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這時候,神通教已和夫人幫廝殺得十分激烈。
白衣老婦與雷金錢展開惡戰,初時她手裡並無兵刃,但後來卻又有一支軟劍從
她衣袖裡抖射出來。
雷金錢叱喝揮刀,一刀比一刀急,一刀比一刀狠,下手絕不留情。
岳小玉看得十分緊張,心想:「老子若練成了絕世武功,你這個老虱子就第一
個要遭殃!」但這只是夢想,他現在連一個第八流的武士也打不過。
但他最擔心的還是穆盈盈。
穆盈盈年紀細小,雖然劍法不弱,但畢竟虧在力氣不足,和那些兇神惡煞般的
殺手相比下來,就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了。
至於那個錦衣少年,岳小玉卻一點也不擔心,因為他對這少年可說是絕無半點
好感的。
公孫咳本也身陷重圍之下,但他身形刁鑽,出手怪異,無論是誰想傷害他和岳
小玉,都是不大容易。
公孫咳不禁大是得意,微笑著對岳小玉道:「不才的玩藝兒還不算壞吧?」
岳小玉道:「你的玩藝兒是好是壞,小岳子一概不管,但總之,你千萬不可讓
穆姊姊受傷。」
公孫咳哈哈一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為你護住這位穆姊姊的。」
那錦衣少年倏地怒道:「誰要你來保護我的師妹!」
就是這一罵稍微分神,他腿上立時就給人劃了一刀,雖然傷的不算嚴重,卻也
流了不少血。
穆盈盈吃了一驚,急忙叫道:「師哥,你怎麼了?」
錦衣少年咬牙冷哼一聲道:「我沒事,你千萬不要理睬這兩個無賴!」
公孫咳笑道:「我們是無賴,你又是甚麼東西?」
錦衣少年沒理他,只是拚命揮劍,向砍了自己一刀的黑衣漢子反攻。
那黑衣漢子見他年紀輕輕,又給自己砍了一刀,自然沒有把他放在眼內,誰知
錦衣少年劍招極是陰險,一經全力反攻,那黑衣漢子就為之手忙腳亂起來。
終於,錦衣少年一劍刺入了黑衣漢子的心臟。
那黑衣漢子驚駭極了,他兩眼充滿著絕望的神情瞧著錦衣少年。
錦衣少年冷酷地一笑,道:「你是第一個死在我劍下的人!」
穆盈盈卻臉色發白地道:「你……你真的殺了他?」
錦衣少年冷冷一笑,道:「現在是甚麼形勢了,而且咱們學劍,本來就是要用
來殺人的。」
岳小玉忍不住冷冷一笑,道:「殺你祖宗個春秋大夢!」
錦衣少年大怒,道:「你再不閉嘴,我連你也一併殺了。」
穆盈盈吃了一驚,忙道:「不要殺人,不要殺人!」
岳小玉冷笑道:「你這個師哥很殘酷嗜殺,將來一定是個冷血狂魔。」
錦衣少年大怒,正要向岳小玉動手,但卻給穆盈盈拉了開去。
惡戰至此,白衣老婦已佔了上風。
雷金錢的刀法雖然霸道,但卻一直傷不了白衣老婦,反而漸漸給白衣老婦的軟
劍逼聚過來。
白衣老婦冷笑一聲,道:「老虱子,你這一手刀法,還是打不過公孫我劍的。
」說著,又有八九劍攻了出去。
雷金錢還了幾刀,怒道:「老虔婆,只怕你也兇不到甚麼地方去。」
白衣老婦哈哈一笑,道:「太兇是沒有用的,只要贏得了你這個老虱子,那就
夠了。」
雷金錢知道這一戰再也難以討好得去,突然抽身急退,喝道:「老虔婆,雷某
今天不想打架,改天再來領教高招。」
白衣老婦冷冷道:「老虱子,只要你敢再來,我隨時奉陪到底!」看來,她也
沒有咄咄逼人,趕盡殺絕之意。
雷金錢臉色鐵青,再也不說甚麼,帶著所有黑衣漢子撤退開去。
