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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 月 飛 霜

                   【第十八回 杏花殉義】
    
      一行浩浩蕩蕩,回到了虎風鏢局。 
     
      此番出擊,僅有數名鏢師掛綵,雖未一舉殲滅骷髏教,且被瘋狂殺手突圍而去 
    ,但意外遇上張嵐,總算不虛此行,有所收穫。 
     
      因為,至少從張嵐這裡,已獲知骷髏教教主是誰了。 
     
      但王守義、韓伯虎卻不明白,白玉仙何以輕易地放走了秦忘我,只是不便急於 
    追問而已。 
     
      大雄鏢局受傷的人數較多,石嘯天吩咐他們先行回去,自己則留在虎風鏢局。 
     
      譚三姑聽說張嵐來了,也急忙來至大廳相見,故人久別重逢,啟有一番寒暄, 
    不在話下。 
     
      石嘯天、蕭姣姣、金鵬均未見過,這位當年七王爺府的張總教席,經王守義一 
    一引見後,賓主坐定。 
     
      張嵐心知在場各人,均急於知道他所說,查訪當年舊案所指為何。 
     
      於是從容不迫道:「不瞞各位說,在下急於找常九,正是有關那瘋狂殺手之事 
    。這十幾年來,在下雖隱居故里,未涉江湖,但昔日一些武林舊識,卻常至在下陋 
    居小聚。 
     
      偶爾談及,常九有位師姑叫巫鳳,人稱千面羅剎,銷聲匿跡多年,卻在數年前 
    ,也就是當年那罪魁禍首,『二先生』病歿天牢的前一個月,突然出現在金陵!」 
     
      眾人茫然相視,尚未聽出所以然。 
     
      張嵐接下去道:「在下當時並未在意,最近風聞那瘋狂殺手,不惜大開殺戒, 
    欲逼常九出面,在下根據種種跡象推斷,他找常九之目的,必然是想獲知,當年帶 
    走那數百武林高手,不知去向的趙幽蘭之下落,因而聯想到,病歿天牢的那人,可 
    能不是『二先生』本人!」 
     
      此言一出,眾無不大驚,相顧愕然。 
     
      韓伯虎失聲叫道:「在下早就懷疑是他了!只因七王爺言之鑿鑿,親眼目睹『 
    二先生』死於天牢,在下始打消此念。聽張兄這麼一說,確有此可能!」 
     
      白玉仙急道:「張兄,你的意思是說,千羅剎找了個替身,以易容之術,使之 
    李代桃僵,再偷天換日,從天牢裡換出真正的『二先生』?」 
     
      張嵐頷首道:「在下正是要查證這一點!」 
     
      王守義雙眉緊蹙道:「不太可能吧!天牢防範森嚴,固若金湯,如何能將假的 
    送入,換出真的……」 
     
      張嵐道:「有錢能使魁推磨,若是以重金賣通看守天牢的人,有何不能!」 
     
      韓伯虎沉吟一下,忽道:「張兄找常九,是否懷疑此事與他有關?」 
     
      張嵐輕歎一聲,道:「很難說,但瘋狂殺手找他,只有兩種可能,—是志在趙 
    幽蘭及那數百高手,一是常九參與其事,殺他滅口!」 
     
      韓伯虎道:「依在下看,殺他滅口的成分較大,否則常九為何至今不敢露面?」 
     
      始終未表示意見的譚三姑,這時開口了,她沉聲道:「韓鏢主說的不錯,他一 
    定是心懷愧疚,否則咱們既來了洛陽,他為何不來求助?」 
     
      白玉仙緩緩接道:「常九應該不是這種人吧?」 
     
      譚三姑深深一歎,道:「唉!像當年中州四奇那些人,不也是晚節難保,甘心 
    為虎作倀,替那『二先生』賣命嗎?」 
     
      眾人之意,似已認定常九為利所惑,參與其事。 
     
      張嵐帶來的此一消息,確使眾人為主震驚,同時更擔憂,萬一那瘋狂殺手,真 
    是當年的『二先生』,則勢必死灰復然,再度掀起狂風巨浪,為天下武林帶來一場 
    浩劫! 
     
