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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 子 傳 奇

                     【第三回 驚人之秘】 
    
      黃河鏢局總鏢頭李青竹似是早已在等著江千里,一個人坐在大廳呆呆出神。
    
      江千里擅長潛蹤隱跡之術,所以,很容易就避過了鏢局中人,摸入了大廳。
    
      對江千里的陡然出現,李青竹並無訝異之色,淡淡一笑,道:“這幾天,我一
    直在恭候大駕,你要是再不來,我得去找你了。”
    
      “等我?那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告訴我了?”
    
      先替江千里倒了一杯茶,李青竹道:“你偷偷摸摸的進來,而且還經過了一番
    改扮,必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我等你,就是要你來問我。”
    
      “好!趙二堤的身手如何?”江千里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第一流的高手,應該和你江兄不相上下,但卻是藏而不露,開封府知道他會
    武功的人並不多,好像……”突然住了口。
    
      “好像怎樣?既然說了,難道還要留個尾巴?”
    
      “此事關係重大,李某不敢亂說,何況,這個傳說也未必可靠?”
    
      “儘管請說,我心中自有分寸,你已事先說明了,就算日後引出什麼麻煩,江
    某人保證不會牽扯到你李總鏢頭。”
    
      李青竹歎口氣,道:“黃河鏢局下個月就盤給別人,我也要退出江湖……”
    
      “為什麼?”
    
      “江湖上風險大大,我混了二十年。不想再混下去了……”
    
      “江湖子弟江湖老,你想退出去,只怕不太容易。”
    
      李青竹微微一笑,道:“我看到過不少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人被人殺害,所
    以,這一次我早有了準備,李青竹退出江湖,就等於沒有李青竹這個人了……”
    
      “李兄要給江某人做次交易?”
    
      “不錯,我要你答應,咱們今日之會是最後一面,今後永不再見,我相信除了
    你江兄踩跡追蹤之術外,天下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找到我了。”
    
      “李兄,你準備拿什麼來交換呢?”
    
      “盡吐胸中之秘,包管你聽得驚心動魄,老實說,兄弟如果沒有退出江湖的打
    算,必然會有所保留,江兄也無法盡悉內情。”
    
      原來李青竹武功平常,但他有一個很難及的能力,消息特別靈通,中原數省黑、
    白兩道中的秘辛,瞭如指掌。
    
      當然,他下了很多的工夫,佈置了無數的暗樁,平常就注意各種征像,重金收
    購消息,黃河鏢局賺的錢,大部份都花在這方面。
    
      但也憑仗著這些靈通的消息,解去了黃河鏢局多次的危難。
    
      “好,江某答應,但希望李兄提供出的消息內情,確也能夠讓兄弟驚心動魄。”
    
      李青竹點點頭道:“先說趙二堤,他來自西域,在開封住了二十年,培養了相
    當的人望,但卻沒有人知道,他領導了一個江湖組織……”
    
      “什麼樣的組織?”
    
      “不像是一般江湖上的組合,和波斯、西域都有來往,不過,這些年來倒沒有
    做過什麼壞事。”
    
      江千里神情嚴肅地點點頭,道:“趙二堤和馬巡撫是很好的朋友?”
    
      李青竹沉思了一下,道:“我得到的消息,他們是同門師兄弟。”
    
      “什麼?……”江千里確實聽得驚心動魄了。“
    
      “這是長線……”李青竹微微一笑,道:“放二十幾年的長絲。”
    
      “馬巡撫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江千里道:“而且,他滿腹經論,是個很有
    學問的人。”
    
      “如若中原道上有一位真正的高手……”李青竹神情冷肅地道:“馬巡撫當之
    無愧了……”
    
      “李兄是說,馬巡撫的武功已經到達了神氣還虛、不著皮相的境界了。”
    
      “是!說一句不怕你江兄生氣的話,兄弟這二十幾年江湖生涯中,見到了不少
    高手,馬巡撫是兄弟見到的第一高人。”
    
      “這……”江千里真的呆住了:“這消息不會錯吧?”
    