錦衣少年哈哈一笑,道:「甚麼神通教,原來也是不過如此。」
白衣老婦臉色一沉,喝道:「業兒,勝不驕敗不餒,你怎可如此放肆!」
岳小玉連忙道:「這位前輩說得甚是,晚輩以後一定會牢牢記住了。」
白衣老婦望了他一眼,道:「我教訓自己的師侄,怎麼卻會由你來答口?」
岳小玉道:「前輩這些金石良言,是每一個人都應該記住的,晚輩僥倖在旁聽
見,自然也是得益不淺。」
錦衣少年越聽越是光火,忍不住怒罵道:「你少拍馬屁!」
白衣老婦怒道:「業兒,你在說些甚麼?」
錦衣少年忙道:「這小子言出無狀,所以──」
「你才是言出無狀!」白衣老婦喝道:「你若有人家一半那麼懂事,也不會經
常闖禍了。」
岳小玉見錦衣少年捱罵,不禁心中暗暗高興,但隨即卻又想道:「若說到闖禍
,小岳於也可算第一流的人材,若非如此,如今也不會來到這個活見鬼的地方。」
那白衣老婦又盯著岳小玉,道:「你叫甚麼名字?」
「岳小玉。」岳小玉據實回答,不敢耍半點花樣。
白衣老婦眉頭一皺,道:「這名字似乎有點娘娘腔。」
岳小玉道:「不是有點,而是娘娘腔之又娘娘腔,簡直就沒有半點男子漢的味
兒。」
白衣老婦「唔」了一聲,道:「那麼,你老老實實回答,你是否很討厭這個名
字?」
岳小玉心想:「這莫不是考究小岳子來了?」心念電轉之餘,接著答道:「晚
輩很喜歡這個名字。」
白衣老婦奇道:「這個名字,有甚麼好?」
岳小玉道:「卻也沒有甚麼不好。」
白衣老婦道:「但這名字充滿了娘兒們的味道,若只看名字,準以為會是個女
人。」
岳小玉道:「但無論怎樣,這始終是父母命名下來的,做兒子的又怎可以說不
喜歡?」
白衣老婦展顏一笑,道:「如此說來,你倒算頗有孝思。」
岳小玉說道:「為人子者,理當是如此。」
白衣老婦道:「你可知道這是甚麼所在?」
岳小玉道:「不大清楚。」
白衣老婦道:「既不清楚,何以卻會鑽了進來?」
岳小玉道:「就是因為不清不楚,所以才想一探個中奧秘。」
白衣老婦臉色一寒,道:「你好大的膽子!」
公孫咳忽然嘻嘻哈哈一笑,道:「大膽的,還有不才。」
白衣老婦瞪著他,道:「你就是公孫我劍的寶貝兒子?」
公孫咳道:「兒子的確是兒子,但卻並不怎麼寶貝。」
白衣老婦冷冷道:「擅闖本幫禁地,爾等可知該當何罪?」
公孫咳嘻嘻笑道:「罪大惡極!應判死刑!」
白衣老婦搖搖頭,道:「死有何難?爾等潛入本幫禁地,罪該求生不得,求死
不能。」
公孫咳笑了一笑,道:「生也等閒,死亦毋足論,但不才卻有點不服。」
白衣老婦道:「你有何不服之處?」
公孫咳道:「今夜擅闖此地者,絕不只有咱們兩人,況且咱們到此,只不過是
順道一游,可謂全無半點惡意,那又何必視為大敵?」
白衣老婦冷冷一笑,道:「雷金錢之事,日後自有分解,不勞閣下費心。」
岳小玉歎道:「莫非人多勢眾即可保無恙,而咱們勢孤力弱者,卻要飽受刑罰
之摧殘?
匕白衣老婦道:「江湖之事,原本就是如此。」
岳小玉歎道:「這未免是太不公平的事了!」
白衣老婦道:「話雖如此,但卻有一事,能使兩位可以安然離去。」
岳小玉奇道:「這又是甚麼事了?」
白衣老婦道:「你我有緣。」
岳小玉更奇道:「緣在何處?」
白衣老婦道:「我姓尤,名字也叫小玉。」
「尤小玉!」岳小玉衝口而出,然後不禁為之失笑。
無論怎樣看,尤小玉這名字都和白衣老婦並不相稱。
但岳小玉細心一想,卻又覺得沒有甚麼不對之處。
尤小玉就是尤小玉,她一出世就是這個名字,難道老了就該叫尤老玉不成!