      整個大廳內,氣氛突然沉重起來。 
     
      金鵬更關心的是楊瑤。趁著眾人沉默之際,輕聲向身旁蕭姣姣問道:「蕭姑娘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楊姑娘究竟出了什麼事?」 
     
      蕭姣姣面有難色,正猶豫不決,不知從何說起,忽聽韓伯虎道:「白女俠,你 
    怎麼放走了姓秦的小子?」 
     
      白玉仙道:「他要趕去救人,妾身不能耽誤他。」 
     
      韓伯虎問道:「救誰?」 
     
      白玉仙緩緩道:「你們也看到了,就是山峰上被挾持的女子。」 
     
      王守義急問道:「那女子是何人?」 
     
      白玉仙眼光向眾人一掃,始道:「她就是杏花!」 
     
      在場的眾人,只有譚三姑、王守義、韓伯虎及張嵐,知道杏花是何許人,頓時 
    為之一怔,相顧愕然。 
     
      王守義驚詫道:「是趙姑娘當年的侍婢?」 
     
      白玉仙微微點了下頭。 
     
      韓伯虎追問道:「秦忘我跟她是什麼關係,為何要去救她?」 
     
      白玉仙道:「這倒不清楚,但妾身相信,他確實急於去救杏花,所以不便把他 
    留住。」 
     
      整個大廳內,又陷於了沉默。 
     
      譚三姑忽道:「事情愈來愈複雜了,瘋狂殺手的真實身份,現在已呼之欲出。 
    但那杏花姑娘,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絕不可能獨自在外拋頭露面,莫非趙幽蘭也 
    出現江湖了?」 
     
      韓伯虎道:「是啊!尤其骷髏教聚集之地,杏花怎會獨自闖去?」 
     
      張嵐提議道:「既然如此,咱們也該去救杏花啊!」 
     
      正在這時,突見黃小玉闖入,氣急敗壞嚷道:「不好了,楊姑娘跑掉啦!」 
     
      眾人大吃一驚,為之愕然。 
     
          ※※      ※※      ※※ 
     
      洛剛城內,城西一座大宅院,已年久失修。 
     
      據說此宅原為賈姓富紳所有,因早年在江湖中結怨,為仇家找上門來,倉皇避 
    仇,連夜舉家逃走,僅留一駝背老僕在看守,從此未再返回。 
     
      如今偌大的宅院,已是一片淒涼敗落景象。 
     
      但最近數日,巨宅裡卻來了不少人,大部份為青春貌美的女子,各人均隨身攜 
    帶樂器,由一老婦為首。 
     
      除了她們十餘人之外,尚有一藍袍中年、困滿腸肥的大腹賈及一名妖艷婦人。 
     
      藍袍中年,正是那瘋狂殺手! 
     
      由於此宅院佔地甚廣,且這批人深居簡出,行動神秘詭異,每日僅由駝背老僕 
    ,出外採購食物,是以附近鄰居,均不知宅內突來一批神秘人物。 
     
      這時在一間密室中,杏花被點了穴道,倒在地上無法動彈。站在她面前的一男 
    一女,正是那妖艷婦人及那藍袍中年。 
     
      藍袍中年冷聲道:「杏花姑娘,我不會難為你的,只要你老老實實,說出你主 
    人的下落。」 
     
      杏花聽他直呼其名,暗自驚詫。但她似已知道自己的命運,決心保持沉默,一 
    言不發。 
     
      藍袍中年嘿然冷笑道:「你放聰明些,既然落在我手裡,裝聾作啞是沒有用的 
    !」 
     
      杏花仍然置之不理。 
     
      藍袍中年怒從心起,沉聲道:「哼!看來不讓你吃點苦頭,你是不會開口的了 
    !」 
     
      妖艷婦人勸阻道:「使者不必動怒,且去歇著,讓我來問她。」 
     
      藍袍中年怒哼一聲,拂袖而去。 
     
      出了密室,由密道走出,暗門外是個連壁書架,原來外面是間書房。 
     
      剛把書架推回原狀,一轉身,發現綠衣小婢正走入。 
     
      綠衣小婢執禮甚恭道:「段婆婆有請使者。」 
     
      藍袍中年微微頷首,隨綠衣小婢走出書房,來至正廳,只見老婦甫為大腹賈療 
    傷完畢,正閉目運功調息。 
     
      老婦滿頭白髮,卻是紅光滿面,她雙目乍睜,精光內斂。顯然是位功力極深內 
    家高手。 
     
      藍袍中年向兩名少女扶坐著。尚昏迷未醒的大腹賈一瞥,上前道:「段老前輩 
    召喚在下?」 
     
      老婦道:「他的傷勢已無大礙,不過這—掌,至少減去他十年功力!」 
     
      藍袍中年輕喟道:「能保住命,已屬萬幸了。」 
     
      老婦手一擺,示意藍袍中年坐下,遂道:「老身為了鳳兒,親自趕來,答應助 
    你一臂之力,找到常九為止。如今常九雖未出面,但已抓回那叫杏花的女子。老身 
    不宜久留在此,打算帶十二金釵回天竺了。」 
     