      李青竹沒有正面回答,淡淡一笑,道:“江兄,可以去看看韓濤,他不是生病,
    而是被一種奇怪的點穴術制住了穴道。”
    
      江千里聽得心頭大震,暗道:幸好沒有帶王重山和燕飛同來,如是兩人同來,
    只怕會嚇暈了過去。
    
      “李兄,還有什麼指教?”
    
      江千里突然客氣起來,對著李青竹流露出無限的敬重,他洩漏出如此重大的秘
    密,那是非走不可了。
    
      李青竹苦笑一下,道:“馬巡撫不知下了多少工夫,花了多少心血,才有今天
    這份一品大吏的地位,如果不是逼得太緊,我相信他不會暴露身份……”
    
      江千里道:“這個……在下不明白,我會謹慎從事。”
    
      “如果能幫助韓濤,想辦法解去他的痛苦,生龍活虎般的一條漢子,現在只有
    躺在床上的份了。”
    
      “我會盡力試試,李兄,還有什麼指點……”
    
      “江兄言重了,中原武林道上,一切都還平靜,馬巡撫算是一個好官,在民間
    的聲望不錯,看樣子,好像還有更上一層樓的打算,什麼目的,我就不便猜了。”
    
      江千里暗暗忖道:看樣子,他還不知道三公主被擄走的事,三公主這趟離京倒
    也是相當秘密了,但仍被趙二堤知道了,是不是馬巡撫通的消息呢?
    
      辭出了黃河鏢局,江千里真的茫然了,追覓人的行蹤,他是天下第一高手,但
    他卻無能處理眼前這等詭奇迷離的局勢。
    
      如果馬文中和趙二堤真的是師兄弟,趙二堤擄走公主的事,馬文中豈會不知,
    但又為什麼不惜重金請托,要我江某人追查三公主的下落呢?
    
      難道他不相信我江千里的追蹤技術冠絕武林,故意來試一試?
    
      或是故作姿態,留下對上查問時的退步?
    
      難道是趙二堤私自行動,馬巡撫也被蒙在鼓中?
    
      也許是李青竹的消息錯了,馬巡撫和趙二堤只是普通朋友?
    
      我江干裡應該怎麼做呢?
    
      把內情告訴王重山,要他飛報回京,請旨定奪。或是,只把三公主救出來,然
    後帶著小燕子離開這裡……
    
      想到小燕子,江千里立刻又多了一重心事,如果馬巡撫真是一位絕頂高人,絕
    不會放過小燕子那樣的奇佳資質……
    
      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江千里,竟然被困得沒有主意了,他從沒有遇到過這種亦敵
    亦友的問題?一面是江湖高手,一面是手握大權的官府勢力,一步失錯,不但能引
    起殺身之禍,可能還要株連數十百條人命……
    
      坐在大相國寺外的一條石階上,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來往在各種不同的攤位
    上,賣東西的吼叫聲,鬧酒的猜拳聲,孩子們的嬉笑聲,構成一種混亂的熱鬧,你
    如果是愛清靜的人,這地方很快會把你鬧出神經病來。
    
      但這個地方卻是安全的。
    
      是的,誰會想到名動江湖的江大俠,穿著藍布褲褂,坐在相國寺外的石階上看
    熱鬧呢?
    
