,其實,這只不過剎那間的事兒。 
     
      血在不停的流著,從臉上流到身上。 
     
      那個大漢已被驚得目瞪口呆,怔立當場。 
     
      圍觀人群,更是連大氣兒也不敢出。 
     
      那個大漢一直在納悶兒,陸小飄出刀的樣子怪異無比,不疾不徐,但時間部位 
    卻拿捏得恰到好處。自己眼睛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想躲,也知道該怎麼躲,可 
    就是躲不開,避不掉。 
     
      只覺臉上一涼,耳朵已經和臉分了家。 
     
      一陣沉寂。 
     
      就見—— 
     
      陸小飄左手食中指一扣,輕輕一笑,快擬閃電,直向刀身彈去。 
     
      但聽—— 
     
      一聲脆響。 
     
      那柄無堅不摧的鋼刀,業已一斷為二,墜於地上。 
     
      此時—— 
     
      那個大漢和圍觀人群才回過神來,就聽陸小飄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滾!」 
     
      說話聲中,只見陸小飄左臂輕揚,翻腕出掌,快如閃電,一拍一印,就聽那個 
    大漢一聲悶哼,已如斷線風箏一般,飛了出去。 
     
      盞茶時間。 
     
      那個被摔暈了的大漢,始漸漸甦醒過來,掙扎良久,始緩緩站了起來,狠毒的 
    瞥了陸小飄一眼,冷冷說道:「削耳斷刀之恨,我太原金刀門單飛雄日後定有一報 
    ,但不知閣下如何一稱呼?」 
     
      圍觀人群之中,立刻起了一陣騷動。 
     
      一些稍具江湖經驗的人,不禁心神狂震,面面相蜆,無不替陸小飄捏了一把泠 
    汗。 
     
      太原金刀門不但高手如雲,門主太原金刀常勝君,武功更深不可測,手中金刀 
    ,所向無敵,為人狂傲,不問皂白,不分是非,但憑一己之喜惡。 
     
      太原金刀常勝君極為護短,打了小的,等於惹了老的,怎不讓人替陸小飄耽心? 
     
      陸小飄一聲朗笑,緩緩說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陸小飄是也。我既 
    然敢動你,就不怕你報仇。 
     
      否則——我早就把你殺了!單飛雄,你我再見之日,也就是爾魂歸地府之時! 
    單飛雄你要好好兒記住,今生今世,最好別再讓我撞到!」 
     
      單飛雄一聲冷笑,掉頭就走。 
     
      陸小飄雙眉一軒,笑著說道:「單飛雄,別忘了把你吃飯的傢伙帶走!」 
     
      說話聲中,右臂一揚,手中半截斷刀,閃電飛出。 
     
      但見—— 
     
      一道白虹。 
     
      掠空劃過。 
     
      單飛雄一聽斷刀破空之聲,暗一聲不好,忙將身子一倭,一個箭步,人已斜裡 
    竄出。 
     
      他快,那斷刀來勢比他更快! 
     
      刀光過處。 
     
      血花飛濺。 
     
      單飛雄左邊耳朵,也跟著分了家! 
     
      斷刀傷人之後,餘威仍然不減,就聽「卜」的一聲巨響,已齊柄沒入街頭一根 
    參天古樹之內。 
     
      單飛推已被嚇得肝膽俱裂,魂飛天外,不敢再多囉嗦,拔腿狂奔,剎那之間, 
    已去得無影無蹤。 
     
      陸小飄面帶微笑,雙手一拱,向圍觀人群作了個羅圈揖,他一面道謝,一邊兒 
    連說再見。 
     
      這才在紅娃兒,鐵蛋兒,小胖兒,小草驢兒的簇擁之下離去。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一個銀髯皓首,白眉垂目,仙風道骨,柑貌清奇的古稀老者,望著漸遠去的陸 
    小飄,喃喃自語道:「此子根骨奇佳,智慧過人,定力如山,收放自如,實乃百年 
    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想不到他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身手。渾金璞玉,未經雕琢, 
    難成大器!否則,此於必能領袖江湖,稱承武林,唉!只……只可惜我……」 
     
      這古稀老者佇立街頭,不停搖頭歎息。 
     
          ※※      ※※      ※※ 
     
      孤燈如豆。 
     
      室內一片寂靜。 
     
      冷月高懸。 
     
      四周分外淒涼。 
     
      驀地—— 
     
      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飄風之聲,就見一道人影,快如損星飛墜,晃眼已飄 
    落在這小屋一則。 
     