      藍袍中年暗自一驚,急道:「段老前輩,目前大勢未定,正值緊要關頭,你老 
    人家這一走,實舉足輕重,對在下成敗影響至巨……」 
     
      老婦接口道:「鳳兒除懾魂魔音之外,已盡得老身真傳,有她留下助你,應該 
    是力足勝任了。」 
     
      藍袍中年道:「不瞞段老前輩,當初在下估計錯誤,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只要 
    找到常九,逼問出趙幽蘭及那數百武林高手下落,即可成其大事。 
     
      不料橫生枝節,更引出當年那批強敵,如今對方實力,實超出在下想像。若無 
    段老前輩為後盾,雖有令徒全力相助,恐怕也將落個功虧一簣啊!」 
     
      老婦面有難色道:「老身已近三十年未離天竺,此番實為鳳兒既已插手,騎虎 
    難下,不得不親自出馬。萬—被天山寒叟風聞,老身毀約重涉江湖,他就師出有名 
    ,可逼老身交還那部『懾心大法』秘笈了!」 
     
      藍袍中年驚詫道:「天山寒叟尚在人世?」 
     
      老婦微微頷首道:「當年他遨遊天下,不知怎會將那銀月飛霜失落,回天山後 
    即從此不出,老身往借『懾心大法』秘笈時,他提出條件,即限老身終身不得離開 
    天竺,否則將索回秘笈。」 
     
      藍袍中年更覺詫異道:「據聞懾心大法,百年之前即已失傳,從無人練成,他 
    既擁有秘笈,為何自己不練,卻輕易借與段老前輩?」 
     
      老婦沉吟一下,始道:「告訴你也無妨,他因操之過急,練功時走火入魔,致 
    武功已廢,無法繼續再練。」 
     
      藍袍中年道:「這就更有悖常情了,他自己既無法練成,怎麼可以借給別人去 
    練?」 
     
      老婦似笑非笑道:「他非借給老身不可,因為他與老身曾是夫妻!」 
     
      藍袍中年若有所悟道:「如此說來,那巫女俠……」 
     
      老婦道:「是他女兒,但老身卻不是她生母!」 
     
      藍袍中年一怔,茫然道:「這……」 
     
      老婦強自一笑道:「這筆糊塗舊帳,不提也罷。老身之所以說出這些,只是讓 
    你知道,非回天竺不可的苦衷。」 
     
      藍袍中年不以為然道:「天山寒叟武功已廢,他有何能耐,敢向段老前輩強索 
    秘笈?」 
     
      老婦深深一歎,道:「秘笈最後一章,他已毀去,全部記在心裡,曾與老身約 
    定,能練成至最後階段,再去見他,當面授玄機,以全大成。 
     
      此舉一則試探老身,是否有此恆心毅力,花數十年苦練,否則,若無法練至最 
    後階段,那最後一章,根本不需知道其內容,另一則,就是惟恐遭人覬覦,而老身 
    不能保住秘笈,落於他人之手。」 
     
      經老婦說明原委,藍袍中年始恍然大悟。 
     
      他沉思一下,問道:「段老前輩尚未練至最後階段?」 
     
      老婦搖搖頭道:「至少尚需一年半載,日前在羅家莊,十二金釵施展的懾魂魔 
    音,只是從其中演化,用於樂器之上,僅能使人喪失神志,陷入昏迷,一旦練成懾 
    心大法,則可隨心所欲,控制他人意志,去作任何事情。」 
     
      藍袍中年道:「段老前輩,不是在下潑冷水,懾心大法需花數十年,始能練成 
    ,在下於十幾年前,即利用藥物,控制數百高手,任憑驅使,段老前輩何必……」 
     
      老婦接口道:「這兩者之間,大不相同,藥物必需使人服下,始能發揮效力, 
    試問,你我若正作生死之鬥,老身縱有藥物,能使你毫無抗拒服下嗎?」 
     
      藍袍中年道:「不能。」 
     
      老婦笑了笑,道:「懾心大法則不然,只需彼此眼光一接觸,即可以本身意念 
    ,控制對方意志。練至最高境界,甚至無需接觸對方眼光,僅憑心靈感應,亦可遙 
    控對方於千里之外!」 
     