      江千里另外一個用心是,希望碰到丐幫中人,他已感覺到事關重大,已不是他
    江千里一個人的力量能夠拱的起來的。
    
      他需要幫手,第一流的幫手。
    
      何況,燕飛的力量已不可恃,馬巡撫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把燕飛抽調到數百
    裡外去……
    
      奇怪!經常出沒在相國寺外的丐幫弟子,忽然間都不見了。
    
      夕陽將盡,相國寺外夜市已開,百業雜陳的攤位上,已開始點上燈火。
    
      江千里緩緩站起,已暗作決定,先把內情告訴燕飛,至少,燕飛比他更瞭解官
    場中的情形。
    
      燕飛早已在又一村的右大廳中等候,他雖然更衣改扮,也簡單的變了形貌,但
    江干裡仍能一眼就瞧出來。
    
      江千里走了過去,在燕飛的對面坐下,低聲道:“燕老弟,你聽著,事情有了
    很大的變化,咱們得好好商量一下了。”
    
      這地方人聲吵雜,雖已是深秋天氣,仍可聞到汗臭的味道,來這裡吃飯的人大
    都是叫些小菜之類的東西,然而猜拳的聲音卻大得驚人,比相國寺外的吵鬧聲,毫
    不遜色。
    
      燕飛皺皺眉,道:“咱們換個地方談吧!”
    
      江千里心中一動,道:“好!到你家裡去,不過行動要謹慎,別讓人發覺了。”
    
      燕飛雖然沒有出言反駁,但心中卻是大不為然,這裡是開封府啊!燕飛管理的
    地盤,江千里的小心未免是太過份了,好像隨時都可能遇上危險似的。
    
      夜幕低垂,開封府已點起萬家燈火。
    
      兩人沒有叫門,越牆而入,身子還未停穩,四點寒星如電,分取兩人要穴。
    
      燕飛吃了一驚,急急仰身讓避,寒星掠面而過。
    
      江千里卻一伸雙手,各接住了一枚制錢,忖道:好小子,果然是進步神速,傳
    他暗器不過才一個月的工夫,卻已能運用純熟,一手發出四枚制錢。
    
      心念轉動間,人影一閃,已疾撲而至,迎面一劍,刺向眉心。
    
      “流星趕月”正是江千里的絕招之一,劍勢之快,已神似江千里十之七八了。
    
      江千里右手中制錢疾揚,一陣金鐵交鳴,封開劍勢,道:“好小子,果然是一
    日千里的進境。”
    
      “江伯伯……”來人已聽出是江千里的聲音,收劍疾退。
    
      是小燕子。他手中長劍橫胸,目光轉注在燕飛的身上。
    
      果然是冷靜非凡,江千里傳了他武功,也傳了他對敵的經驗,已知是江千里了,
    但仍不放鬆對另一個人的戒備。
    
      燕飛看呆了,剛才兒子露的一手,暗器、輕功、劍招,三樣似已不在他之下。
    
      室中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道:“小燕子,是誰啊?”
    
      小燕子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娘沒見過江伯伯,那個人他又不認識。
    
      幸好燕飛接上了口,道:“是我,淑貞!去廚房弄兩個菜,燙壺酒,送到我書
    房去,我們有要事商量。”
    
      房中女人應了一聲,未再多問,自去準備。
    
      小燕子卻一下撲到燕飛懷中,道:“爹呀!你怎麼這身打扮,燕兒都不認識了。”
    
      推開小燕子,燕飛道:“十五歲了還要纏人,快去給江伯伯見禮。”
    
      小燕子突然棄去長劍,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給江千里叩了三個頭,道:“江
    伯伯,你一直不肯把我收入門下,現在,你和我爹也認識了,當爹之面,請你答應
    收燕兒入你門下,燕兒會好好孝順你的。”
    
      他人不但聰明,嘴兒更甜,雖是很莊嚴的要求,在他口中也說的充滿著情意,
    十分動人。
    
      江千里卻笑一笑,道:“江伯伯也想得要命啊!可是,小燕子,江伯伯不能害
    你,收了你做徒弟就等於抽掉一根支持大廈的柱子,去做了二架梁,不但是大材小
    用,簡直是暴殄天物,這三個頭你算是白磕了。”伸出手挽起了小燕子。
    