      陸小飄滿懷喜悅,正欲推門入內,就聽室內已響起一陣低低的歎息聲,陸小飄 
    忙收腳步,暗暗忖道:「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聽黑三兒歎過氣,難道……」 
     
      陸小飄越想越覺得奇怪,深頭向內一看,桌上擺著飯菜,還沒動過,大概是黑 
    三兒一直在等他吃飯。 
     
      只見黑三兒左手握剝,突然振腕出招兒,饑光流轉,一旋一翻。 
     
      接著他又停了下來,右手輕撫劍脊,一聲長歎,頹然坐了下去,雙目失神,連 
    連搖頭,似是痛苦已極。 
     
      禿鷹黑三兒自從右手腕骨被天南一劍葉無雙捏碎了之後,陸小飄就從沒見他再 
    動過劍,他的舉止有些反常。 
     
      難道是不祥之兆? 
     
      陸小飄一念至此,忙推門入內。 
     
      禿鷹黑三兒神色慌張的推劍還匣,不安的望著陸小飄,想笑,可是怎麼都笑不 
    出來,故作平靜的說道:「餓了吧?來!!我們吃飯……」 
     
      「我吃過了。」 
     
      禿鷹黑三兒頗為失望的瞥了他一眼,沒再吭聲。 
     
      陸小飄把酒菜放在桌上,緊握著他的雙手,就在他身邊兒坐了下,接著說道: 
    「飯雖然吃過了,可是我還留著肚子跟你喝酒,諾,薰雞,醬肘子,蓮花白,都是 
    你喜歡的,來,咱們好好兒醉他一醉。」 
     
      禿鷹黑三兒神情顯得有些激動,嘴張了半天,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認出來。 
     
      陸小飄斟了兩杯酒,挾了一塊醬肘子硬塞到他嘴裡,片刻,舉杯一照,笑著說 
    道:「來,咱們乾!」 
     
      一人一仰脖子,同時乾盡杯中酒。 
     
      陸小飄一邊斟酒,一邊對他說道:「說老實話,我很不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禿龐黑三兒把眼珠子一瞪,冷冷說道:「他媽的!怎嘛?為了讓你喜歡!我還 
    得重回娘胎回回爐是吧?」 
     
      陸小飄又舉杯和他乾了一杯,正容說道:「黑三兒,你跟我說過,腦袋掉了碗 
    大個疤,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現在我也告訴你!除死無大災,要死就死得英雄點 
    ,要活就要活得痛快,別死陽煙氣的像個娘兒!」 
     
      禿鷹黑三兒微微一怔,接著縱聲長笑起來,臉上陰霧,一掃而空,仰首乾盡杯 
    中酒,大笑道:「好小子!現學現賣,把我說你的,全都還給我了,哈哈哈,好個 
    死要死得英雄,活要活得痛快!來,乾杯!」 
     
      禿鷹黑三兒是越喝越高興,陸小飄是越喝越痛快。 
     
      不知不覺,兩斤蓮花白已喝得點滴不剩,在送禿鷹黑三兒回房時,陸小飄只留 
    了一些零碎銀子,把一卷銀票全都塞給了他。 
     
      禿鷹黑三兒看看手上的銀票,再抬頭看陸小飄,神色凝重的說道:「那兒來的 
    ?」 
     
      陸小飄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別問那兒來的,也用不著這樣兒緊張,你安心 
    拿去用,該吃吃點兒,該喝喝點兒,你應該瞭解我的為人,既不會偷,也不會搶, 
    更不會為非作歹……」
    
      禿鷹黑三兒鬆了口氣,點頭說道:「嗯,這一點兒我信得過你,早點兒去睡吧
    !別把功夫擱不。」 
     
      陸小飄點點頭,回到自己房裡去。 
     
          ※※      ※※      ※※ 
     
      平常—— 
     
      陸小飄的頭碰到枕頭,他立刻就會安然入睡。 
     
      今夜—— 
     
      陸小飄似乎有些反常,他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但卻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既然無法入睡,他乾脆披衣坐起輕輕推開窗戶,一陣寒風,撲面而至,陸小飄 
    不禁打了個冷頓,精神為之一振,睡意全消。 
     
      陸小飄默默望著天邊寒星,正在出神之際,突然一聲劍鳴,接著「啪」的一聲 
    輕響,掛在牆上的長劍,好好兒自己掉了下來。 
     
      若不是他躲得快,險些砸在他頭上! 
     