白衣老婦悠悠一笑,道:「我現在老了,這名字已很久根久沒有向任何人提起
過,就連盈盈和業兒,他們還是現在才知道師伯真正的名字。」
岳小玉吸一口氣,道:「未知前輩如今應該如何稱呼?」
白衣老婦說道:「你就叫我尤婆婆好了。」
岳小王立時叫道:「尤婆婆前輩。」
白衣老婦笑了笑,道:「只叫我尤婆婆已很足夠,不必再加前輩這兩個字。」
岳小玉又再叫一聲:「尤婆婆!」
尤婆婆哈哈一笑,說道:「岳小玉,這總算是一場造化,你可以和公孫先生走
了。」
公孫咳望著她,道:「你真的要放咱們走?」
尤婆婆道:「今晚的事,就此算了,我不想節外生枝,省得以後再跟你的老子
嘔氣。」
岳小玉這才恍然,暗道:「說穿了,原來尤婆婆畢竟對公孫我劍大有顧忌,如
此看來,今晚咱們可以全身而退,倒不是岳小玉這個名字的功勞了!」
公孫咳嘻嘻的一笑,說道:「能不嘔氣,當然不嘔氣的好,不才就此告辭可也
。」
岳小玉道:「真的就此告辭了?」
公孫咳神秘地一笑,道:「難道你還想弄點使宜才肯離去不成?」
岳小玉歎道:「豈敢,豈敢!」
公孫咳又是怪笑了一下,再向尤婆婆說了一聲「告辭」,然後拉著岳小玉就走
了。
岳小玉臨走前,忍不住又向穆盈盈偷偷的看了一眼。
這一看,使他看得連心跳都加快起來了,因為他看見,穆盈盈也是這樣地望住
了他。
※※ ※※ ※※公孫咳帶著岳小玉遠遠離開了鏢局,這才吁了一口氣,道:「好險!」
公孫咳道:「你可知道那個尤婆婆是甚麼人?」
岳小玉道:「高手也。」
公孫咳道:「她自然是個高手,但更厲害的,還是她的一個師弟。」
岳小玉道:「尤婆婆的師弟,那豈不是穆姊姊的師父了?」
公孫咳道:「正是!」
岳小玉問道:「穆姊姊的師父到底是誰?」
公孫咳皺了皺眉,道:「你還是不要再問了。」
岳小玉道:「為甚麼不能問?」
公孫咳歎了口氣,半晌才道:「你真的很喜歡那個小妮子?」
岳小玉說道:「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公孫咳道:「她甚麼時候笑過了?」
岳小玉道:「她看見我就笑。」
公孫咳道:「怎麼我看不見?」
岳小玉道:「因為她只是在心裡笑,所以你是看不出來的。」
公孫咳奇道:「你又是怎樣看見她心裡笑的?」
岳小玉道:「當然也是用心來看。」
公孫咳捏斷了好幾根鬍子,才喃喃地笑道:「用心來看,用心來看,此法果然
高妙,不才活到這把年紀,直到現在才明白過來,哈哈,哈哈…」
岳小玉卻苦著臉,道:「可是,如今肚子卻大大的不妙了。」
公孫咳道:「不用發愁,海闊天空,總不會餓死了咱們。」
岳小玉道:「你有甚麼辦法?」
公孫咳眉頭一皺,忽然連鼻子皺了起來,叫道:「好香!」
岳小玉目光一亮,道:「一定有人在附近烤雞煮鴨。」
公孫咳「唔」一聲,道:「這香氣是從北方傳來的,咱們且走一遭看看。」
岳小玉自然贊成,兩人立刻加快腳步往北而去。
越往北走,香氣也就越是凜冽,令人為之垂涎三尺。
岳小玉忽然想起了「酒王之子」諸葛酒尊,這個中原奇丐的烤雞功夫,的確是
第一流的。
未幾,兩人已來到了一座山丘之下,只見山丘下或蹲或坐的,居然有二十幾個
叫化子圍在一推火焰旁邊。
火焰之上,架看一頭已經燒得一片火紅之色的野豬,在「嗶嗶剝剝」火焰燃燒
聲中,這頭野豬看來更是誘人。
尤其是對饑餓中的人來說,這份誘惑也就更是厲害。
岳小玉用手肘輕輕碰了公孫咳一下,道:「你有沒有法子,可以讓咱們分一杯
羹?」
公孫咳搖搖頭,道:「一點法子也沒有。」
岳小玉面上立時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道:「他們已經是一群叫化子,咱們把不
成向叫化子討吃食物吧?」
公孫咳笑了笑,道:「那當然不成,但這些叫化子若邀請咱們去嘗試一下這頭
燒野豬的滋味,咱們卻是不必客氣。」
岳小玉一楞,道:「這些叫化子會邀請咱們吃野豬?」
公孫咳道:「那又有甚麼稀奇,且跟我走好了。」