      他冰雪聰明,心中明白,這些話是弦外之音,是說給燕飛聽的。
    
      果然,燕飛也有了反應,低聲道:“江兄,這件事燕某不會變卦,咱們到書房
    去再仔細的談。”
    
      江干裡點點頭,道:“小燕子,到屋頂上伏著,發現有可疑的人,立刻招呼我
    們。”
    
      小燕子應了一聲,呼地一聲直拔而起,躍起了一支四五尺高,隱入了屋頂夜暗
    中。
    
      “好!好!這一式潛龍升天,姿勢、力道,都用的恰到好處,才能直直的登空
    而起,燕老弟,耽誤了他,可能是終身大憾。”
    
      “我看的出來,他的身手已經跟我差不多了,這幾個月來,真是辛苦了江兄。”
    
      搶前一步,帶著江千里進入書房。
    
      燕夫人的手腳很快,兩個人剛剛落坐,她已托著個大木盤,走了進來,四樣菜
    及一大壺酒。
    
      那是個三十四五歲的中年婦人,品貌端莊,風韻清雅。
    
      燕飛心中忖道:看情形,小燕子非得被江千里帶走不可,何不藉機會先給淑貞
    一點心理上的準備。
    
      於是,燕飛輕聲地道:“夫人,這位是江大俠,如非他仗義援手,我這個開封
    府的總捕頭,只怕已經被押入大牢了。”
    
      一頂大帽子壓過去,果然使燕夫人愣住了,這才轉頭看看江千里,道:“多謝
    伯伯幫忙。”
    
      燕飛道:“江兄看上了小燕子,要幫他薦入名師門下,巡撫大人也同意,而且,
    還要把小燕子收作義子。”
    
      話如急水下灘,三兩句中卻包含了太多的內容,燕夫人一下子似是不能接受,
    愣了一愣,道:“官人,我們可是說過了,小燕兒要以讀書為重,何況,他書也讀
    的不錯,我是希望他能改換咱們燕家門風,以科舉步入仕途……”
    
      “不錯呀!我也這麼想,不過,學武也沒有什麼不好,文武全才,日後,才能
    擔當大任,再說巡撫大人都同意了,我也不便反對。”
    
      這番話的內容一團亂,但意思卻很明白,那是告訴燕夫人,巡撫大人都同意的
    事,不容反對。
    
      燕夫人一向賢淑溫柔,但對膝前的獨子卻有著她堅持的看法,搖搖頭,道:
    “你在開封府中聽差,想見巡撫大人一面只怕都不容易,他是大吏,日理萬機,怎
    會和你談到小燕子的事?”
    
      這位溫順的小婦人,似是讀過不少的書,外柔內剛,看樣子是個很有主見的人,
    要說服她帶走小燕子,還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她口齒伶俐,燕飛也未必
    能說得過她。
    
      江千里不願把事情搞僵,笑一笑,道:“是弟妹吧!恕我江某人托大了,撇下
    小燕子的事,暫時不談,開封府正在洶湧著一股暗流,鬧不好,就是千萬人頭落地
    的事……”
    
      燕夫人呆住了,靜靜站著不動,似是已不準備離開了。
    
      江千里目光一掠燕飛,“燕老弟,可否請弟妹也坐下來,我看弟妹是很有見識
    的人,說不定還會幫咱們拿個主意呢!”
    
      燕飛的心中忖道:三公主在開封失蹤,確實是一件大事,但這未必就能說動她
    讓你帶走小燕子,知妻莫若夫,你要想說服她,門都沒有,也好,讓你領教一下燕
    某人老婆的唇劍舌刀了。
    
      心中盤算,人卻微微一笑,道:“淑貞,坐下來吧!江兄不是外人,這一次幫
    了我很大的忙,抓住了一個欽拿要犯。”
    
      “是!江伯伯不嫌冒讀,賤妾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斟上一杯酒,雙手捧起,接著又道:“先敬江伯伯拔刀助我夫君,再謝
    謝你這半年多來,教燕兒苦練武功,賤妾是一片誠心,先干為敬。”
    