      陸小飄拿起長劍,下意識的用襖袖輕輕擦拭著劍鞘,這是他父親生前所用的兵 
    刃,自禿鷹黑三兒交給他以後,他從來沒有用過,也沒有抽出來看過一眼,生怕睹 
    物思情,勾起他和禿鷹黑三兒之間的仇恨。 
     
      陸小飄怔怔望著手上長劍出神,他想不通,掛得牢牢的長劍,怎麼會突然自動 
    掉了下來? 
     
      深夜劍嗚,又代表著什麼? 
     
      思忖良久。 
     
      陸小飄突然眼睛一轉,心神一凜,喃喃自語道:「難道——難道這是亡父在天 
    之靈向我示警?」 
     
      他越想越對,自己從不失眠,今夜睏倦已極,但卻輾轉無法入睡,而且心緒極 
    為不寧,這決不是巧合。 
     
      還有,禿鷹黑三兒的舉止也有些反常,莫非……? 
     
      再者—— 
     
      突然出現在知味村的那些身攙兵刃的江湖武林中人,他們來張垣的目的何在? 
    難道是衝著我陸小飄和禿鷹黑三兒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兒,他們應該是衝著禿鷹黑三兒來的,因為我陸小飄並沒有仇人 
    ,難道是單飛雄? 
     
      管他是誰,我還是小心為妙! 
     
      一念至此,陸小飄忙把衣服穿好,手按長劍,凝神坐在窗口,靜待敵除。 
     
      月漸中天。 
     
      萬籟無聲。 
     
      仍然一無動靜,陸小飄已有睡意。 
     
      驀地—— 
     
      傳來一陣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 
     
      陸小飄精神為之一振,順著那衣袂飄風之聲,探頭向外望去。 
     
      但見—— 
     
      十來條人影,快擬閃電一幾個起落,已飄落在門外一箭之地。 
     
      不錯,就是在知味村用餐的那些江湖武林中人。 
     
      陸小飄不但沒有怕的感覺,反而異常興奮,因為他雖然胸羅極廣,身兼各家之 
    長,但卻始終沒有機會施展。 
     
      昨晚在知味村出手懲治金刀門單飛雄之後,對於自己的武功,更具信心,不禁 
    見獵心喜,躍躍欲試。 
     
      「誰?」 
     
      陸小飄感覺到一隻巨大的手掌,突然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呼聲中,身子向 
    前一欺,快擬閃電,已將那巨大手掌擺脫。 
     
      回頭一看,原來是禿鷹黑三兒,狠狠瞪了他一眼,餘悸猶存的低著聲說道:「 
    你——你你嚇死我了!」 
     
      禿鷹黑三兒瞥了他手上的長劍一眼,點了點頭,讚許的笑道:「小子,行,你 
    的反應可真快,不過——你該知道,這些人都是衝著我來的!」 
     
      陸小飄一邊監視看來人的行動,一連緩緩說道:「不過——你也該知道,如今 
    我們已經是一個屋簷兒下面的人!」 
     
      禿鷹各三兒默然,片刻,始接著說道:「你的意思是……?」 
     
      陸小飄淡淡一笑道:「我要拿他們當靶子,替我煨煨招兒,你在這替我掠陣… 
    …」 
     
      禿鷹黑三兒迫不及待的說道:「小兄弟,你又何必一定要淌這渾水呢?……」 
     
      陸小飄瞥了禿鷹黑三兒一眼,斬釘截鐵的說道:「我決定的事兒,沒有人能改 
    變!否則——咱們就各幹各的!」 
     
      禿鷹黑三兒略一思忖,正容道:「好吧,不過——你一定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 
     
      陸小飄雙眉一軒,接著說道:「什麼條件?……」 
     
      禿鷹黑三兒臉色沉重的說道:「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何況來人俱 
    為當代武林一流高手,以你目前的武功,雖不一定能重創來犯強敵,但脫身自保, 
    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兒,必要時,我會設法纏住他們,你要盡快脫身離開此地……別 
    忘了,是陸家的獨子,不能因為我而斷絕了你陸氏一門的香煙,小兄弟,你對老哥 
    哥的情份,我感激,也會永遠記得……如果你不答應?我寧可橫劍死在你的面前… 
    …」 
     
      陸小飄緊緊握著禿鷹黑三兒的雙手,點了點頭,低低的說道:「好!我答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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