果然,公孫咳才現身,那些叫化於就已高興地呼叫起來。
「公孫先生來了…」
「公孫神醫,久違了!」
「嗯,這位小哥兒,是不是公孫先生的兒子?」
公孫咳一聽這話,連忙大聲道:「不才尚未娶妻,何來兒子?各位千萬不要弄
錯了。」
岳小玉暗道:「原來公孫神醫跟這一夥叫化子十分相熟,難怪他胸有成竹,知
道等一會兒咱們一定可以大快朵頤了。」
卻聽一人突然冷笑道:「縱未娶妻,說不定生了一個小雜種出來,那也不是甚
麼奇事。」
岳小玉臉色倏地一怔,他不必看那人是誰,已認出了他的聲音。
公孫咳卻是暗自納罕,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叫化子,正用一種
古怪的目光盯著岳小玉。
公孫咳乾笑一聲,上前抱拳道:「不才公孫咳,未知閣下怎樣稱呼?」
那中年叫化子冷冷一笑,道:「無名小卒,區區賤號,又怎值得公孫先生這等
世外高人記掛在心上?」
岳小玉心中有氣,便對公孫咳道:「這位兄台叫百里怒,外號人稱惡乞。」
公孫咳這才「噢」了一聲,微笑說道:「原來是百里兄,久仰,久仰!」
百里怒冷冷一笑,道:「公孫先生乃武林世家子弟,怎麼居然會跟咱們這一群
叫化子混在一塊兒?」
公孫咳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何況貴幫之內,有不少奇男子大丈夫,不才
自然樂於結識。」
百里怒冷冷道:「聽說公孫先生醫術高明,有武林華陀之譽。」
公孫咳道:「不敢!」
百里怒道:「以公孫先生之醫術,再加上諸葛酒尊之武功,兩位大概可以席捲
中原,所向披靡了。」
公孫咳一怔,半晌才道:「百里兄何出此言?不才又怎會有此狼子野心?」
百里怒冷哼一聲,說道:「正是人心隔肚皮,又有誰知道你心裡打著些甚麼主
意?」
光盯著岳小玉。
公孫咳乾笑一聲,上前抱拳道:「不才公孫咳,未知閣下怎樣稱呼?」
那中年叫化子冷冷一笑,道:「無名小卒,區區賤號,又怎值得公孫先生這等
世外高人記掛在心上?」
岳小玉心中有氣,便對公孫咳道:「這位兄台叫百里怒,外號人稱惡乞。」
公孫咳這才「噢」了一聲,微笑說道:「原來是百里兄,久仰,久仰!」
百里怒冷冷一笑,道:「公孫先生乃武林世家子弟,怎麼居然會跟咱們這一群
叫化子混在一塊兒?」
公孫咳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何況貴幫之內,有不少奇男子大丈夫,不才
自然樂於結識。」
百里怒冷冷道:「聽說公孫先生醫術高明,有武林華陀之譽。」
公孫咳道:「不敢!」
百里怒道:「以公孫先生之醫術,再加上諸葛酒尊之武功,兩位大概可以席捲
中原,所向披靡了。」
公孫咳一怔,半晌才道:「百里兄何出此言?不才又怎會有此狼子野心?」
百里怒冷哼一聲,說道:「正是人心隔肚皮,又有誰知道你心裡打著些甚麼主
意?」
岳小玉道:「公孫先生不是壞人,你不要誣陷他。」
百里怒臉色一沉,道:「你知道個屁!」
岳小玉道:「我雖然所知不多,但卻知道公孫先生絕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
來。」
百里怒冷哼一聲,道:「我也沒有說他要做甚麼壞事,但他為甚麼不勸一勸諸
葛酒尊那個老混蛋?」
岳小玉一怔,說道:「勸諸葛前輩甚麼?」
百里怒道:「我知道,公孫咳曾經見過諸葛酒尊。」
岳小玉道:「是呀!那又怎樣?」
百里怒道:「諸葛酒尊武功、才智兩皆出眾,但卻老是只顧自己風流快活,還
算甚麼英雄好漢?」
岳小玉奇道:「即使諸葛前輩風流快活,又跟公孫先生有甚麼相干?」
百里怒道:「就算跟他沒有相干,最少也跟他的老子大大的有相干。」
岳小玉越聽越奇,道:「小岳子真是莫名其妙了,怎麼越扯越遠了?」
百里怒冷冷一笑,道:「你年紀輕輕,江湖經驗淺薄,自然甚麼都不懂。」
公孫咳乾咳兩聲,道:「很對不起,不才年紀不小了,而且江湖經驗也可算是