      舉杯一飲而盡。
    
      果然,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江千里心中暗讚,這樣也好,能把你說服,小燕
    子也會走得安心。
    
      當下舉杯一笑,道:“好,我也干一杯。”
    
      燕飛也干了一杯,苦笑道:“怎麼?你早知道了,你們母子一條心,把我這個
    作爹的蒙在鼓裡。”
    
      燕夫人笑道:“你每天忙上忙下的,那裡會關注到兒子的身上。”
    
      江千里吁一口氣,道:“燕老弟,馬巡撫不是趙二堤的朋友,而是他的師兄…
    …”
    
      “這……這怎麼會呢?”燕飛真真正正的吃了一驚。
    
      “所以,趙二堤擄走三公主的事,馬大人可能早已心中有數。”
    
      “公主失蹤,那是說皇上的女兒被人撈走了?”燕夫人的臉色大變,心中的驚
    悸勝過燕飛。
    
      “不錯,三公主的在開封被人劫走,我奉命查辦此案,幸得江兄協助,才找出
    了一點頭緒,要不然,還真不知道要如何著手。”
    
      燕飛說出了三公主失蹤的經過。
    
      “如果找不到三公主的下落,你豈不是要受到大獄株連……”
    
      燕夫人關心的看著丈夫,眉目間一片憂苦。
    
      “不單是我這個總捕頭,尹知府、馬巡撫都脫不了關係。”
    
      “可怕的還不是這些……”江千里低聲道:“馬大人已胸有成竹,說不定他早
    已設計好犧牲你和尹知府,以保住他的職位……”
    
      燕飛長長吁了一口氣道:“聽江兄的口氣,好像是巡撫大人也參加了擄劫公主
    的事了?”
    
      “沒有找到有力的證據之前,我不能隨便亂說,不過,有幾點無法解釋的地方,
    不能不讓人懷疑?”
    
      燕飛道:“那幾點?”
    
      “三公主離京一事非常隱密,我查問的結果,江湖中無人知曉,到目前為止,
    江湖上還未傳出三公主失蹤的事,而趙二堤怎麼會知道呢?”
    
      “是啊!尹知府和我燕某人都不知道三公主到了開封,趙二堤又怎麼會知道呢?
    不過,這也不能證明馬大人和趙二堤有勾結啊!”
    
      江千里微微一笑,道:“有道理。如果有人能知道公主的行蹤,河南一省中,
    那個人會最先知道?”
    
      燕飛沉吟了一陣,道:“馬巡撫……”
    
      “據說裂土封疆的大員,在京城裡面都派有專人駐守,查看政情,以通消息,
    勾結朝臣,互為表裡,彼此掩護,以保爵位,燕老弟聽人說過嗎?”
    
      燕飛點點頭,道:“聽是聽過,只不過,那是高等機密,只聽傳聞,未曾目睹。”
    
      江千里歎口氣,道:“江湖多兇險,但官場的兇險狡詐尤過江湖,馬文中做了
    多久的河南巡撫了?”
    
      “四年多了吧!去年有內調京官的傳說,不知何故,又留了下來。”
    
      “你對馬巡撫知道多少?”
    
      “他高高在上,一年中難得見一兩次面,自然是知道的不多。”
    
      江千里低聲道:“他一身武功,已到神氣還虛、不著皮相之境”什麼?……
    “燕飛驚愕地道:”馬巡撫會武功?我不相信!“
    
      江千里道:“你和韓濤的交情如何?”
    
      “算起來,他是我的上司,談不上肝膽相照,卻也彼此能談得來。”
    
      “好!你去看看韓總捕頭。”江千里道:“最好是探病密室,讓他有說話的方
    便,韓濤不是臥病在床,而是被人以特殊的手法,傷了經穴。”
    
      燕飛如受雷擊般,傻住了,手中的筷子也跌落地面,良久後,才低聲地道:
    “馬巡撫下的手麼?”
    