      藍袍中年不禁暗自心驚,老婦一旦練成懾心大法,豈不天下武林將受其控制, 
    甚至…… 
     
      念猶未了,老婆已起身道:「好了,天時不早,老身正好趁夜裡上路,以免帶 
    著一群年輕姑娘,引人注目……」 
     
      妖艷婦人突自書房衝出,氣急敗壞道:「那女子企圖自斷舌根……」 
     
      藍袍中年大驚,急問道:「死了沒有?」 
     
      妖艷婦人道:「幸而妾身及時搶救,點了她昏穴。」 
     
      老婦道:「讓老身去瞧瞧。」 
     
      三人立即走入書房,由書架後暗門進入。 
     
      來至密室,只見杏花昏倒地上,滿嘴鮮血,仍在涔涔流出。 
     
      老婦上前蹲下,捏開杏花的嘴,查看之後,黯然道:「舌根雖未咬斷,但受傷 
    極重,短時間內,恐怕不能說話了。」 
     
      藍袍中年情急道:「那怎麼辦?」 
     
      妖艷婦人道:「除她之外,好在尚有常九,知道趙幽蘭及那數百高手的下落。」 
     
      藍袍中年深深一歎,沮然道:「如此一來,又得大費周章,逼常九出面了。」 
     
      妖艷婦人輕喟道:「唉!不是妾身放馬後炮,使者放走姓秦的這步棋,實在有 
    欠考慮。」 
     
      藍袍中年道:「不!在下認為這步棋,走的很對。虎風鏢局那班人,巳跟姓秦 
    的反目成仇,正好自相殘殺,咱們的那位『蕭姑娘』,也已臥底成功。只要常九一 
    出現,跟他們那班人搭上線,她就會伺機而動。」 
     
      妖艷婦人憂形於色道:「如果常九不出現呢?」 
     
      藍袍中年充滿自信道:「放心,她一定會出現的!」 
     
          ※※      ※※      ※※ 
     
      秦忘我哪會想到,杏花被挾持,竟然藏匿在洛陽城內! 
     
      他漫山遍野搜尋,凡是可疑之處,無一放過。 
     
      疲於奔命,搜遍方圓數十里,結果毫無發現,不禁憂心如焚。 
     
      夜已深沉,他失望沮喪地回到洛陽城外,卻不敢貿然入城,惟恐遇上虎風鏢局 
    的人,或地鼠門弟子。 
     
      正趑趄不前,突見城牆頭上,一條人影疾掠而下。 
     
      秦忘我暗自一怔,立即戒備。 
     
      那人顯然在城牆上守望已久,居高臨下,發現秦忘我奔來,即時掠身而下,落 
    在他一丈之外。 
     
      秦忘我定神一看,那人是個年約六旬老婦,精神奕奕,毫無老態。 
     
      她似無敵意,展顏一笑道:「老身恭候多時了!」 
     
      秦忘我又是一怔,詫異道:「前輩認識在下?」 
     
      老婦道:「今日若非小兄弟出手相救,以石塊擊中那銀月飛霜,老身早已身首 
    異處,怎能不認識!」 
     
      秦忘我若有所悟道:「噢,前輩就是那青衣……」 
     
      老婦笑道:「老身叫歐陽青萍,江湖上替老身起了個綽號,不太好聽,叫做百 
    毒鬼婆!」 
     
      秦忘我仍然保持戒備,道:「歐陽前輩在此等在下,有何賜教?」 
     
      歐陽青萍道:「小兄弟,不用緊張,老身活了這把年紀,總不致恩將仇報啊!」 
     
      秦忘我強自一笑道:「在下絕無此心,只是歐陽前輩,乃是骷髏教青旗堂堂主 
    ……」 
     
      歐陽青萍接口道:「正因老身是骷髏教的人,才能對小兄弟有所幫助,以報今 
    日相救之恩呢!」 
     
      秦忘我詫然道:「哦?歐陽前輩要幫助在下?」 
     
      歐陽青萍頷首道:「小兄弟,你今日混入骷髏教,是否想查明那教主的身份?」 
     
      秦忘我道:「實不相瞞,在下只是誤闖林中,眼見一位朋友被歐陽前輩所制, 
    挾持而去……」 
     
      歐陽青萍道:「是那用彈指迷魂粉的女子?」 
     
      秦忘我微微點頭道:「在下欲救不及,只好混入巖洞,打算伺機而動……」 
     
      歐剛青萍憂形於色道:「如今她落在復仇使者的手裡,要救她就不太容易了!」 
     
      秦忘我趁機問道:「歐陽前輩可知,那復仇使者究竟是何許人?」 
     
      歐陽青萍正色道:「不瞞小兄弟,老身之所以加入骷髏教,也正是為了此人!」 
     
      秦忘我對骷髏教的人,哪敢輕易相信,隨口道:「哦?歐陽前輩也不知他是誰 
    ?」 
     
      歐陽青萍道:「老身已追查數年,始終無法掌握其行蹤,直到數月前,風聞他 
    找上了骷髏教,似欲利用那批亡命之徒,有所圖謀,老身乃設法加入該教,居然混 
    上了個青旗堂堂主!哈哈……」 
     