十分豐富怎麼你的說話,我還是同樣一點也聽不懂?」
百里怒冷冷道:「你懂也好,不懂也好,我沒有必要一定說得清清楚楚。」
公孫咳歎了口氣,道:「這豈不是憋死不才了嗎?」
百里怒兩眼一瞪,道:「憋死了就憋死了,干我鳥事!」
岳小玉暗罵道:「此人冥頑不靈,兇得要命,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乞。」
公孫咳望看百里怒,呆呆地怔了許久,才道:「這裡是甚麼地方?」
百里怒道:「荒山野嶺。」
公孫咳道:「在此處,是否以百里兄地位最高?」
百里怒道:「我只不過是丐幫的六袋弟子,地位一點也不算高。」
公孫咳道:「然則,這裡還有七袋以至八袋的長老高手嗎?」
百里怒說道:「那可沒有,除了我之外,其餘的,都只是一袋以至四五袋的弟
子。」
公孫咳歎了口氣,道:「罷了,就算是不才時運不濟好了。」
百里怒不禁一怔,道:「這又是甚麼意思?」
公孫咳搖頭道:「這沒有甚麼意思!沒有甚麼意思,真的是,連一點意思也沒
有…」
岳小玉有點冒火,道:「意思是有的,只不過你不好意思說出來而已。」
百里怒道:「他不說,你說!」
岳小玉昂著臉,冷笑道:「我為甚麼要說?」
百里怒道:「是不是連你也感到不好意思了?」
岳小玉道:「我有甚麼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說,那是因為不高興說。」
百里怒呆了一呆,道:「你怎會不高興?」
岳小玉道:「因為我看見了你,所以就不高興了。」
百里怒道:「我對你可不壞呀!」
岳小玉道:「你對我好與壞,那還是次要之事,但你對公孫先生不敬,我就忍
受不住了。」
百里怒雙眉一蹙,道:「你以為我是個壞人?」
岳小玉道:「你不壞,最少我就比你還壞得多。」
百里怒冷哼一聲,道:「你年紀小小,怎可以學這種無賴的說話!」
岳小玉道:「那麼,我是否要學做一個謙謙君子?」
百里怒道:「如此當然最好。」
岳小玉冷笑道:「但我卻認為如此簡直是放屁,若要小岳子去做君子,倒不如
去做個呆子還更容易得多。」
百里怒給他氣得兩眉倒豎,公孫咳也立時叱道:「小岳子,你說話不要太過分
了!」
岳小玉冷冷道:「好,我不說,咱們走!」
公孫咳歎了一口氣,道:「走就走,正是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其餘叫化子見公孫咳說要走,面上的神情都顯得有點難過。
「不,公孫先生留下來!」一個老叫化於忽然大聲叫道:「若不是公孫先生,
我這條腿,早已廢掉了,他是武林華陀,仁心仁術,也是咱們丐幫永遠的朋友。」
這老叫化叫莊耀,是丐幫的五袋弟子,他雖然自幼練武,但成就一直十分平庸
,他現在能夠成為丐幫中的五袋弟子,其實還不是因為武功和才幹能夠擔當得上,
而只是因為他加入丐幫已有四十餘年,所以才會背著五個布袋而已。
莊耀是丐幫中的五袋弟子,若論身份,固然是比百里怒差了一籌,但若論聲望
,百里怒卻是遠不如他。
所以莊耀這麼一說,其餘叫化子也就立刻響應起來,紛紛呼叫,要請公孫咳留
下來。
百里怒見群情洶湧,不禁面色鐵青,岳小玉故意嘻嘻一笑,道:「你是不是肚
子不舒服,所以面色變得這麼難看?」
百里怒不由大是憤怒,突然暴喝一聲,道:「莊耀,你好大的膽子!」
莊耀冷冷一笑,說道:「我不是膽子大,而是年紀老了,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常言道:「不平則鳴」,我這個只背著五個布袋子的老叫化,可不能任由你這種
囂狂跋扈的家伙,來趕走咱們丐幫的好朋友。」
百里怒怒道:「你懂個屁!」
莊耀哈哈一笑,道:「你說對了,我真的懂個屁,因為你這種人就是個屁!」
百里怒陡地呆了一呆,面上出現了古怪的神情。
莊耀又大聲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我如今就算是以下犯上,違背了幫規,大