      “去問韓濤吧!以他之能,數月之久,仍無法自解穴道,下手的人武功之高、
    手法之奇,在當今武林之中,算得上有數高人之一了。”
    
      李青竹沒有告訴江千里,什麼人點了韓濤的穴道,江千里也不便自作主張的說
    出一個人來。
    
      “我相信江兄,但暫時還不便去探望韓總捕頭,以免露出風聲,等辦完三公主
    的案子再說。”
    
      “唉!我告訴你這些事,就是要你小心應對,咱們的計劃要改了,一切都早作
    安排,也許還可以混一時……”
    
      燕飛道:“江兄,我看,小燕子你得先帶走了,馬巡撫要收他作義子,雖是一
    句戲言,但也不能不防……”
    
      “這件事,要弟妹來決定了。”
    
      燕夫人滾下了兩行淚,道:“官場如此的兇險,不作也罷,既然伯伯喜歡小燕
    子,就帶他去吧!”
    
      “對!三公主的案子有個定論,我就辭去這個職位,回家去作個田捨農夫,過
    幾年安靜的日子。”燕飛目注賢淑的妻子,道:“真也該好好陪陪你了。”
    
      江千里心中暗道:想辭去這個職位一走了之,只怕不會有這麼便宜的事……。
    心中話並未說出口,因為燕夫人似是想到了很多,淚珠兒一顆顆的滾了下來。
    
      他不願再驚嚇到這位善良、賢淑的小婦人了。
    
      燕飛皺皺眉,道:“夫人,不要哭了,江大俠是武林高人,小燕子跟著他比跟
    咱們有出息。”
    
      “我不是擔心小燕子,他跟著江伯伯我很放心,我擔心的是你”我……“燕飛
    搖搖頭,道:”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一面是金技玉葉的公主身份,一面是裂上封疆的方面大員,也是你的頭頂上
    司,你就算查出了三公主的下落,你又將如何?
    
      ……  “
    
      燕夫人舉手抹去淚痕,道:“公事公辦,還是放手不管?……”
    
      “這個……”燕飛想了一下,道:“照道理,王子犯法,與民同罪,可是,馬
    巡撫的官高位尊,找不出明確的證據……”
    
      “就算能找出證據,也不會很明確……”燕夫人黯然接道:“你鬥不過他的,
    他是一品公卿,你不過是個開封府街的捕頭而已,怎能扳得倒他……”
    
      江千里暗暗讚道:看不出這個嬌弱的小婦人,竟有如此見解,勿怪燕飛提到夫
    人心中會有些敬畏了。
    
      “夫人……”燕飛微微一笑,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如非江兄點醒,
    我連做夢都夢不到三公主失蹤一事會牽連到巡撫大人,心中全無防備,難免被他算
    計,現在既然知曉內情,自會有些準備,夫人請收拾一下,天一亮就離開這裡,回
    歸原籍,如若情勢有變,我立刻趕回去和你會合……”
    
      “你棄職潛逃,官家豈不是會繪形緝拿,天下雖大,恐怕也沒有我們容身之地
    了……”
    
      “夫人不用擔心,我做了二十幾年的捕頭,自會有逃走的辦法。”
    
      燕夫人歎息一聲,道:“好吧!妾身一切從命就是,好在小燕子已被江伯伯帶
    走,少了一份心事,我回家等你一年,一年內沒有消息,我就……”
    
      江千里見兩人在研討今後大計,不便插口,此刻聽得燕夫人口氣不對,急急說
    道:“三公主失蹤一事,是震動朝野的大案子,馬巡撫絕難一手遮天,就算準備拿
    尹知府和燕老弟作代罪羔羊,也無法減去本身的罪行,官方的追查拿問倒是不足為
    慮,可憂的是馬巡撫那身不為人知又卓絕不凡的武功,和他那深沉的心機、謀略,
    無法預測出他下一步用的是什麼方法?照目前的情形看來,咱們追索三公主行蹤的
    計劃,倒是要暫停下來了。”
    