      老婆子拐彎抹角,說了半天,仍未說出復仇使者是何許人。 
     
      秦忘我不耐煩道:「歐陽前輩究竟知不知道,那人是誰?」 
     
      歐剛青萍仍未正面作答,忽問道:「小兄弟貴庚?」 
     
      秦忘我道:「十八!」 
     
      歐剛青萍笑道:「那就難怪了,在小兄弟出世前一年,江湖中出現一位神秘人 
    物……」 
     
      秦忘我接口道:「可是那位『二先生』?」 
     
      歐剛青萍一怔,詫異道:「小兄弟知道其人?」 
     
      秦忘我道:「在下不但知道其人,也略知其事,莫非歐陽前輩所指的復仇者, 
    與這位『二先生』有關?」 
     
      歐陽青萍頷首道:「既然小兄弟已知其人其事,老身就不必贅述了。風聞此人 
    在數年前,已病歿於天牢中,但老身經數年追查,發現他可能根本未死!」 
     
      秦忘我驚詫道:「那天牢中死的是何人?」 
     
      歐陽青萍神情陡變,激動道:「極可能是老身之子黃堯!」 
     
      秦忘我大出意料之外,正待追問,突見數條人影疾奔而來。 
     
      歐陽青萍急道:「小兄弟,有人來了,咱們找個地方詳談如何?」 
     
      秦忘我充滿好奇,急於想知道,病歿天牢的「二先生」,怎會變成了這老婆子 
    之子,當即把頭一點,偕同歐陽青萍疾掠而去。 
     
      奔來的這數人,正是王守義、韓伯虎、白玉仙、譚三姑、金鵬及張嵐。 
     
      轉眼之間,秦忘我與歐陽青萍,已然無影無蹤。 
     
      王守義不禁詫異道:「怪哉!分明見到有兩個人,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韓伯虎道:「不可能是楊姑娘,她在洛陽,除了咱們之外,不認識任何人。」 
     
      原來他們出城,是在追尋楊瑤。 
     
      依譚三姑判斷,楊瑤絕不可能是逃出尋短見,如果決心要死,在鏢局裡即可伺 
    機自刎,何需跑出來。 
     
      因此只有一個可能,即是找秦忘我拚命。 
     
      王守義憂急如焚,妹夫楊超死於非命,仇猶未報,楊瑤是他唯一的外甥女,豈 
    能再出事。 
     
      金鵬更是又驚又急,一行數人先趕往洛陽客棧,仆了一空,秦忘我既未回去, 
    楊瑤自然不可能在。 
     
      城內各處追尋,毫無發現,他們立即出城,結果仍然未見這姑娘影蹤。 
     
      他們疲於奔命,沿著洛陽城四周,繞尋一遍,正奔向北面城外,遙見兩條人影 
    ,哪知飛奔趕來;兩條人影卻已不知去向。 
     
      韓伯虎的判斷不錯,如果是楊瑤遇上了秦忘我,絕不會善罷甘休,勢必拚個你 
    死我活,怎會見了他們就逃走。 
     
      但他卻未想到,二人之中,有一個竟是秦忘我! 
     
      王守義道:「方纔那兩條人影,好像是朝城西方向逸去,咱們追過去瞧瞧。」 
     
      事不宜遲,哪敢怠慢,男女老少六人,立即施展輕功,直奔城西。 
     
      夜色朦朧下,遙見從城西牆頭上,一連縱落十幾條人影,紛紛飄然落地。 
     
      原來古時城門,入夜即按時關閉,次日凌晨始開城。 
     
      江湖人物進出城門,仗著身懷輕功,根本不受時間限制,深更半夜,亦可來去 
    自如。 
     
      毫無疑問,一連縱落的這十幾條人影,必是江湖人物。 
     
      王守義一馬當先,奔近一看,發現竟是一批娘子軍! 
     