不了給刑堂長老處以極刑而已,你若要趕跑本幫眾多弟兄的大恩人,首先就要把我
這個不中用的老家伙幹掉!」
眾叫化子聽到這裡,都是為之熱血沸騰,齊聲附和莊耀的說話。
百里怒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他突然咬了咬牙,道:「好,你說得好!但我也
不稀罕做這個六袋弟子,從此以後,丐幫是丐幫,百里怒是百里怒,彼此再也扯不
上半點關係。」
莊耀一怔,公孫咳卻連忙叫道:「百里兄,何苦為了這點芝麻綠豆般的小事而
嘔氣?坐下來,有甚麼事咱們慢慢再談好了。」
「談你媽個鳥!」百里怒吼叫著說道:「現在甚麼都不必談,總之他奶奶個熊
咱們走著瞧好了!」
岳小玉說道:「你若是走,咱們就不走。」
百里怒跺了跺腳,也不再逗留,掉頭便走。
岳小玉撫掌大笑,道:「氣走惡乞,誠屬人生一大快事也!」
公孫咳歎一口氣,道:「你真的感到很高興嗎?」
岳小玉想了一想,接著卻搖頭道:「小岳子並不是真的很高興。」
「為甚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只要再用心想一想,一定可以想出其中端倪。」
「我若真的想不出呢?」
「那麼,你就不配叫岳小玉了。」
岳小玉苦笑了一下,道:「你似乎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公孫咳道:「你若認為我這個人莫名其妙,那麼以後就不要再接近我了。」
「不!」岳小玉道:「和你在一塊兒,是一件很舒暢的事。」
公孫咳搖頭道:「跟著我又有甚麼舒暢可言了,倘若有朝一日,你能夠和那小
妮子相處在一起,那才是人生最大的快事呢!」
他生性怪異而豪邁,只要心裡想說甚麼,就會照說出來,絕不理會身邊還有著
些甚麼人所以丐幫眾弟子聽見他最後兩句話,無不失聲笑了出來。
岳小玉雖然人小膽大面皮厚,但驟然間給公孫咳這麼說了兩句,也不禁為之耳
根發熱,只好訕訕一笑,含糊兩句混過就算。
公孫咳接著又問道:「你是不是認為百里怒很可惡?」
岳小玉搖搖頭,道:「不,他並不是一個真正可惡的人,最少他曾經為了救我
而跟萬絕頭陀拚命。」
公孫咳說道:「你知道這一點,那就好了。」
岳小玉道:「小岳子最想不通的,就是他和諸葛前輩有甚麼糾葛。」
公孫咳歎道:「江湖人的種種恩怨,往往是連自己也永遠弄不清楚的,又何況
是咱們局外人!」
這時候,莊耀已割下了一大塊烤得香極了的野豬肉,遞給公孫咳。
公孫咳也不客氣,大嚼一口之後,又把這塊野豬肉遞給岳小玉。
岳小玉早已饑腸轆轆,差點沒有連公孫咳的手指也一併咬掉。
除了野豬肉,這裡還有酒。
公孫咳喝了兩口,就讓個不停,道:「這是不是狀元紅?好極了,既香且醇,
就算喝多一點也不會醉!」
岳小玉於是也喝了,而且越喝越多。
但奇怪的是,公孫咳居然比岳小玉還更早一點醉倒。
既香且醇的狀元紅,倘若只是多喝一點,那的確是不會醉的。
但公孫咳卻不是多喝了一點,而是多喝了很多很多。
所以,他醉了,而且醉得很厲害。
他並不是個酒量很好的人。
幸而莊耀沒有醉,他現在的頭腦很清醒,甚至連公孫咳臉上有幾隻蚊子,他都
看得很清楚。
莊耀是全心全力照顧公孫咳的,可是,他卻忽略了岳小玉。
岳小玉也喝了不少酒,雖然總算比公孫咳清醒一點,但走路的時候也是搖風擺
柳似的,一點也不穩定。
當他要向左邊的一座樹林走過去的時候,莊耀也曾問了一聲,道:「你往那兒
去?」
岳小玉答道:「尿急。」
莊耀聽見他這麼說,也就沒有去理會他。
但過了很久很久,岳小玉還是沒有回來,莊耀這才感到有點不妙,連忙派人去
找他回來。
可是,岳小玉真的不見了,連消息最靈通的丐幫弟子,也無法找尋得到他的下
落。
這一次,「急」得要命的人不再是岳小玉,而是莊耀。
岳小玉是和公孫咳一起來的,現在,岳小玉不見了,等到公孫咳醒過來的時候
,那該怎辦?