      “江兄有何高見,燕飛洗耳恭聽。”
    
      “是啊!江伯伯指點我們一條明路,我們終身感激。”燕夫人盈盈站起,跪了
    下去。
    
      “起來,起來……”
    
      江千里急得瞪大了眼睛,又不便伸手去扶。
    
      燕夫人相當聰明,很懂得適可而止,站起身子,擦去淚痕,道:“我去廚房替
    你們加兩個菜。”
    
      說罷,轉身而去。
    
      江千里暗暗點頭,忖道:這個小婦人聰明得很,明裡下廚做菜,事實上,是有
    意避開好讓我和燕飛能無所顧忌的暢所欲言。
    
      等燕夫人送上添加的酒菜時,江干裡和燕飛的交談已近尾聲,燕夫人聽到江千
    裡最後一段話。
    
      “馬巡撫可能錯估了王重山,也少算了摘星手王彤這個人,如果我推斷不錯,
    內宮統領王彤會盡快趕來,這等宮闈隱密,不是你們專伺追捕盜匪的捕頭能夠瞭解,
    只要三公主還活著,這件事暫時不會揭開來,你只要想法子拖延時間,等王統領趕
    到開封府由他接手,到時……”
    
      燕夫人聽得很用心,但她卻低著頭,沒有接口。
    
      燕飛卻連連點頭,道:“對,對,江兄果是見識卓絕,王侍衛那邊我不便說什
    麼,還請江兄交代他一聲。”
    
      “王重山出身武當門下,對江湖中的陰詐早有瞭解,只是經驗欠缺一些,我會
    安排,燕老弟只要和他緊密合作就行了。”
    
      目光轉注燕夫人的臉上,江千里又緩緩接道:“弟妹,我要帶小燕子走了。”
    
      燕夫人點點頭,道:“幾時動身?”
    
      “天亮就走!”江千里說道:“三公主的事,我已和燕老弟談出了一個辦法,
    拖延時間,以待援手。”
    
      “有江伯伯替我們藉著代籌,賤妾就安心多了。”
    
      燕飛笑了笑,道:“江兄的設計很高明,我相信可以應付下來,現在,我去替
    你雇好車子,天一亮,你就帶著小燕子一起出城,不用等我回來了。”
    
      燕夫人點點頭,道:“我和江伯伯在哪裡見面?”
    
      江千里道:“我在琉璃塔下等你們。”
    
      燕夫人未再多問,她心中明白,江千里和燕飛也為她的去處作了安排,也許不
    再回歸原籍,當然,最好是跟著小燕子。
    
      暫別了丈夫,能跟兒子在一起,也是一種安慰。
    
      可惜的是,她的希望落空了。
    
      江千里如約在琉璃塔下出現,但他只將小燕子帶走,燕夫人並沒有回歸原籍,
    卻寄居在開封城東十里外的封家堡中。
    
      那是一處百戶人家集居的小寨子。
    
      江千里遣走了篷車,親自送燕夫人進入了封家堡。
    
      封家堡百戶人家全都姓封,保主是一位四十左右的虯髯大漢,對江千里似是極
    為的恭敬。
    
      燕夫人被安排在一座獨立的跨院中,還有一位中年的老媽子伺候,江千里並沒
    有為兩人引見,封堡主也不問燕夫人的身份,一切行動,似乎是盡量保持平淡,不
    願意多說一些話兒。
    
      江千里安置好燕夫人,低聲說道:“將小燕子送過去我就來看你,只管安心的
    住下來,燕老弟知道這個地方,為了保持隱密,非必要,他是不會來的。”說著,
    他瞧了燕夫人一眼,然後,帶著小燕子離開了封家堡。
    
      燕夫人直愣愣的盯著小燕子,直到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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