      為首的是一老婦,身後緊隨一綠衣小婢及十二名絕色少女,王守義意外地一怔 
    ,張嵐等人已相繼趕至。 
     
      以老婦為首的娘子軍,卻視若未睹,浩浩蕩蕩而去。 
     
      王守義身居官職,習慣地喝問道:「什麼人?」 
     
      老婦止步道:「你是在問咱們?」 
     
      王守義振聲道:「深更半夜,罔顧官府禁令,翻越城牆而出,定非善類,自然 
    是問你們!」 
     
      老婦冷森森道:「奉勸閣下,最好不要過問,否則……」 
     
      王守義不甘示弱道:「否則怎樣?」 
     
      老婦冷聲道:「那就怪不得老身了!」 
     
      眾人一聽老婦口氣,又見那十二名絕色少女,個個攜帶樂器,突然想到秦忘我 
    所說,夜闖羅家莊時,曾見羅莊主與那瘋狂殺手,飲酒作樂,並有樂曲彈奏助興。 
     
      莫非正是眼前這批少女?對方是一老婦,王守義不便貿然出手,幸好譚三姑挺 
    身上前,也報以冷笑道:「哦?你這老婆子,口氣倒不小啊!」 
     
      老婦瞥她一眼,狀至不屑道:「你就是白髮龍女譚三姑?」 
     
      譚三姑昂然道:「不錯!你這老婆子又是何人?」 
     
      老婦狂聲道:「你還不配問!」 
     
      要知當今武林之中,譚三姑的輩分極高,眼前這老婦狂態畢露,似乎根本未將 
    她看在眼裡。 
     
      老婆子不由地怒從心起,冷哼一聲,出手就是一掌攻去。 
     
      這一掌雖未盡全力,卻是猝然出手,凌厲已極。 
     
      哪知老婦不閃不避,掌力距她不及一尺時,突覺一股寒氣護身,如同一堵無形 
    銅牆鐵壁,竟將譚三姑的掌力吸住。 
     
      白玉仙驚呼道:「譚老前輩快退!」同時出手如電,從旁推出一掌。 
     
      幸而她是北海陰寒叟傳人,習的是陰寒奇功,能識出老婦的門道。這一掌玄冰 
    掌發去,以寒制寒,始及時化解了老婆子的危機。 
     
      譚三姑只覺全身一震,被反彈之力,震退數尺,心裡不禁暗叫一聲:「好險!」 
     
      若非白玉仙及時出手搶救,她被對方寒氣吸住,整條右臂定然報廢,甚至喪命。 
     
      但除了白玉仙之外,其他人只是大驚失色,卻無人能識出,老婦施展的是什麼 
    玄門奇功。 
     
      只聽老婦冷冷一笑,雙目如炬,逼視著白玉仙道:「北海陰寒叟是你何人?」 
     
      白玉仙不亢不卑道:「妾身的恩師!」 
     
      老婦冷聲道:「想不到他唯一的傳人,竟是如此年輕的女娃兒!」 
     
      白玉仙已年近四十,竟被對方稱作年輕女娃兒,不由地瞼上一紅。�狾o不以為 
    忤,畢竟這老婦,年紀至少在八九十歲以上,譚三姑方才險吃大虧,心知老婦必然 
    大有來歷,正想讓白玉仙套出對方來龍去脈,未再急於出手。 
     
      其他數人,此刻更不敢貿然輕舉妄動。 
     
      白玉仙忽問道:「老人家方才施展的,可是玄陰寒甲功?」 
     
      老婦微覺一怔,道:「難怪北海陰寒叟,選了你作唯一傳人,果然獨具慧眼!」 
     
      白玉仙聞言驚道:「你老人家,莫非是天竺魔女段老前輩?」 
     
      譚三姑等人大吃一驚,想不到眼前這老婦,竟是數十年前,即與天山寒叟齊名 
    ,輩分猶在天山陰寒叟之上,久已未出江湖,甚至已被人淡忘的天竺魔女段娥! 
     
      今夜她怎會突然出現在洛陽? 
     
      天竺魔女段娥臉色一沉,冷森森道:「女娃兒,老身久巳不沾血腥了,偏偏被 
    你識出身份,那就怪不得老身不能留活口了!」眼向眾人—掃,殺機畢露,似已將 
    譚三姑等人全部包括在內。 
     
      白玉仙暗自—驚,力持鎮定道:「段老前輩,你既知妾身為北海陰寒史傳人, 
    當知冰魂寒珠可破玄陰寒甲功吧?」 
     
      天竺魔女段娥狂笑道:「哈哈……那是數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你再試試!」 
     
      白玉仙哪敢貿然輕試,不禁躊躇起來。 
     
      猶記得,北海陰寒叟時常誇耀,生平最得意者即是曾以冰魂寒珠破了玄陰寒甲 
    功。 
     
      但天竺魔女段娥的話不錯,那是數十年前之事,如今北海陰寒叟早已作古,而 
    對方仍健在。經過數十年演變,玄陰寒甲功已非當年可比。 
     
      白玉仙實毫無把握能以冰魂寒珠再破對方玄陰寒甲功,因而不敢貿然造次。 
     
      段娥見她遲遲不出手,挑釁道:「怎麼?不敢試嗎?好!看在北海陰寒叟的份 
    上,你不妨用冰魄寒珠試試,老身絕不還手!」 
     
      白玉仙心理壓力極重,惟恐一擊不克制敵,今夜七人勢必悉遭毒手。 
     
      其他五人也暗自叫苦,今夜怎麼也想不到,遇上了這個女魔! 
     