但儘管這老丐莊耀急得如鍋上螞蟻,但岳小玉不見就是不見了,那又有甚麼辦
法?
岳小玉說的話,向來都並不怎麼老實。
但這一次,他可沒有說謊,他的確是去撒尿。
撒了一泡尿之後,岳小玉輕鬆多了,忽然興之所至,唱起兩三句山歌來。
他才唱了幾句,就已聽見林子裡有人輕輕鼓掌,同時又有一個神秘的聲音說道
:「唱得好,唱得真是萬二分的好!」
若是別人聽見這種讚美之辭,一定會很是高興,但岳小玉卻反而冷冷一笑,道
:「誰在亂拍老子的馬屁?」
那神秘的聲音哈哈一笑,道:「我是李大玉,的確是在存心拍你的馬屁,那又
怎樣?」
「李大玉?」岳小玉心中有氣,心想:「老子叫岳小玉,你偏叫甚麼李大玉,
分明是沖著老子而來的。」
只聽見那神秘的聲音又道:「你今年幾歲了?」
岳小玉道:「還沒有五十歲。」
那神秘的聲音似是一笑,道:「你猜我又幾歲了?」
岳小玉道:「至少也有五歲。」
那神秘的聲音又笑道:「答得好,像你這樣回答,一輩子也不會出錯。」
岳小玉道:「錯與不錯,那是無關重要的,就算我現在答錯了,難道你會吃了
我不成嗎?」
那神秘的聲音呵呵一笑,道:「小伙子,你怕不怕鬼?」
岳小玉說道:「我不怕鬼,只怕一個人。」
那神秘的聲音奇怪地問道:「你害怕誰?」
岳小玉道:「我自己。」
「你自己?」那神秘的聲音沉寂了好一會,終於笑了笑道:「不錯,有時候,
我也會這麼想的。」
岳小玉道:「你能夠這麼想,也就可以證明,你並不是個鬼,而是一個人。」
那神秘的聲音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道:「但有時候,我卻寧願自己是一個鬼
,那樣反而會更逍遙自在得多!」
岳小玉道:「你的名字真的叫李大玉嗎?」
那神秘的聲音笑了笑,道:「當然是假的!」
岳小玉道:「你故意杜撰出這個名字,是不是故意要蓋過我的姓名?」
那神秘的聲音道:「你誤解了,我用這個名字,並不是存心要蓋過或者欺負你
。」
岳小玉道:「我不明白,那又是甚麼意思?」
那神秘的聲音道:「你叫小玉,我若叫大玉,那豈不是親切得多了。」
岳小玉道:「你是你,我是我,我們為甚麼要親切起來?」
那神秘的聲音歎了口氣,道:「不為甚麼,也許只是因為我太疲倦了。」
岳小玉越聽越奇,道:「你疲倦跟我小岳子又有甚麼關係?」
那神秘的聲音道:「本來的確是完全沒有半點關係的,但忽然間卻又變得大有
關係了。」
岳小玉皺了皺眉,道:「你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那神秘的聲音笑了笑,道:「難道你不知道,自己在江湖上已經是一個很有名
氣的人嗎?」
岳小玉一怔,說道:「你在開甚麼玩笑?」
那神秘的聲音道:「絕不是開玩笑,你不妨仔細地想一想,連諸葛酒尊那樣的
臭叫化也經常提起你的名字,那就足見岳小玉這三個字實在是絕不等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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