      白玉仙突然當機立斷道:「既然如此,妾身有僭了!」 
     
      段娥冷聲道:「出手吧!」 
     
      白玉仙胸有成竹,手中已暗扣兩顆冰魄寒珠,目光凝視對方,蓄勢待發。 
     
      其他五人均屏息凝神,緊張地注視白玉仙。 
     
      嬌叱聲中,只見白玉仙肩頭微晃,出手如電?兩道寒芒挾破空呼嘯聲,向段娥 
    疾射而去。 
     
      當年譚三姑與張嵐以劍帝傳人蕭寒月那等武功,中了白玉仙的冰魂寒珠,也幾 
    乎喪命,足見其霸道。 
     
      那知兩道寒芒射近段娥一尺處,競又被那無形寒氣吸住,頓化無形。 
     
      這一結果,似在白玉仙意料之中,她在兩顆冰魂寒珠出手之際,人已倒竄而出 
    ,一旋身,出其不意地雙掌齊發,攻向那十二名絕色少女。 
     
      她們正在全神貫注看段娥跟白玉仙一決高下,毫無防範,被白玉仙攻了個措手 
    不及。 
     
      兩名少女首當其衝,被那奇寒刺骨的掌力擊中,頓時如墜冰窯,全身凍僵。 
     
      白玉仙並未住手,雙掌疾翻,又是兩名少女不及閃避,被寒冰掌擊中。 
     
      變生肘腋,段娥驚怒交加,狂喝道:「你敢傷我十二金釵!」雙臂齊張,疾撲 
    而來。 
     
      白玉仙一舉連傷四少女,不及再出手,急向眾人招呼道:「快走!」 
     
      譚三姑等不敢跟段娥交手,急隨白玉仙之後,向城牆下疾掠而去。 
     
      段娥見她苦心教練、始有所成的四名金釵受傷,心知若不急救,必死無疑,就 
    這一遲疑,那六人已飛身上了城牆頭,欲追不及。 
     
      她不禁恨聲道:「哼!我絕饒不了你們的!」 
     
          ※※      ※※      ※※ 
     
      白玉仙等七人,死裡逃生,回到了虎風鏢局。 
     
      各人雖撿回一條命,想起方纔的情景,猶有餘悸。 
     
      幸而白玉仙急中生智,使段娥急於搶救那四名少女,無暇分身追敵,否則他們 
    絕難全身而退。 
     
      驚魂甫定,王守義詫然問道:「白女俠,方纔那老婆子的玄陰寒甲功,真有那 
    麼霸道?」 
     
      白玉仙正色道:「各位親眼見到的,妾身連發兩顆冰魄寒球,未能傷她分毫!」 
     
      韓伯虎驚道:「據江湖傳說,那天竺魔女段娥,早於數十年前,即巳作古,怎 
    會仍在人世,且今夜會出現在洛陽城外!」 
     
      王守義更正道:「不是出現城外,而是由城內出去的!」 
     
      張嵐接口道:「不錯,由此可見,她們在洛陽城內,必有藏身之處!」 
     
      這時蕭姣姣、黃小玉自內急步走出。 
     
      她們原欲跟去,追尋楊瑤,卻被譚三姑阻止,留了下來,當時石嘯天也被婉拒 
    ,留在這裡等候消息。 
     
      黃小玉搶步上前,道:「郭前輩親自來過,說是城西發現一座巨大宅院,十分 
    可疑,石老鏢主跟去查看了?」 
     
      張嵐即到:「果然不出在下所料!」 
     
      白玉仙苦笑道:「天竺魔女段娥武功太高,咱們避她尚猶恐不從,能去惹她嗎 
    ?」 
     
      眾人面面相覷,黯然無語。 
     
      蕭姣姣急問道:「楊姑娘沒有找到?」 
     
      其實她是多此一問,如果找尋到了,會不帶回來! 
     
      王守義搖搖頭,沮然道:「唉!真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波又起!」 
     
      眾人心情極為沉重,又沉默下來。 
     
      張嵐神色凝重道:「近三年來,在下為了迫尋如意,走遍各地,曾順道拜訪過 
    幾位隱士,獲各—些武林掌故及江湖舊案,據說數年前,突然出現金陵的千面羅剎 
    巫風,即是天山寒叟之女!」 
     
      眾人又為之一怔,相顧愕然。 
     
      白玉仙急道:「曾聞恩師提及,天山寒叟,原跟天竺魔女是結髮夫妻,後因一 
    個女人介入,致使夫妻反目,勞燕分飛,各走一方。不久那女人因產女而亡,女嬰 
    由其兄收養,莫非就是千面羅剎巫鳳?」 
     
      張嵐微微頷首道:「不錯,正是她。但各位可能尚不知道,巫鳳的師兄裴振雄 
    ,人稱無翅大鵬,就是常九的師父呢!」 
     
      眾人大出意料之外,咸認事態愈變愈複雜了。 
     
      韓伯虎詫然道:「如此說來,常九跟千面羅剎巫鳳,豈不也有很深淵源?」 
     
      王守義接道:「難怪地鼠門弟子,皆精於易容之術了。」 
     
      譚三姑道:「這筆帳,慢慢再研究。郭兆南既發現可疑宅院,偕石鏢主去查看 
    ,咱們也得採取行動啊!」 
     
      韓伯虎霍地站起身,道:「對!咱們快去接應!」 
     
      眾人正紛紛站起,突見兩人直入大廳,正是郭兆南與石嘯天。 
     
      韓伯虎迎上前,迫不及待問道:「二位有何發現?」 
     
      郭兆南喘了口氣,始道:「城西那座宅院,可能即是瘋狂殺手藏身之處!」 
     
      韓伯虎詫異道:「可能?二位尚未確定?」 
     
      郭兆南道:「近日以來,地鼠門弟子已將洛陽城內,所有可容藏身,或可疑之 
    宅全查看過,只因城西那座巨宅,久已無人居住,僅留一駝背老僕看守,毫無異狀 
    ,是以未曾特別留意。 
     
      今夜,一名弟子回報,探聽出那老僕,近來每日均採購大量食物,絕非一人食 
    用之量,因而引起在下懷疑,特地趕來,不巧各位正去尋找場姑娘,只好由石兄與 
    在下前去查看……」 
     
      王守義急問道:「二位發現了什麼?」 
     
      石嘯天接口道:「郭兄與在下,在宅外查看甚久,未發現任何動靜,正待冒險 
    入內一探,突見一個老婆子,帶著十幾個年輕女子,其中尚有幾人受傷……」 
     
      譚三姑等數人,異口同聲驚道:「天竺魔女段娥!」 
     
      石嘯天驚詫道:「天竺魔女?」 
     
      王守義道:「石兄,請先說,後來怎樣?」 
     
      石嘯天沮然道:「她們均飛身越牆而入,在下與郭兄見她們人數甚多。且不明 
    身份,只好決定先趕回來。」 
     
      白玉仙神色凝重道:「大概是那幾個女子,中了妾身的玄冰掌,老魔女要為她 
    們施救,只得去而復返,又回城西巨宅了。」 
     
      譚三姑憂形於色道:「萬—那老魔女,跟瘋狂殺手狼狽為奸,咱們勢難匹敵, 
    如何是好……」 
     
      這問題,誰也無從回答。 
     
      憑在場這些人,已對瘋狂殺手毫無所懼,必要時可全力一拼,尚不知鹿死誰手 
    。但如今天竺魔女段娥突然出現,他們就絕無勝算了。 
     
      白玉仙沉吟一下,滿面蹙容道:「恩師在世時曾提及,天竺魔女段娥生平罕遇 
    敵手,只敗過一次,就是恩師以冰魄寒珠,破了她的玄陰寒甲功,除他老人家以外 
    ,天下只有一人能制勝她,那就是天山寒叟……」 
     
      譚三姑歎道:「尊師早已作古,天山寒叟恐怕也已不在人世……」 
     
      張嵐接口道:「不!據在下最近風聞,天山寒叟仍然活著,只是因練懾心大法 
    ,操之過急,以致走火入魔,如今武功已廢。」 
     
      白玉仙苦笑道:「就算他武功未廢,遠在天山,又怎能趕來?更何況,他也不 
    一定會為咱們,出面去制服老魔女,畢竟他們曾是夫妻啊!」 
     
      韓伯虎沮然道:「難道咱們就束手無策了?」 
     
      一片愁雲慘霧,籠罩著各人心頭。 
     
      張嵐感歎道:「當年那場空前浩劫,猶勝今日,最後終能消弭於無形,今夜幾 
    位當年老友重聚,獨缺那蕭大俠……」 
     
      譚三姑聞言,突向沉默無言的蕭姣姣道:「蕭姑娘!」 
     
      蕭姣姣出其不意地一驚,強自鎮定道:「譚婆婆有何指示?」 
     
      譚三姑問道:「令尊令堂,如今可知在何處?」 
     
      蕭姣姣緩緩答道:「他們可能已赴關外……」 
     
      譚三姑頗覺失望,輕聲一歎,又問道:「令尊可曾傳你七煞劍招?」 
     
      蕭姣姣微微點頭道:「晚輩習過,只可惜火候不夠。」 
     
      張嵐道:「譚老前輩,可是想以七煞劍招,破那老魔女的玄陰寒甲功?」 
     
      譚三姑剛一點頭,白玉仙已接道:「沒有用的,玄陰寒甲功,乃是練陰寒之功 
    至高無上境界,以深厚功力,聚為無形護甲,護住全身,非但刀槍不入,水火難侵 
    ,更不畏百毒,若用以攻敵,則以陰寒之氣,凝聚成有形兵刃,無堅不摧,可傷人 
    於一丈之內!」 
     
      眾人聞言愕然,為之氣餒。 
     
      瘋狂殺手已難以應付,如今又多了個老魔女,豈不更感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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